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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我们是魔教》》 · 漫舞流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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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幸运。

似水流年

洛少瑾带着小九回到赤炼山,差不多就该过年了。

江湖人没那么多的讲究,也就是在家的人三十晚上聚在一起吃一顿饺子。

洛少瑾记挂着小九的病,先把陈君篱的方子交给山上的那个自称神医的老大夫瞧了,听他说没问题才给小九熬药。陈君篱那方子倒是简单,没什么特别名贵珍稀的药材。小九的毒很容易便解了。

过了年,洛少瑾开始着手挑选圣火神功的传人。

小胖子是她早就看好的人选,另外小五,小十三两个孩子心性也比较宽仁。

小九腻了她很久,她最终也没答应教他。

她出手灭了威武门,这孩子心里倒是不惦记报仇了,可是他争强好胜的性子仍然不适合学这门功夫。

这次威武门大开杀戒以后,她对于这门功夫的副作用越发忌惮,对于小胖子,小五和小十三三个孩子,除了教导武功之外,额外的每天还要学一些修身养性的东西。比如书法,弹琴,甚至还有佛经。洛少瑾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反正很多人都说这些东西能让人胸襟开阔,陶冶情操。

如此忙忙碌碌,就是半年过去了。

小九这孩子执拗,洛少瑾不肯教他圣火神功,他却不肯学其他内功。

因为如果学了其他内功以后,再想学圣火神功,就会事倍功半,很是麻烦,二师兄就是个例子。

小九本来资质就不如别的孩子,又不肯学内功,进度就渐渐拉了下来。他虽然很有些孩子头的手段,但终究实力太弱,那些孩子们渐渐就不怎么服他,时不时的还有人欺负他。

后来洛少瑾看他总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怜,终于拗不过,把圣火神功传给他了。

结果却没想到,四个孩子,只有他进度最好,半年时间,他就练到了第三重。

那三个孩子练了一年,却还在第二重上打转。

练武这种事,终究还是需要一种不服输的韧劲的。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岳成瑜派雪狼上山,带了封信给洛少瑾。让洛少瑾传雪狼内功。

雪狼是个心思极单纯的人,他说效忠,就是真的效忠,没有别的花花肠子。岳成瑜初时不信任此人,但日久见人心。

这个人却也不是笨,只是思维十分直接而已。

岳成瑜请师父教导雪狼认字,学礼仪,算账,甚至琴棋书画。

一直跟着岳成瑜的小北和阿寿都嫉妒了。这雪狼就算再忠心,武功再厉害,那也就是个保镖而已,少爷难不成还打算把他培养成文武全才?

岳成瑜听到了两个手下私下里的抱怨,也很困惑。他做事一贯走一步看三步,可是培养雪狼这件事似乎是下意识所为,竟是没想过让一个武夫去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然后有一天岳成瑜就突然顿悟了,明白了自己这一番下意识的行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狼这样的,心思单纯,思维直接,头脑聪明的人,没有背景的男人,不正符合他对未来妹夫的标准吗?

当然,学识是差了点,出身也低了点。

但是,学识是可以学的,出身对于男人来讲并不重要,只要他能为自己的未来打拼就好。

想通了,岳成瑜就直接把雪狼打发到了圣火教。

洛少瑾看到哥哥信里要求她教雪狼内功,是十分惊讶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什么,岳成瑜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她传了圣火教一般弟子修习的内功给雪狼。

雪狼二十多岁了,骨骼经脉已经长成,这个时侯再练内力,肯定不如从小开始练效果好。可是当初他不会内力时,身手已经足以威胁一般的高手了,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练了一年,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洛少瑾打算打发他回去,岳成瑜却来信说让雪狼留在洛少瑾身边,给她当保镖。

洛少瑾直到这个时侯才算明白她哥的用心良苦,不由的哭笑不得。

她这几年修心养性,不像以前那般活泼爱闹,待人接物时,也渐渐矜持起来,颇有教主的风范。

雪狼虽然在山上待了一年,但性格少言寡语,岳成瑜远程布置给他的功课又重,每日里除了练武,还要读书习字练琴,他又是个较真的,不知道偷懒耍滑,每每天不亮就起来,却要学到三更才睡。

洛少瑾这种做事从不用功的人佩服他之余,与他没什么共同语言。

如今陡然发现自家哥哥乱点鸳鸯谱的意图,洛少瑾觉得这真是不靠谱。

想了想,还是叫来雪狼打算谈谈。

洛少瑾对雪狼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羞涩。

“我哥的意思,你知道吗?”她直接开口询问。

雪狼态度十分坦然,“公子信中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雪狼愣了片刻,似乎有些茫然,“没有。”

“你……”洛少瑾觉得这种谈论终身大事的气氛十分的诡异,然而却不得不说下去,“雪狼,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一辈子的。我哥的想法只是他的想法而已,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雪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洛少瑾心中有些宽慰,问:“那么你是打算留在山上还是回岳家去?”

雪狼讶异的挑了挑眉,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有此一问,“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洛少瑾一愣,好在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流了,发现思维不在一条直线上的时候她也能很快的修正过来,“你的意思是愿意听我哥的,要跟我在一起?”

雪狼理所当然的点头。

洛少瑾头疼,“雪狼,你明白夫妻的意义吗?”

也许是洛少瑾表情太郑重,雪狼这一次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的说:“我会对你好。”

很真诚,可是却离题千里。

洛少瑾叹了口气,“雪狼,两个人一生一世,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很喜欢一个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公子说,你们不可能在一起。”雪狼平铺直叙的说着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洛少瑾无奈,“我知道,可是雪狼,我忘不了他。雪狼,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少瑾,如果不能跟薛暮云在一起,你这一辈子都不嫁了吗?”雪狼忽然反问。

“我……”洛少瑾语塞,一辈子那么长,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曾经那么喜欢柳随风,如今也一样淡了。薛暮云是薛家独苗,不可能一辈子不娶,难道她要孤独一人,看他娶妻生子吗?

“人总是要结婚的,我愿意跟你一辈子生活在一起。”雪狼的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雪狼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简单,他不会去想婚姻里那些我爱你你爱我,正邪之分,利益之争,他不会去想太遥远的事情,明天有饭吃,不会有人追杀上门,那么就没什么可忧愁的。岳成瑜叫他娶洛少瑾,他想一想,这姑娘没什么让人不能忍受的缺点,那么好吧,他愿意娶,愿意对她好,愿意一辈子跟她生活在一起。至于她愿不愿意嫁,那是岳成瑜和她要考虑的事情。

人总是要结婚的。

洛少瑾觉得有些无力。她觉得在雪狼面前去讲那些生死相许,非伊不嫁,是很可笑的事情。雪狼似乎受从小的生存环境影响,有的时候就像动物一样凭本能生活,似乎生命中除了活下去以外,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执着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确实,黎魏两国也打了好几年了,去年的时候燕国也终于按捺不住出兵攻魏,生灵涂炭,山下的百姓连活下去都艰难,她在这边忧愁着那些风花雪月,真是奢侈。

二十四岁,在这里已经不小了,时光荏苒,山上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十六岁了。有的时候看着三师兄,六师兄他们双双对对,也羡慕,也觉得寂寞。可是,她终究放不下薛暮云,没有办法接受从此跟另一个人生活一辈子。

洛少瑾叹了口气,结束这场怪异的对话,“算了雪狼,以后再谈吧,也许有一天你就会遇见合意的姑娘。”

她现在是一教之主,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用到儿女情长之上。

虽然很多教务都由二师兄他们代劳,可是这几年圣火教除了收养孤儿以外,还收留了不少无法在魏国容身的江湖中人。

同时,如今世道不好,圣火教那些由明转暗的生意也经营的不容易,山上百十口人几乎是在坐吃山空。

人多,又没钱。

很多事情就不好约束的太过。

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仇的要报仇,有志向的要下山行走。

就算他们谨慎小心不惹祸,之前结怨的那些门派也不消停,大规模的冲突没有,小冲突却是不断。洛少瑾当年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自然是有出头的,一拨一拨冤冤相报,仇恨越结越大。

圣火教如今的情况又不容洛少瑾示弱。

也是一团乱麻。

在江湖上看来,圣火教最近这一两年是越发的嚣张,不把名门正派放在眼里。

可是其中甘苦,却是只有自己人知道了。

重逢

魏国吞了武国,本是三国中国力最强。然而连年征战,已是强弩之末。黎国得了燕国这个生力军援手,气势大振。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接近尾声,魏国迫于两国联手的压力,国内主和派渐渐占了上风。

三国最终在邺城谈判,三分武国,从此进入三国鼎立的新局面。

幸运的是,赤炼山划归了燕国。

不幸的是,魏国朝廷虽然管不到他们了,但他们这几年也基本上把魏国境内的武林势力得罪了个遍。

来年五月份的时候,洛少瑾接到岳成瑜的消息。

少林武当等八大派联手三大世家,打算召开武林大会。

战乱了这么多年,武林中各门派或多或少的都参与了国家之间的战争。间接的结了不少的怨。

如今三国和议,天下初定,江湖上却仍然不太平。

江湖上也多年没有举办过武林大会了,几个门派掌门一拍即合,联合了三大世家,定下了武林大会的日期,地点。

为了给大家准备的时间以及照顾比较偏远的门派,日期定在十二月初,地点在黎国境内,薛家的产业,天瀑山庄。

此次武林大会目的有二,一、解决纠纷;二、定下江湖新的秩序。

岳成瑜建议洛少瑾借此机会立威,把以前的那些恩怨都清掉。

岳成瑜认为,圣火教得罪的主要是魏国境内的江湖势力,如今是八大门派三大世家联手举办武林大会,相对能比较公正,同时岳家和薛家也会庇护她。

岳成瑜这些年一直调养,身体好多了,现在岳家的事情基本都掌在他手里。他如今说话办事底气也足了,前几年就跟洛少瑾提过他如今可以庇护她,然而她却不愿意离开圣火教。

他这次的建议,洛少瑾觉得有道理。

在江湖上混久了,有的时候会觉得很失望。江湖其实是没有多少公理可讲的地方,更多的是凭实力。

如果她能表现出足够的狠辣和实力,那么基本上不会有人敢挑衅她。毕竟怕死的还是占大多数。

这几年洛少瑾对于内力的运用,也有了一些进步,同时开了杀戒以后也并不像以前那样心慈手软,也不是只会防守不会进攻了。

岳成瑜的意思,与其不停的受那些江湖势力骚扰,不如趁此机会一举解决。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威慑。最好的结果,是逼着正派扶正圣火教;最差也不过是再多得罪几个门派罢了。

但是,岳成瑜在信中说到,关于这件事,他跟薛暮云商议过,与薛暮云有意见分歧。具体什么分歧,他没说,只说让洛少瑾自己决断。

第二天,洛少瑾便接到薛暮云的信。

薛暮云希望洛少瑾按兵不动。

她若是离开圣火教,那么魏国境内的武林势力必然会中途拦截,也会有人趁她不在赤炼山,而杀上山去。

无论如何,必然加深仇怨,血流成河。

他希望洛少瑾可以尽量低调处理那些恩怨,他会尽力在其中调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次武林大会有他与岳成瑜在,圣火教哪怕不去,他们也不会让圣火教吃亏,没必要跑这一趟。

洛少瑾给岳成瑜回了信,却没有给薛暮云回。

她看了薛暮云的信一遍又一遍,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得知赤炼山归燕国以后,她心里是欣喜的。圣火教被斥为魔教的根源没有了,她以为,他们之间还会有可能。

她与薛暮云的来往信件,都一直收在她床头的箱子里,大多数是很多年前的,有的信纸都翻的起了毛边,这几年他们各自忙碌,通信并不多。

以前是风花雪月无所不谈,如今却是除了公事,再无可聊。

有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话不说,彼此都了解。

然而时间久了,想说的时候却发现再也无从说起。

听说如今百花谷的陈家小姐跟他走的很近。洛少瑾想起带着小九南下时与那位陈君蓉陈家小姐一面之缘,傲气的仰着下巴,年轻而恣意。

洛少瑾把这封信收进箱子,阖上箱盖叹了口气,有的时候,物是人已非。

二师兄他们都赞同岳成瑜的建议。

岳成瑜与薛暮云都不了解如今的圣火教艰难到什么样的地步,他们急需摆脱“魔教”这个称呼。

他们需要燕国朝廷封给他们田产,需要正当的收入来源。

同时,龟缩在这赤炼山上五六年,薛家与岳家没少帮他们调停纠纷,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好容易遇上这么个机会,洛少瑾这个教主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约束着他们继续躲在这里。

九月中的时候,洛少瑾安排好山上的事情,带人启程去天瀑山庄。

因为担心赤炼山有失,洛少瑾并没有带许多人。

只是带了雪狼,以及包括小九,小胖子在内的八个孩子。

一路上魏国的武林势力不断的有人拦截他们。

不过基本上,洛少瑾不需要出手。雪狼身手算是顶尖的,几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也十三了,对付那些二三流的角色,足够了。

走了一个月,几乎没有一日不见血。

一路杀来,除了雪狼,一行人都免不了有些心浮气躁。

洛少瑾觉得这些武林人士即盲目又愚蠢,飞蛾扑火一般,这么多年了,还存着侥幸心理以为能胜过她。

她出手比年少的时候狠辣的多,但是却极少杀人。

可是对于江湖人来说,废了武功,比死还要难受。

在山上这几年,她一共废了三十七人的武功。

而这一路走来,或死或伤废在雪狼他们手里的,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

这一年的雪下的特别早,十月底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然后天便一直没有晴过。

冀州城外的积雪几乎没膝,让赶路的人行走的十分艰难,马匹在这样的天气路况下已经没多少用途了,在前一个城市就已卖掉,只剩下两匹拉车的马,车上放着行李,可是如今那两匹马也是举步维艰,雪狼他们一路几乎是抬着马车走的。

不过看到冀州城门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松了口气。

三国会盟以后,黎魏两国以冀州为界,过了冀州,便是黎国了。虽然追杀还是会有,但总不至于像在魏国境内那样日夜不得安宁。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漫天大雪中,一人撑着伞缓步而来。

雪狼铮然拔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蜂鸣。旁边几个小孩子,也都戒备起来。

洛少瑾却从旁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将剑送回了剑鞘。

雪狼惊讶看向洛少瑾,从她的表情里却突然明白来人是谁了。

六年,从上次名门正派攻上赤炼山,他们再没有见过。当然不是没有相见的机会,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错过。

他们不再像年少时,把见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们总有许多的事情,许多的顾虑;曾经爱笑的人,从此喜怒不行于色,曾经爱哭的人,也不再软弱,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各自的责任。

洛少瑾看着薛暮云,他变了很多。

脸上的线条变的刚毅,举手投足间变得从容,眼神变得深邃难懂。

他穿着略嫌臃肿狐狸皮的大氅,撑着二十四股油纸伞,独自一人面对着圣火教满含敌意的几人,却丝毫没有输了气势。

六年没见,但似乎,他们谁也没有为重逢而欣喜若狂。

她站在原地,而他,缓步而来。

分别了太久,他们已经忘记如何欣喜若狂。

“这些年,你变了不少。”

洛少瑾没想到他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愣了片刻摇头苦笑,是啊,这些年改变的又岂止他一人。她也变了啊。

“你来做什么?”洛少瑾叹了口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也希望他是来找她叙旧的,可惜,她早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了。

“可以单独谈谈吗?”薛暮云开口,不看其他人,只看洛少瑾。

洛少瑾点头。

“教主,小心他不怀好意。”小九出声阻拦。

山上的孩子,除了小胖子还知道一些她与薛暮云的事情之外,其他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他们上山的时候,洛少瑾与薛暮云便不常联络了。这些年,江湖中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也传的少了。

洛少瑾笑了笑,“没有关系。”

小胖子拉住小九,雪狼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洛少瑾举步走向薛暮云。

她内力深厚,几乎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穿的有些单薄。

她年少时喜素色,除了薛暮云送她那件冰丝绸的衣服外,大多是素色衣衫。

如今年纪渐长,却越发喜欢艳色,一身红衣在雪地里给外的引人瞩目。

薛暮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这件衣服倒是漂亮。”

他如今难得一笑,哪怕亲近的人见到他的笑容,都会惊讶许久。然而洛少瑾却不知,只是觉得他的笑容,少了少年时的明朗洒脱,多了些沉重的东西,看着无端让人觉得心酸。

“还是当初那件冰丝绸的衣服漂亮。”洛少瑾回了一句。

然而两个人的神色却都是一滞,几乎同时想起那件冰丝绸衣服最后的结果。破损不堪,如同两人如今的关系,哪怕若无其事的闲话家常,两三句间,就能触及那些往事。不是往事不堪回首,而是现实太伤人,让人不敢去回想。

薛暮云顿了顿,将伞递给洛少瑾,“这样的天气赶路,也不披件蓑衣。”

洛少瑾又是一愣,接过了伞,这样大的风雪,撑伞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只是忽然想起当初他把她包在自己大氅里的亲密。

她是一教之主,后面众目睽睽的看着,她总不能与他共撑一伞。他顾虑的很周全。

然而,她觉得很难过。

正邪之别

两人走到离圣火教弟子稍远的地方,薛暮云摇头,“六年没见,我发现我只要一开口,就惹你不开心。”

洛少瑾看了他片刻,认真的说:“那么,你就不要说话了。”

薛暮云低头苦笑,“少瑾,你相信我一次。回吧。”

风雪呼啸,他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传来。

洛少瑾的神色有些茫然,轻声说:“暮云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你莫多心,我……”

“别说了暮云。”洛少瑾叹了口气,“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要明白……”

洛少瑾冷下脸,扔下油纸伞,拂袖便走。

薛暮云一把拉住她,似有些恼意,片刻便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嗯?”

洛少瑾回头看着他,没说话,因为无话可说,胸中压抑的闷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花,捡起地上的伞递给她,她不接,他便替她撑着。

“听话,回去。”薛暮云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多少年没有哭过,洛少瑾的眼睛却有些酸涩,她深呼吸,压下泪意,声音冷冷的问:“薛暮云,你一定要拦我吗?”

“我有我的考量,你相信我。”

洛少瑾冷笑,“薛暮云,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一路血战来到了这里,马上就要离开魏国境内,你确定你还要拦我?用你那个不希望仇怨越结越深的借口?血债已经结下,就算我现在返回,也一样需要杀回去。”

薛暮云语塞,抓着洛少瑾衣袖的手紧了紧。

“你变了,我也变了。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哄,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洛少瑾盯着薛暮云的双眼,眼神明亮尖锐。

薛暮云低头,避开她的眼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薛家扎根于魏国,不管是自愿还是形势逼人,他与那些站在洛少瑾对立面的武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是正,她是邪。

不知不觉间,两人思想上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她越发不把人命当回事,而他也有许多的羁绊。

两人并立于风雪中,气氛有些尴尬。

雪花落在薛暮云的鬓发上,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沧桑。

洛少瑾叹了口气,“算了,我走了。”

“少瑾。”他却不允,握着她的袖子,一字一句的说:“我心未变。”

“我承认我有我的顾虑和私心,但是,我拦着你也是为了将来我们可以在一起。少瑾,我想娶你,你手上沾了太多魏国武林势力的人命,这样下去,我们如何……如何能在一起?”

洛少瑾愣了片刻,冷笑,“说到底,还是要拦着我?”

薛暮云皱眉,也有些火气,“少瑾,你怎么这么尖锐?为什么岳成瑜说什么你都相信?而对我就不行?你以为岳成瑜支持你参加武林大会便没有一点私心?他不过是为了借你圣火教之手,打压我魏国武林同道罢了!”

洛少瑾苦笑,谁没有私心?她若是没有私心,便该带着圣火教龟缩于一隅,免了薛暮云的为难和岳成瑜的忧心。

他们,都有放弃不了的东西。

她可以理解这样的私心,她只是忍受不了薛暮云与她之间的感情沾惹上这些私心。或许,这就是对兄长和对爱人的不同。

六年之后重逢的第一场谈话,他绷着脸,她冷着眼,气氛僵持,谁也不肯退一步。

洛少瑾想起当初他无原则的忍让宠溺,忽然觉得“我心未变”这四个字格外的讽刺。

“暮云,我不想跟你争,我要赶路了。”终究还是洛少瑾先开了口。

“少瑾,你一定要去?”薛暮云定定的看她,面上情绪收敛起来,让人看不出深浅。

“是。”洛少瑾在他的气场下毫不示弱。

“即使要一路杀人杀过去,即使你是错的?”薛暮云平静的问。

洛少瑾苦笑,六年,再次见到薛暮云,她才认清自己到底改变了多少。也许圣火教被称为魔教原本有些委屈,可是这些年一步一步,行为与真正的魔教根本无异。

“就算是错的,我也要一路错下去。哪怕要颠倒黑白,我要护住圣火教,在所不惜。”

薛暮云叹息“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尖锐,不喜欢你杀人,不喜欢你如今这个样子。”

洛少瑾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分一分的白下去,却别过脸冷冷的说:“随你便,不必告诉我。”

薛暮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似是无奈,“可是,如果你坚持,我会帮你。这一生,也只对你一人如此了。少瑾,你爱我吗?”

心底有一处柔软被瞬间击中,洛少瑾觉得即酸涩又委屈同时又有些难受。

他寸步不让的时候,她忆及当初,只觉物是人非。可是当他用无奈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心里却更加难受。

她也想讨他喜欢,也想小鸟依人的跟在他身后不给他惹麻烦,也想执着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风霜雨雪。

可是,现实却总是如此,让人无奈。

她抬头看着薛暮云,他的眉眼磨去了少年时的锋锐,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睿智魅力,然而望向她时却带着疲惫。

她想说圣火教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不需要他插手来帮她。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话太像负气任性,尽管她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不想当他的包袱。

而“爱”,如今两人的境况,说这个字太奢侈。说了又怎样?是不是她爱他,他就一定会娶她?她就一定能嫁他?

薛暮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看着洛少瑾,等她的答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对这个答案如此执着,仿佛如果她不爱,他就能下定决心放弃似的。

“暮云!”有清亮的娇喝从远处传来,披着白狐裘的少女纵马自城中赶来,顺着积雪较少的官道向这边靠近,却是先碰上了雪狼他们。

僵持的两人抬眼望去,那女子被雪狼握住鞭梢扯下马来。

“是陈君蓉。”薛暮云皱了皱眉,抬步向官道靠近。

洛少瑾的心,却因他这一步而悠悠的落下去,微怔了片刻,若无其事的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她走的并不急,雪狼若是有杀心,必然是一击必杀,如今雪狼只是拽住陈君蓉的鞭梢,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薛暮云走了两步,发现洛少瑾没跟上来,不由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然后也放缓了脚步没有催促。

“雪狼,放手。”洛少瑾喝止了雪狼。

雪狼面无表情的松手。

“暮云,你没事吧。你怎么独自来会魔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陈君蓉忿恨的看了雪狼一眼,靠向薛暮云身边。

“没事。”薛暮云淡淡说。

洛少瑾走到雪狼身边,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掌上已肿起一条长长的痕迹。

“解药。”洛少瑾冲陈君蓉说。

陈君蓉挑衅的抬头看她,“如果我肯给解药,还下毒做什么?”

薛暮云看着洛少瑾抓着雪狼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眯了眯眼,迟疑了一下,没开口制止陈君蓉的挑衅。他心里有些介意洛少瑾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首先向他求助。

洛少瑾瞥了薛暮云一眼,见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陈君蓉身后,风雪遮去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女人的争斗?洛少瑾看着陈君蓉年轻漂亮的脸,失去了跟她周旋的兴趣,冷冷开口,“我数到三,你不交解药的话,我不介意杀了你从你身上搜。”

魔教教主的威胁,不是吓吓小孩子就算了的。

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陈君蓉晾着洛少瑾,转头对薛暮云说:“暮云哥哥,我们走吧。”

“一!”洛少瑾的声音清晰的自雪中传来。

“二!”

薛暮云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以前对洛少瑾太了解了,反而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思,然而看着洛少瑾站立的姿态,风雪渐渐在她身周打旋,仿佛有气流在她身边打转。薛暮云忽然意识到洛少瑾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三!”洛少瑾最后一个数出口,便一掌打出去。掌出风雷动,雪花被无形的气流抛上天去,风却瞬间大了起来,隐隐夹着风雷之声。

薛暮云猛的拉着陈君蓉像旁边跃开,两人被洛少瑾掌风激起的雪撒了一头一身。

“你……”陈君蓉看了一眼原本她站的地方,如今已变成一个深坑,脸色不由的发白。

薛暮云也有几分惊住,责备的看向洛少瑾,若不是他及时拉开陈君蓉,她不死也是重伤。洛少瑾如今怎能如此轻贱人命。

“解药!”洛少瑾淡淡开口,视而不见薛暮云眼底的斥责。

陈君蓉颤抖了一下,乖乖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扔了出去。

洛少瑾把瓶子递给雪狼,吩咐,“我们走吧。”

“洛少瑾!”薛暮云咬牙切齿的喊,“你还没有回答我!”

洛少瑾回头,看了看陈君蓉,又把目光转回薛暮云身上,“还需要回答吗?武林大会之事,我自会处理,暮云,我不是你的包袱。”

洛少瑾头也不回的带着弟子离开,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一曲笛音冲霄而起,正是当初她教他那一曲笑傲江湖。

洛少瑾顿了顿,苦笑。

双玉庄

洛少瑾他们人多,反倒不如薛暮云赶路快。

到天瀑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十一月底了。

山庄虽然大,也架不住来的人多,早就住满了,连周边小镇的客栈都房间紧张。

岳成瑜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直接让洛少瑾住进了岳家的产业。

薛暮云算着日子感觉洛少瑾该赶到了,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眼看武林大会过几天就要举行,他有些担心他们一行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事情了。

结果差人一问,才知道洛少瑾两天前就到了,连天瀑山庄都没进,直接住进了岳家的庄子里。

当时薛暮云的心火就往上窜。他这几年劳心劳力的到底算什么?

这些年,薛家情报网络越来越完善,他几乎把岳成瑜从小到大的事情挖了个底朝天。

翻遍所有的蛛丝马迹,他都找不出岳成瑜之前是怎么认识洛少瑾的。

岳成瑜之前的二十多年,就像一个平平常常的纨绔子弟一样,要说有特别的地方,也只是特别好色而已。

薛暮云查他,岳成瑜自然不会一点都不察觉,但是却毫无动作。薛暮云很快就知道岳成瑜为什么有恃无恐了,因为他前二十五年的红粉知己,排起队来可以绕天瀑山庄一周。薛暮云查的焦头烂额,满脑子都是那些子风流韵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似乎,岳成瑜以前就真的只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风流子弟,突然就有一天,千里奔赴赤炼山去找洛少瑾,然后送了洛少瑾一块玉佩。

洛少瑾看到玉佩就去找他。

然后就是在雪城门外,岳成瑜挑衅薛暮云兄弟俩。之后岳成瑜这个花花公子收心,遣散姬妾,与薛暮云赌斗就传遍了江湖。岳成瑜这个纨绔公子也洗心革面,开始接手家中事务(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刚开始经营生意的手段有些青涩,但一直没比薛暮云差多少。

洛少瑾曾经给柳随风写信解释过她与岳成瑜的关系。

洛少瑾说如果听到有什么关于她与岳成瑜之间的传言,不要相信,那只是为了给岳成瑜挡桃花。

当时年少,如今想来这样的说辞十分荒唐。

关于感情、名声的事情怎能如此轻率?岳成瑜为什么选中洛少瑾为他挡桃花?洛少瑾当时在心仪柳随风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答应他帮这个忙?

还有洛少瑾这些年对岳成瑜的态度,总是透着股外人无法插手的亲密。

以前他们两个通信频繁的时候,她与柳随风之间的事情两人还可以谈谈,她会跟他说她长久分离的不安她的烦恼,可是话题却从没有涉及过岳成瑜,有时候被他刻意的把话题带过去,她言语间隐约透露的感觉,仿佛岳成瑜就是她坚定稳固的大后方,没什么好担忧的也没什么好谈的。

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的不爽。

岳成瑜的态度也让人费解。

如果说他对洛少瑾没什么心思,可一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至今不言婚嫁,被人问起,他就暧昧不明的提起洛少瑾,仿佛一副痴心不悔的模样,遇上洛少瑾有什么事,他也积极的跟自己的事一样。

薛暮云最讨厌岳成瑜那副洛少瑾是他的责任的架势,圣火教此来武林大会,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处理,两人到现在也没商量出个章程便是因为如此。他岳成瑜凭什么代表洛少瑾跟他说话?

可是,若说岳成瑜真的对洛少瑾有心思,却又不像。

岳成瑜这些年虽然不像年少时那般风流,但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女人。最让薛暮云觉得莫名其妙又气闷在心的,就是岳成瑜送了雪狼上山。

没见过给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男人的。

薛暮云简直觉得岳成瑜脑子被门夹了。

如今薛暮云与岳成瑜连表面上的平静都难以维持,哪怕当着武林前辈的面,两人也是水火不容的唱对台戏。

天瀑山庄所在的地方算是比较荒僻的,最近的有客栈的小镇离这里也有十里地。

来的比较晚的小门小派那是没办法了,只能住小镇上的客栈,可是岳成瑜作为主办者,却也不肯住天瀑山庄。

人家愣是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在天瀑山庄旁边起了一座庄子,还起个名字叫双玉庄(瑾和瑜都是玉的意思),洛少瑾还真一声招呼没打就住进去了,可把薛暮云气得想吐血。

有心去双玉庄找洛少瑾,看到门口的牌匾就迈不开腿,几乎可以想象在里面遇上岳成瑜会遭到怎样的讥讽。他要是进了“双玉庄”去找洛少瑾,他也太能忍了。

这几天大家都知道薛暮云心情不好,有什么麻烦事轻易不来找他。

要说岳成瑜最近心里应该也不怎么轻松,洛少瑾来是来了,但到武林大会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个局面谁也说不准。可是就仿佛要气薛暮云似的,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到最后少林掌门至善大师都看不下去了,专程跑到薛暮云住处跟他讲了一大通的佛理,什么红颜白骨,一切虚妄,听的薛暮云头昏脑胀。

岳成瑜回家把这事当笑谈讲给洛少瑾听。

洛少瑾听完很无语,在她的世界里,岳成瑜一直像一座山。成熟稳重,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很少去做多余的事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顽皮还带着几分幼稚的得意。

“哥,你招惹暮云做什么?”洛少瑾有些无奈,又微微的有些心疼。

岳成瑜勾唇一笑,“这么些年了,难得见着一个这么不顺眼的。”

洛少瑾噎了一下,一时间找不着话说。她哥跟薛暮云这些年一直在生意场上斗,她是知道的。刚开始,岳成瑜大约只是为了找个由头,一点一点的积攒手里的权利,他以前是纨绔子弟,用争风吃醋这种借口自然是最好,不惹人怀疑。而且有薛暮云做榜样比照着,岳成瑜也不至于表现的太出格,手段太强惹人怀疑。刚开始是岳成瑜有意容让,这几年则差不多是势均力敌了,两人虽然互看不顺眼,但毕竟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那些争斗听起来闹得很大,实际上彼此也没损失多少。

洛少瑾知道岳成瑜有分寸,所以对于两人争斗的事情一直不怎么经心。

可是如今亲眼见着了,才知道薛暮云这些年怕是受了她哥不少气。毕竟这么多年了,如此受她哥青睐的,也就薛暮云一个。

“哥,你下午还去天瀑山庄吗?我跟你去吧。”为了避免碰到魏国武林势力惹麻烦,洛少瑾他们到了以后就一直呆在双玉庄里没出过门。

“你还念着那小子?”岳成瑜转头问,“如果让你放弃圣火教跟他走,你愿不愿意?”

洛少瑾不答,岳成瑜笑了笑也不再问。

这么些年,洛少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而薛暮云,从当初那个冲动青涩的少年也成长为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岳成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薛暮云为洛少瑾做的,他也看在眼里,只是毕竟不似当年。

一切,还是要等武林大会以后才能见分晓。

“明天再去把,我今天下午跟他说下,让他约魏国的几个大派掌门,明天咱们一起去先谈谈,如果能提前达成协议,那是最好。”岳成瑜沉吟了片刻说:“少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不可能一步不退。”

洛少瑾抿了抿唇,看岳成瑜,“哥,我不想找薛暮云帮忙。”

岳成瑜笑了笑,“只是让他牵线约见魏国的武林势力而已。你要是不想欠他人情,哥替你还了就是。”

洛少瑾觉得不妥,但也不知该怎么说,那些儿女情长,毕竟不是最重要的,于是转了话题,“魏国那些人会提什么条件?”

“如果你是魏国那些人,你会提什么条件?”

洛少瑾愣了片刻,“让我自杀?”

岳成瑜点头,“血债血偿,他们开始必然如此要求,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可能。退一步,他们会要求废掉你的武功,再退一步,他们会要求你交出几个人来让他们处置。”

“哥,你知道不可能。”洛少瑾一点点失望下去,苦笑。

岳成瑜叹气,“算了,还是我替你谈吧。不过这样的话你下午得跟我去一趟,亲自跟薛暮云说。那小子现在看见我就跟猫似的炸毛,你得劝劝他。”

“哥,你打算怎么谈?”洛少瑾没工夫管岳成瑜跟薛暮云之间的恩怨,心思全系在圣火教的未来上。

“江湖上的人虽然都是些莽夫,但许以重利,终究还是有人会动心的。毕竟就算杀了你,对他们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而如今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也算大势所趋。”岳成瑜如今对那些人的心思摸得很透。

“哥。”洛少瑾叹了口气,所谓许以重利,圣火教自然是没有的,说到底还是岳家出。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留那么多钱做什么?”岳成瑜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洛少瑾的头发。

洛少瑾身为一教之主,权威日重,也就岳成瑜还把她当个孩子,喜欢做这些亲昵的小动作。

洛少瑾甩了甩头,有些懊恼的把被他弄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哥,你怎么到现在也不娶个老婆。”

“没合意的,大约就不娶了。”岳成瑜淡淡的说。

兄妹俩倒是很少涉及这样的话题,洛少瑾忍不住问:“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岳成瑜偏头想了想,“温婉的,独立的,优雅大方的。”

洛少瑾觉得很惊讶,“你理想中的妻子居然是这样?那你怎么把我的性格骄纵的现在这模样?不怕我嫁不出去啊?”

岳成瑜不答,笑了起来。

洛少瑾过了一会儿也笑了。妹妹是祸害别人的,老婆是要伺候自己的,她哥从来是这般大男子主义。

不对盘

吃了饭,洛少瑾跟岳成瑜一起去天瀑山庄。

结果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水云盟里的几个小角色,大约是知道如今这样的场合,洛少瑾断然不能对他痛下杀手,所以肆无忌惮的堵在门口,嚷嚷着什么魔教妖女。

齐临水不知道躲在哪里,也不肯出头,任由属下在那儿闹。

洛少瑾皱眉,心里有些烦,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在聚集。

岳成瑜拍了拍她的肩膀,态度倒是很悠然,低声在她耳边说:“弱势一点,争取同情分。”

洛少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想笑,倒不那么烦躁了。

在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看他们闹太久的。

而且洛少瑾出道算早,一直在风口浪尖上,认识的人也不少。

南拳张老爷子从里面出来,一脚踹在水云盟那几个小角色的屁股上,“小兔崽子们,少在这儿挡路。”

他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又素以公平正直著称,就算是齐临水来,也得恭恭敬敬的叫声前辈,那几个小角色一看是他,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了。

“张老爷子。”岳成瑜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老爷子冲他点了点头,转向洛少瑾,笑着说:“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上次在这里见你,你还哭鼻子呢。”

听他提起往事,洛少瑾觉得既亲切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不跟薛暮云那小子说一声,他还给你留着他旁边的院子呢。”张老爷子一边对洛少瑾说着,一边看了岳成瑜一眼。

“哦,我正要去找他。”洛少瑾呐呐的说。

进了天瀑山庄,洛少瑾才感受到风云人物的待遇,那些敌意的目光也就罢了,更多的是好奇的目光。

岳成瑜与薛暮云这些年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都不少,一路走来打招呼的人很多。

洛少瑾跟在岳成瑜身后,几乎不怎么说话。这也是一种细微的习惯,跟在岳成瑜身边,她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什么事情他都会挡在前面。这种感觉跟在薛暮云身边不一样,在薛暮云身边,她总是横冲直撞,但是回过头来,他却总是在她身后不会离开。

洛少瑾觉得有些心酸。

上次见面时她还跟他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她自己解决,转眼又要他牵线魏国的人,虽然岳成瑜说了会还人情,可是兄妹俩心知肚明,薛暮云的人情欠了也就欠了。

薛暮云似乎要出去,迎头碰上兄妹两人。

当下愣了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喜欢了很多年,两个人对彼此的性格非常了解,同时又吵过很多次架和好过很多次的时候,多少都会变得有些没脸没皮,吵架的时候还会很生气,但吵过了一转脸也就不当回事了。

薛暮云倒是还有些气洛少瑾的,问题是现在武林大会的正事儿要紧,而且两人见面实在难得。

可是,现在洛少瑾跟在岳成瑜身后。这就让薛暮云想起双玉庄的事情,有些不痛快。

还好洛少瑾给他台阶下,主动打了招呼,“暮云。”

薛暮云神色放松下来,看了岳成瑜一眼,又转头看洛少瑾,“有什么事?”

岳成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一眼有点挑衅的感觉,扫过周围隐约的看热闹的目光,岳成瑜说:“去你院子里说吧。”

薛暮云顶讨厌他这种大包大揽的架势,但看了洛少瑾一眼仍是忍住没说话,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三人进了薛暮云的院子,把一众看热闹的目光关在门外。

岳成瑜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客气的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动手倒了茶,开门见山,“来跟你说说武林大会的事情。”

洛少瑾发现她哥特别喜欢撩拨薛暮云,有心说点什么劝劝,但是迫于对她哥一贯的服从,还是没说,在四方桌的另一边坐下了。

薛暮云看了一眼洛少瑾,然后拉开岳成瑜对面的椅子,特大爷的坐下,然后对他挥挥手:“说吧。”

洛少瑾心想岳成瑜不是那种会开口求人的人,于是便想开口,没想到岳成瑜却抢了先,“我想找你们魏国武林势力谈谈。”

这一开口,就直接把薛暮云划归到魏国那一伙的了。

薛暮云也是跟他斗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挑衅已经充耳不闻,心平气和的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洛少瑾面前,才慢悠悠的对岳成瑜说:“你这是求我办事呢?”

“求你?你若是觉得自己代表不了魏国武林势力,我可以直接去找齐临水。”岳成瑜姿态悠然。

“哥。”洛少瑾刚才还听他们俩大男人跟小孩子一样在言语上争锋,暗自觉得有趣,此时听岳成瑜言辞越发咄咄逼人,忍不住出声阻止。

打蛇打七寸,岳成瑜最善拿人弱点。若是旁的洛少瑾也就不插嘴了,偏偏薛暮云的弱点分明就是她。

岳成瑜瞟了洛少瑾一眼,也就不再挤兑薛暮云了。

俩男人较劲,谁都不开口,也只得洛少瑾服软开口,“暮云,能不能帮忙牵线,我想提前跟魏国那些武林势力谈谈。”

想起自己之前趾高气扬的跟他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她会处理,洛少瑾脸上也是讪讪的。

跟岳成瑜便那般不客气,跟他就如此疏远客气,薛暮云心里有些酸,但还是忍了忍,说:“好,我帮你联系。只是,你打算如何跟他们谈?”

洛少瑾微怔,转头看了看岳成瑜,“我哥帮我谈。”

听了这一句,薛暮云再好的胸襟也忍不住,手中茶杯在桌上一顿,“洛少瑾你什么意思?”

洛少瑾微愣。

岳成瑜却是在旁边看薛暮云脸色变化看的津津有味,伸手虚虚搭在洛少瑾身上,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你说呢?”

这下洛少瑾也明白了,转头瞪了岳成瑜一眼,“哥,你别气他。”

岳成瑜这几年其实也挺无聊的,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惦记着自家妹妹在那边无依无靠,又担心自己被人看出异常,手中又无权无势的,但是这几年大权在握以后,自家妹妹又翅膀硬了非要呆在圣火教,他日子就越发的乏味了。这里不像现代,灯红酒绿娱乐多,而且日子显然比现代过的更舒坦,岳老夫人精挑细选了十来个丫鬟伺候着,从梳头到磨墨,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事。

他又是个重利不重名的,也没什么心仪的女子,这几年只觉得人生至此,实在有些乏味。

难得生意场上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还算有点事情消遣。

这小子刚开始手段不怎么样,但却挺聪明的,吃了几回亏以后就精明起来,还懂得窥探他做生意的路数,比葫芦画瓢的学,这几年更是能时不时的给他下套钻。

这样一个对手,岳成瑜很是珍惜。

只是这小子这几年越发的冷静严肃,岳成瑜见了面总忍不住刺激刺激他。

“既然妹妹求情,那就罢了。”岳成瑜微眯眼,收回手。

洛少瑾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少瑾能忍,他们在这儿哥哥妹妹的,薛暮云却不能忍了,站起来顿了片刻,转身就走。

他虽然一直做生意,可毕竟是江湖人,武功一直没落下,也颇有些武人的习性。

他倒是想动手来着,可是总算还存了一分理智,知道岳成瑜这个人太不经打,打得轻了不解恨,重了就出人命,岳成瑜虽然嘴损了些,但也不至于打死。而洛少瑾,不说他下不下去手,就算是下手了,结果估计也是被震飞出去贴墙。

他心里只觉的有火在烧,满腹委屈,这些年沉淀下来的涵养气度谋略算计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再待下去难保不失控打死这岳成瑜。

洛少瑾一把扯住薛暮云。

薛暮云回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洛少瑾你不要欺人太甚!”

洛少瑾手微微一抖,解释,“他是我亲哥!”

薛暮云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问:“你是岳家的……”

“这个,不是,但是他就跟我亲哥没两样。”洛少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转头看向岳成瑜。

薛暮云也看向岳成瑜。

岳成瑜嗤笑一声,“这个,跟你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你还打算把我当大舅子看待?”

这一句话,说的洛少瑾红了脸,薛暮云则黑了脸。

岳成瑜没解释的意思,洛少瑾则支支吾吾半天也解释不清楚。

薛暮云叹了口气又坐回座位上,“算了,说正事。”

他相信洛少瑾,但他不相信岳成瑜。

从岳成瑜的态度来看,洛少瑾那“跟亲兄妹一样”的说法有可能。但是也有可能是岳成瑜绕着圈子,把洛少瑾也给骗了。

毕竟以岳家的情况来看,不可能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岳成瑜此人,深不可测,又目的不明。

心里虽然堵的慌,但一来洛少瑾的心思还没在岳成瑜那里,二来如今当务之急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薛暮云觉得只是这几天,自己就苍老了十岁,忍气吞声快要忍的内出血了。

“年轻气盛不好。”岳成瑜续了茶,淡淡的抿了一口。

薛暮云懒得理他,只是跟洛少瑾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帮你解决。你搬进来住,我给你留了院子。”

“我哥……”

薛暮云额上青筋直跳,“你别让我听见你叫他哥。”

洛少瑾呐呐住口,只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让她直呼岳成瑜的姓名,她还真叫不出口。

“行了。”岳成瑜放下茶杯,“看你这么唧唧歪歪我都累的慌。少瑾你出去吧,我跟他谈谈。”

“哥……”洛少瑾刚一出声就转头看薛暮云,咬了咬嘴唇,“你们别吵。”

薛暮云看了岳成瑜一眼,没说话。

洛少瑾便出去了。

洛少瑾一只觉得自家哥哥是个很靠谱的人,但想到圣火教最关键的坎儿就在前面,屋里那两个人还忙着窝里斗,就觉得头疼。

可是,若是他们两个都冷静理智起来,只是一分一分的计较利益得失,那才可怕吧?相比较而言,这样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倒有些返老还童的可爱了。

欺负小姑娘

天瀑山庄以前来过。

薛家接手以后,只是把原本废弃的房屋都重新休整了一下,大的方面却是没有改动的。

洛少瑾四处走了走,碰见不少熟人。

现在天瀑山庄都已经住满了,而且大多数门派都要好几个人挤一间屋子,出去走一圈只觉得到处都是人。

好在这样的场合魏国的武林势力也是不好做些什么的。

人比树多,洛少瑾觉得没意思,心里又有些担心自家哥哥万一掌握不住火候,惹急了薛暮云,两个男人再翻脸了。

说实话,现在她觉得薛暮云比自家哥哥靠谱。刚才薛暮云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她眼看着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都浮凸着青筋,但是他仍然没有选择跟岳成瑜动手。

现在她家哥哥主动要跟薛暮云单独谈谈,洛少瑾觉得,她家哥哥实在是有些高估自己的防御值,同时高估了薛暮云的忍耐力。

洛少瑾进了院门,迎面碰上陈家小姐一脸怒容的从里面冲出来,两人撞了满怀。

陈君蓉退了两步,抬头看清是洛少瑾,脸上闪过一丝畏怯,但立刻瞪起眼睛,“看什么看啊?暮云哥哥有正事要办,你别打扰他!”

上次匆匆一面,没看清楚,此时近距离的看,这小姑娘倒是比十五六岁的时候漂亮了些,白瓷一般的小脸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晕,跟朵花儿似的。

这几年,薛暮云跟陈家可是有不少联系呀。

洛少瑾眯了眯眼睛,半靠在院门上,正好挡住陈君蓉出去的路,带着些戏谑问:“被骂出来了?”

陈君蓉脸色一变,凶凶的说:“没有!管你什么事啊?”

洛少瑾笑了笑,忽然理解岳成瑜喜欢踩人痛脚的怪癖了,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

洛少瑾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陈君蓉却莫名觉得被笑得心里发毛,又退了一步,还是凶,气势却弱了很多,“好狗不挡道!”

这种程度的话自然激怒不了洛少瑾,直起身子向前走了两步,吓得人家小姑娘又退了两步。洛少瑾笑了笑,忽然发善心不忍为难人家小姑娘了,侧过身,“行了,你走吧。”

陈君蓉经过她身边跑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着她,“说了不许你进去的!”

洛少瑾心情甚好的笑,“你又能奈我何?”

陈君蓉咬牙,从怀里取出个瓶子,扔在地上。

洛少瑾并不阻止,眼睁睁的看白色粉尘从那瓶子里溢出来,向周围弥漫,淡淡的说:“我若是你,一定下那种无解的毒,那样,你一条命也不至于白送。”

显然上一次洛少瑾狠厉出手彻底吓住这姑娘了,当然,近些年来江湖上对洛少瑾心狠手辣的传闻也起了一定的效果。

洛少瑾自觉并没有做出什么凶狠的表情,这小姑娘脸上就青一阵红一阵,愣是不敢拔腿就跑。

洛少瑾抚了抚衣摆,弹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也是有自信的,内功到了她这种程度,寻常毒药根本近不得身。

“女魔头!”陈君蓉抬起下巴,冷冷的说,却终是把解药扔了出来。

洛少瑾瞥了一眼,没去捡,挥挥手说:“行了,你走吧。”

陈君蓉又气又怕,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时侯洛少瑾就看见陈君篱穿过院子前面的树林,走了过来。

有一种欺负人家小孩子,人家大人找来的感觉,洛少瑾愣了愣,深觉有些不光彩。然而说起来她是欠过陈君篱人情的,也不好装作没看见。

“洛教主。”陈君篱先对洛少瑾微微颔首,才转头对自家妹妹说:“在前面找不到你,料想你就是到这里来了。”

“哥,你跟这女魔头客气什么?”陈君蓉见来了撑腰的,立刻不发抖了。

洛少瑾一愣,心里暗想这陈君蓉倒是个比她有出息的,要是易地而处,她被人欺负了看见自家哥哥来,怎么着也要先梨花带雨的告一状才是。

“抱歉,跟小孩子闹着玩儿。陈公子你莫在意。”幸而洛少瑾虽然跟陈君蓉相差不了几岁,但凭着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的身份,倚老卖老一回也不至于让人太过耻笑。洛少瑾觉得欺负小孩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能做,在人家家长面前实在有些磨不开脸。

“你……”陈君蓉想不到洛少瑾这样轻描淡写的就揭过了这件事,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拉着陈君篱,眼里波光粼粼,“哥,她要杀我。”

终于快弄哭了,洛少瑾觉得自己被岳成瑜传染了,也说不上对这陈君蓉多敌视,但还真忍不住想看他不爽的样子。

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如此小家子气。

陈君篱似乎闻到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低头看了看满地的药粉和瓷瓶,也只能叹了口气,“君蓉,别闹。”

做哥哥的,没有不想让妹妹好的。

陈君蓉这几年的心思,他要看在眼里。他百花谷陈家的毒独步武林,若是别的,他也就依了陈君蓉了。只是薛暮云跟洛少瑾当年纷纷扬扬的那些事,当年掌上一舞,他有的是听说,有的是亲眼见到的,他知道就算是最终两人不能在一起,薛暮云迫于压力娶了他妹妹,那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他妹妹一贯养的骄纵,她想要喜欢谁,陈君篱也实在管不住。

这兜兜转转的,陈君蓉也都二十出头了,虽说江湖儿女大多嫁的晚,但也算有些耽误了。

家里安排了多少青年才俊让他挑,这姑娘还就死了心的非跟薛暮云耗着。

陈君篱这个做哥哥的,这几年也被磨的没脾气。

现在陈君篱看洛少瑾简直跟看救星一样。

那一日薛暮云去拦洛少瑾,就是陈君篱给陈君蓉报的信,只希望自家妹妹看清楚了薛暮云的心在哪儿,绝了念头。

结果似乎收效不大。

而且自家妹妹以前虽然讨厌洛少瑾,但毕竟从小听着洛少瑾的传闻长大的,对于这个十年来占在江湖风口浪尖上的女子多少有些隐隐的向往崇拜,以前要死要活的想嫁薛暮云,却终究没说过洛少瑾的不是。这是上次回来就坚定的认为洛少瑾是个女魔头,不顾薛暮云的脸色,缠着他说洛少瑾根本配不上他。

这一次陈君篱又听说洛少瑾跟岳成瑜来天瀑山庄找薛暮云。

知道当年那些恩怨的人都料定必然是一场好戏。

岳成瑜跟薛暮云不对付好多年了,这些天在天瀑山庄众多武林前辈面前也不避讳。如今洛少瑾夹在中间,俩人非炸了不可。

于是陈君篱又找人把陈君蓉引了过来。

等了一会儿,担心自家妹妹那火爆性子惹麻烦,便亲自来看情况。

结果倒好,预想中的两男争一女的火爆情况没出现,倒是自家妹妹跟洛少瑾在这儿差点打起来。

陈君蓉说洛少瑾要杀她,陈君篱却是不在意的。

洛少瑾就算是被醋意冲昏头脑,也断不会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惹事。何况她洛少瑾若真想杀个小姑娘还需要威胁?

如今陈君篱还指望着洛少瑾跟薛暮云重修于好,让他家妹妹早日解脱,自然是对洛少瑾百般示好,言谈间还暗示了在武林大会上一定会力挺圣火教。直把陈君蓉气的再也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甩着陈君篱的手说要断绝兄妹关系。

洛少瑾目送着那一对吵吵闹闹的兄妹离开,心里都替陈君蓉憋屈的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跟她哥学坏了呢。

欺负完小姑娘,洛少瑾才想起正事,刚想听听壁角,就见那房门打开了,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都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

“妹子,回家收拾东西住进来吧,武林大会开始以后,还是住这儿方便些。”

“妹子”两个字,让薛暮云的脸黑了黑。

“哦。”洛少瑾小心翼翼的应了,然后迅速的把话题转移到陈君蓉身上,把刚才的事情交代了一下。

岳成瑜斜斜挑了挑眉,“我妹妹欺负了你家君蓉妹妹,你看着办吧?”

“岳成瑜你给我适可而止一些,别以为老弱病残我就不敢打你。”薛暮云咬牙切齿。

好吧,洛少瑾现在确定是薛暮云吃亏了。

“哥,你先回去吧,我在天瀑山庄再逛逛。”

岳成瑜看了洛少瑾一眼,没说什么。而薛暮云这一次也没因为她喊哥而瞪她。

真正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两人倒有些羞怯起来。

一路走来都是武林人士,当初洛少瑾跟伊楚楚斗美的时候跑去观看的纨绔少侠到如今大多成长成了一派之长或者栋梁之才,多半来了这里参加武林大会,看到当年掌上之舞的两人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并肩走在一起,心里都有些感慨。除了敌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忍不住跟他们打个招呼。

油嘴滑舌的还会调笑两句。

弄得两人颇不好意思。

当时少年,如今这些人也都经了江湖风霜,历了离愁别苦,成了一方的风云人物。

洛少瑾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脸皮有多薄,这一次却有些顶不住。跟薛暮云走了没多久就说回去整理东西。

薛暮云也有些顶不住,有心想跟洛少瑾说些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最终也只是谈了关于明日与魏国武林势力谈判的事情。

看着众多的包含善意的目光,再加上自家哥哥跟薛暮云联手谋划,洛少瑾觉得明日的谈判一定不是问题。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谈判时,以齐临水米天师为首的魏国武林势力却不依不饶,态度十分强硬的要讨个说法,一步也不肯退。

谈判最终没能成功。

武林大会1

洛少瑾的心情不像刚开始那般轻松,但岳成瑜和薛暮云却比她沉得住气,都安慰她说没关系,提前谈判不过是敲打敲打魏国武林势力,失败了也没关系,接下来的武林大会将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在洛少瑾的忐忑不安中,迎来了武林大会。

当初洛少瑾让三师兄表演的那个中国功夫,在江湖上流行到现在也没被取代。武林中人做寿嫁女儿甚至结拜都喜欢来上一出。

武林大会也不能免俗。

洛少瑾看到开场歌舞就无语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她哥作为主办方之一,也不知道想点新鲜的节目,就知道懒省事。

台上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起三师兄当年的玉树临风可差远了。还有那伴舞的,动作也是刚猛有余,美感不足。

大约是托了三大世家的福,洛少瑾坐的位置算是仅次于主桌,旁边坐的正巧是江湖百晓生,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老头。

这老头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武林上正邪黑白几乎全凭他一支笔一张嘴。

百晓生看见洛少瑾了,挺自来熟的凑过来问她,“洛教主,比起当年赤炼山上,风满楼风公子那一曲,唱功如何?”

洛少瑾对这个评她为天下第一美女的老头挺有好感的,压低声音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啊。”

那老头一脸神往,十分遗憾,“改天我跟你上赤炼山,让风公子给我表演个?”

“都孩儿他爹了,老了。”洛少瑾越发觉得这老头可爱,逗他说:“经典不可重现啊。”

台上少林方丈至善大师在开大会,说些江湖大义之类的套话。大家虽然都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但也知道真正的利益谈判,还是在之后掌门们单独聚集的时候才会开始。所以恭敬之中也带了些漫不经心。

洛少瑾听了一会儿,便开始忍不住在下面跟百晓生小声讲话。

“嘿,丫头,我说你到底是喜欢岳成瑜还是薛暮云?”江湖百晓生这老头十分八卦。

“你觉得呢?”虽然这老头胡子一大把了,但却让洛少瑾莫名的想起穿越之前,中学时候的同桌,说话的时候就有些没大没小。

“岳成瑜?”百晓生猜测。

“为什么?”洛少瑾不解。

“薛家小子太紧张你。”百晓生很过来人的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岳家小子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

洛少瑾觉得这百晓生还挺前卫,无语了半天,才说:“你别乱写啊。”

“对了,丫头,现在有武林第一美女的擂台你知道不?”百晓生显然看洛少瑾也很顺眼,兴致勃勃的说。

“啊?”洛少瑾一愣,“不知道啊。”

她来的比较晚,又紧张圣火教跟魏国的事情,没留意武林大会举办的章程。

各大派的掌门自然是聚在一起商量将来武林的秩序以及调节恩怨的。

但是如此盛事,各大派掌门都带来不少的弟子,单身的男侠女侠也来了很多。

这些人不够资格参与江湖大事的定夺,主办方也安排了很多节目。

比较引人关注的,自然是武林高手榜之争。

当然,武林高手榜大多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多半不愿意应付这些小辈的挑战,经过与榜上有名的高手商议,岳成瑜他们定下的规矩是,连胜十场者,可向武林高手榜前一百位的人挑战,而被挑战者也可以找自己的徒弟或者关系较好的名次在自己之下的人代替应战。

像兵器谱之争就没那么热闹了,毕竟好的兵器,还要看用在谁手里。三大世家以及八大门派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古董兵器展览在那里,但是关注度显然不高。

至于江湖美女榜之争,完全是附带的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美女都多才多艺,况且美不美也是一个比较虚的标准。

百晓生在山庄门口设了个投票箱,来往的江湖人都可以投上一票,关注的人也不少。据说旁边还仿照当年洛少瑾与伊楚楚那般搭了台子,只是到如今也没一个女侠有上去表演的倾向。

百晓生倒是有信心的很,说是武林大会没开始,开始以后一定会有有勇气的女侠的。

洛少瑾听完百晓生的介绍以后,觉得这种投票方式真是扯,一没监督,也不限制一个人投几票,二没宣传,就算是美的跟天仙似的美女要是没来就错过了。

百晓生讲完了以后还十分期待的看洛少瑾,“丫头,你不担心?也不问问我如今谁的票数领先?”

洛少瑾虽然还有那么点虚荣心,但毕竟经历的事情也多了,对那些虚名并不像小姑娘那般执着,“要担心也是你担心才是,小心被人家背后说你百晓生道听途说,识人不明。当初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又不是我要当的。”

百晓生没挑拨起来,又采取怀柔政策,“我说,老人家我一把年纪了,所有的遗憾都跟你这丫头扯上关系,没瞧见当年风公子表演时候的风姿,又错过了你跟伊楚楚那场斗美,你就不内疚?”

洛少瑾如今才听出百晓生心里打的主意,看他一把年纪了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好太拂他面子,“你要是哪天上赤炼山,我让我徒弟给你你表演也就是了。我身为一教之主,还去跟那些小姑娘争,太难看了。”

“你有女徒弟了?”百晓生顿时一喜,新八卦啊。

“嗯,有两个女徒弟,没带来。都非常漂亮。”洛少瑾一本正经的说,暗自隐下那两个徒弟目前一个四岁,一个五岁的年纪,分别是三师兄和六师兄的闺女。

一老一小东拉西扯了半天,至善方丈讲完,武当天丰道长又上去接茬讲。

俩人最后把主桌上的几个人八卦了个遍,冗长而无意义的讲话才算结束。

大家也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薛暮云一挥手,顿时有侍女仆童穿梭往来的上菜,大家看薛暮云跟看亲人似的,也不及道谢,一通狂吃。

到下午的时候,武林大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江湖上比较大的门派,一共四十多个掌门齐聚在中厅中商讨武林未来的秩序,以及清算这些年结下的恩怨。

洛少瑾有幸列席其中。

而小辈们以及没资格列席的门派便在外面打擂台。

洛少瑾经过门口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百晓生说的江湖美女榜的擂台,台子倒是搭的挺有气势,但是投票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童,支了一个小桌子,旁边贴着百晓生写的江湖美女榜排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帮人写信的摊子呢。

薛暮云和岳成瑜当时见洛少瑾停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然后便走过去一人写了一张票投了进去。

当时正是掌门们一起从饭厅走向中厅的时候。

见他们几个停下,有几个便也跟着去投了一票,回来之后还就此事发表了一些议论,顺嘴恭维了一下洛少瑾,囧的洛少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只是好奇,不是拉票来着啊。

武林大会第一天,还算平静,下午也没讨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八大派掌门和三大世家的人装模作样的推让一番,然后推举了至善方丈做武林盟主,八大派三大世家协助,同时四十多个江湖上比较大的门派掌门也立誓听从武林盟主号令,维护武林秩序。

到第二天讨论建立武林新秩序的时候,也没多大的争议。

毕竟都是一些常规的,不得作奸犯科,杀戮无辜之类的条约。

洛少瑾紧张着紧张着也就疲了,闲极无聊,下午的时候就跟百晓生一起溜出去观看武林高手榜的比武去了。

洛少瑾带了的几个孩子都下了场,以他们的武艺,在这些不算太厉害的武林新秀里连胜二十场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小胖子比较倒霉,第十九场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硬茬,惨遭败北。

只是小九他们还没想好挑战谁。

洛少瑾倒没特别要求他们争得名次回来。毕竟小九他们还小。

江湖美女榜的擂台还真有人上去表演,洛少瑾跟百晓生经过的时候正好有人在模仿当年洛少瑾跳的掌上舞,那姑娘挺漂亮的,517Ζ台下围了一堆的人,叫好声一片。

“这姑娘跳的挺不错的。”洛少瑾赞扬了一声。

“岂比得上当初圣火教主绝艳一舞!”立时有人反驳。

是个中年人。

在一片年轻人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下,这中年人讲述了他当年在秀水镇亲眼所见的洛少瑾倾世之舞。有几个中年人附和。

洛少瑾就站他旁边,那几个说她如何倾国倾城的人都没认出来。

明祈林混在人群里见着了洛少瑾,笑着拉了她出来。

“我还以为你没来呢。”故友重逢,洛少瑾也很高兴。

“被薛暮云那小子支使着做事呢,我早知道你来了,也没顾上去找你。”明祈林高高兴兴的说。

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跟江湖上传闻的冷面神医一点也不像。

号称阅人无数的江湖百晓生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面前这位阳光青年就是他笔下那位冷面神医。

洛少瑾瞥了一眼江湖美女的擂台,那边中年人一派,少年人一派,从斗嘴到动手,相约着跑到江湖高手擂台那边一较高下去了。

“当初我听说你被封为江湖第一美女,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明祈林调侃。

洛少瑾略有些不好意思,自嘲说:“老了,粉丝都是叔叔辈的人物了。”

“粉丝?”百晓生十分喜欢新词。

“呃,就是类似指刚才打架的那一帮人。为我打架的就是我的粉丝,维护那姑娘的就是那姑娘的粉丝。”洛少瑾解释。

武林大会2

到武林大会的第三日,火药味就开始浓了起来。

不说江湖上那些小门派之间的恩怨,就算是这四十多个大门派之间,也是有不少相互仇视的。

而且天瀑山庄聚集了千余江湖人,年轻气盛,这两天小的摩擦也不少,旧仇未解又添新怨,若不是至善大师和天丰道长德高望重,大家都肯给几分薄面,恐怕早就打起来了。岳成瑜,薛暮云和陈君篱他们三个作为主办方,这几天四处忙着调解,连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是被半夜叫起来,岳成瑜最后受不了,也从双玉庄搬进了天瀑山庄。因为如今房间已经紧缺到了极点,还是洛少瑾让小胖子小九他们挤挤,给岳成瑜腾出了一间房。

薛暮云不爽岳成瑜跟洛少瑾住一个院子,但也忙的没力气争风吃醋了。

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小辈们在外面打,四十多个掌门关起门来争得面红耳赤,明祈林作为神医,也顾不上端架子,被支使的团团转。

洛少瑾看着一屋子掳袖子跳脚的掌门,心倒是定了下来。大家都是江湖恩怨,她圣火教已经进了这个门,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已,什么魔教、正邪之争,那都是魏国武林势力污蔑他们的!点沧的掌门急起来还说华山派是魔教呢,谁信呐!

洛少瑾着意的巴结江湖百晓生,这老头就是江湖上的风向标啊。

不过这老头也好巴结,癖好就是爱听八卦,爱学那些“粉丝”之类的新鲜词。

江湖人,争辩不过就动手,到武林大会第五天的时候,比武台上已经能够经常见到参与中厅内开会的掌门的身影了。

拜这一路上的血腥手段所赐,魏国武林势力只敢耍嘴皮子,倒是没人敢跟她动手。

外面那些年轻人,虽然流血斗殴事件不断,但好在大部分都被武林高手榜的竞争引去了心神,磨拳霍霍的想争一个名次。百晓生及武林大会举办方定下的规矩就是武林大会期间,在比武台之外打架斗殴者,或在比武台上故意伤人者,终生不得上武林高手榜及江湖英雄榜,并被天下武林人士唾弃。所以纵然是惦记着自家门派恩怨的热血青年,动手之前也多半要掂量掂量。流血斗殴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里。

少林至善大师和武当天丰道长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整天看那些德高望重的掌门们斗鸡一样争吵。被逼着出来主持公道的时候,也只是和稀泥。

到武林大会第十天的时候,各派掌门明显后力不继,嗓子也哑了,该打的也打了。实力相差大的,打个一两次认清现实也就歇了;实力在伯仲之间的,这十天里差不多也够他们打个七八场了,基本上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个时侯至善大师和天丰道长才开始表明立场,正儿八经的商议解决恩怨的事情。

阻力还是有,但已经不像以往那般强烈了。

洛少瑾眼看着这十天来形势的变化,不由的在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公约一条一条的敲定,齐临水他们才着急了。

跟圣火教不对付的魏国武林势力中,以武力见长的也只有五斗米教。

当初纠结着攻上赤炼山的时候,出战那三个人,有两个人都算是外援,一个是黎国旗云门门主君烁,另一个是昆仑的卢青。

旗云门本来跟圣火教就没有多少利害关系,魏国后来又跟黎国闹翻了。再加上薛家的调节和岳家的压力,君烁已经不怎么掺和魏国这边的争斗。

而昆仑跟圣火教则是积年的旧怨了。

前些天岳成瑜试图在武林大会之前调解的时候,那昆仑卢青还立场坚定的说绝不能放过魔教妖女,可这几天态度却暧昧起来,不知拿了什么好处。

五斗米教更是连参与中厅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齐临水也不是非要洛少瑾偿命不可,只是积年恩怨,死在圣火教手里的兄弟着实不少。他们几乎半数的魏国武林势力,竟然被圣火教一派压的抬不起头来,若是服了这个软,今后还如何在江湖中抬起头来?

而且,岳家跟薛家与洛少瑾交情匪浅,争着为圣火教出头,重金利诱也不是不让人动心,只是齐临水跟那些小派别还不一样。

他水云盟跟薛家,都是不以武力见长的江湖势力。

只是薛家一直压了他水云盟一头。

以前他水云盟掌着水路交通,薛家虽然关系网庞大,见了他水云盟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可自从薛暮云这小子接掌了薛家以后,却开始不怎么买他的面子了。

岳家跟薛家这几年一直斗得厉害,造成的结果就是双方势力如今犬牙交错,后来两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陈君篱,同时把手伸向了燕国。岳家与薛家的势力分散了,但却不再像以往那般局限于一国一家,他水云盟也不再像以往那般能掐住薛家交通命脉了。

同时,他水云盟是南方水路联盟,是由无数小门派结盟而成。齐临水这个水云盟盟主虽然不像武林盟主那样只是个虚衔,但对于下属的控制力上终比不上一般的门派。

自从薛暮云开拓出黎、燕两国市场以后,就开始着手分化水云盟,收买吞并水云盟下的小帮派。

如今齐临水坚持跟圣火教斗,也不仅仅单纯是为了针对圣火教了,更是为了打击薛暮云。

所以无论是薛家或者岳家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他都是不可能退让的,只一口咬死了圣火教是魔教,薛家岳家都是被魔教妖女迷了心智。

岳成瑜跟薛暮云如今说话的分量,已经不像当年那般了。

撇开圣火教究竟是不是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谈,就说把这两家跟水云盟放在天平两端,大多数人还是宁愿得罪水云盟也不愿得罪他们两个的。

何况,洛少瑾虽然沾了不少人的血,但除了当年威武门的灭门惨案之外,她再没有一次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就算是威武门的灭门惨案,也是事出有因。洛少瑾为弟子报杀父杀母之仇,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风家虽然倒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扯出小九风家子弟的身份,大家也愿意多包涵几分。

再有,就是洛少瑾江湖第一美女的身份也能赚些同情分。

虽然她素颜的人,多半觉得名不符实,但当初千里迢迢赶去看那一场斗美盛事的如今都已成了中年人,回忆起少年时荒唐的举动,当时心境,总是怀着一些美好的感觉。而且江湖如今也没什么出挑的美女能取代她的位置,就算是江湖第二美女的陈君蓉,也不过就是那样。

在武林新秩序一条条定下,那些敌对的门派在调解下握手言和,大多数掌门偏帮圣火教的压力下,齐临水越发坐不住。

洛少瑾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出道早就是好啊,像她十几岁便出道,如今已经在江湖上闯荡十年有余了,以前认识的人都成了中流砥柱,随便抓出一个来都能在这武林大会上说上话,当初解不开的死结如今在强大实力的压迫下,似乎也不算什么了。看齐临水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感觉就像是跟欺负陈君蓉一样的感觉。

当然,她在这边如此轻松,主要还是因为岳成瑜和薛暮云两个在忙死忙活的忙着武林大会之余,还一直关注魏国那些小门派,并适时的出手收买施压,导致齐临水越发的众叛亲离。

这些,洛少瑾也是知道的。

曾经薛暮云在冀州城外拦她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宁愿圣火教被当成魔教,也不想他来插手,显得她跟他的包袱似的。

可是冷静下来以后,也只能向现实低头,接受他的援手。

他默默的为她做了,她再去撇清,太过矫情。何况她身上担的是一教安危,容不得她使小性子。

有的时候,那些骨气,那些傲气,那些棱角,真的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有。

说感谢的话太见外,可是不声不响的,又太过没良心。

人生啊,总是不是烦这个,就是烦那个。

洛少瑾感慨了一阵子,庆幸这几天薛暮云仍然是忙着四处调解纠纷,也就暂且放到一边,得过且过了。

武林大会的第十五日,几乎所有大门派的纠纷都已经在表面上达成了和解,就剩下水云盟与圣火教的成了焦点。

武林大会这种事,虽然是人人都可以参加,但是小门派鸡毛蒜皮的恩怨一般大家是不拿上来讨论的。大门派之间只要能握手言和了,大家定下公约,小门派遵守就是了。

如今大门派就剩下水云盟和圣火教一宗恩怨未解,水云盟承受的压力非常之大。如今他也不提那些争斗了,只咬死了当年威武门灭门事件不放,坚持圣火教是魔教大家不能颠倒黑白。

若是其他门派,大不了拉出去手下见真章。可是人家水云盟本来就不是以武力见长的门派,你骂人家懦夫,人家也只当耳旁风,就坚持着打嘴仗。

由于这件事的特殊性,大家也不好太过偏袒。

僵持了两日。

最终水云盟在半被逼迫的情况下同意和解,但是,前提是圣火教一行人在会赤炼山途中,将会遭受水云盟的一路追杀,旁人不得插手救援。

洛少瑾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就算水云盟雇凶杀人,她也不放在眼里。

武林大会3

武林大会最后几日,安排的是在之前十几日连续胜出二十场的人,上台挑战江湖高手榜前一百位的高手。

结束以后百晓生会重新写出江湖高手榜和美女榜。

岳成瑜和薛暮云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这一日洛少瑾刚要睡下,就听到隔壁传来笛声。是那曲笑傲江湖。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出去。

正是寒冬腊月的天气,纵然是洛少瑾内力高深,出门以后还是打了个哆嗦。

滴水成冰的季节,即使是住满了武林人士的天瀑山庄,入了夜以后也没几个人愿意出门,都缩在屋子里暖炕上早早的睡下了。

洛少瑾一抬头,就看见薛暮云一身白衣坐在隔壁屋顶上格外的醒目。

大冬天的,坐房顶上吹冷风,也难得他有兴致。

洛少瑾跃上屋顶,拍了拍他,“好了,别吹了,再吹整个山庄的人都跑来听壁角了。”

以洛少瑾如今的内力,刻意去听周围的动静时,还少有人能逃过她的耳目。

就这一会儿功夫,附近不知道有多少窗户打开了,左边墙角立了两个人,貌似是一男一女,这样的组合,又是住在这院子附近的,大约是陈家兄妹;前边院门外屋檐阴影下站了个人,脚步虚浮,一听就知道是江湖百晓生那爱八卦的老头。远处还有几个,就听不出是谁了。

洛少瑾虽然听出来了,也出言暗示自己已经知晓他们听壁角的行为,但人家脸皮厚,就是不离开,她也不好赶人家。

薛暮云收了笛子,说:“我让人找了架不错的古筝,回头等武林大会的事情忙完了,我们便合奏一曲。”

他用的是个竹笛,洛少瑾从他手上拿过来,发现有些眼熟,竟然是当年她为他做的那一管,大约是经常把玩,笛身摩挲的光滑,玉一般的质感。

“你还留着呢?”洛少瑾心里微热。

“也只这一个念想了。”薛暮云笑了笑。

忽然间,就让人有些愧疚伤感。他们两个经常通信的时候,他送过她不少小玩意儿,她也送过他一些,不过大多是吃的,适合男人随身携带的还真没有。

洛少瑾抓抓头,虑及周围还有听壁角的,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我再送你件东西好了。”

摸摸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倒是随身带了个荷包。

绣工不怎么样,但是她亲手绣的。

六师嫂和三师嫂都是极贤惠的,她在山上的时候,看她们刺绣,突发奇想想学穿越前看的电视上东方不败那手刺绣绝活。

兴致来了,学了一个多月。十指间夹着八只针,针线在她用内力催动下,穿梭在布面中,气势倒是极足的,可惜成果实在有些粗糙。

薛暮云看着她手上的荷包,不接。

“我亲手绣的。”洛少瑾说。

薛暮云这才接下,看了看绣工,笑着说:“还真是你亲手绣的。”

“你小声点,哪天有机会给你表演一下我的刺绣,你就不笑我了。”洛少瑾有些不好意思,薛家做的事丝绸生意,绣品见得多了,她的手艺在他面前着实有些班门弄斧。

“有人想听,那就让他们听好了。”薛暮云收了荷包,于星月辉光下转头看她,“你就打算让我后半辈子拿着这荷包当念想?”

他笑着,却无愉悦之意。

“我……”洛少瑾微愣,“我没这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薛暮云两手交叉在颈后,顺势躺在了房顶上。

“我没想到圣火教跟魏国武林势力的事情,解决的这么轻易。我,我还没想过以后。”洛少瑾一时心有些乱。

“那么,你现在想一想罢。”薛暮云闭上眼睛,有些听天由命,轻易吗?也只是洛少瑾如此认为。

首先他与岳成瑜为了促成武林大会的举办,就费了许多的功夫。若不是圣火教的关系,谁愿意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其次在这谈判中也费了不少精神,不说为了收买分化那些势力花了多少钱,送出去多少利益,欠下多少人情。就说水云盟这个大钉子。

虽然他薛家不再像以往那般倚仗水路交通,但这一次跟水云盟齐临水彻底撕破脸,也是桩大麻烦事。何况同时得罪的还有不少小门派,以及魏国朝廷。薛家的根基在魏国,这一次算是真的动了根基了。

此次薛家受损,再无可能跟岳成瑜一争长短,恐怕以后薛家便算是三大世家里最弱的一家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埋怨岳成瑜。他之前一直不希望岳成瑜插手太多,这一次岳成瑜却是出了不少的血。他爱的女人,却欠下岳成瑜如此大的人情,算什么事儿啊!

这十几天下来,感觉就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整个人的心力都透支了。

可是他不会跟她说这些。

他为她做的那些,也只是他愿意去做的。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不需要她的报答。

两人相识至今,也十年有余,互相之间都了解的透了。

到了如今这份年纪,所求的,也不过是当年那份真心罢了。

或许这十年里,非他所愿的,她一个人承担了许多的风刀雪剑,但在他力所能及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那么些大男子主义的,希望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羽翼之下平安喜乐,不知世间忧愁。

在这一点上,岳成瑜与他倒是有几分默契,并不告知她其中艰难。

许久,在薛暮云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方听到洛少瑾说:“我自然是要跟你在一起的,只是……”

薛暮云伸手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握,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只是’了。一切我担着。”

“少瑾,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强,还不能保护你,可是这一次发现其实很多事情也很简单。”人越成长,有的时候便会越发的胆怯,少了年轻时候那一股子拼劲和闯劲,可是豁出去了,抛却那些名利权柄,也就那么回事。

“三师兄他们有家小之累,而孩子们都还小……”洛少瑾顿了顿,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她想跟薛暮云在一起,这么多年,再没对别的什么人动过心。可是,就算是一直缠绕圣火教的危机解决,她也不可能立刻丢开圣火教,这些话她必须跟薛暮云说清楚。

薛暮云并不睁眼,只是说:“少瑾,这些年,我很想你。”

洛少瑾便住了口,看着薛暮云带着些倦意的眉眼,心底暗暗心疼,“暮云,我也很想念你。”

分别数载之苦,也不过这一句话便足够消弭。

薛暮云只觉胸口暖暖的,仿佛回到少年时候的感觉。

薛暮云睁开眼看看她,笑了起来,笑容很明朗,仿佛这些年的风霜并不曾经历过。

“我们还没有变心,多好。”薛暮云侧了侧头,枕在洛少瑾腿上,看着她。

洛少瑾推了推他,徉怒说:“你不是有你家君蓉妹妹吗?”

说此话的同时,洛少瑾瞥了一下左边墙角。

“差一点就变心了。”薛暮云看着她,笑的有些欠揍,“后来想想她喊暮云哥哥没你喊的甜,就想着再给你一次机会。叫声慕云哥哥来听听,不然明天我变心了你可别后悔。”

“喂!”洛少瑾拍了薛暮云的头一下。

薛暮云叹息,“你出手还是不知轻重。小心把我打傻了。日月可鉴,我对你的心那可是始终如一,我可没让她叫我暮云哥哥。只是她是陈君篱的妹妹,她要那样叫我,我也不好阻止而已。她只是小女孩心思而已,过几年也就淡了。我心中只你一人而已。倒是你,这些年我家里都没买过醋。”

“我心中只你一人而已”虽然带了些玩笑的口气,但是还是让洛少瑾心中一动。

洛少瑾听左边墙角的动静,那两人是离开了。

薛暮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别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好给我交待岳成瑜和雪狼的事情。”

“岳成瑜,他真是我哥。虽然,呃现在没有亲缘关系,但跟有亲缘关系的一样。雪狼,是我哥的一厢情愿罢了。雪狼心思单纯,我哥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但是对我却并无什么私情。”洛少瑾觉得这一刻他们两人倒像是小孩子一般,互相抓着对方的往事吃醋,要解释,忍不住又怄他一句,“其实陈君蓉的事情,我是不怎么介意的,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你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也太老牛吃嫩草了。”

薛暮云无奈了看了她一眼,直起身正色起来,“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定了岳成瑜跟你是兄妹关系,但是在我看来,他这人,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薛暮云话只说了一半。这一次薛岳两家力挺圣火教,明里暗里收买分化魏国武林势力,岳成瑜的确出了不少力。

可是也是他把薛暮云逼到了只能跟齐临水翻脸成仇的地步。

薛家伤及根本,再无法与岳家争锋。从长远来看,对于岳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暮云看不透岳成瑜这个人,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岳成瑜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精打细算迂回曲折,几乎没见他吃过亏。就算是偶尔的吃亏,那后面也必然是埋伏着巨大的阴谋的。

薛暮云话音刚落,就听到下面有窗户的声响,岳成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薛暮云,没有人教过你,说别人的坏话要背地里说吗?爬到我的屋顶来说吗,是生怕我听不见吗?”

武林大会4

薛暮云有些尴尬的愣了片刻,才回嘴还击“说你坏话难道还要背后吗?我就算是当面说你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上来啊!”

洛少瑾在旁边忍笑,又稍微有点约会被家长抓到的尴尬。

“大半夜的,谁像你这般无聊,扰人清梦!洛少瑾,你立刻给我回房睡觉,别跟这傻小子一起疯。”

“不许!”薛暮云拉着洛少瑾。

“那个……”洛少瑾挠了挠头,“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薛暮云怒,“你就是听他的不肯听我的是不是?”

“他……他……”洛少瑾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所谓长兄如父,她总不能跟着薛暮云一起气岳成瑜吧?

可是跟着岳成瑜气薛暮云似乎也不对。

房内的岳成瑜火上浇油的说:“我家的妹妹,自然是听我的。”

看着洛少瑾为难的样子,薛暮云说:“算了,你下去睡吧。”

“那你别生气啊。”洛少瑾觉得薛暮云的情绪变的太快,不太正常,但是总好过他坚持不让她走,让她夹在两人之间的好。

“我不生气。”薛暮云臭着脸。

“他真的真的真的是我哥。”洛少瑾再次强调。

薛暮云一把抓住洛少瑾,狠狠的吻上去,许久才放开。

思慕多年,又带着些怒气,岳成瑜吻的很是霸道。

洛少瑾呆呆的看着薛暮云,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可爱。

房内岳成瑜再次催促,洛少瑾立刻红着脸跃下屋顶回房去了。

薛暮云看洛少瑾回房以后,忽然脚下使力,岳成瑜的屋顶摧枯拉朽一般,破了一个大洞。

好在破洞并不是在床上方,而且床上也搭的有帷幕,灰尘瓦片并没有落在岳成瑜身上。

岳成瑜披衣跳了出来,指着房顶的薛暮云问:“你做什么?”

“我家的房,我想拆就拆。”薛暮云微微挑眉,眼里带了些笑意,嚣张的回了一句,跃下屋顶就回房了。

直气的岳成瑜上不来气儿。

虽然双玉庄离这里不算远,可是大半夜的,明早还要继续进行武林大会。折腾回去也差不多天要亮了。

岳成瑜怒了半天,只得忍下气,叫了小北上去拿棉被堵住了破洞,裹被子睡了。

第二天武林大会,洛少瑾院子周围住的人多半有些精神不济。

听了好几年的关于圣火教主和薛岳两家公子的谣言,虽说这几年提起的人少了,但是这就跟看小说连载一样,偶尔想起,总是惦记着结尾。如今为了亲耳听到结局熬了半宿,自然都有些精神不济。

现在是江湖新秀挑战武林高手榜上有名的人物,之前的几个比武台合成了一出大台子,在台子一侧,为江湖上大派的掌门设了座,其他人却只能站着。

洛少瑾有幸有一席之地,刚一落座,就听左右有掌门恭喜她跟薛暮云终成眷属,并询问好事是否将近。

洛少瑾性格也算爽利,但这种阵仗还是没遇到过的,一时间红了脸不知怎么做答。

薛暮云跟她旁边的掌门换了位置,喜气洋洋的以一副准新郎官的姿态回答:“快了快了,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大家可一定要赏脸啊。”

“你胡说什么啊。”洛少瑾难得娇羞,小声咕哝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不想嫁我?”薛暮云笑看她。

洛少瑾倒说不出话来。

小情侣间打情骂俏,一堆年过半百的前辈们在旁边都宽容的说祝词。

难得的是岳成瑜虽然在一边黑着脸,却没有跳出来刺薛暮云,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薛暮云在为红颜败家以后,难得的春风得意。

其实看人打架也挺无聊的。

洛少瑾在武林高手榜上排在三十五位。但是由于她一向以出手狠辣著称,倒是没人敢向她挑战。

无聊了两天,终于有人向她挑战的时候,倒闹出个笑话。

那人大约也是个轻浮浪子,自诩风流。

洛少瑾上台之后,他却是不肯打,文绉绉的说什么连胜二十场,只为一睹江湖第一美女风姿云云。

要说这也是个雅事,可惜洛少瑾刚跟人家薛暮云订了终身,这轻浮浪子就来调戏,薛暮云面上就有些过不去。

他这几年武功未丢下,可也算不上什么高手。

要说吃醋,他跟洛少瑾这么多年,被岳成瑜已经刺激的刀枪不入了,自然不会为这等浪荡子弟而动怒。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去教训那小子。

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个花架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连胜二十场,见薛暮云要教训他,顿时慌了。

慌忙逃下台时,不小心绊倒,一个倒栽葱摔下去狼狈不堪。

堪堪打了三天,武林高手榜的名次才算定了下来,百晓生同时公布新的高手榜和美女榜。

出乎意料之外的,洛少瑾居然还是美女榜第一位。

几乎前十位都是江湖上大派和世家的姑娘。

这种投票本来就不公平。

江湖百晓生还跟洛少瑾开玩笑损她说,以后这江湖美女榜也没什么意义了。

武林大会结束以后,江湖人陆陆续续离开,三大世家作为主办方,留在最后送客。洛少瑾也不着急回去,被薛暮云拉着一起送客。

几乎有一多半的人走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每一次薛暮云都是一副万事俱备,只等洛少瑾点头的姿态,弄得一边的洛少瑾十分囧。

两人在一起久了,倒找回一些少年时候的感觉。有的时候颇有些黏黏腻腻肉麻幼稚。

洛少瑾不避陈君蓉,薛暮云不避岳成瑜。

几天下来,陈君蓉的眼睛一直是红的,岳成瑜的脸色一直是黑的。

洛少瑾一直担心她哥什么时候爆发。

没想到岳成瑜这一次倒转了性,到洛少瑾打算回圣火教的时候,薛暮云还没开口,岳成瑜就单独叫了洛少瑾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出嫁。

岳成瑜说:“我当初开出条件,如果此次武林大会,他帮圣火教度过劫难,并奉上魏国境内,薛家所有酒楼生意,我便不再从中作梗你与他之间的事情。”

洛少瑾的脸色,当场便变了,她一直觉得岳成瑜是有分寸的,可是这件事却做得太过了。

“坐下。”岳成瑜挥了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角微微上挑,“还没嫁给他便胳膊肘往外拐吗?”

洛少瑾压着气坐下,仍是忿忿说了一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昨日将契约全都交给了我。”岳成瑜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顿了顿,略有些不情愿的说:“这小子,对你不错。”

他这个妹妹,他从小捧在手里,宠爱异常。如今薛暮云做到如此地步,得他“不错”两字,却已是难得。

他自怀中取出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桌上,推到洛少瑾面前,“我原本不希望你嫁这样的世家子弟,但是,既然他通过了我的考验,总不好让人说我岳成瑜卖妹妹。这两个信封,左边的是他给我的契约,若是你不肯,自可拿去还给他。右边的,是我岳家所有绸缎庄的产业,算是你的嫁妆的一部分。”

洛少瑾明白了岳成瑜的意思,可是这种考研薛暮云的方式,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伸手拿过右边的信封,“哥,我暂时还没打算结婚。这个,我会先给他。我,我不喜欢你这种方式。”

洛少瑾几乎没顶撞过岳成瑜,不过自家妹妹,偶尔顶撞一两次岳成瑜也不介意,淡淡的说:“少瑾,我如此考验他,并非仅仅是看他肯为你舍弃多少利益。我之所以这样容易便认可了他这个妹夫,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疑心你。这小子这几年精明了不少,不过遇上你的事情,倒也傻的可爱。武林大会这件事,我明显是在坑他,削弱薛家,为岳家谋利。他疑我忌我,但是,哪怕我有意制造疑点,他自始至终,没有怀疑你是在跟我一起做局。这点,也算是可贵了。”

洛少瑾撇撇嘴,心里还是不舒服。

岳成瑜叹了口气,知她不喜这些阴谋伎俩,便转开了话题,“你没有结婚的打算,是放不下圣火教吧?少瑾,你能护他们到几时?”

“哥,这件事你别劝我。总要护的那些孩子都成年吧。”洛少瑾苦笑,为人处世上,她与自家哥哥总是意见相左。

岳成瑜冷笑,“你能护到几时?那几个小子,也就你把他们当做小白兔,其实背地里一个一个精着呢。武林大会这段时间,他们惹下的事情,都是被我和薛暮云压了下去了,你别跟我说你不知!”

说到这些,洛少瑾有些气弱。小九他们几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水云盟那些人以为武林大会期间,他们必然不敢动手,便有意挑衅。

有几个孩子忍不住,诱了挑衅的人出去,胖揍了一顿。大约是下手重了,那人一命呜呼。

洛少瑾知道的时候,岳成瑜和薛暮云已经把那人的尸体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

她也心惊这几个孩子下手之狠,但自家孩子,不管怎么说断没有把事情闹大的理由,何况究其根源还是她带的不好的头,又由于圣火教这几年的处境让这些孩子不把人命当回事。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狠狠教育一番,以后该护着还是要护着。

“你如此纵容包庇下去,圣火教还是要出事。”岳成瑜的语气重了,“他们闯了祸,有你兜着,便越发肆无忌惮。你能护他们到几时?年岁越大,闯祸也越大。你还不如趁早放手,让他们自力更生。”

大结局

洛少瑾下定决心嫁给薛暮云,还是在回圣火教的路上。

洛少瑾答应了这一路上不到逼不得已,绝不取刺杀者的性命。他们一行人若是能够平安返回圣火教,则从此圣火教与魏国武林势力的恩怨一笔勾销。

因为没有了性命之忧,水云盟这一路上的刺杀,着实热闹。

薛暮云与她放下多年包袱,这些天十分粘腻。洛少瑾归圣火教,薛暮云自然一路陪同相送。反正该撕破脸的势力如今也撕破脸了,他也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避忌什么。

洛少瑾心情正好,也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对水云盟和五斗米教那些人就格外的宽容。吩咐了弟子们,能不伤人,尽量不伤人。

水云盟原本就是个不要脸的,如此一来,那当真是前赴后继一拨一拨,今天被打跑,明天接着来,让人烦不胜烦。

洛少瑾忍得,底下的弟子却忍不得。

开始还担心洛少瑾责备,只是装作无意伤了几个人。见洛少瑾只是略略说了他们几句,他们便越发胆大,三日之内,竟杀了两人。

要说武林大会之后,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断不会有人为这一两个无名小卒跳出来主持公道的。

但是洛少瑾却觉得怵然心惊。

她自问对这些孩子也算尽心教导,何以竟是如此狠毒的心思?

想起岳成瑜的话,洛少瑾终于下定决心出嫁。

护着圣火教,能护到几时呢?

江湖儿女,终究还是经了风霜才能成长。

薛暮云才不管那些原因,洛少瑾点头嫁他的当天,他就遍告当时经过地界的所有大小帮派,先造成既定事实再说。婚期订的十分着急,就在一个月后。

急切的模样气的洛少瑾直笑,“我来参加武林大会,到处听人说你薛暮云这几年长进了,为人处世十分妥帖,经商手腕更是十分了得。怎么我看了快一个月,就没看出来?”

他这两天脸皮也厚了起来,点头说:“唔,我的确是长进了,要不然怎么你当年不肯嫁我,如今便肯了?”

洛少瑾伸指点他的额头,“长进什么?当初知冷知暖,冬天里一起出门,必定提醒我穿好大氅,如今心却粗的跟棒槌一般。”

两人当时同坐在马车中,薛暮云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一把抱过洛少瑾,“当初那是傻,让你穿的暖暖的,我还有什么表现的机会?就算是涎着脸用胸膛温暖你,那也是隔着你的大氅。”

洛少瑾也就是嘴皮子厉害,脸皮却不如薛暮云,被他一撩拨,脸顿时涨得通红,跟他斗嘴斗不下去了。

“你若嫌弃我如今粗心呢,我改就是了。”薛暮云轻笑,“说真的,其实有的时候细心惯了,真要不得。有些话可能你不爱听,可是陈君蓉的事,我还真有些责任。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她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的时候会想起你,有的时候便忍不住提醒她添衣加餐。大约,她便是因此误会了吧。我察觉了以后,便开始改掉那些毛病。如今要改回来,还真是不容易。”

洛少瑾撞了他一下,“行了,我的错,当年把你培养的那么细心。不想改回来拉倒。”

薛暮云含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洛少瑾看过去,发现薛暮云仍然在含笑看着她。

洛少瑾忽然顿悟,瞪着他,“你介意雪狼如今仍然跟着,何必这样绕弯子?”

“也不是介意,只是你打算如何安排雪狼?”薛暮云下巴放在洛少瑾肩上,若无其事的问。

“这……”洛少瑾也有些犯难,岳成瑜让雪狼跟着她,雪狼便听话一直跟着。这一次在天瀑山庄与岳成瑜分开的时候,洛少瑾曾问过岳成瑜关于雪狼的去向问题,岳成瑜只说一切由她做主。

如今她既然决定嫁到薛家去,雪狼跟着她也不太方便,但留在圣火教,雪狼的性子以及功夫路子,她又不太放心。

洛少瑾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操心小的也就罢了,连雪狼这把年纪的,也要操心。

“雪狼也不小了,若是能给他说一门亲事,那是最好。”洛少瑾叹息,“可惜他是个死脑筋,别说讨姑娘欢心,就是人家姑娘看他模样俊俏,想要主动搭话,他都不会应对。”

说到这里,洛少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转头又看了薛暮云一眼。

薛暮云笑了起来,“得,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薛暮云这样的人,还能给人做媒?洛少瑾十分新奇,八卦的问他如何打算,奈何无论软磨硬泡,他都不肯说,等了两天,也不见他有动作。

这一日赶路到黄昏,在薛家的庄子住下。

这几日哪怕在路上,也坐在马车中安排事情同时写帖子,准备婚礼的事情。

薛暮云定的婚期太急了,基本上她赶回圣火教就要立刻准备嫁妆及送亲队伍,南下雪城成亲。

薛暮云待她一向不错,年少时她若央他做什么事情,他少年心性,有时候免不了还要捉弄她一番才肯去做。可是如今很多时候她没说出口,他就已知她心思,不待她开口他就去给办了。

可偏偏到婚期这件事上,她点了头以后他就再没给过她转圜的余地。她放不下那些孩子们,他也只做瞧不见。

一路奔波再加上安排婚礼的事情,着实累得够呛。

幸好两人都是家大业大,凡事只要吩咐下去就好,否则就算是累死,也赶不及婚期。

洛少瑾洗浴之后,给岳成瑜回了信,便睡下了。

洛少瑾即将结婚,岳成瑜这个做哥哥的十分的积极,自收到消息以后,几乎每天一封信的商量婚礼事宜。

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窗口那边有人叹气。

她警觉性不高,但内力深厚,这一下惊醒以后,窗外人的动静顿时听的清清楚楚。

听了片刻,她放松下来,披了衣服起身,推开了窗户。

干冷的天气,一轮明月照的院中仿佛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薛暮云看她开了窗,不由的愣了下,“吵醒你了?”

洛少瑾披着头发,带着些未睡醒的慵懒,“怎么还不睡?”

薛暮云笑了笑,“睡不着,出来走走。”

洛少瑾揉了揉眼睛,“大冷天的,你倒是有兴致。”

薛暮云看着她,目光温柔,“睡吧。”

“哎。”洛少瑾隔窗扯住他,“有什么心事你倒是说啊,别拐弯抹角的。”

“真没什么事。”薛暮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他的手冰凉,他便放开了,“只是做了个梦吓醒了,想看看你。”

洛少瑾愣了片刻,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好了,薛小朋友,别告诉我你一把年纪了还怕黑。回去睡吧。”

他听着她的打趣,乖乖的点了头,学着小九他们的语气说:“教主,我不是怕黑,我怕鬼。你陪我睡好不好?”

洛少瑾:“……”

薛暮云睁着眼睛,纯洁无辜的看了洛少瑾一会儿,自己撑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回去睡了。挺冷的,你关好窗户,盖好被子。”

“嗯。”

薛暮云探身,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叹了口气,“马上要娶到你了,真好。半夜醒来,我总要想一想才能确认如今不是做梦。这么些年,有的时候我都以为就要那样过一辈子了。”

洛少瑾心里微酸,眼角有些湿意,这么多年,他们从江湖上的无名小卒走到今天,终于能够在一起,的确不容易。

两人粘腻了一会儿,薛暮云放开洛少瑾,“雪城最出名的景便是三月杨花雪,我以前一直想着,这辈子不知有没有机会与你共赏,你两次要去雪城,两次都因为其他的事情而终没能去,这一次总算是板上钉钉了,你嫁过去,我们正好可以共赏杨花雪。”

月下,薛暮云深情款款,看的洛少瑾脸色酡红,有些不好意思。

薛暮云又亲了亲洛少瑾,“只愿以后每年都能与你共赏杨花。”

洛少瑾点头,轻声应诺,“好。”

那天晚上之后,洛少瑾颇有些待嫁的感觉,明明跟薛暮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可是如今见到他的时候,也总是觉得莫名的羞涩。

她想着自己的那些甜蜜心事,难免就忽略了一些事情。

所以一直到三天之后雪狼期期艾艾的找上她,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庄园里大约还发生了一些事。

雪狼找洛少瑾,告诉她,他打算娶一名叫香茗的姑娘。

洛少瑾想了半天,愣没想起来那雪儿是何方神圣。

问雪狼,雪狼只说是薛家庄园里的丫鬟。

再问,他只说要娶她,别的却不肯多说。

洛少瑾猜其中肯定有薛暮云使的手段,便先打发了雪狼,然后找薛暮云来问。

薛暮云却也不肯详细说,只说那丫鬟原本就是仰慕雪狼的。

那香茗本来是岳家的人,当初在岳家就对雪狼暗生情愫。

可惜雪狼是块木头,压根不了解人家小姑娘的心思。

后来那姑娘因为随着家里南迁,离开了岳府机缘巧合进了薛家,还是当丫鬟。

薛暮云对岳成瑜那边一贯防备,这姑娘进来当丫鬟以后,自然也是有人留意着。

薛暮云开始打主意为雪狼做媒的时候,便着人呈上关于雪狼的情报。

无意间看到这么一条信息,又让手下人打听到这香茗蹉跎至今未嫁。

便立刻着人快马加鞭将这香茗带来。

至于雪狼如何在一夜之间开窍,薛暮云只说是龌龊手段,不足道哉。

洛少瑾了悟,也不好意思再问。反正那姑娘愿意,雪狼如今也愿意,两情相悦便好。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她现在事忙,无暇为雪狼安排婚事,只打发了雪狼带着香茗去岳家,由岳成瑜为他们主持婚事。

洛少瑾与薛暮云一场婚事,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少参加武林大会的掌门们还没回到自家门派,便收到请帖,半道上便顺便改道去瞧一瞧了。

而且双方距离颇远,从圣火教到雪城,以送亲队伍那般慢腾腾的走法,要两个月。(薛暮云最终也没能实现他最初说的一个月后成亲,加上他们从天瀑山庄赶回来的时间,总共用了三个月)

原本圣火教的送亲队伍人数并不算多。

洛少瑾传位于小胖子,当然小胖子现在不胖了,也长成了玉树临风的一个少年。但是当初洛少瑾玩笑一般给他起的名字“八戒”倒是跟随他到现在。

教主新立,很多事情要接手,圣火教在武林大会上洗脱了魔教的身份,百废待兴。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来送亲。

也只是三师兄带着小九等几位嫡亲弟子送洛少瑾一程。

原本几个人轻车简从,走的也算很快,虽然不可能赶得上薛暮云最开始订的一个月内完婚,但两个月还是能办到的。

但是一路走来,每经过一地,除了当初敌对的那些武林势力,其他的都十分热情。

洛少瑾是新娘子,不方便参加那些宴请邀约。

于是很多帖子便送给三师兄。

三师兄也不好全都推脱,这样一来就耽误了行程。

不少准备去参加婚宴的掌门们和独行侠们干脆就跟着新娘子的送嫁队伍走。

洛少瑾原本跟三师兄他们一样骑马而行,可是刚走了没两天,送亲的队伍就越发壮大起来,她不得不弄了辆马车,披上凤冠霞披做出个新嫁娘的模样来。

嫁衣还是薛暮云那边赶着送来的冰丝绸嫁衣。许多当年见过她与伊楚楚斗美的人见此嫁衣都不由的感慨岁月倥偬。

如此,便走的越发慢,只可怜薛暮云的迎亲队伍在邺城急的抓耳挠腮,每天盼着新娘子到来,不停地打发人快马送信,打探洛少瑾到哪儿了。

薛暮云终于在邺城迎到了他的新娘子,然而赶路仍是快不起来。

这么一大帮人,穿州过省的越聚越多,而且洛少瑾还曾经是魏国的钦犯。

虽然薛家早就提前上下打点好,仍是引起了魏国朝廷那边的警惕。

薛暮云如今也破罐子破摔了,魏国朝廷爱怎么滴怎么滴,有什么事也得等他娶完媳妇儿再说。

总算,薛家在魏国根基深,颇有些面子,而且圣火教这些年安分守己,也就跟武林人士有些纷争,那些复兴武国之类的活动确是一概不参加的。如今人家办喜事,法理之外还有人情,魏国找了薛家,让他想办法约束那些武林人士,不要闹事。

薛家应了。

魏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边准时到了参加婚礼的人也是伸长了脖子一盼再盼,足足盼了两个月才算把新郎官和新娘盼了来。

三月杨花似雪,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历尽坎坷,终归有情人成眷属。

晚上洞房中一曲笑傲江湖合奏,打消了不少人闹洞房的心思。

江湖儿女江湖老,十年前的誓言,有几人还记得?有几人还能坚持?有几人得偿所愿?

岁月如刀,削去了少年壮志锋芒,磨去了红颜艳色妖娆。多少风花雪月,只是当年一梦。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时间勾起多少伤心事。

薛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几乎每一天都有许多人醉的被抬出去。

洛少瑾虽然有心放开圣火教,让那些孩子们历练一番。

然而终究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成亲以后,也是不间断的与三师兄小胖子他们通信,一年总要回去住上一个月。

但是不到三年,圣火教内便乱了。

不是外敌,而是内乱。

洛少瑾让小胖子当教主,看重的是他宅心仁厚,待人温和。

圣火教在他手上,虽然不会有大的发展,但绝不会把路走歪了。

但是小九他们却颇为不服气。小胖子虽然跟他们差不多年岁,但却是跟洛少瑾一个辈分的。

教主之位,正常应该是师传徒,不说小九这样争强好胜的,就是其他两个随了洛少瑾学圣火神功的弟子,被人说的多了,也觉得不服气。

小胖子性子又软,没有杀伐决断的手腕。

于是就乱起来了。

最终还是小九好手段,坐上了教主之位。

三师兄他们经历的多了,对这新一轮的自相残杀十分厌倦,也都渐渐的归隐,不问世事了。

曾经一手养大的孩子,最终兵戈相向,争权夺利。

洛少瑾至此真正的冷了心。

若是求到她头上,她自然还是会护着他们,但那些争权夺势的事情,却是不再过问了。

(全文完)

附上一则番外小剧场:

番外小剧场之儿子

话说岳成瑜娶妻晚,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还是女儿。

岳成瑜倒无所谓生男生女的,只是他老婆慕容微微有些遗憾。

洛少瑾生第一胎是个儿子,第二胎还是个儿子,慕容微微便跟岳成瑜商量了,差人递话过去,说能不能过继一个给岳家。

薛暮云怒:“我的儿子,凭什么要姓岳?”

这些年,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人虽然都是当爹的人了,但是见了面仍是忍不住抬杠,脾气颇为不对盘。

本来岳成瑜对此事还不是太上心,见薛暮云反对了,便提起了兴致。

差人再送信过去,“姓洛亦可。”

于是薛暮云彻底火冒三丈了,“少瑾的儿子,凭什么管你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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