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路鸟》》 · 狂言千笑 · 2026-07-26
“来不及躲,是连发。”她很遗憾地说。
奇斯感到有浓稠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来不及想到那是什么,拼尽全力终于迅速到达了一块岩石之后。
*** ***
奇斯把李鹭完全地扑倒在地,尽管冲击力很大,但积雪松软,他相信不会伤害到李鹭。可是那粘稠的液体不断地滴落下来,滴落在他脖子上。这让奇斯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是被灼烧了的水银,炽热而且沉重,并且,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感觉到李鹭身体的僵硬,她是在忍耐着什么?可是他自己也无法自主行动一般,身体还在不能自控地战栗。无需亲眼目睹,空气中流淌的凛冽的血液的味道刺激了他的感官,眼睛里似乎充斥了血的颜色。
“让开。”李鹭说,然后用完好的右手把奇斯推开。
那力气大得惊人,奇斯觉得好像是一辆卡车撞过来一般,不由自主地只能松开了李鹭。
她坐起来,用身体遮挡住奇斯的视线,低头看到了变得血肉淋漓的左手。
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纯铜弹头,坚硬而且穿透力强。经过了数百米的空气阻力,在射入人体后会因介质变化而产生不规则运动,造成严重的伤害。所幸仅仅是射入了手掌,这么薄的介质,尚不足以让它产生翻转。但是也已经足够击碎骨头。
高速飞行产生的冲击波连同弹头本身击穿了手掌里的两根骨骼,在完全脱离手掌之前,李鹭用仅剩的能够活动的三根手指牢牢地卡住了它。
这是针对她的狙击。
针对她,却是在她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发出的攻击。刚才那是幸运,幸好还是挡住了。……高热的弹头产生的焦灼感完全刺激了她的大脑,艳红的血液滴落在雪里,整个视界变得一片模糊。
不管这是否会被归类于非人的力量,是否归功于这具被异化了的身体,李鹭感谢白兰度。
她抬起头,左右扫视着现场,然后奇斯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以前,奇斯很喜欢笔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那双泛着微褐色光泽的黑色的眸子,偶尔会闪烁犀利的光芒。那种锐利吸引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
现在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他感觉的出来,李鹭的瞳孔里飘散着嗜血的火花。他是亲眼看到眼睛里那洁白的部分迅速地蔓延了血丝,身周的氛围也变化了,空气紧绷着,四周安静着,太阳从云层里显露出来,连片积雪反射出灼眼的白光,犹如嗜血魔物即将出现的白昼。
奇斯握住她的肩膀说:“你需要包扎。”
“现在还不需要。”
“我们需要找个医生。”奇斯像是很冷静,他冷静到忘了眼前这位就是医生。
李鹭抬起头,她回头看奇斯:“你很冷静啊,你差点就死了。”
“你需要包扎。”奇斯锲而不舍地说。实际上他也只能说了,身体在发冷,然后在发热,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里肯定也是遍布了血丝。这不是一个战士应该有的状态,面对袭击,面对任何状况都一定要冷静,置身于事外,这样才能够确保更高的生还率。
这不痛,并不是很痛。她知道真正的痛。在呼吸变得沉重之前,她开始了行动。
奇斯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大力,想要拉住李鹭已然来不及。布拉德和埃利斯寻找掩体隐藏了自己的身躯,他们的枪械还遗留在雪里。奇斯看到李鹭行动了,她越过近五米的空地,从地上捡起埃利斯的M21,然后就飓风一样向山顶制高点冲去。
艾瑞在对行动电话呼叫直升机支援,那声音也变得很遥远,在思考停顿了半秒之后,奇斯拔出插在腰后的手枪,跟随李鹭冲了上去。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尽管已经是全力,也只是勉强没有被拉开距离。沿途上都有滴落在雪地里的艳红液体,融化了部分冰雪,陷落进去。
大脑变得空白,视界里的场景在飞速后退,耳朵里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想到了不该想到的事情。
奇斯知道那是发自什么枪的声音,那是一枚狙击枪专业子弹,售价大约在25美元左右的那种。他能够感受得到它带起的冲击波,知道它大致的落点。如果他没有扑上去,那肯定会命中李鹭。可是他过去了,抱住了李鹭,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没有完好无伤的理由。
李鹭用手挡住了子弹?发自狙击枪的专业弹头?
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奇斯的师傅一直告诫他在战场上要小心狙击手,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以血肉之躯阻挡住能够洞穿钢板的弹头。
李鹭的速度很快,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她在山顶扫视了一遍,没有再做犹豫就向另一侧山下冲去。她的血一直在流,还单手持着一把M21,速度不减。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奇斯呼吸急促。从哪一个角度看,李鹭都不像正常人。但是比起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奇斯更在意的是她的手究竟怎样了,那样的弹头带起的冲击波……她的手以后还能正常使用吗?
这个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脑,怒意从更深刻的地方涌起,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远处的指挥塔背后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途中又有子弹飞啸着落下,但是仓促之间显然无法瞄准,弹道轨迹尽管贴近,也不过是扬起了李鹭鬓角的发丝。
李鹭眼睛里扬起了残忍的光,对方是个老手。在第一波攻击之后,看到他们躲入了掩体便放弃了攻击,那时候大概是已经知道没有可能得手而准备撤退了。而现在,看到她靠近又决定了进行第二论攻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将邪抓虫,现将贝雷塔更正为巴雷特。
【狙击枪中的重型怪物 巴雷特】
巴雷特是枪械制造商,名下多款系列狙击枪统称为巴雷特。
运用最广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全长1448毫米,口径12.7毫米,枪重12.9千克,有效射程2公里,子弹可轻易击穿1公里外装甲车的装甲。在海湾战争中,美军使用这种型号的巴雷特摧毁伊拉克的装甲车。
价格方面,每挺巴雷特最少要人民币80万元的售价。专用子弹每枚也需要大约人民币200元左右。
传统巴雷特M82A1早期型号,这个是葫芦形枪口,改进后是立方体形枪口,不过图片难找。
第二代巴雷特M82A2
【暴走的医院】
鸭舌帽被风掀翻,头发全部散落下来,奇斯看到眼前洒过一片黑,那黑色突然改变了轨迹,李鹭在行进中突然半伏下身,身体紧贴在地面,持枪的右手也贴地支撑着,黑发扬起然后散落在背上——就是半秒的停顿,她在猛然间跃起。
那种陡然爆发的强大力量如同有着现实的形体,将她带到了一棵落叶乔木的横杈上。
“左边!”奇斯喊。
李鹭在树杈上往左边看去。似乎立即就寻找到了目标。她举起M21,以膝盖为支点进行了简单的瞄准,一排子弹扫射过去。拜文森特的改装所赐,也许只是零点几秒,余下的子弹都用完了。
奇斯听见有弹头穿过铁板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不算很近,也许对方还没来得及进入车辆。
紧接着是轰隆的爆炸声,松林的另一边,彤红的火光直冲天上,乌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升起。
李鹭把枪丢在雪里,从树干上滑落地面。
这么片刻的耽搁,奇斯已经赶到了她前面。下山的路不算好走,树木紧挨着阻挡了视线。再经过三百多米的距离,奇斯看到地上遗落了一把长枪,不远处是还在燃烧的车辆。再经过几十米的距离,他终于找到了人。
“站住。”他喊。
对方显然不想站住,他看到奇斯手里拿着的隐约是一把手枪,便躲入一棵树后,枪口探出。
奇斯在对方放枪的同时击发了子弹。他手中持有的是一把更换过外壳的沙漠之鹰,内行人看上去也许会以为这是一把穿透力弱的教练枪,可实际上它能够穿墙过板。用它洞穿一棵树木击中藏身其后的人根本不成问题。
奇斯连续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了对方的双腿,他倒在地上,举起枪还想反击,李鹭越过了奇斯,右手持着的手术刀射出,堵住了枪口,并且紧紧地插实进去。与此同时,那个人按下了手枪扳机。
撞针击发了子弹后方的火药,可是弹头出口被堵塞,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了强大的压力,枪管被炸裂开来。就在这一瞬之间,狙击手持枪的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他惨叫一声,在雪地里翻滚,血染了一片。
奇斯用连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接近他,途中再度确定了对方已经没有杀伤力。他把枪管插在对方嘴里,阻止了他可能会有的自杀行为。
李鹭走了上来,她用右手压迫在左手腕的动脉血管上,降低血液流失的速度。
“我口袋里有一支注射器,还有一瓶麻醉剂。”她说。
奇斯点头,腾出单手从她口袋里找到了她说的东西。用嘴拆开了包装,单手吸入药液,然后转头想给李鹭打一针。
李鹭面对那个向自己举起的2毫升针管,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帮你注射。”奇斯强忍着眼睛被灼痛,忍耐地看向她手上的伤。手掌上被穿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口,骨头肯定已经被削掉两根,也许以后食指和中指都不能使用了。
“给你药是用来对付这个人的,你用来对付我做什么。”李鹭用脚指了指地上的人,对那个人说,“自杀的速度不够快呢。”
“你不痛吗?”
“痛的话用止痛针剂,这是麻醉剂。”
奇斯见她简直是要火冒三丈的样子,不敢忤逆了,一针推在地上那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昏迷前还听到李鹭说:“这东西是我用来麻醉猴子的,怎么能给我用。”
布拉德和埃利斯等人陆续赶到,埃利斯在途中捡回了自己的爱枪,一边说:“该死的李鹭,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宝贝!”
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停顿了片刻就是难以置信地尖叫:“天,李鹭你的手!”他路上看到了血迹,大概知道是李鹭或是奇斯中枪了,但他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枪伤。
“闭嘴。”李鹭说。
她这时候已经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对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
“联系杨,对付这个人,要他上场才比较有效率。”李鹭说。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干。”埃利斯气愤得跳脚,“这该死的,这该死的!杨要是看到你的手,肯定要把毕生所学都用上。”
齐!“你这个说法好像把杨当成了外科医生?”
书!“不,他是变态虐待狂!”
“我现在需要一个外科医生,”李鹭说,“帮我联系卡尔。”
埃利斯立刻不作声了。还好还有布拉德,他立即掏出手机进行联系。
*** ***
乘坐军用直升机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震动非常的大。布拉德让李鹭靠在自己肩膀上,以期减缓一点震动。就算如此,到达卡尔的医院时,她还是已经睡过去。医生和护士等在了停机坪上,一下机就把伤员放在推床往病栋里运。
布拉德在拍片室里见到了卡尔,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太高兴,但也不算搞笑就是了。
“你们惨了。”卡尔说,“S.Q.申请武装直升机进入城市上空的讯息已经传到朵拉那里去了。”
布拉德身躯摇晃了一下,看看床上的李鹭,又看看卡尔脸上强烈的同情之色,最后强烈的责任心战胜了惊吓,他决定还是留下来。
卡尔避过布拉德,到他身后,掀开了左侧的被单。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是快走吧,你会死得很惨。去照顾好那个罪魁祸首,我想朵拉会很希望她能看见活着的他。”
“我知道。那我先过去了。”
“放心,这里有我。”
虽然已经在通讯里得知详情,布拉德的描述也很到位,但是现实中的伤势还是严重得超过了想象。
手掌缺了一大块,掌肉内的两根指骨的根部被削……
卡尔陷入了头疼和暴躁即将爆发的低气压中。他让其他医生协助拍片,自己倒了一小杯伏特加呷了一口。这可不好办,被削去的组织太多了,如果血液供给不上,相当于连两根手指都要废掉。想要保住有点困难。
他坐在一边看其他人忙前忙后,叹了口气:“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刚出去就又进来了。”小呷了一口又说,“不过我这一生的经典手术都算是在你身上体现了。”
他做了决定,对拍片的医生说:“我还要她第十二对肋骨的片子。”
朵拉大踏步地走进医院,她这几日还呆在纽约没有走。真庆幸她没有走,居然在合作单位听到了S.Q.关于获得武装直升机运进入城市上空的请求,原因是要运送一名伤员。
她即使穿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也不会像一些女人曲着膝盖走路,步子迈得很大,腿也是笔直地跨出去,这让她走得很快。走廊里的医生护士惊惧地躲避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好像整个医院不是医生和护士的家,倒成了朵拉女王陛下的堡垒。
可是看她的气势也只能说,她像极了家属在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前来讨债的有文化有背景有气质的……泼妇。
朵拉对这所医院熟悉得很,卡尔去做术前准备了,一时间没人阻拦得了她,一路进入准备区。李鹭刚被从电梯里推上来,被她在手术室外截住。
朵拉脸色苍白,她本来常年呆在建筑物里,现在看上去就更像吸血鬼女王。
李鹭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失去了血色,皮肤颜色变得青灰,很是让朵拉难以接受。
“这究竟是怎么了,上次见还好好的,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大声地说。然后发现了隐约透出血迹的地方。
朵拉凑上去拉开一角被单,定了足有十秒之久,然后安静地放下了被子。
就在由于认识朵拉而尽力压缩自己存在感的医生和护士们认为已经安全过关的时候,朵拉突然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头颅,眼睛睁得足有乒乓球那么大,用力尖叫:“——啊啊啊!——这究竟是谁弄的,我要他去死!我要他全家都去死!”
良好的教育让她在最初的爆发之后认识到这是在医院里,而且是在走廊上,其他病人需要安静修养。她放下了双手,可是呼吸还是急促沉重的,她不安定地在病床旁绕来绕去,视线不离李鹭,脸上的表情变成扭曲的。她不断抽搐地冷笑,喃喃地低声说:“究竟是哪些该死的人类,哪些该死的人类干的,我一定杀了他全家。”
“在你杀了他全家之前能不能劳驾你让让道?”卡尔说。他换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双手已经清洗干净,戴上了手套,高举过肘。
朵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延误了手术,赶紧避让开来。
卡尔踩下手术室入门开关,进去之前对朵拉说:“有时间在这里发愣,不如先去联系杨。他也要到纽约,而且是去见那个狙击手的。你也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来。”
朵拉咬牙道:“我会的。”她往手术室里张望,人已经被推进去了,看不到什么东西。
“你能治好她吗?”她问。
“不太好说。她手掌本来就小,还被削去那么一大块。如果食指和中指供血不足的话,两根指头都要废。……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痊愈,单看恢复力吧。”
朵拉一躬鞠下去:“拜托你了。”
“我是凭自己的意志去做手术,所以从来不用谁拜托,人也看过了,你别再在这里闲逛了。快滚快滚。”
卡尔说完,不再理会朵拉,跟着其他人员走了进去。
手术的过程并不简单。卡尔取下了李鹭第十二对肋骨的末端,采取侧削手法,左右侧各取了一小片。然后是手工业者一般的骨骼雕刻,他将那两片白色的软骨组织削成了根部指骨的形状,用来替代消失掉的骨骼。
*** ***
杨下了飞机,雪已经停了。
他从机场里出来,随便找了一辆的士,说明了地址后就抱臂坐在后座上不说话。的士司机见他是个亚裔,个头不算矮,身材却比较瘦,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干脆就开着的士绕远路。
白天的街景不算好看,晚上也不怎样就是了。杨无聊了几分钟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取出一支叼在嘴里。
“先生,请勿在车里吸烟。”司机说,他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杨。
“我还没点上。”杨说。
在兜兜转转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停靠在了他所要寻找的某家银行外的泊车区。
“先生,97美元,请付账。”
杨拉开车门下去,却没有付账的意思。
“嘿,黄种人小子,如果不想进警察局就快点付账。”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绕道的事情告诉警察的话。”杨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沿,对司机说。
那司机哑然,骂了一声:“该死的亚洲人!居然认识路。”然后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也没敢向他要钱。
明天就是新年,街道上依旧很冷清。
银行旁边的手工制衣店还开门,这家店很少休假,杨是知道的。走进去,玻璃门撞在门沿上方悬挂的铃铛上,发出叮铃的声响。裁缝师正坐在灯光下看一本枪械店的广告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得很惊讶地说:“你来了。”
杨说:“我回来了。”
裁缝师站起来迎向他:“这次准备呆多久?”
“先给我一套像样的衣服,我准备去银行,不想被误认为是抢银行的潦倒分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稍等片刻,我去找找。”裁缝师说,他半是抱怨地,“好像瘦了,最近去出了什么任务?”
“我能吸一口烟吗?”
“……你知道的,纽约州禁止在公共场所吸烟。况且你不是不吸烟的吗?”
“这里是公共场所吗?”
裁缝师傅愣了一下,笑了:“你说得是。”他推门出去挂上关门歇业的门牌,放下门帘。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进来了。
杨掏出打火机,他微低下头把火苗拢住,给自己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间,吐了一口浓白色的烟雾出来。他真的是只吸了一口就把烟掐熄了。
裁缝师一边在展示橱里找衣服,一边问:“心情很不好?”
“嗯。”
“给你,去试衣间试试看。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你换。当然,如果你愿意在这里换我也不介意。”
“……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杨拿了衣服往试衣间走。
“喂,还有没有兴趣接受我这边的委托?掀你的牌子的委托现在最低的也超过百万美元了。”
杨在试衣间里沉默片刻,回答说:“你有时候真是很像一个皮条客。”
“嘿嘿。工作性质都是一样的。”
杨从里面出来,先前那身半破旧的皮夹克被换下了,现在他穿着的是纯粹黑色的呢绒风衣,风衣长至膝下,腰身收紧,非常适合他如今的表情。
“多少钱?”
“免费免费,本来就是拿你来当模特设计的,现在算是达成了它的使用目的。”
杨从皮夹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裁缝师:“刷10000出来。否则下次我就去别家制衣店。”
“真是对我胃口的威胁,为了不让其他色迷迷的裁缝师碰到我最珍贵的商品,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商品了吧。如果不想丢失掉我这个客户,你得好好改改说话习惯。”
“知道知道。”裁缝师神采飞扬地说。
杨收回信用卡,准备走出制衣店的时候,裁缝师不死心地问:“有时候也接一下我这边的委托啊,你虐杀目标的手法真的很受我这边客户的欢迎呢。”
“请您另找贤能吧。况且D现在不是做得不错吗。”
“Y,你现在的生活好吗?”
“总比以前好。“
“和你的‘母亲’生活愉快吗?”
“……别忘了我们的规矩,只有我来找你,你不能来找我。”
“放心,我记得,这么多年来你见我犯规过?”
“谢谢,那下次我还会回来的。”杨说,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在身后紧闭,他在雪里回头,那家裁缝店的显得很暗,因此看不到玻璃门里边的情形。他走进雪地,就像走出了过去的生活。那段单纯只为了金钱而杀人的时间已经远去。
裁缝师曾经说,存在即是真理。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不可能全部都是错误。那么他曾经的那一段过去,就像是一种蜕变吧。让他现在能够面不改色地摧折别人的肉体和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超标,改之……
【嫉妒心泛滥的水晶宫大小姐】
裁缝师在店里看着他走远。
他把他中介的数十名杀手分为了两个等级,一个等级是勉强胜任的,一个等级是乐在其中的。他还说过,对乐在其中的人而言,杀人是一种艺术和享受。对勉强胜任的人而言,杀害别人同时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和残忍。
杨曾经是他手里最特殊的杀手。裁缝师一方面知道他仅仅能做到心理上的勉强胜任,可是手法上却是完美无瑕的,甚至更为暴虐。这样矛盾的存在让裁缝师爱不释手。
但是终于有这么一天,杨不再矛盾,他变得纯粹。
“越来越迷人了啊……放他出去果然是好事吗?”裁缝师目送他离开视线范围,很是遗憾地叹气,“算了,反正下次他还会来。”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杨受到了良好的接待。他从银行VIP区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金属色的保险手提箱,出门的时候,埃利斯等在外面。
“快点吧,朵拉要到了。”埃利斯神情紧张。
杨往旁边看去,数十米外的裁缝店玻璃门里,裁缝师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低头对埃利斯说:“以后少来这边。”他还不打算把裁缝师的事情向埃利斯做说明。只要两方人不正面遭遇就不会有问题。
埃利斯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对方急匆匆说了两句话就挂掉了。
“天哪,朵拉已经到了,我担心那个人在说出真话前会被她操弄死。”埃利斯抱怨地把杨拖上车,“为了不让刺杀者那方的人杀人灭口,我们已经耗尽精力了,再加一个朵拉,绝对吃不消。”
“她那种粗暴的‘询问’方式,的确很难让人吃得消。”杨微微笑了,他也对朵拉很无奈,“现在谁在看着?”
“布拉德刚刚回来顶替我的位置,奇斯在守备外围。他的话,估计能拖延朵拉进入房间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
“……李的手术如何了?”杨试探地问。
“死不了。”埃利斯一踩油门,秃头悍马像是子弹一般飚出停车位。
“……”
埃利斯抖了一抖,深感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比寒冬腊月更为冰冷,他身上简直传过来要人命的杀意。
“哎哎,还没做完呢,你着急我也没办法啊。”
“手术过了多久?”
“大约七八个小时吧。”
“这么久?”
“卡尔说他要精雕细刻。”
“雕刻?”
“哎,他们医生间的事我闹不清,你抓紧了,我要飚车了!”
*** ***
能够把朵拉阻止在地下室入口长达两个小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记录。不过也没办法得意,因为阻止了朵拉的人不是潘朵拉内部的人员而是友情支援人士奇斯?威廉姆斯。他如同患上了传说中的面瘫,任朵拉如何威胁冷笑,愣是无动于衷,一步不退地堵着她。
地下室里,布拉德不时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心里祈祷着杨快点过来。至少在朵拉把这个人折磨至死之前快点过来。
这一间地下室简直就像一个地下堡垒,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正中央是一张从精神病疗养院购入的特制病床。李鹭给的据说是给猴子用的麻醉剂效果已经过了,现在,那个俘虏以一种敞开的姿势被几道皮带紧紧束缚在床上。他的嘴里塞了棉花,并且在卡尔的远程指导下,给他的表情肌和咀嚼肌注射了麻痹松弛的药剂,他的上下颚根本无法用力合拢。
由于自杀无门,他怨毒地瞪着布拉德。不过这样的视线无损于布拉德的好脾气,他抱着自己的爱枪缩在墙角,继续拨通埃利斯的行动电话。
“再不来我们就撑不住了。”布拉德说。
“知道,我们已经看到房子了,很快进去。”
电话挂上,布拉德还真是听到了机动车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听外面的争执。
杨走进这一栋独立于一大块草地里的房子,就听到了久违的声音。顺着声音往地下室方向走,看到了朵拉被奇斯阻拦在外面。
她眼睛半眯,威胁地说:“小子,你会死得很惨。”
奇斯则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您已经第六次重复这句话了。”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还敢用枪指着我?”
“女士,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会保证它就像一把玩具枪一样安全。”
“这就是你对女士的态度吗?真是没教养。”
“如果您有女士的态度,我也会用对待女士应有的态度来对待您。”
“你!……”
“奇斯,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医院?”杨说。
奇斯一早已经注意到他来了,侧过身让出一条道路,说:“我们等你很久了。”
杨看看朵拉,朵拉则用阴沉的目光回视,杨知道如果不让她进去,会被她记恨上一段时间。他指向朵拉,对奇斯说:“你去医院看着吧,这里换我负责。”
奇斯却没有动作,他说:“她不让我跟去。”
杨一愣:“她?哪个她?”
“李鹭。”
他的样子有些难过,刚才面对朵拉时的面瘫状态,也许是掩饰自己真实心情的一种方式吧。
杨对此也无奈,对于李鹭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他也把握不到。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李鹭偶尔会任性一把,任性起来可以媲美刚从电脑小黑屋里出关的Z,所以大可不必理会她那些别扭的想法。
他说:“卡尔那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地,看样子这袭击是针对她的,也许还会有下一波,你先去再说。”
朵拉对着奇斯的背影诅咒了一句“该死的男人”,杨则率先拧开地下室的门。
布拉德坐在楼梯下的一个角落里,他抬头看了看两个人,说:“你来了,埃利斯呢?”
“他在外围守备。”
“既然这里有你看着,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也出去看看吧。”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挎,越过两人走出地下室。
杨打量这间约有一个教室大小的地下室,先是搜寻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有哪些工具,然后才回头去看被捆绑在床上的那个人。
朵拉抱臂问:“他们把你也找来了,这次你是要用传统方法还是特殊方案?”
杨把手提箱往手术桌上重重一放,打开密码锁。金属色的箱子被拉开后,里面是被固定在有限空间里的满满的器械和药瓶针剂、。
他说:“这里很多瓶子里装着的是精神药剂,大多是李鹭做实验时剩下的。”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对床上的人说,“比如这个,能提高神经群的敏感度,让人感受到十倍以上的痛苦。”
他放下瓶子,指着另一个药瓶说:“还有效力超强的自白剂,不过用了之后,三成以上的案例会被严重的抑郁症所困扰。”
接下来的另一个药瓶被他拿起:“今天我打算用三样药同时使用,除了那两支,这个是会让人思维完全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弹的药物。你的机会有限,如果这第三支针剂被注射三次以上,那么你就再也不能动弹。它对神经的损害是永久的,你可以用余生好好体会‘活死人’的感觉,就算想自杀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朵拉低头沉思片刻,退了开去,她拉出一张折椅坐下,说:“虽然不甘心,不过你的方法比较迅速,而且足够痛苦,这一次就让你来吧。”
*** ***
相比于美国北部的大雪连天,处于多维恭中心地带的这一小块地方显得温暖如春。即使是冬季,温室大棚里也还种植着不当季的罂粟,而在大棚之外迎接阳光的地方,则种植着麻黄草。这两样植物每年都能为杜洛斯和阿基斯家族带来不菲的暴利。
据说居住在罂粟园里,即使不吸食毒品也一样会染上毒瘾,但是麻黄草则安全得多,这种用于提炼冰毒原料的植物貌不惊人,喜旱耐热耐寒,最是好种。
葛兰?杜洛斯的水晶宫大屋就处于这样一片麻黄草的包围里。玛丽受到了葛兰的传呼来到这一片极尽奢华的建筑物中。据说这位杜洛斯的大小姐对亮晶晶的事物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执着,于是她的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送给了她这栋屋子。小到吊灯的吊坠,大到玻璃窗格,都使用了货真价实的水晶制作。
现在,葛兰?杜洛斯正站在一面落地的水晶双开门,一只手扶在扶栏上,看着阳台下的工人劳动。早晨的太阳从屋子外直射进来,照耀到她身后屋子里的摆件,折射出令人眼花的光晕。
听到玛丽进入的声音,葛兰转回身。
“你来了。”
“是,杜洛斯小姐。”
比起玛丽的高大健美,葛兰?杜洛斯显得高挑修长,她有四分之一的委内瑞拉血统,典型的丰满臀部让她增色不少。不过这也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花瓶——不论是身材还是头脑,她都具有花瓶的意义。
葛兰说:“我这次叫您来,是想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玛丽对葛兰低下了头,鉴于眼前这位女人即将成为白兰度的妻子,玛丽显得毕恭毕敬。这位杜洛斯家族的女继承人是白兰度少爷事业上的工具,有了她,白兰度少爷的事业能够更上一层楼,他将成为多维贡两大家族的青史留名者。无论如何,葛兰总比那个只会唱反调的李鹭要强得多。
“玛丽,白兰度是否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种恋情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葛兰脸色变了,变得很阴狠。她一口咬下一小枝麻黄草,白得发亮的牙齿露了出来,嘴唇涂了血红的唇膏,这让玛丽觉得葛兰在这一刻好像是一只女性的吸血鬼。多维贡流传这一句话——妒忌之心会让女人变得漂亮,说的就是杜洛斯家的这位女继承人吧。她从小暗恋白兰度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除了玛丽之外,她根本容不下其他女人呆在白兰度身旁。
“玛丽,我派去的人失败了。虽然想要在被逼供前收拾掉他,但是失败了。对方很强。李鹭究竟是什么来头?”
“……您对她下手了?结果如何,她死了吗?”
“没有,似乎受了一点伤,但是没有什么大事。怎么办,玛丽,白兰度要是知道我插手进去,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讨厌我?”
“小姐请您冷静些。白兰度少爷那边应该没问题,毕竟李鹭和他是敌对的关系,怎么也不会暗中还有联络的,所以少爷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葛兰松了一口气。
“但是请您暂时不要动手,李鹭对我们很有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基于一些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我们还需要她暂时活着,所以请您先暂勿出手。”
“生物学上的研究?你们想把她纳入研究组吗?”葛兰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玛丽不置可否。
“要她加入研究组是白兰度的意思?”
“是元老们的意思。如果不是元老们插手,我也不愿意她留在世上。”
“……你先回去,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玛丽退出了房间,在女仆的引送下出了大门。她回头看向阳台,葛兰还靠在被装饰得亮晶晶的阳台上,她不甘心地摧残着台上摆放的植物,表情疯狂而且残忍。
李鹭暂时还不能死,真正的理由却必须保密。
玛丽从美国的拉斯维加斯被运送回了多维贡,她本该更加憎恨李鹭,事实上她也的确厌恶着她的存在,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让玛丽不得不暂时保留李鹭的性命。
席巴?古吉多管家从拉斯维加斯的产业里带回来的有玛丽、被摔得半死不活的约翰医生,还有那一箱采集血液。
玛丽被白兰度用带有M99毒性的针头扎入体内,这种药剂的毒性是吗啡的一万倍,2毫升就足以使一头重逾数吨的大象陷入昏迷。人类如果被沾有高纯M99的针头扎入,要是放置不管则很快就会死亡。——当然,这是理论上的数据。
席巴是来自多维贡的人,又是服侍了白兰度那么多年的老管家,他知道该如何让玛丽清醒。他也携带了那种起死回生的解毒药,M50。
至于约翰医生,他被李鹭从楼上丢下去。在坠落过程中两次抓住了翻开的窗子,尽管没有能够抓实,但也大大缓冲了下坠的速度。到最后,他不过是被摔了个双腿粉碎性骨折。现在,约翰医生还在他自己的研究所的病床上哼哼,可惜他声带被李鹭切断了,不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可怜的干喘。
玛丽和约翰医生都会受到阿基斯家族元老们的褒奖,因为他们提取回了李鹭的血液。现在,分析检测才刚刚起步,报告才出来一小部分,血样中的不寻常却已经凸显无疑。
阿基斯家族曾经想要把白兰度在美国时期制作的“HELL DROP”毒液用于制造人形兵器,可是使用了这种毒品的人最后还是丧失了理智,变成了无差别进行攻击的,不会识别主人的怪物。
研究组得到了李鹭的血液后,对其中一个“怪物”注射了十五毫升的全血。而“怪物”居然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了理智!她的血液里有克制“HELL DROP”副作用的物质,一定有这样的物质。
*** ***
杨呆在地下室将近一个小时后走了出来。走出室外,雪地里的白光晃得他一阵头晕。远处潜伏着的埃利斯冲他点点头又缩了回去。至于布拉德,他藏得很好,不知道跑到多少百米外潜伏去了。
从裁缝师那里拿回来的风衣被挂在地下室里,冬天的冷意让他一下子变得清醒了,掏出行动电话拨通了卡尔的办公室,这一回终于有人接了。
卡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过总体上说,精神还好。
“手术进行得如何?”
“很成功,因为使用软骨重塑指骨,在短时间内都不能承受很大的压力,比起原来的骨骼还是有缺憾的。”
“……”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软骨应该很快就会钙化,然后肌肉和其他组织都会再生得很好。上次那两个枪伤的创口,现在已经愈合得很好了。”
“这样就好。”
“你那边进展如何?”
“我已经到了纽约,现在正在审问,估计快了。”
“需要我派一支急救队过去吗?不会把他搞得血肉淋漓吧,人权组织会找你麻烦。”
“卡尔,你先不要转移话题,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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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斯——《全金属狂潮》之军事狂人 相良宗介[这个动画超好看,搞笑,尤其是第二部]
李鹭——《生化危机》之变异人 爱丽丝
【没有枪就睡不着的男人】
44【没有枪就睡不着的男人】
卡尔停顿了很久,杨始终等待他的回答。
“好吧,有一件事是我很在意的。”卡尔最后说 ,“你以前把她带来给我检查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了。她身上那个毒品消散的速度很慢……你也知道,有的重金属毒素人体无法排出,也许一生都沉积在体内,那种毒品的代谢速度缓慢得接近重金属。”
“是的,我知道。”
“但是李鹭很久都没有犯过瘾,她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的?”
“刚开始的第一年还很频繁,以后就越来越稀疏,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就再没犯过。”
“她曾让我拿她的血液去检测,然后我发现,在血液中出现了一种我不曾见过的生物碱,大概就是那种生物碱在不断中和着毒性。一年前和二年前相比,二年前和三年前相比,可以观测到这种生物碱的浓度在提高,直到去年,这个浓度就维持在一定比例上下。”
“你想说什么?”
“她的身体对毒性产生了抵抗,渐渐适应了毒性,全部都是依靠血液在维持运作。从上一次失血到现在相隔不过半个月,我不知道白兰度那边给她输了多少袋血,这一次我给她用了400cc的全血,那种生物碱的浓度会降低,我是怕她毒瘾再犯。”
杨一边听,一边用鞋尖在雪地上划圆圈,划了一遍又一遍。卡尔说完,他多划了两个圆圈才回答对方:“时间到,我要回地下室去了。”
“不用太担心,这毕竟也是猜测,也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挂了。”
“不予置评是吗?不过算了,我这边应该也能够控制得住。你把朵拉牵制好就行,别让她过来,她受不了。”
挂断电话,白雪还是晃得眼花,杨拍拍面颊,振奋一下精神,再度回到屋子里,进入地下室。
那个人已经能够动了,从那种令人恐怖的药效中回到现实世界来,更加让人感到无法承受那种心理上的绝望。
清醒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到别人对自己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是反抗不能;疼痛无法躲避,可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接触床面的背部麻痒难忍,后来变得刺痛,可是还是不能动。
那个男人开始哭泣,胸腹剧烈地上下起伏。他四肢都被禁锢在皮带里,尽管还是不能大幅度移动,但好歹还是可以略微挪动了。
杨阴沉地看他哭,那个人的鼻涕眼泪从脸侧滑下床面,他厌恶地撇嘴。
“他哭了,真是让人怜爱地小东西。”朵拉不怀好意地笑。
杨发现那个人衣服散乱,裤链被拉开而没有关上,他怀疑地看向朵拉,问:“在我不在的期间,你对他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玩弄了他的身体。然后告诉他,我对这具活体很满意,如果他因为药效过量而变得一生无法动弹也不必担心活不下去。我会养着他,用最好的护理维持他的生命,把他挂在我家卧室的墙上做装饰——你也知道,有的豪宅里会用熊首、鹿头做装饰,我不喜欢那些,我还是比较喜欢活的——在密友到来的时候,在他们面前玩弄他的身体,或者给与他们玩弄他身体的权力。”
“恶劣的爱好。”
“我是认真的。”
那个男人哭得更激烈了:“让我死吧,求求你们让我去死吧……”他失声地叫喊。
“他现在已经有点抑郁症的倾向了,副作用很有用。”朵拉说,杨拿出来的三种药剂一起用了,其中一种的副作用就是让人产生厌世自杀的情绪。
“我们继续。”杨切开另一支玻璃药剂试管,抽入注射器,不论那个男人如何求饶,还是冷硬地推入他的体内。
*** ***
李鹭几乎是从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就醒过来了,病床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把她吵醒,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她感到身体很麻木,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尤其左手臂从肘关节以下,根本没有感觉。
出了两道门,她看到奇斯居然在。那个男人从走廊边凹进处的座椅上急促地站起来,焦急地张望,似乎马上就确定了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要等的人。脸上的表情难以表述,好像混杂着不安和不确定。
李鹭迷迷糊糊地,右手伸出被单向他招了招,奇斯的不安消失了,他很快跟上了移动中的病床,拉住了李鹭的手。
“暖。”他的手很大很暖,让人安心,李鹭小声地感叹了一个单字,继续睡了过去。
奇斯就这么一直跟她到病房。
左手痛得受不了,连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痛。麻醉的药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了,普通的麻醉对她不起作用,所以卡尔必定是下了猛药的,能醒来证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吧。
李鹭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很奇怪的房间,说它奇怪,主要是因为墙壁上有五颜六色的板块,简直就是婴儿房的用色。尤其是天花板上还画有蓝天白云图。如果不是因为的确闻到消毒水的气味,根本就不会联想到这是医院病房。
莫非这就是卡尔赞不绝口的那个新装修的绝对环保的VIP病房?太和平了,和她生活的世界差异那么大,卡尔是提前进入追求内心平和的老年阶段了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让人在意的事情。右手里抓着什么东西,让人很安心的样子,热乎乎的、坚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李鹭好奇地转动脑袋,看向自己的右侧,她看到奇斯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他的眼睛绿油油的,居然不那么惹她反感了。其实仔细看的话,奇[-]书[-]网是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啊。
“你……对了,你想吃什么?”找不到话题的奇斯只好找他最拿手的事情来询问,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李鹭摇头表示暂时没胃口,反倒是奇斯眼睛里的血丝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多久没睡了?”声音有些哑,但这不妨碍谈话。
奇斯茫然地望着她不说话。
“好吧,我换一个问题,现在手术过了多久了?”
“二十二个小时。”
“你二十二个小时都没睡觉吗?……”李鹭低声地问,后来就否定了这个说法,手术后过了二十二小时,加上手术中,还有之前在靶场的时间,这个男人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没合眼了。
突然就觉得心里难受,她右手紧了紧,问:“不会让卡尔加一张床给你么?”
“睡不着,他把我的枪收走了。”奇斯闷闷地回答。
“什么?”
“他说枪不能带进医院里来,否则就要把我扫地出门,然后就收走了。”
“把枪收了和睡觉有什么关系?”
奇斯瞪着她看,好像开始为难。
“你为难什么,有话就说。”
“没有枪就睡不着。”
李鹭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她听说过有的人认枕头,偏偏没听说过还有认枪的。立即就联想到奇斯生长的环境,是因为不安所以才要依赖枪械来进入睡眠吗?卡尔居然敢这样欺负人,她怒:“你把卡尔找来,我帮你把枪要回来。”
“他出去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不会回去再拿一把枪过来吗。”
奇斯看看自己握住李鹭的手,又看看李鹭,摇摇头。过了会儿说:“我不是猴子,也不想走。”
这算什么回答……李鹭心软了,往另一半床退了两尺,反拉住奇斯的手说:“先上来,睡不着就睡不着,合合眼也是好的。”
奇斯没有犹豫,立即就爬了上来。一靠近,李鹭就闻到他身上居然还有白茶沐浴乳的香气。
“你洗过澡了?”
“卡尔对我说,如果不洗干净就不能进来。”
李鹭无语,卡尔是把奇斯当做牛郎了吗,进房还要洗澡,听都没听说过。
奇斯对此却毫无怨言,他钻进被窝,在枕头上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臂横过李鹭的腰部,就这么睡着了——简直三秒不到!
李鹭睁大了眼睛。
怪了,奇斯不是说没有枪睡不着吗,他是把她当成枪械了还是困糊涂了。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抱枪的样子。可是奇斯都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她就算要抗议也超过了告诉时效。
李鹭疑惑了半天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这算什么见鬼的姿势!
这么一闹,居然就不觉得手痛了,起码是能够轻易忍受的疼痛。奇斯睡的很熟了,又挪动了一下,更是靠了进来。他收紧了手臂,脸埋在李鹭肩膀上。
周围都是温暖的,很舒服的样子。
李鹭微侧了脸,略看到奇斯金黄色的头发,那种微微卷起的,一眼就知道手感很好的头发就在脸侧,李鹭禁不住奇怪,稍微贴上去,那发丝也还带着洗发露的味道,柔软的很让人喜欢。
奇斯的脸被头发和枕头埋了大半,还是能看得出他睡得很舒服。、
有这么舒服吗?李鹭稍微侧了身,结果奇斯还是没醒。这种人是怎么在阿富汗那种地方活下来的,让人惊奇,也许是个世界奇迹也说不定。
李鹭突然就觉得好笑,如果不是另一只手上插着输液管,肯定就要伸过去捻奇斯的脸颊了。
*** ***
朵拉绝对料想不到进入病房所看到的景象,对于她而言,那不啻于是一场印尼大海啸,所以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以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撑着门框的姿态,阻止身后的卡尔的进入。
朵拉所看到的是李鹭正对着门口安静地熟睡了的样子,如果仅仅是这样,她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对于受到重伤害的伤员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能够好好睡一觉要幸福的事了,因为麻醉药效刚刚过去的那一阵子,是公认的“惨绝人寰的时间”,不少人因为手术创口的疼痛而对医院产生心理阴影。可是,李鹭的手臂里那团毛茸茸的玩意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像人的脑袋?
朵拉正是指着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问:“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尔在她身后说:“如果你一直挡在门前,那么就算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恐怕也是难以做到。”仅仅凭他的个头,的确尚不足以超越穿了高跟鞋的朵拉。
听到门口有人的声音,李鹭警觉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朵拉呆站在门边一脸惊愕的表情直视自己。李鹭不是很高兴地皱起眉头,被中途打断睡眠一点也不爽,而且朵拉的表情也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奇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李鹭尚未想明白朵拉的失态因何而起,就已经是很自然地拍抚起来。没多久,奇斯又不动了。他把头埋在李鹭胸前,整个身体都蜷缩在被子里。
“咦?”李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手指间流动的很柔软的头发,进而注意到自己的确抱着一具……活体!?
朵拉走进去问:“他是谁?”
终于走进病房的黑心外科医生卡尔代替李鹭回答:“那是奇斯?威廉姆斯先生,S.Q.的合伙人之一,李现在的同居者哦。”他是黑心肠到了家了,刚才在接待室力阻朵拉而不成,现在干脆让李鹭来收拾她。
“朵拉,你还没有回华盛顿?”李鹭问,她干脆就把被子拉上来,把奇斯的耳朵盖严实。
“你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了还不让我来么?还有,不要绕开话题 ,这个男人是谁,你和他怎么睡一起了!”
卡尔看见朵拉大有要一举拆房的态势,赶紧说:“朵拉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怎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你不能光凭眼睛所见就妄自猜测。”
“他们都睡到一起去了,你还要我怎么不妄自猜测。一定是你这个混账医生用错了药,否则李怎么会让男人上她的床。”
李鹭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不好意思地打断这两个人的争执:“怎么越听越像捉奸在床?”
“就是捉奸在床。”朵拉气愤地嚷嚷。
这一回,就算李鹭想要把声音蒙着,奇斯还是终于醒过来了。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是那种由于景物太过接近导致晶状体聚焦不能而引起的那种模糊。可是很清楚的是,他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这证明了他正睡在一个人的怀里。
奇斯一动,李鹭立刻就察觉了。她低头一看,正对上奇斯一双毫无防备的眼睛,这姿势委实暧昧,李鹭半张嘴啊了一声,然后就愣在那里不动。其实若不是朵拉一进门就强烈的吸引了李鹭的注意力,她也不至于把奇斯的脑袋当炸药包一般的护着。这局面完完全全超出了李鹭的预想。
可天知道,反应更加激烈的反而是奇斯。他眼睛越睁越大,迅速确定了这是现实而不是梦境。这个发现让他震惊在床上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这算什么事呢?虽然李鹭的态度由始至终都是拒绝为主,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总嫌太少,不过这些都不算是障碍,在奇斯大脑的账簿里,早就把李鹭预算作为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一个了,以后要是收养了很多小孩,要组模拟对抗战,他和李鹭正好是棋逢对手的,一个带红队一个带蓝队,这是多好的组合!
可是任凭大脑的预想设想得再好,事实也还是明明摆在眼前的,李鹭的个人安全警戒线森严,奇斯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就算这次爬上李鹭的床,也是趁当事人睡着了没反应。可当下这境况,李鹭不但没给他眼眶来两拳,并且还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以老鸡带小鸡的架势,把他的头压在了她的胸前。
谁说李鹭是平胸的,就算四年前曾经是,现在也足以让奇斯面红耳热。之前不曾特别留意到男女两性的差别,而在至近距离的接触中,还是整个脸面都被捂在其中的那种要命情况,任他奇斯再清心寡欲,也不禁有了异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18 网友:Pp下有仙人掌 评论:《路鸟(轻松枪战文)》 打分:2 发表时间11:2009-07-07 09:52:46 所评章节:44
大姐,您又临时出差了?
看到卡尔我就想到萨兰丁的经典名言:在名为手术室的密闭空间里的呢,我就是神!就是法律,麻醉师也好,助手也好,全部都是我的仆人!
____
萨兰丁真的很经典~~
【回答几位童鞋的问题:
1、因为高考要填报志愿想要参考我的专业的童鞋。个人建议仅供参考:先看地区再看学校后看专业,志愿往上海江浙广东一带填报,这几个地方的学生毕业出来工作机会多,户口也比较好办,高考考分和工作岗位的性价比很高。专业填差了也可以通过入学后换专业或修双学位来补足,不过要了解各个学校的政策,有的学校就不允许换专业也没有双学位。
2、想要知道如何下载《来,我们一起走》的童鞋,这个歌名是译名,原名是《さあいこう》。很遗憾,现在已经没有下载链接了,原网址删除了这首歌。】
【战争的号角】
奇斯虾公似的弹起,一骨碌滚到床下,脸色也刷的全白了,神情里比打了败仗还惨。也是,奇斯也是个四肢齐全的男人,到这境地再圣人他就是无能了。只是他长这么大,这样的情况却没遇着过。
四年前让李鹭帮他把尿,那是他无知没辨别出雌雄来,怨不得旁人。可今次呢?被李鹭按在了胸前,朦朦胧胧里就犯了大错。
“我是睡糊涂了的,我会对你负起责任的!”奇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几乎把额头磕在床沿上。
这回不单是李鹭,连朵拉也是傻了,明明这个人说的是英语,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朵拉和卡尔杵在门里,哑口无言。李鹭很快回过味来,惊讶地说:“奇斯,你居然看琼瑶奶奶的片子的吗?”她是知道奇斯对中华文化有一定的偏好,否则也不会把一手爆炒猪大肠做得出神入化,然而,居然连“我会对你负责”的中式语言也用得恰到好处,委实是神了。
“琼瑶?”奇斯疑惑地抬起头,“枪械杂志吗?好奇怪的名字。”
“……”李鹭噎了一口,仔细思索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你负起责任’这样的话?”
奇斯眼神飘渺起来,视线循着虚空里也许存在的熵的曲线虚无地绕了几圈,然后回到李鹭胸口的部位,盯了两秒,耳朵开始红了。
所以说,白种人也有白种人的坏处,谁说一白遮百丑来着的,脸上什么表情真是一清二楚,是害羞了还是喝酒了,血色一上头,遮都没法遮。也难怪欧美社会人际关系直白,耍小心眼的不多,根本原因就是太容易被拆穿!
李鹭听了还没反应呢,朵拉率先跺起脚来:“你从哪里跑出来的人类,啊?算哪根葱,啊?居然提什么责任,你负得起责任,能让人把她当枪靶子射吗?你看看她那手……那手……”说到这里,朵拉说不下去了,一脸哭丧,转而对李鹭说,“和我去华盛顿吧,这群人类没用,我照顾你,比这里舒心多了。”
李鹭头疼欲裂,对奇斯招了招没受伤的那只手:“过来。”
奇斯脸色又白了回去,如同看见洪水猛兽对他招手,偏偏这洪水猛兽还是不能拿枪硬抗的。他身上还“不适宜”得紧,幸亏是冬天,病房里虽然有暖气,他也不好意思把裤子除下去,否则身上的龌龊变化不得被众人一目了然。
众人?
奇斯后知后觉地回头,李鹭几乎都能听到他僵硬的脖子发出的咯咯声。
朵拉终于与奇斯四目相对……
“是你!”朵拉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朵拉对这个男人已经是相当熟识了。一天以前,他们还刚刚见过面。当时的奇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把朵拉牢牢阻却在地下室之外,避免了某个可怜的俘虏在被杨操弄之前就遭遇到朵拉的辣手摧花。
那时候的奇斯和现在的奇斯,面目五官长得是一模一样,可怎么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像呢。——莫非是精神分裂症样障碍?
至于奇斯,视线还在虚空里漂移,朵拉虽在面前,却没有进入他神识范围之内。
卡尔闻到了猫腻,目光变得十分阴险。李鹭这段时间失血有点多,失血多了就会缺钙,缺了钙脾气就容易不好。奇斯还在那里与朵拉“含情脉脉”地对望呢,被卡尔那撺掇的眼神扫过来又扫过去,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味,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抢了。
李鹭一下撑起身靠床头坐了,大声道:“奇斯!”
这一吼太有魄力了,以至于奇斯面对朵拉,也毫不犹豫地并腿站了个军姿:“在。”
“向后转。”
话音没落,奇斯一百八十度转回来,两颗眼珠子刚一对上李鹭,瞳孔就是抽搐般的紧缩,然后回过神来了。
“过来躺下。”
奇斯毫不犹豫地……倒退一大步。
“靠!”李鹭这算是怒火中烧了。
卡尔干咳一声:“李,不许说粗话。”职责所在,杨可着他好生照顾好李鹭的思想动向。
李鹭缺钙中,风中颇凌乱。
卡尔叹口气:“我找杨过来,没人管教怎么就变这么粗鲁了?”
朵拉狠瞪了卡尔和奇斯一眼:“你们滚边去。”说完了赶紧上前嘘寒问暖。
李鹭先头也就是缺钙了偶尔抽风发了飚,听到卡尔提了杨的名字,立即就像泼了一桶水,冷静了。觉出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头。她深呼吸了几口。
好不容易身上没那么抖了,待再睁开眼,看到朵拉极为关心地坐在自己身前嘘寒问暖,奇斯早溜得不见踪影,胸口又是气得发痛。
卡尔表情也别扭,欲言又止一般。
他们两人算是教学相长的良师益友,一个眼神交汇就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李鹭叹了口气,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补足了钙再说吧。”
卡尔推了一下眼镜,开门出去准备药剂去了。
李鹭却没有对自己的心情好好剖析,若是剖析了,定然会万般懊恼——早几个月还把奇斯当洪水猛兽来防,现在怎么又非要他躺自己床上来了,倒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样。
这时候李鹭想起件事,她正了正色,朵拉就安静下来。
“你们见过?”她问,说的是朵拉和奇斯。
朵拉立即把两人结怨的过程和盘托出,末了还附加一句,我看这家伙精神有问题,可能罹患有精神分裂症样障碍,你最好离他远一点,避免传染。
李鹭三缄其口,还是装病躺下了。朵拉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打定主意要靠一己之力誓死捍卫潘朵拉成员的身心健康。这就是李鹭最为头疼的——奇斯和朵拉两人,一个是手心,另一个是手背,一个一碰就哭,另一个一点就炸,不论帮谁都是麻烦透顶。说不得,还是今朝有觉今朝睡,明日麻烦来时再憔悴。
*** ***
话说杨结束了“询问”赶到病房,又是好几小时后的事情。他进屋的情形又有不同,经过了一番发泄及补钙的李鹭心情很好,靠在床头以普度众生般的笑容直面朵拉的谆谆教诲。奇斯好似罹患了自闭症的可怜儿童,安静地坐在墙角,拿着把水果刀削果皮,身上气氛沉闷,没有活人的存在感。
朵拉比杨回来得早,在这期间发生什么事情难以预料。不过单看现场情况,总不至于上演一出全武行。
既然没有发生命案,也就没有他插口的必要。杨挑了一处位置,自取了椅子坐在李鹭床边,他把风衣随手搭在床尾,开口就道:“你这次惹了大麻烦。”
一句话把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麻烦?”李鹭问。
杨先是转头对奇斯说:“你还是把她带回去,有多远藏多远。”
李鹭又问了一次。
杨耸肩不语,目光转到坐在角落的奇斯身上。李鹭也看过去,奇斯也正抬头看向这边。
杨在李鹭开口前,先说:“奇斯,你先把李鹭收留一段时间。”
李鹭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Z已经在给我办理新的行医执照,到时候我自有去处。”
“去处?什么去处?你一只右手能动手术?”
“……”
“你就算想闹腾,我们也是不会允许的。Z刚刚发话了,半年之内,不论是持枪许可证还是行医执照,都不会帮你弄。奇斯,这家伙你管着,出什么问题我找你。”
朵拉插进口来问:“为什么不是和我住!”
房间里瞬间陷入寂静。
片刻后,李鹭快嘴地改口道:“奇斯,以后就拜托你了。”
杨也回过神。他刚才在痛苦的回忆中神游了几秒,从那种堪称能摧毁坚强战士意志的往事中回过神。他尽力委婉地说:“朵拉,不是我刻意疏远你,实在是……你做的那些饭……”——潜台词是,你的饭不是人吃的料。
“怎么,你有意见?平时我都是自己做饭吃的。”
杨嘴角抽了抽:“总之,还是奇斯家里比较适合修养。”潜台词是,您的口味异于常人,至于证据,那就是连具有“铁胃”称号的李鹭都对朵拉退避三舍。
想想看,李鹭在当年特训时,可是连碳球兔子都能面不改色地下咽。而且李鹭在厨艺方面的人品,实在只能以“可悲”来作为评语。可是面对朵拉所做的巧克力咖喱加蓝莓果酱海鲜浓汤(上插两根手指饼干作为配菜)的绝顶厨艺时,除了倒退还是倒退。
这就是症结所在。厨艺到了奇斯的境界叫大神,到了杨的境界叫达人,到了李鹭的境界叫可悲,而到了朵拉的境界,则只能叫——惨绝人寰。
眼看毫无自觉的朵拉还想再辩,杨岔开了话题,说:“李鹭你当这次麻烦是为什么来的,这是你的情敌找上门来了。”
不单是奇斯和朵拉,李鹭也莫名其妙。
“那个狙击手在业界也是知名人士,委托金每个人头按百万美元计算。可是他知道的也不多,委托一直是中介电话下单。Z好不容易找到了中介,从账户资金查到了委托金的来源。——射杀委托来自多维贡的杜洛斯家族。”
“……”
朵拉也知道一些李鹭和白兰度的纠葛,大怒:“我们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找上门来,不想活了!”
杨说:“总而言之,在李鹭有自保能力之前,还是韬光养晦比较好。”
李鹭不以为意地说:“下次如果有多维贡的任务,派给我就是了。如果能破坏这个政治婚姻,两大家族的结盟也就不攻自破。”
杨脸色沉了下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李鹭心里打了个咯噔,当即闭嘴不言。杨看了她许久,直让李鹭觉得自己成了砧板上的田鸡。她是不怕,她是胆大,但是正面挑战杨的权威显然是不理智的。
“这一次我暂时不追究你大意负伤的过错。”杨淡淡的说道,然后站了起来,取回了风衣,“针对杜洛斯的刺杀计划势在必行,不过也要等你恢复了再说。文森特已经被召回了,需要什么武器随时可以联系他。”
说完,杨走了出去。
会客时间即将结束,走廊里冷冷清清。这里因为有院长特许,他们可以不遵守门禁。出了医院的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
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潘朵拉的指战系统已经下达了指示,刺杀计划势在必行。时间是半年以后的夏季,地点是美国以南的多维贡区域……
如果要破坏两大贩毒家族的结盟,只能在两位嫡系继承人成为正式夫妇之前。而最佳的突破时机,就是在婚礼之日。现在还没有关于婚礼时间的确切信息,但潘朵拉的幕后元老已经计算出了大概的时间范围。
这一战,也许会葬送潘朵拉这一期一共二十五名执行者。但是有什么关系,他们或许不会生还,可是还会有下一批接继。潘朵拉就是这样的组织,多维贡不灭,潘朵拉不灭。
至于他自己,如果能在生命结束前超越那个男人,那就再也没有遗憾之事。凭自己的力量战胜那个人,然后告诉他——即使你这么努力地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甚至为此背叛了自己的妻子,最后也只能悲惨地被自己儿子杀死。
“父亲,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杨拉紧风衣,目光扫过枯树高枝上栖息的乌鸦。
他们的生命是火,都是复仇之火。
仇恨不灭,潘朵拉不灭。
最终卷 【连载ing】
【阿诺】
阿基斯大屋的玻璃屋里,白兰度睁开了眼睛。淡淡的阳光洒落在落地玻璃外的大片薰衣草田里,清聆的虫鸣连绵不断,迎接这个夏季的平淡早晨。
他翻身而起,取过挂在床头的睡衣披上,系好了腰带,推门走了出去。
驻守在园子里的保镖远远见了他,低头躬身迎接,一批在前面守卫,另几个等他走过去之后才远远跟了过去。他们自动自觉地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自己的存在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这里是亚热带,适宜各种喜阳植物生长的地方,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初夏,正是多维贡收获的季节。
就在薰衣草田以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葱绿田地,田地的边沿,隐约能看见密丛的树林边线。田地里,农夫们开始了这一天的“收获”。他们安静,并且井然有序。
罂粟是一种美丽的植物,如果单独种植,它们或许会显得很单调,即使在花期,也只会开出四片花瓣。然而如果是不见天际的一大片,则会凝聚出积雨云一般的压迫感。
不过现在是收获季,花期早已过去,或青或绿 的蒴果累累地结在花头上,农夫们在田里倒退着行进,那些长着蒴果的柱头恰好到达他们肩膀的高度,不必弯腰就能用四连排的不锈钢刀片划过蒴果,采集滴下的汁液。
白兰度在田里慢慢地走,不时能看见几个用彩色胶带标记的成熟的果实。
“伊利斯,这是做什么?”白兰度对不远处一个农夫说。
这些农人都是阿基斯家养 的,就算平时不常有机会能和家族首领讲话,可也认得白兰度少爷。
被叫住的农夫则是常常有幸与白兰度说话的,作为农人们的头子之一,他常常要向家族汇报一年的收成。他身材不是很高大,难得的是手臂灵活,其他人收割一个蒴果的时间足够他收割三四个了,并且眼力很好,一下子就能判断哪个蒴果能割,哪个蒴果还要再等等火候。
伊利斯头也不抬地继续劳作,问:“少爷,您问的是什么?”
“那些彩色的胶带标记。”
“那些啊,那些是有潜力的蒴果,今年农场里加了一些新的人手,不太会看,所以我就标记在那里让他们学习参考。”
白兰度茫然地看看左右,四处都是沉闷忙碌的人。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了,研究室有人负责,玛丽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事情,现在还只是早上六点半,一天中最为无聊的时间段之一。
“伊利斯,教我怎么割罂粟吧。”
伊利斯一愣,然后没敢犹豫,把手中的刀片递了过来。这是切割蒴果的专业工具,由四个平行的不锈钢钢刀片组成。他在腰囊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另外一个备用刀——只不过材质是玻璃的——向白兰度示范了起来。
“少爷,您看,从上向下纵切,注意不能太深,太深会引起蒴果内部滴水,阻止种子的发育。而且蒴果如果坏了,第二次采集的效果就不好了,大大影响产量。”
“理想深度是?”
“一到一点五毫米。”伊利斯用玻璃刀片做了示范,“这些汁液就这么留在蒴果上,过一两天就会干得像蜂蜡一样。”
白兰度紧紧盯着,若有所思。伊利斯侍立在侧,一言不发。
浑浊的乳白色汁液像汗水一样沁出,那种流速,就像是从手指尖的割口慢慢凝聚的血滴,汇聚然后流下。
良久,白兰度才抬起头,这时候太阳已经很是刺眼,他半眯了眼睛,突然把刀片塞进睡袍口袋,往山坡下走。
白兰度越走越快,完全不管那些保镖们辛苦地追随他的速度。再往前走,农夫们做的活计又有不同,那些蒴果头一天已经被切割开,蒴果汁液被自然蒸发,变成了暗棕色的粘稠物质,农夫们正用铁片把那些被命名为“生鸦片”的东西挂下来。
就在罂粟田以外,是农夫们的农场。乳白色的罂粟汁被搜集回来,在这里进行二次风干和熬煮。
白兰度尝过那些东西的味道,其实口感并不好,非常的苦涩。他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对鸦片趋之若鹜,不过这与他无关,家族产业能够壮大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穿过农场以外,被稀疏树林挡住的迷彩色建筑物终于显露出来。这时候白兰度已经气喘吁吁。但是他的神情松了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
这是他的父亲倾毕生心血建立起的家族研究中心,分为四个区域,其中最为核心的A区和B区分别管理药物合成和活体试验。
驻守在迷彩色建筑物之外,是一个排的家族兵团。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从小被施以严格的训练,为了提高实战能力还被派遣到世界上各个混乱的地区以雇佣军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
他们都身着丛林迷彩或草原迷彩。看到白兰度出现,恭敬地躬身迎接。
一名队长迎了上来,也鞠躬行礼:“白兰度少爷。”
因为长途行走,白兰度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血气,他抚摸着胸口,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是高悬至顶。定了喘气,白兰度才说:“我进B区看看。”
“是。”队长忙接通了内部设施。
走进没有名称的建筑物,与外部的色彩伪装不同,里面是纯白的一片。恒温装置发挥着强效的作用,白兰度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疙瘩。他很熟悉这里,在门厅附近的一个更衣室找到了专属自己的衣柜,更换上防护服。
把睡袍放进衣柜的时候,稍微犹豫,还是把割罂粟用的不锈钢刀片取了出来,放在防护服外侧的口袋里。
B区。
自动门阻挡在白兰度面前,这扇合金钢的液压门据说可以媲美银行金库的保险门。白兰度在一侧的密码输入仪输入了进门密钥,验证了虹膜,自动门发出滴答的响声,然后终于打开。
通过一个消毒回廊,终于进入了以人体试验为核心的B区。这里顶棚内高广,保证了良好的通风。
里面的实验员像是白兰度的好友,根本不遵从什么上下之别,见到他挂在胸前的名牌显得很惊讶。
白兰度停在一个操作床边,立刻就有人很惊诧地问:“啊,白兰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不是准备婚礼了吗?”
这里的研究人员有一部分是从“外面”高薪酬买入回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家族成员,他们自幼被送到“外面”学习,参与各国最为尖端的药品研究,然后回到家族为多维贡的事业效力。因为这相似的经历,他们与白兰度的隔阂甚少,与其说是上下关系,不如说是同行好友的关系。
白兰度对那个人说:“阿诺,我要看看阿诺。”
研究人员放下手里的针管,拿起消毒巾擦干净手套外部,拍拍白兰度肩膀:“跟我来吧,每次一来就叫嚷着要看阿诺,究竟阿诺是你老婆还是杜洛斯家的大小姐是你老婆啊。”
液压门一层层打开,B区之内,也有小区域的分割,不同的授权只能进入不同的区域。研究员走在白兰度旁边,经过了第四层门之后,进入了一个十分特殊的研究室。
空间里不再是纯白的颜色。而更像是一个生活空间——女孩子的生活空间。
然后他们看到了“阿诺”。
被命名为“元祖血液样本”的试验计划,其核心就是一个叫做阿诺的少女。原本,她和其他同龄女孩没有什么差别,她是阿基斯家族农场上的家生子,负责用塑料纸包裹熟鸦片。今年她才刚满十八岁,可是实验让她不再普通。
“元祖血液样本”试验之初,研究组提出找到一个与血液样本最近似的实验体。白兰度提供了数值,然后他们找到了数十个黄种人女性进行血样融合。先是给她们注射了李鹭的血液,然后再让她们接受Hell Drop的侵蚀。试验结束,阿诺活了下来,并且保存了理智。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完全融合李鹭血液的人。
阿诺正坐在椅子上托腮观察宠物笼里的小白鼠,她留了及背的麻花辫,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瞳孔。白兰度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李鹭,不过李鹭不太愿意把时间花在照顾试验白鼠的身上,她宁愿跑到大学图书馆度过每一个空闲的下午。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阿诺抬起了头。
“啊,白兰度少爷!”她很开心地看到了其中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胸口挂的名牌上写着白兰度的名字。
阿诺从高椅上跳了下来,扑到玻璃防护墙上。
白兰度已经开始动手解除身上的防护服。
研究员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但还是要表示不敢苟同:“就算你地位崇高,也不要明目张胆地违反实验区的规定好不好?”
“规定?什么规定?”一边问,白兰度一边已经完全脱下了高分子材料防护服装。
“明知故问,说了也晚了,反正你都脱了。”研究员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捡起来挂到一旁,自己却还不舍得把厚重的衣服脱掉,不过也懒得管了,自己出门去不再当电灯泡。
B区收容的或是基因操作产物或是药物控制产物,或许会产生恶性突变,出现针对普通人的传染病源,所以进入B区者都要穿着防护服。可是白兰度一旦进入这里,却习惯把衣服脱了。
这也是阿诺为什么会如此喜爱白兰度的原因。自从被征入B区接受试验之后,很多人死了,很多人疯了,只有她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可是生活不再一样,她与朋友们远离,生命里来来去去的只有穿着白色或黄色防护服的冰冷的实验员。只有白兰度,愿意这样无距离地接触她。
阿诺才十八岁,正是风华年龄,在还对爱情存在幻想的时候,生命的视野里便只剩下白兰度这个真实的面孔。白兰度少爷是多维贡的强者,是阿基斯家族的骄傲,他在制药方面的造诣无人能比,种种认知让阿诺越发沦陷,她天真地认为白兰度是属于她自己的,她愿意为白兰度付出一切。
“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阿诺兴高采烈地敲打着玻璃,声音从通风孔里传出来。那是厚度达到三十公分的防弹玻璃,在她的敲击下却摇摇欲碎。
白兰度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阿诺便停住了动作,她连忙点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长长的两条麻花辫子晃动着,看起来很是可爱。
白兰度在一边的保险门输入了密码。十秒倒计时后,门被打开了,阿诺从玻璃观察室里蹦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白兰度身上:“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
白兰度微微地笑,阿诺比他小了十几岁,他满足地抱着怀里的女孩,一只手从她腋下托着,一只手抚摸她的后脑勺,就像最最温柔的情人。
“白兰度少爷,你今天给我带来什么了?”阿诺锲而不舍地问。
白兰度托着她,转到挂衣服的地方,从防护服口袋里拿出了刀片。
阿诺略显失望,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刀片她见多了。想想又开心了起来,毕竟是白兰度少爷送给她的啊,天下刀片这么多,但又有谁的刀片是少爷送的呢?
她一把拿过刀片高兴地亲了一口,对着白兰度晃了晃,说:“割鸦片的刀子啊,我都半年没见过了呢!”
“阿诺今天乖不乖?”
“阿诺每天都乖!”
白兰度很开心,他和阿诺在一起都觉得很开心,眼睛一抬,看到了阿诺前几天开始养的小宠物。
阿诺对气氛的变化很敏感,疑惑地问:“少爷?”
“阿诺喜欢我吗?”
“喜欢,最喜欢了!现在天天能够见到少爷,简直像做梦一样。”
白兰度又问:“为了我,什么事情也愿意做吗?”
“这是当然了,上次我杀了十五个‘失败品’,这次少爷要我杀几个?”
“那去杀了那个——”白兰度伸出手指,指向观察室里的小白鼠,那是阿诺这几天最喜爱的事物。
阿诺略犹豫了半秒,那毕竟是陪伴她好几天的可爱的小东西,但是马上就决定了,跳出白兰度的怀里,问:“少爷想要阿诺怎么杀?”
“一刀刀,割死。”
整个过程,阿诺都一丝不苟地执行。那只白鼠扭曲地逃避着伤害,但是阿诺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禁锢了它,根本没有逃离的余地,它只能吱吱地惨叫,然后气弱,然后无声。
白兰度静静地看着阿诺专注的神情,她拿着刀片的样子。过程持续了三十五分钟,白鼠被凌迟成了几百片薄薄的肉片。
阿诺把刀片放进洗手池里浸泡,洗干净了手才蹦蹦跳跳地出来,扑进白兰度怀里,抬起头仰视她的少爷,问:“阿诺做得好不好?”
白兰度宠爱地揉她的头顶,问:“阿诺不喜欢小白鼠吗?”
“喜欢啊。”
“为什么又忍心杀了它?”
“因为少爷要我杀啊,阿诺最喜欢少爷了,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你真听话,以后要一直听话。”
“只要少爷对我好,我就一直听话!”阿诺说,停了一下又说,“就算你不对我好,只要不是太坏,我也一直听你的话。”
白兰度似乎迷醉了,他低下头,亲吻了阿诺的头顶,更紧地搂抱了她,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背,叫着一个名字。
阿诺觉得很幸福,白兰度少爷的声音真好听,一声声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很温柔的样子。可惜的就是白兰度少爷读音不太标准,也许是不熟悉她的母语的原因吧,总是把“诺”读错成“路”。
【1、欲知鸟肉面包今何在,请看下回分解;本文组织名称均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不幸。】
【2、天气热了,到我们行业的“旺季”了,今日又被外调远赴西南山区勘察,同时我的某篇“同性相女干”的论文顺利晋级需要修改,8月4日恢复更新,9月前正文完结。】
【3、谢谢NN童鞋,图片看了,第二张很赞,可惜沟太深了,小鸟最多也就A杯的型号。】
作者有话要说:NN童鞋提供的图
我国武警特战部队的图
【陈腐的活体试验品】
47【陈腐的活体试验品】
洛杉矶机场。
半年没有回来,李鹭也没有太多的感触,直接到行李领取处等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就往机场外走。出了机场,就上了一辆往市中心的巴士。时间已经是深夜,坐车的人不是很多,她在靠街边窗口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一瓶指甲油把十根手指都仔细涂好了,才开始闭目养神。
下一个站点上来了一个人,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过了不久那人就下车去了。李鹭默默把手里拿到的枪支和弹夹收好,才跟着下了站。洛杉矶虽然不禁止枪支买卖,但是有时候还是需要来历不明的枪支才方便办事。
就在今天下午,她接到Z打过来的电话,通知她已经找到首批量产型地狱泪HD的买主。任务的目的是回收并销毁地狱泪HD,避免流入市场。
李鹭本来并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毕竟半年时间还不足以养好手伤,但是听到任务目标后又改变了主意,因为首批地狱泪HD的买主是洛杉矶的JK党。这是类似于黑手党的组织,但是成员更丰富,以南墨西哥人为主。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会引起李鹭的兴趣,Z免费提供的参考信息彻底挑起了李鹭的杀机——JK党的幕后是多维贡的杜洛斯家族。
该死的杜洛斯,如果不是那个倒霉的爱好水晶的大小姐,她也不会郁卒地被奇斯那个倒霉小子圈养在家,更不会天天要被迫吃下至少半斤的猪蹄。
好吧,这个JK党的暗杀业也给奇斯的S.Q.公司带来了不少麻烦,害得他时不时都要往洛杉矶跑支援,这姑且也算一个原因。
没有多做考虑,李鹭很快选择撬开门锁潜了出去,卡尔已经站在大门外,拿着当天的机票等待她……Z和卡尔绝对是资本家奴隶主,没见过逼人出工还这么积极下力气的。
李鹭原来在洛杉矶开设的诊所已经被盘了出去,她于是只好先在一个小酒店下榻。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李鹭拿过来一看,是奇斯的电话。按道理来说,出任务不应该随意接电话的,潘朵拉自己人就算了,其他人的电话并不牢靠,谁知道电话信号是否被追踪呢。她犹豫片刻,眼前似乎闪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接听了。
“喂?”
电话对面立刻响起奇斯如释重负的声音:“李鹭,你在哪里啊?”
“现在在洛杉矶。”
好大一段停顿后,奇斯才说:“你回去了啊,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奇斯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表情丰富,李鹭好像看到他一脸沮丧的样子,心想莫非这个笨蛋没有看到留言?
因为临时决定接受任务,奇斯的手机又打不通,李鹭才在字条上留言。心想奇斯回到家肯定是要睡觉的,于是就把字条放在床头柜上了。
“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奇斯回答,语气弱弱的,好像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
“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在家里的哪个地方?”
“厨房。”
“我知道了,我下次留字条的话会贴在厨房里……你说冰箱门上怎么样?”
“……你留字条了?”
“在床头柜上。”
听说李鹭不是不告而别,奇斯立刻恢复了精神:“是吗,我去看看。”
“我直接说给你听好了,这次回洛杉矶是为了‘收拾’一些东西,最迟后天回去。”
“收拾东西?要我帮忙么?”
“不必,很简单的小玩意。对了,今天你买了什么菜?”
“猪蹄,鸡爪,鸭掌……”
李鹭停下了整备手枪的动作,但是杀气已经不自觉溢出:“奇斯,我郑重告诉你,如果不想分居,最好给我停止这样的菜谱。”
“可是你的手还没好全。师傅跟我说,吃哪补哪。”
“我们是猪吗,是鸡吗,是鸭吗?算我求你了,就做一盘猪大肠吧,要醋溜的。”
“可是师傅跟我说,猪大肠吃多了胆固醇会高。”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把你尊敬的师傅找到的,到时候你就和他同居去吧。”为了吃一盘猪大肠,居然以同居分居为威胁,李鹭深刻的感觉到人生的无奈。或者也可以说是“民以食为天”。
讨论的最后,以奇斯的妥协告终。
【奇斯:%%】
【李鹭:\(^o^)/~】
*** ***
李鹭坐在床边,抚摸自己的左手。现在感觉还不太利落,但是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够好全了,否则卡尔也不会如此积极把她赶出来活动活动。
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大概是因为又要接触到那种至今让她浑身发寒的毒剂。当日,就在这个城市,被白兰度瞬间毁坏的生活……地狱泪HD,改变了她命运的一种药剂。
洛杉矶的夜生活正在如火如荼。李鹭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关闭了手机丢在枕头下。左手仍然有些微的不适,毕竟是用软骨组织代替了下截指骨,但是还好,卡尔说指骨钙化的速度很快,再不久就能正常用力了。
指上的指甲油已经全干了,在皮肤纹理上形成了薄膜。她等下要做的事情不能让警察局记录在案,虽然Z神通广大,但也不能每次都麻烦她与安全部门网络系统的一干宵小作斗争不是?指纹之所以能够检测得出来,是因为手指上的分泌物、汗液留在了物体上,如果仅仅简单的任务,指甲油膜足以遮蔽汗液的溢出。为了谨慎起见,她又在手上套了肉色的塑胶套。
她慢慢抽出行李箱的拉杆,旋出一柄两尺长的强化陶瓷刀。由于材质特殊,又紧紧嵌在行李箱拉杆里,机场安检也不能看出其中蹊跷。
手机的闹铃响起,已经是23时。李鹭闭了眼睛,狠狠吐了一口气出来——是时候行动了。
一个小时后,她到了小东京街区一处废弃的楼房外面。
李鹭抬头看着那一栋像是火灾遗迹的建筑物,半边被熏得焦黑,另外半边是黄色的墙皮,沿着每层楼外那长长的走廊,靠里的门扇破旧凌乱,玻璃窗口也被砸碎殆尽。
这里黑灯瞎火,显得格外阴森。又是一次单独的行动,她心里并不害怕,仿佛恐惧之心从数年前那个雨日就已经被完全抽离。
“谁在那里!”蓦地,一个凶狠的声音从旁侧一个垃圾堆里发出。
遇到外人闯入警戒区域的情况,李鹭是二话不说就直接让对方丧失战斗力的,而不会傻乎乎喊一声“你在干什么”。这个岗哨真是外行中的外行,或者因为看见李鹭是个女人,就没有起戒备心?
李鹭不再犹豫,猛然跃起。
垃圾堆里的岗哨一惊,只略微辨认得出人影忽然不见,才来得及按下警铃,喉咙上就传来空气灌入的痛感,顿时鲜血喷涌没了生气。
李鹭一甩利刃,转身冲入那栋废楼。
里面的人已经察觉有外人入侵,急匆匆从各个窝点里出来,手持安装了消音筒的枪械,对着李鹭就是一顿狂扫。
可惜那些手枪类的射速就不是很快,被消音器那么一阻就更慢了,至少在李鹭看来就是这样。她左冲右突,避过一连串枪弹,早已接近第一个敌人,反手一刀就要了对方的性命。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她而言轻而易举,仿如吃饭呼吸般简单,而在那些守御者的眼里,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警告,警告,基地外围B区发现侵入迹象。”
“目标移动速度过快,无法拦阻!”
“伤亡……”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建筑物的地下,与外围完全不同,是极具战略功能的金属框架地下结构。负六层的指挥控制中心里,白兰度下属佣兵团的洛南德少校被监控器里的混乱吸引了视线。
JK党的这个基地主要是由多维贡杜洛斯家族出资支持的,眼看着杜洛斯大小姐即将与白兰度步入婚礼殿堂,身为白兰度手下得力狙击手的他也来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推广HELL DROP的销售渠道,顺便收集一些活体试验的数据。
屏幕里所显示的景象让他无法移看到杜洛斯的人不断倒下,对方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己方的生命,但凡阻挡在那个入侵者面前的,瞬间就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洛南德少校出身于海军陆战队,算是实战派的精英,在白兰度手下佣兵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看到这样的屠杀场景也觉得手指有些发软。而站在他旁边的基地负责人——一个又秃又白的胖子——双腿都在打抖。
“怎么突然会出现这样的人?怎么办?难道是实验工厂的活体逃出去了吗?”胖子哆嗦地说。
“不可能是实验工厂的活体外流,这个人……与那些活体都不一样。”洛南斯少校沉吟片刻,立即就做了决断,“来者不善,把入侵者引进实验工厂。操作师,关门,放活体。”
*** ***
与此同时,Z正在自己老窝里上演一场黑客攻坚战。几个月不在人前出现,Z倒是学会把自己打理干净了,至少杨经过她身边不必再特意捂着鼻子走路,也不必每隔三日就对寝具进行一次消毒。
凌乱的代码不断闪过,这些在其他人看来无意义的字符看在Z的眼中,却是一条条重要的指令。
多维贡地区的确有钱有闲,居然请得到与她几乎不相上下的“发现者”,这回再想侵犯多维贡的系统就不那么容易了。Z咬咬牙,扶了一下防辐射眼镜,大喝一声:“孽障,看我不灭了你!”
杨正在Z老巢的特制厨房煮咖啡,听到Z又发疯,不禁摇头叹息。这样的女人,除了潘朵拉的难兄难弟们,还有谁敢招惹她。
时钟敲响二十四下,眼看着午夜了,Z还是不肯罢休,嘴里念念有词:“孽障,今天不阉了你的命根子,老娘就跟你睡!”
杨听得这惊世骇俗的语言,脚下一软,差点把咖啡洒在地上。(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才想告诫一下Z要稍微注意自己所剩无几的人品,那乱七八糟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说是站起来还不足以形容其动作的突发性。
“糟糕了……”Z紧紧盯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她刚才使用了三台联机,经过滤过装置,信号到了笔记本上自动进行演示破解,不必担心外网追踪。听到她这么说,杨心里一紧,立即就联想到正在出任务的李鹭。
“糟糕了……出问题了……”Z讷讷地说,“我们得赶快把李鹭叫回来。出问题了!”
杨端着咖啡,等待她的下文,Z却失了常态,左右翻找李鹭行动电话的代码,桌子上被她弄得乱得很,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根本找不到。
“发生什么事?”
“这个,”Z腾出一只手指向电脑屏幕,杨绕过去看,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粗如手臂的铁栏里关着两个男人,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十几具动物尸体。他们正在疯狂地斗殴,用他们能拿到的任何武器。
“眼熟吗?”Z问。
杨越看脸色越不好——他们用的哪里是武器,而是动物的肢体!狮子坚硬的腿骨、猩猩坚硬的臂骨在他们手里如同干柴,轻轻一下就能拗断。
“李鹭身上那个是HELL DROP的原始试验药剂,据说其他人身上用了则必死无疑。”Z说, “HELL DROP量产版适合大众吸食,成瘾性高。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是改良版的效果,效果稳定的肉体强化剂,致死率低,但是人会失去理智。”
“这个我知道。”
“李鹭这次的任务是从JK党手里销毁地狱泪毒品,问题是,那里不单纯是JK的毒品中转基地,还是一个药品试验工厂。这个图像是从多维贡扒下来的,拍摄场景就是在JK党的洛杉矶基地。像这样的‘活体’,从饲料购入情况看,那里只是有五只。”
杨听到这里,咖啡早已被放回桌上。他快步走到电话旁,立即就拨通了李鹭的行动电话。
“你疯了,行动里要用特殊频段。”
“这个先别管了,要她先撤回来再说。她再厉害,也没办法一下子对付五个.”
但是事实让他们心脏再度紧缩,李鹭的行动电话无法接通。
*** ***
这里和Z所给的建筑构造图并不一样。Z的信息居然出了错误?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Z在网络解码方面是炉火纯青的造诣,除非这个基地太特殊,对方连存档资料都做了伪装。
危险近在眉睫,眼前的黑暗大概隐藏着未知的恐怖,明知道在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走,可是那流动着的陈腐的气息引领着她一路向前。
脑袋里乱糟糟的,电花般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场景。白兰度淡漠的脸、玛丽冷笑的脸,阴雨天气冰冷的路面,脸颊紧贴着泥泞的不适,最后这些画面终止于脖子上传来的刺痛,眼前顿时昏暗,感觉停滞于那激辣的药液注入血管……李鹭停下了脚步,以这种状态应战,显然是自己找死。她把陶瓷刀插回腰带,双手持着枪械,背靠在泥灰斑驳的墙壁上深深地呼吸。
如果是普通人,在行动中一般不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幻想。可是自从那件事以来,李鹭时不时会为突然蹦出来的记忆而困扰,原始药剂对大脑的侵害是显然存在的,有时候,李鹭的自控力显得不是那么强,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集中精神。不过,还好,还能够控制。
那些画面逐渐消失,突然之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奇斯,亮晶晶的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心虚地问她:“今天还吃猪蹄成吗?”这是发生在她出来之前两天的事情,当时为了吃什么发生了好一顿争吵,最后决定用50米手枪射击来定胜负。手枪射击不是李鹭的强项,结果是奇斯赢了。啊啊,早知如此,就应该用步枪卧射定胜负!对,下次再产生冲突,就用这个!
李鹭回过神,无语失笑,墙壁因为陈旧而显得潮湿冰凉,那些充满陈腐气息的回忆也渐渐被压制下去。而奇斯……总归还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她还有这个资格吗?还有这个能力吗?接受一个人的爱慕对普通人而言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像她这样,已经不正常了的人,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作者有话要说:RP事件,请从头看完~~(⊙_⊙)、转自QQ群里辕天罡童鞋留言
今天去电玩店转了下,想去买个4G卡。
这时候进来一个MM,化了很浓的妆,站到柜台边问:老板,有全黄的碟么?
老板呆呆的看了她足有5秒钟,吞吞吐吐的回答:有....
女孩:那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个黑色的塑料口袋递给那个女孩。
那女孩估计是嫌装袋子里翻太麻烦,就抓出一大把,一张一张的翻看。
我也顺便瞄了下,都是AV的卡通片
那女孩说:我要全黄的!
老板说:这就是全黄的!
女孩:我是说有好多人,各个国家的都有,能打架的.
老板:欧美真人的在下面,你自己找找。
女孩突然很尴尬的跑了。。。。。头都没回。。。。。。
我过了大半会才明白过来。。。。。。那女孩是买拳皇的碟。。。。。。。。。。。。
【同类?异类?不靠谱!】
可以预见这个建筑内部藏了什么,也许是一堆活体试验品,注射了改良型HELL DROP而丧失理智的杀人机器。
在此之前,朵拉给她看过一些录像,那是五角大楼三A级别的资料,她看到了发生在两年前多维贡里的那场混乱。没有理智的肉块冲出了实验工厂,然后是疯狂的屠杀517Ζ,徒手撕裂它们能够见到的任何生物的肉体。在那样的东西面前,她的力量并不占很大优势。
在杂乱的砖石间隙,终于出现了一角不甚起眼的金属门。李鹭钻行过去,发现是一部电梯。左右看看,虽然有几个岔路口,但真正能够通往下面的大概只有这里。密码锁就在旁边,但是她不知道密码。不过没关系,“普通人”打不开的液压门,她可以打开。
*** ***
今天放假,S.Q.给了连续两个周的时间让奇斯好好休息,作为前几周往返于纽约州和加利福尼亚州支援工作的补偿。好不容易得到大假,奇斯决定把精力投入到家庭改造的事业中去。两人位的地下靶场即将完工——说白了,就是用地下车库改造的,也多亏这栋别墅足够巨大。
设计师也足够别出心裁,别墅地下建车库,这是多么没有常识的设计,普通而言,别墅车库不是应该在地上留一个车位就足够了么。不过奇斯和李鹭貌似也不是具有常识的人。
目前,只要再装饰上吸音材料就一切OK,以后和李鹭决胜负可以用荷枪实弹了,前两次还要在手枪安上消音装置,着实不爽。
地下靶场四面都是柱子,空间显得很大很空旷。建筑垃圾堆满了一角。奇斯同志一边哼着小二郎的调子,一边兴致勃勃地坐在脚手架上往墙壁抹泥灰。不就是装个吸音壁嘛,自己来就行。
手机突然响了,奇斯皱了眉头,是谁在他逍遥大假第一天就来打扰?他还想在李鹭回来前把吸音壁弄好,可不能浪费时间。他非常想看到李鹭因为不能参与地下靶场最后改装而懊恼十足的吃瘪表情。
从脚手架上下来,奇斯来到那堆建筑垃圾前,拎起西装外套,掏出行动电话,按下接听键。
“你好,请问找谁?”
“奇斯吗?奇斯·威廉姆斯先生?”那边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是个女人。
“是我,请问你是谁?”
“你能联系到李鹭吗?”对方急匆匆地问。
奇斯感觉到蹊跷,基本上来说,只要不是面对李鹭,他的IQ水平肯定能超130,直觉指数五星级。应该是潘朵拉的人,这个声音他听过,又不是很熟悉,所以肯定不是朵拉,应该是Z。不过他还是要确认一下:“你是谁?”
“Z。”
“如果你是Z,就应该知道李鹭的联系方法。”
Z立即说了一串行动电话的号码,然后又说:“我们试过了,但是联系不上。所以想问你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上她的方式?”
“你想说什么?”
“她现在进行的任务很危险,前期情报有误,我们要求她取消行动。”
奇斯呼吸几乎停止,他是干这行的,也是懂行的。情报工作对于行动组织是那么重要,以至于如果情报出现了偏差,往往会害得自己人白白成了炮灰。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没有给她配步话机吗?”
“她在潘朵拉属于特殊个例,不喜欢随身携带我们也没办法。”
“为什么没有人和她一起行动?”
“……你以为潘朵拉是S.Q.吗?我们只有25人。算了,既然你不知道,我们自己想办法。杨等下会去现场。”
“告诉我在什么位置?”
“洛杉矶……你要去?”
“告诉我!”奇斯差点吼了出来。
Z被惊得愣了神,两秒后才立即报出了一个坐标,然后说:“现在告诉你更新的资料,这是一个伪装成街头混混基地的活体实验工厂,地下建筑共六层。我等下把详细建筑图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奇斯不悦地说:“但愿这次没再弄错。”
“再弄错我就直接回家抱孩子去。”
杨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出门。他新家外的草坪上空传来轰隆隆的螺旋桨声响,一架军用山猫正准备下落。杨听到Z这么说,不由咋舌:“回家抱孩子?这可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亏你想得出来。”
“滚,别浪费时间了。”
“嗯。”杨沉声点头,拉开大门出去。他希望这次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至少在他赶去之前不要出大问题。
*** ***
站在监控器前面的洛南德少校和胖子显然已经傻了——这是什么战斗!
李鹭面对的是两个活体,虽说是活体,但由于神志不清,所以具有更大的战斗力,如果放到战争中,肯定是无差别杀人的机器。
她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噩梦成为了现实,用药物就能够改造人类的身体承受极限,用药物就能让人陷入疯狂的地狱,白兰度真的狠得下心。白兰度,果真是她的敌人!
她在给了两个活体一拳一脚的同时,身上也挨了两个拳头。其中一拳勉强用手肘挡下了,另外一拳还是在脸上。活体的力气很大,脸颊立即肿了。她吐了一口血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两个活体不屈不挠地扑了上来,它们拥有强大的肉体。在进行活体试验时,工厂选择的本来就是强壮的黑人男性,所以在变成了疯狂的肉块之后,它们比李鹭具有更优越的先天优势。它们具有更强大的爆发力,肌肉的承受度也更强。
普通人的眼睛几乎不能捕捉到它们行动的轨迹。不过李鹭不是普通人。也有办法,对方快,她也能够快。她半屈身,猛地跃起。在跳到半空的时候,确认到那两只出现在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李鹭探下手,半空中发射了两枪。
洛南德少校皱了眉,对胖子说:“把其他三只也放出来吧。”
“太危险了,可控性太差,战斗结束后怎么回收?”胖子说。
“回收?不必回收,直接用手雷处理掉。”
李鹭歪了歪头,她听到两个活体背后的走道深处,传来低沉的金属拖曳声。
这回好像难办了,要赶紧解决这两只。刚才射出的弹头没有多大用处,手枪弹头的威力不大,毕竟是以亚音速射出枪管,很容易就被对方异化了的肌肉卡住。不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它们还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地暴走起来。
在这种身高足有两米的庞然大物面前,李鹭就像个侏儒——但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侏儒。
既然手枪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李鹭晃了一下,在两个活体不能确定她想要攻击哪里时,转身就跑。
即使是没有了智慧的活体,也显得愣神。李鹭一遭遇上它们就冲上了一顿暴打,它们也以为李鹭和它们是同类,只会前进不会后退,哪知道打着打着居然转身就跑?哪有这么不靠谱的同类?
嗷嗷一阵长吼,两个活体愤怒地捶胸,继而奋力追了上去。
长长的地下通道都是白得发蓝的光管,把人照得惨蓝。只几秒的时间,大约百米的地下通道已到尽头,李鹭正准备转弯,身后突然响起风声,比风声更引起她注意的是突发的警兆,身体瞬间察觉危险,俯身闪避。一截尖利的铁管擦着头顶飞了过去。
李鹭伸手一勾,在空中将那截铁管抄了下来,手臂肌肉紧绷,可见活体的力量至少在她之上。
力量大并不代表会获胜。她瞬间转身面对冲来的两个活体。
那两家伙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反应不及,硬生生刹住车停住脚,与李鹭面面相觑。在它们被破坏到可怜地步的思维里,面前这个东西很难搞,闻着身上那种气息明明是同类的,可是见了面一声不吭就冲上来抡拳就打,打就打吧,打不过还会逃,一点也不像同类。可是现在这分不清究竟是哪个阵营的难搞家伙又停下来了,露出了类似友好的肢体动作。
李鹭还真没预料到这两活体还会停下,她原本想杀个回马枪。看样子,不能力敌还能智取。她脸上露出友好的微笑。
两家伙彻底被搞糊涂了,那难搞家伙面孔抽筋了吗,怎么学习起异类的招呼方式了?真正的我们同类之间的招呼应该是这样的——它们举起双手,左右错落地擂在自己膨胀浑圆的胸肌上,顿时咚咚有声。
那俩活体傻,不等于李鹭傻,她抄起铁管,两步冲到其中一个活体面前,在它做出防备动作前跃在半空之中。
俩活体再度傻眼,待要攻击已然失去先手优势。
在空中飞舞的感觉如此舒畅,李鹭就像是天生足不沾地的种族,眼前的画面从地面转换成长长的走廊景象,然后迅速旋转到近在眼前的天顶和光管,她在半空中自由变换姿势,在最高点坠落的时候,变成了头下脚上的落体动作。而在最下方的,是双手合持的尖锐铁管。双脚正能接触到天顶,她用力蹬了上去,加速向其中一个活体的俯冲之势。
洛南德少校看得浑身冷汗,那哪里是人,那动作就像狡猾的隼,瞄准了猎物就直扑而下的空中制霸者。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
其实在以前,尤其是发生在多维贡的活体暴乱,注射过原版HELL DROP的活体都不具有任何智慧。而这个基地的五个活体实验品都具有稍高于猿猴的智商,是因为注射了少量的“元祖血液样本”。
这个女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元祖”?他努力调控监视器,力图看清李鹭的真面目,可是他发觉,不论如何追踪,那个入侵者始终保持着不被监视器看清的近零度角。那个人能够在战斗中注意到所有的摄像镜头,包括隐藏式的!
“要打电话,电话……是了,要联系多维贡,告诉白兰度少爷……”洛南德喃喃地说。
李鹭俯冲下去,铁管从活体张大的嘴巴里插入。立时,铁管深深嵌入它身体,由上至下地贯穿了它……
*** ***
将近清晨的时候,奇斯按照杨所给的地址来到了JK党的据点。山猫军用机的轰鸣惊醒了附近居民。奇斯不管这些,在直升机悬浮在半空的时候,他单手操控滑绳,迅速降落到这片废墟上。废墟上有不少活动的人影,直升机悬浮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但是奇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弹头射中。即使在半空里,他也能掌握下行变频的速度。何况子弹擦过空气,在黑夜里会形成明亮的轨迹,更是方便闪躲。
警察好像都受到了特别指示,直到现在还没有个毛出来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或许以为是黑帮间的火并,乐得渔翁得利。
一接触地面,奇斯立即找到一面断墙作为掩体。最新的情报图在奇斯脑海里浏览一遍。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瞄着了入口的方向就要往里去。可是接下来注意到的情景让他发了傻。
在黑暗里,在残砖断瓦之间,那些默默移动的并不是荷枪实弹的敌人,他们都身穿黑色的作训服、厚重的防弹衣,一声不吭,训练有素……在抬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敌人在打扫战场吗?奇斯半惊讶地观察,但是逻辑上说不通,如果是敌人,那么看到他从直升机上下来,肯定都是要进入警戒状态啊。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彻底解除了疑惑。
说实在,晚上真的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于是杨和李鹭的说话让奇斯听得格外清楚。
杨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行动要带步话机。”
“知道了。”李鹭的声音蔫蔫的,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因为被批评。
奇斯顺着声音看去,看到在废楼的一角,李鹭坐在一块半人高的断砖上,杨站在她面前。天色太暗,看不到什么表情。
“看什么,过来吧。”杨早就知道是奇斯过来,他朝奇斯这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奇斯觉得有点云里雾里,来之前听Z形容得这么紧张,还以为李鹭会弄得怎么五劳七伤的,结果呢,她还是好好的。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更让人快乐吗?奇斯从断墙后出来,用衣袖用力抹脸上的油彩,但显然是没那么容易就抹得掉的,不过不管了,他三步并作一步,很快地就跑到李鹭面前。
杨叹了口气,自动让出位置。
“李鹭,你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呢?跑出来就算了,怎么还到处打打杀杀的?”奇斯问,一边扯起李鹭的左右手,检查她是否完好无损。
李鹭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他看,脸上还是黑线:“打打杀杀什么打打杀杀,不要用这么俗气的词汇来概括我们的职业好不好,况且,你不也是整天打打杀杀的吗,看你……”李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惊叫:“这是什么!‘千分之一’版本的M14突击步枪……噢,天,不要告诉我,你腿套上插着的是史威克调试过的短铳,这么多好东西怎么都不让我知道?”
杨捂额:“他是怕你知道有这些好东西,就会忍不住拿去打打杀杀。”
“我像这么暴力的人吗?”
杨:……
倒是奇斯不解道:“史威克调试过的枪有那么神奇吗?”
“当然!史威克可是文森特的老师!只是因为作品很少,所以在市面上不出名。”杨和李鹭一起说道。当日在纽约S.Q.分部,艾瑞听到埃利斯用的枪是文森特改装过的,当场就两眼放绿光。
奇斯摸了摸后脑勺,不解地说:“可是他是我师傅,其实就是个色老头。”
李鹭:……
杨:%%
【元祖,阿诺,奇斯】
战场清理进行得很快,不多会儿功夫,尸体已经清理殆尽,足见潘朵拉后勤保障组的办事效率。
杨和奇斯参观了战场,一路下到实验工厂。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三只行为举止颇有大猩猩遗风的人类,不过李鹭把他们叫做“活体”,并且十分嗤之以鼻。杨在Z截获的视频里看到过其中的两只,就是它们两个拿着动物骨骼乱砍乱杀,没有一点理智与战斗的美感,总而言之,不是杨这条路上的。但是战斗的结果却如此出人意料,本来他和Z都以为李鹭要吃一次大亏。至于奇斯,看到那三只被关在笼子里嗷嗷直叫的活体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没有对比的话,普通人也不会注意到它们已经变异了的现实。可是当他看到潘朵拉善后组人员清理出来的另外两具曾经算是活体的尸体之后,脸上就变了颜色,那两只身上多处穿透伤,可见战斗之激烈。大致看完,一行人往地上回去。
奇斯小心翼翼地落后两步,从李鹭背后偷偷观察她是否有不妥之处。哪知道才观察了两秒,李鹭就回过头来问他:“你做什么?”
“也许是落在后面捡钱呢。”杨说了个冷笑话,他说笑话的功力比起他操控金属丝的能力正正是成反比。
奇斯见自己是无法“偷偷”观察了,可是要直接问又怕李鹭觉得自己婆婆妈妈,进退两难。
李鹭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什么,不过对于奇斯异于常人的思考回路已经习惯了,看他还在后方呆站着不过来,只好做了一个明确地表示,转过身向他伸出一只手,等他自己过来。
奇斯“啊”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赶紧两步上前握了上去。这动作很自然,走过去的时候也没多想什么,但是抓住人了之后,奇斯又有点回不过神了。他默默看了一眼杨,见他不甚在意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李鹭,她也好像很自然的样子……哦,这只是单纯的牵手,没有额外的意思表示,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索菲亚说过,自我意识过剩的男人是很让女人讨厌的。
李鹭抓着人,放心了。这地下她一路走过来,知道地形复杂,还真有点怕奇斯走丢了。虽说奇斯好歹也有不俗的战力,但最近自己不知神经错乱了哪里,总是觉得他一旦出了自己的视线就会遇到什么危险或是搞出了什么乌龙。
这心态不大正常啊,李鹭想,这可不是典型的奶妈心态吗。
“你这次下手不留余地啊,连指挥官都给干掉了。”杨说,“干掉了的话,我们拿怎么弄情报啊,要知道,最难撬开的嘴巴就是死人的嘴巴。”
“电脑晶片我可留下来了,在他们来得及销毁之前。”李鹭递了一块晶片出来,交给杨,“如果Z无法解锁的话,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杨仔细收好,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一组善后组成员匆匆忙忙从过道上通过,他们身穿防护服,手持麻醉枪,还有两个拖了一个两立方米的合金笼子,看样子是要去收拾三个被关在笼子里的。
李鹭叫住他们:“笼子上通了电,你们先把接线头撇开。”
善后组点头应是,然后又迅速行动起来,那三只可是难得的实验材料。
“通电,接线头?难道它们出来过,你刚刚是一对五?”杨问。
“它们是出来了,不过我把它们又‘带’回笼子里去了。”
“它们会乖乖让你带进笼子里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我不处于攻击姿态,它们似乎会以为我们之间是同类。然后就被我带回去了,我出笼子的时候顺便通了高压电,它们被电了两下就安生了。说实话,它们脾气还挺可爱的。”
“……它们估计以为你是母猩猩了吧,可爱的母猩猩。”
“杨,你说笑话的功力比你做中餐的能力还要差很多。”
奇斯挠挠头,不掺和进他们之间的意气之争。
*** ***
由于得到了多维贡的机密晶片,李鹭和杨干脆就聚集到Z的老巢里开会。
可怜的奇斯急忙忙从纽约赶到洛杉矶,才见了李鹭一面,还没来得及一表衷心,就被宅人中的达人Z大人丢出了她的老巢。
奇斯拼命地拍门,他的突击步枪被Z贯在垃圾桶旁——其实就是因为他刚一入户就把数公斤重的枪械挂在Z的备用主板上,才被Z大发雷霆扫地出门——可是无论怎么敲,Z早把隔音设施全数打开,根本没人出来应门。奇斯退后两步,无奈地看着这栋类似于恶灵古堡的三层小别墅,手边还有一把手枪,算了,应该足以自保。他不甘心地瞪视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身黯然离去。
不过也没关系,奇斯自得其乐,洛杉矶这个城市充满了美妙的回忆,他和李鹭在这里相遇。对了,可以到全能诊所去看看。念头一成型,单细胞生物奇斯同志立即扭转了前进的方向。
那一栋六层的半破旧小楼已经被盘出去了,不过业主还未入住,粉红色的广告牌残破地招摇在街边,熟悉并且让无数男人怨念的“让你更快、更高、更远”的广告词一如既往地让人怨念。
奇斯停下脚步,靠在电线杆上,从下往上打量着它。其实这里挺好的,以后再把它盘回来吧,他这么想着。不过这条街区还真是破旧,居然连电线杆这种早该呆在博物馆里退休的古董货都还有。
清晨七时,还没有什么人在街上行走。垃圾车从小巷尽头开过来。从奇斯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垃圾车司机友好地跟他微笑。奇斯身后正好有几个收集垃圾的大桶,橘红色的车子停在电线杆旁,棕头发白皮肤的司机探出头来:“嘿,伙计,今天这么早起?”
奇斯说:“七点了,不早了。”
“嘿嘿,”司机干笑,这时候有电话过来,司机拿起通讯器接听。奇斯耳朵很灵,他不是故意要去偷听别人谈话的内容,而是谈话内容自己钻进了他的耳朵。那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很像南墨西哥的地方语。
在洛杉矶城市外百公里以外的黑帮监狱里,南墨西哥帮是里面最危险的一个帮派,曾经在那所监狱里执行过镇压暴乱任务的奇斯对南墨西哥的地方语略有耳闻。尽管司机神色很正常,行为也不特出,可是奇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司机收起电话,对站在车后收垃圾工说:“喂,还不趁早收货,想等到你老母死啊?”说完还回头对奇斯笑笑。
奇斯借着电线杆的掩护,右手摸到了后腰的枪匣。
从垃圾车后尾部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听到司机的话就跳了下来。奇斯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黄种人女孩。她不应该做垃圾收集的工作,尽管奇斯对加利福尼亚的法律不很熟悉,也知道这里不允许未成年人从事这样的粗重活。对于超出常识的异常,奇斯有着该死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危险来临。
这么瘦小的女孩能做什么?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奇斯扑倒在地,眼前已经不见那个女孩的身影——那是非人的速度,而车里的司机也升起了车窗、落下了车前挡风玻璃的防护板。奇斯拔枪在手,这是他师傅改装调试过的训练枪,看上去不起眼,却有超乎寻常的威力。一枪发射出去,穿透了垃圾车的防弹玻璃,子弹射入司机脑袋,一枪爆头。
奇斯手指扣动扳机的当时,不等结果出来,就连滚两下。轰的响声在接近脑袋的地方炸裂,地面似乎在震动。电线杆轰然倒塌,扯落几条破落挂在上面的电线。
那个女孩徒手就把电线杆击断。她站在奇斯原先的位置,低头看自己的拳头,因为强力的击打,上面蹭破了一些皮,连血都没出。奇斯对这样的事情见所未见,在以那样的力量击打硬物之后,再强壮的人也会受到一定伤害的——那女孩是什么人,肌体坚硬到如此地步。
“白兰度,肌肉强度还不够呢。”她不太高兴地说。奇斯注意到她带着便携耳机,耳机里传出那边的说话,一个男人说,“阿诺做得很好,继续吧。”
奇斯并不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就着在地上的姿势,连续三枪射出,封死了女孩的所有退路。即使奇斯的师傅到场,也要赞扬一声,这三弹集超高的反应速度、丰富的实战经验、精准的即时判断为一体,世界上能躲过去的人绝对在个位数范围之内。可是那女孩显然并非正常人,她再次失去了踪影,脱出了子弹包围的范围。
奇斯毕生所见,除了李鹭,再没有别人能比他的动作还快。可是这个女孩,显然比李鹭还要快。这是完全超出常识范围的奇异力量!
*** ***
奇斯?李鹭乍然惊醒,她睁开眼左右看看,四面阴暗得很,哪有奇斯的踪影。略过了一会,她想起来,奇斯被赶出了Z的家门,因为他随意乱放的行为得罪了Z的电脑硬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奇斯好歹也在洛杉矶住过几年。
李鹭从墙角站起身,往电脑屏幕看去。
Z和杨还在奋战,Z是电脑方面的专家,杨是情报处理的高手,尽管如此,破译地下实验工厂的实验数据晶片还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
“怎么样?”李鹭走过去,问。
“快好了。”Z说,“已经得到几个视频,我放出来,你和杨先看一下,我继续破译其他的文件。”
“你先放吧,我们看着。”杨说。
房间里挂了好几面液晶屏幕,正中三面宽屏是Z处理数据用的。她操作了几下,侧墙上一面黑屏亮了起来,自动调整好色调和亮度后,开始播放一段最新截取的视频。
Z继续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工作,手指如同机械般不要命地在键盘上操作,还不时以声控系统进行辅助操作。杨和李鹭安静地看一旁的屏幕。
视频名“元祖-β078号实验体-成功”。
视频的内容是多维贡阿基斯家族实验工厂在两个月前对被命名为“元祖”的血液样本进行活体试验的过程。一个眼圈青黑的倒霉医生拿着半管血液注射入一个正在发狂的“活体”体内。十分钟过后,活体逐渐变得平静,充满血丝的眼球上,血丝也在退散。那个眼眶青黑,一脸颓废的医生,正是当初给李鹭抽血的约翰医生,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植入了人造声带。只是样子变得很倒霉。
杨越看越是沉下脸来,李鹭干咳一声,干笑道:“原来血液也可以当镇静剂使用啊。”
“那是你的血液吗?”
“……”李鹭闭口。
杨对她毫无办法,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让他们弄到血液的?”
Z在旁边补充:“经过演算,对方是在半年前李鹭被俘时得到血液的几率在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你既然知道有这回事,怎么不摧毁血液样本?啊?你不是挺能耐吗,不等我们救援就屁颠屁颠自己跑出来了,啊,你就不会用脑子想想有什么漏洞需要先补救再走啊。”
李鹭摊手:“我那时失血那么多,脑袋晕乎乎的,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补救漏洞啊,记得把变态医生丢下大楼已经不错了。”
杨和Z摇头无语,说到这个份上,也还真不好意思再怪罪李鹭。
电脑传来叮当一声提醒音,是又一个实验数据被成功截取的提示。Z立即点开,她也凑过来看了。
这个实验数据记载的是一个叫做“阿诺”的活体实验样本,附带了一段影像资料。在河道里,一个叫做阿诺的女孩徒手撕裂了两条鳄鱼。在她眼里,皮糙肉厚的鳄鱼好像只是鱿鱼丝。并且,她居然能够与实验人员正常交流。
Z和杨笑不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
“事态发展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权限,很有必要报告幕后组。”Z说。
杨点头:“你去联系元老们,我去把其余的人找过来谈一谈。”
“好的。”Z难得这么正常。
房间里只剩下李鹭,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影像里那个被实验的样本“阿诺”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吧,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体瘦瘦小小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她的身上,李鹭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样子,还在学校中无忧无虑的样子。
从头至尾,阿诺的眼睛始终盯在河岸上的某一点。
镜头摇晃,掠过河岸。在那一群身穿防护服的实验人员中,有一人独独只是穿了很普通的休闲服,阿诺的笑容为他而发。
李鹭走上前定格了画面,那个人就算化成灰,李鹭也不会认错他。白兰度,你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伸出手几乎触摸上了屏幕,李鹭眼睛紧缩了起来,停滞在屏幕半厘米处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最后一拳砸在墙上。到最后,尊敬与信任的感情只存在于记忆里,现实是如此讽刺,剩下的只有摧毁他的意志。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鹭回了神,赶紧恢复了视频播放。她转回头去,进来的是杨,手里拿着行动电话。
“S.Q.发来讯息,无法联系奇斯,也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李鹭微一愕然:“无法联系,也无法确定位置,什么意思?”
杨把电话递给她:“你自己问。”
电话那边是纽约艾瑞和洛杉矶史克尔的联线通话,艾瑞说:“奇斯凌晨的时候过来申请调用直升机,你知道的,调用直升机有一定的手续,我们要求他说明理由,并且佩戴信号发射装置,避免他劫持直升机……”
“请你直接说结果。”李鹭说。
艾瑞有些被她的语气惊住了,直接说了结果:“我们于今天清晨七时十分接到他的求助讯号,但是立刻就失去了联系,可以确定的是,信号发射装置被破坏。”
史克尔接着说:“我们洛杉矶分部接到艾瑞的通报就到失去信号的地方查看,地点是在原先的全能诊所对面。现场有十二处弹痕、一辆垃圾车、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电线杆被人为击倒,并且,在诊所门前发现大量血迹。”
李鹭静静地听着,她直觉,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并且正在进展。
“我们验了血,地上遗留的与奇斯的血型吻合,也有可能不是他,DNA检测结果不久就能出来。”史克尔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拜托大家一件事的分割线】……
本狂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一下诸位大人,如果喜欢看强强文,请帮忙在我的作者专栏页面收藏一下本狂(本狂今后也只写强强文,什么时候有新文会在收藏页面显示),该页面的收藏数对作者的影响比较大,十分感谢大家。
【不可不带的储备存粮】
李鹭把行动电话递给Z,取出自己的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杨不知道她这时候还能找谁。他很在意,李鹭的状态并不算是很好,尽管她表现得很从容,但是熟悉她的都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的是什么。
电话几乎是一拨通就被接听。
李鹭说:“朵拉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听我的。我记得军方有一枚卫星会在清晨七点和傍晚十九点经过洛杉矶,是吗?……好的,你帮我调出今天早上七时至七时三十分拍摄到的照片或影像。……我不管是合法取得还是非法盗取,我只要城区部分的资料,就是原先我居住的那个街区……你发到组织通用3号频道上就行。”
她挂上电话,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将近四点,距事发超过了八个小时。她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安静地等待结果。
杨和Z退了出去,两人什么也没说,杨到阳台外联系埃利斯和布拉德,Z钻进另一间屋子把老巢周围的高压电网都通上电。不是为了防外贼,而是怕李鹭冲动下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等一切处理完毕再回到房间里,朵拉从五角大楼里截取的图像已经传送过来。因为是以城市交管治安为名申请的画面,市区部分保留得比较完好。李鹭操作软件,锁定了范围,一遍遍地放大图像。
最后,那条熟悉之极的小巷子变得清晰,拜天气晴朗所赐,就像从十层建筑上看下去的效果。一辆垃圾车开过来,打招呼,停车,然后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对方的速度快到了超人的地步,卫星摄像无法捕捉那个人的动作,只是偶尔能辨认到模糊的残影。
战斗的最后是一段短暂的肉搏,奇斯的技巧和经验是没话说的,但是李鹭知道有一个定律注定无法超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高超的技巧和再丰富的经验都是没有用的。最后一击,奇斯被对方抓住了肩膀,狠狠摔掼在地上,那一抓就足以穿透肌肉。李鹭坐在电脑前,看着奇斯全力反击,依旧无法完全防御对方无法捕捉的速度。她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
屏幕里,那个人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奇斯俯在地上生死不知。那个人好像很舒适地仰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的血珠。李鹭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很年轻的黄种女人。
“我出去一下。”她推开滚轴椅,站起来。
杨拦在她面前:“你要去哪里?”
Qī.李鹭看了他一眼,尽力压抑了心里面真实的情绪,说:“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况且,连他人在哪里都还不清楚不是吗?”
shū.杨知道她说的是谎话,就连他都认出那个女人曾出现在多维贡的实验视频里,就在不久之前还看过的。他说:“你最好还是回纽约去,我联系了卡尔,他很快会过来带你走。”
ωǎng.“你是什么意思?要卡尔过来,给我打镇静剂吗?”
“只是防止你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这件事明显和多维贡有关系,S.Q.也求助了,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但是你不适合牵扯进来,一是你的手还没好,二是牵扯到私人感情。你也知道关心过度往往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李鹭站在门口,她回过头来,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表情:“什么叫做牵扯到私人感情?他除了帮我做几顿饭,和我会有什么私人感情?你放心,我会和卡尔回纽约的。为了表示诚意,到时候想要软禁还是注射镇静剂随便你们。”
*** ***
奇斯醒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浑身骨骼几乎散架一般。他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睡了很久而没能动弹的后果。根据饥饿程度,他大概睡了两三天。睁开眼睛之前,他先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安装心电传感器之类的东西,四周也黑暗无光的环境。
他睁开眼,确定自己的确被囚禁在一个黑暗密闭的环境中,稍微动弹了一下,发现手臂的伤口被包扎处理好了,但是失血的余韵让身体肌肉都酸软无力。
空气里充满一种略带苦涩的奇异味道,奇斯静下心,这味道很熟悉。以前在阿富汗的时候,他师傅就是用带有这种味道的药汤为伤员止痛。他想起来了,这是用罂粟蒴果熬制劣质鸦片的味道。
一般而言,优质的可以用于出售的鸦片是用从蒴果割出来的浆汁风干制成,只有罂粟农庄才会以被废弃的蒴果熬煮提炼剩余价值。奇斯想不出美国境内有什么地方如此悍不畏法。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他被运出了境外。
附近有人走动,奇斯当即闭上眼,恢复刚才的睡姿。刺啦一声响,光亮透了进来,隔着眼皮也让奇斯感觉到刺痛。
白兰度隔着铁门往里面看,但是里面太黑了,看不分明。他打开里间 的灯光,终于能清楚地看到被镣铐铐在床上的男人——那个和李鹭在一起的男人。
两日前的凌晨,他接到洛南德少校的通讯,确认了李鹭正在攻击洛杉矶的一个隐蔽型地下实验工厂。他派出了阿诺和辅助人员前往,只看到正在被清理的战场。还好,还记得到李鹭原先的落脚点去看看,然后看到了这个男人。
白兰度面孔有些扭曲,他咬着嘴唇,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诺难得能外出一趟,还是多亏了白兰度少爷的特许,从美国回来后,她越发粘着白兰度,而白兰度也任由她粘着,宠爱着她,这让阿诺越发爱慕她的白兰度少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阿诺知道他心里在难受,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对她最好的男人。
“白兰度少爷,是他惹您生气吗?阿诺不该把他活着带回来吗,那我现在去杀了他好吗?”
白兰度回过神,低头看身旁的阿诺,表情渐渐缓和了,他抚摸阿诺的头顶,说:“没关系,不是阿诺的错,阿诺做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对阿诺说:“阿诺还记得住在你隔壁的那些实验体吗?”
阿诺歪着头看他,点头。
“知道它们每天都要注射的药剂放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阿诺知道!”
“去,把针剂取来。”
阿诺点点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白兰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这里是家族研究中心的内部B区,距离阿诺居住的房间并不很远。之所以把奇斯安排在这样的位置,是以为要给他派上一个用场。阿诺不久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针剂盒,上面很喜感地描绘了一个银色的骷髅图形,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图标都不会去碰里面的针剂。
“白兰度少爷,你是要这个吗?HELL DROP的改良型针剂?”阿诺问。
“阿诺真聪明,就是这个。”白兰度拿过针剂盒,然后打开了禁闭室的液压铁门。
阿诺赶紧跑进去,护卫在白兰度身边,说:“白兰度少爷,他已经醒了。你小心点。”
奇斯听到阿诺这么说,知道这个非常识可以理解的女人看穿了他的伪装,睁开了眼睛,沉默地注视着白兰度。
他不主动去问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李鹭心里有事,不去揭开别人的疮疤也是一种温柔。认识了这么久,奇斯会注意从其他地方去了解李鹭,所以他知道白兰度和多维贡对于李鹭代表着什么意义。
这样沉默而带着质问的视线让白兰度感到很不愉快,好像眼前躺着的不是奇斯这个人,而是李鹭,那个让他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女人。
“我不允许你用这种表情看我,闭上你的眼睛。”他说。
奇斯听话地闭上眼睛。在被俘囚禁的情况下反抗,那是愚蠢的自杀行为,不是英雄而是狗熊。
“少爷,要阿诺把他眼睛挖下来吗?”
阿诺的关心让白兰度感到了些许安慰,他定定神,说:“把他敲昏。”
阿诺哦了一声,举起手往奇斯颈动脉敲下去,确认确实没问题之后,才说:“少爷,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为什么还要敲昏他呢?”
白兰度微微地笑了,摸着阿诺的头,说:“你决定要做一件什么事之后,就是要确保不会出任何意外,不要让敌人有反抗的余地,也不要敌人有权说你的余地。”
“哦。”阿诺似懂非懂。
白兰度取出针剂,熟练地用注射器抽了药液……
*** ***
李鹭在奇斯出事的当天就被送回了纽约,她和奇斯曾经居住过的那栋别墅。
“你没有被排除在多维贡任务的名单之外,好好休息,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出发了。”布拉德很耐心地向她解释。李鹭的演技很好,没人看得出她已经下了行动的决心,但是出于谨慎和以防万一,布拉德还是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住下。白兰度和葛兰的婚礼时间将近,潘朵拉的工作也接近尾声。在这个关头任何差错都不能出。
李鹭回到大厅,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拖了长长的光。外面那一大片长得郁郁葱葱的杂草植物在夏季的微风里摇晃。房屋里没有人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她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要等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谁能等得下去?她有不祥的预感,因为那些毒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茶几上摆放了几本枪械杂志和弹药配置的专业书籍,那些都是奇斯平日喜欢看的。
闭上眼,记忆里还潜藏了白兰度狰狞的面孔,岩浆浸没一般的苦痛。经历过那样的一段时间,那样的忍耐、痛苦、求生不得和求死不能,她到了现在已经不再害怕疼痛。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痛是她不能忍耐的,那就是预见到了自己的同伴将要受到同样的伤害而救之不得;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奇斯一定是其中一个。
李鹭只是稍微坐了片刻,就再也无法平静。她扫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客厅,咬了牙,走回了自己的阁楼。
就在不久前,她听奇斯说出养大他的师傅就是史威克的话,这句话变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她翻出自己的电话,拨通了文森特的号码。
一直没有人接听。李鹭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下去。
凌晨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一个冷素的声音说:“谁这么不懂礼貌,没看见半夜三更吗,打什么电话?”
“我是李鹭,有一件私事想要拜托你,”听到文森特似乎打了个呵欠要挂电话,李鹭低声地威胁,“你敢挂电话我炸了你家!”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耽误时间。我这两天忙着整备你们去多维贡的武器,很累。”
“你有没有兴趣知道关于史威克的事情?”
那边停滞了一秒,紧接着文森特不确定地说:“你说什么?”
“一个擅长做中国菜的色老头。”
“你在哪里看到他了!”
“你有没有兴趣知道他领养的一个男孩?”
“谁?”
“你知道奇斯·威廉姆斯这个人吗?”
“你认识他?”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并且,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 ***
和文森特取得联系之后,李鹭休息了整整一天。她睡得像死人一样,趴卧在阁楼的被窝里,难得地开了空调。就连布拉德进来看她几次都没能把她吵醒。
她需要好好地休息,谁能知道将要发生的是什么呢,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休息和等待。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文森特的回应到达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惊醒了整个社区的人,包括布拉德。他从厨房里一跃而出,抢到大厅去找自己的行动电话。可惜他来迟了,李鹭站在厨房门口,将他挡在里面。
“让我出去。”布拉德说。
李鹭笑了笑:“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她右手提起一个行动电话,正是布拉德的,手指一错就把那物体变成七零八落的零件。
“你不能离开这里,你一个人去,会死的。”布拉德很生硬地说,他不善于劝说,可是看得出他很焦虑。
“我要离开,你打不过我,Z留不住我,杨也不行。”
“你一个人去,会死的。那个实验品已经超越了你。”
李鹭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随着晶片的解析进展,Z不断提供出新的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然后潘朵拉得出了这个结论。白兰度的研究更进一步。如果这个实验能够扩展,他将建成一支无敌的私人武装。
李鹭说:“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时间和你耗费了,你如果觉得生气,等我回来怎么罚都行。如果回不来,请帮我对杨说一声对不起。”说完,在布拉德有所反抗前,一手刀劈了下去。
布拉德想反应的,可是无法反应。李鹭到底是李鹭,组织里没人能跟得上她的速度。论远程狙击,布拉德无人能敌,即使埃里斯也不敢跟他叫板。然而论近战,就连同为狙击位置的埃里斯都能把他搓扁揉圆。他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陷入了昏迷。
李鹭把布拉德安置在沙发上,捡起落在大厅的背囊,想了想,又回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李鹭一瞬间真是感到哭笑不得,既是为了奇斯的认死理,也是为了自己居然能这么了解奇斯的风格。不出所料,里面保鲜了一个食品桶的白灼猪脚,看样子大约有三四斤的样子。
她难得的笑了,这一去就算危险,其实也是很值得的,这一去就算要面对白兰度和那个实验品,其实也是值得的。因为一直重视着她,并且终于让她重视起来的那个人在那里等她。
文森特的直升机越来越靠近,李鹭抱上储备存粮——那桶白灼猪脚,看了这栋别墅最后一眼,从厨房窗台翻了出去。
见到奇斯后,一定要恶狠狠地揪他的衣领告诉他,她不爱吃猪蹄,一定要恶狠狠地告诉他,以后再敢做猪蹄就分居。可是如果他还是屡教不改怎么办?……哎,其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文森特戴着护目镜坐在驾驶位上,他看到李鹭上来,背上背了背囊,手里抱了一桶食物,像是出去野炊一样的打扮,不等李鹭出声就拉升了直升机高度。
文森特说:“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这次为了帮你出来,费了我不少功夫。”
【女王大人空降】
李鹭什么也没说,从食品桶里拣了一块小的猪蹄,从后面伸手过去塞在文森特嘴里,说:“放心,不是毒药。你要敢吐出来,下次就别想我为你家的狗看病。”这句威胁无疑是有效的,文森特不爱美女不爱金钱,就爱他的改装武器和他家的老狗。基于李鹭在医疗方面的全能性,就成了他家的狗的家庭医生。
文森特把嘴里的东西略咬了几下,连肥肉也是很有劲道的口感,尤其那味道更是无比地熟悉,典型的史威克式做法。不自觉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知道那位混迹在白种人里战斗的东方人老师现在还好不好,奇斯应该也长很大了。他眼里略擒了泪,因为人生的无奈而无言。他不再多问李鹭,既然人生有无奈,也总会有不愿意妥协的人,他曾经不是那么有勇气的人,不过李鹭显然不会乖乖地等待命运的降临,既然她有这个勇气,那他也不介意帮助她一次。
李鹭把食品桶小心地固定好,放下背囊。文森特在直升机后备箱里放了不少改造军火,李鹭盘腿坐下,就着直升机内表盘的微光,开始挑选趁手的武器。她每拿起一样武器,从机舱监控器注意到她行动的文森特就会详细地告诉她武器的性能和改装特性。文森特是一名武器改装师,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瞄准器调试师傅。
“我联系了海军陆战的伞兵部队,他们正好和墨西哥特种部队有一次小规模的交流演习,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发。”
“途中会经过多维贡地区吗?”
“你知道航线不好弄,不过多维贡那种三不管地带是没有什么制空权的,所以没问题,放心吧,一定会让你尽快到达。”
直升机升上高空,军用HH-60G铺路鹰是二十一世纪后才进入军队服役的,在潘朵拉私用的直升机种里最为先进。随着高度的提升,在地面上看不到的太阳出现再度出现在地平线上,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机舱。李鹭往前面表盘看了一眼,时速也提升至了三百五十公里。文森特注意到她的动作,说:“你先眯一会,到了基地我叫你。”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李鹭很快进入睡眠模式。她彻底醒来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即使处身于云层之上,也看不到一丝阳光。文森特正在对机场申请进入许可,不久就得到回应。文森特说:“目的地到了,等下你自己下去,我还有事要办。”
他正这么说,直升机的公共频道传出警示声,文森特愣了愣,显然想不出组织在这个时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公共通告的。
打开通讯器,布拉德的声音正在通告李鹭脱离控制的消息。
“我该不会要因为这件事情写检讨吧?”文森特说,“这回被你害了。”
“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
“放心,他们不会想到你会通过军方到多维贡。他们找不到你。”
“那就好。”
直升机降低到足够的高度,李鹭从机舱绞盘上释放了绳索,在腰上系上搭扣,对文森特说了声:“多谢。”就跳落下去。文森特叹了口气,李鹭带走的装备显然比得上她自己的体重,这回他算是清仓大出血了。
就这样,一支番号不明的伞兵部队迎来了一名身份不明的临时搭客。他们都是部队的精英,对自己的职业和实力拥有超乎常人的自尊。排队登机的当儿听到机师说还有一个女人要和他们一起去墨西哥,简直不能容忍。
一个大兵低声吹了个口哨,说:“女人?来做什么?跳大腿舞做慰问演出吗?”
“如果是玛丽莲梦露那样的,我们自然欢迎都来不及。”
两个人的低声交谈引起了同团体的其他男人的笑声,笑声未停,他们看到一架新型号的黑鹰悬停在百米以上的高度,一个满身负重的人出现在机舱门,顺着绳索下降。
“靠,不要命了,绳索的高度根本不够,这机师应该再降低几米,这不是害死人吗。”
不等别人回应,那个人已经到了绳索的尽头,把着绳索的手似乎用了一下力,下落的速度猛然一顿,然后脱出了绳索,跳下了十米的高空。
伞兵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我看花眼了?那是什么牛人,我是玩过是十米跳台跳水,可没见过十米负重空降的。”其中一个说。
那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不知道,等他过来就知道了。”另一个大兵咂嘴说,他还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等那个人接近,他们才知道和他们同机出境的不是玛丽莲梦露也不是大腿舞舞者,而是一个穿了丛林迷彩的女人。她身形不比这些大兵的高大强壮,可是身上的那些负重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眼神扫过,那些窃窃私语不自主地就停下了。身为老兵的直觉告诉他们,站在他们身边正在等候登机的女人不但久经战场,并且还是一个真正手沾鲜血的人。
从登机以后,她就坐在一众男人的中间,对武器进行最后整备。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到了除了一把突击步枪和两把沙漠之鹰之外,其他都是弹夹和子弹,还有一个伞包和两枚备用枪管,大大小小的一堆计算起来,怎么也有数十公斤。于是再没人敢说出刚才什么大腿舞什么玛丽莲的笑话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女人,最后从背囊里取出一桶猪蹄,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起来。旁边的一个大兵小心翼翼地问:“我这里有压缩饼干,还有巧克力。”
李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冰冰地扫了过来,吓得他缩了肩膀,不过没人嘲笑他怯懦的行为。李鹭看到他那表情,皱眉想了想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她进入战备模式太早了,这样并不好。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李鹭放松了肩膀和表情。
文森特和军方有着微妙的联系,就像朵拉能够弄到军方内部一些情报一样,文森特也能获得一些额外的便利。如果没有文森特的帮助,出境也是个消耗时间的问题。在伞兵部队的携带下,李鹭连出境手续都无需办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兵们都陷入了睡眠,除了四台发动机的轰鸣,机舱里再无其他声音。李鹭睁开眼睛,绿色的夜灯开着,她看到副驾驶正在小心翼翼地在大兵们交错的腿脚间向自己这边前进,然后停在自己面前。
“你是搭顺风机的‘乘客吧’?”他问。
“是的。”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达地点了,你准备一下。虽然文森特跟我们保证过你没有问题,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夜晚不适合伞兵降落,你会看不到地面,很难操作方向。”
“不要紧的,按照预定地点降落就好了。”李鹭把装备安放好,然后穿上文森特交给她的伞包。
副驾驶摇摇头。生生死死他是见多了,军方演习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致伤致残的炮灰,可是他没见过这样自己找死的炮灰。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果然是应了“胸大无脑”这句话了吗。
他回到副座,歪头沉思。可是这个女人好像胸也不大啊。
机长看他这样,问:“怎样?”
“她坚持要下去。”
机长点头。
自动驾驶系统的夜视地形图上显示一个巨大的峡谷状地形结构正在快速接近。
“就是这里了。”机长说,做出了让飞机降低航行高度的操作。
大兵们先是被耳鼓内填充的气压吵醒,这表示飞机航空高度正在降低。紧接着是舱内通讯响起,机长警告熟睡士兵远离机舱门,并扣好安全带。
李鹭准备就绪,她拉着机舱壁的固定绳来到了舱口。一个队长走过来,帮她拉开了舱门。
强大的气流立刻开始活动,吹得面部生痛。
“就是这里了,你确定要下去?”那个素不相识的人也很担心。气流太大,为了让李鹭能够听见,他大声地吼,“这是找死。”
“我知道。”李鹭说,拉下护目镜,对方只觉得眼前突然就没人了,反应过来地往机舱外看,只能模糊辨认一个人影远远地脱离了出去。
机舱里,副驾驶站了起来,他紧张地说:“我们这里有没有能够联系上那个女人的通讯器?”
“怎么?”机长问。
“这个高度可以拉开伞包了。一旦错过了开伞高度,就算开了伞也来不及减势,坠地时候会粉身碎骨的。”副驾驶亲身做过伞兵训练,他知道在重力加速度的累计下,落体会达到一种多么可怕的速度。而且如果错过太多,甚至连伞都来不及完整打开。
“啊,已经错过了!”他从机舱夜视仪里看到了不幸的一幕。
机长耸耸肩,什么话也没说。
“看来要对文森特说一声抱歉了。”副驾驶说。
沉默了不久,机长说:“我见过这个女人,我还是副驾驶时曾经运送过她一次。”
“什么?”
“所以没问题的。哎,你就别着急了,文森特敢送这么个人过来,也没想过要我们为她的安全负责,好好履行你的飞行任务,中尉。”
“……是。”
就在不久前,多维贡野地雷达站也捕获了军用机经过的图像,不是简单地过境,而是拉低了航空高度的经过。这引起了雇佣兵团的注意。
雷达站负责人被从被窝里拉起来,来到几步外的监控室时,仪表里显示飞机又开始拉升了航空高度。
“老大,这个高度不对头,这是伞兵降落的高度。”监控员说。
“笨蛋,还不切换到微光夜视仪,看看有没有伞兵降落。”
他们的雷达设定了屏蔽小型讯号,避免将飞禽也误认为飞机,这一点使得雷达监测在面对伞兵时就不太好用了。
微光夜视仪里,黑暗的夜空变成浅灰色,经过精确辨认,他们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没有什么伞兵部队,仅仅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过了开伞高度,还在迅速降落。
监控员说:“开什么玩笑,原来是弃尸荒野啊,那是美军的飞机吧,还是墨西哥的飞机?是不是飞机上发生了斗殴把人打死了。”
这时候,那个人总算拉开了伞包,不过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那个倒霉蛋错过了时机,死定了!
负责人摇头说:“看来不是发生了斗殴,而是这个倒霉蛋得罪了长官,被打昏了丢下来。虽然途中醒了,不过……我们还是祝他前往地狱的途中一路愉快吧。”
监控员也哈哈笑了起来。
负责人看是没事了,喃喃着虚惊一场就又爬回自己床上睡大觉。
李鹭不愿意耽误时间,一分一秒也不愿意。之前的等待是不得以而为之,她再焦急也不能让文森特在五分钟内帮她想好出境路子,不能让伞兵部队五分钟内到达降落地点。可是从脱离机舱的那一刻起,她自由了,她可以自由地行动,她的行动只需自己决定自己负责,所以她一秒钟也不会浪费。包括从脱离机舱到落地的过程都是越简单越好。
开伞高度过了,但那是对常识而言。浓密的树冠群变成一片海洋,铺面压来。李鹭这时候拉开了伞包。
为她特制的单层伞以爆破般的速度迅速打开,坚固的结构产生了强大的阻力,让她瞬间如同定格在半空中一般。。但是距离那片山谷里的树海已经太近,下坠的速度依然急遽,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树海所淹没,叶片和树枝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打在身上。
李鹭单手持着砍刀,在遇见实在粗大的树枝时就用脚踹开,身体猛的一顿,硬生生被降落伞挂在了半空。
这样急遽的变化,也许会让普通人脏腑受伤,李鹭单手扯开了降落伞系带。落叶森林里的树木生得巨大无比,此时离地还有近五层楼的高度,李她借助途中遇到的藤蔓和枝叶缓冲,直直跃下铺满落叶的地面。
右手边传来异动,李鹭想也没想,举手一刀子飞了出去。隐约地可以辨认一条蝮蛇被钉在树干上。刚才她下坠得太快,把这条黑蝮蛇给惊着了。
从袖袋里抽出一支笔式手电,将之固定在护目镜的耳旁护带上,李鹭掏出地图和指南针,迅速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在黑夜里开着手电行进无疑是危险的,这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随时会引来不知道打哪儿放出的冷枪。李鹭不管这一套,虽然她可以进行微光夜行军,但如果要提升速度,就必须借助一些人工光亮。
现在她的大脑里只剩下几个字符——更快,更快,更快!
*** ***
文森特刚回老巢,就被杨和朵拉在停机坪截获了。文森特算算时间,李鹭这时候肯定已经进入别国领空,不怕组织非要她回来了。
“你这个混蛋,你就这么乐见她去送死?”朵拉扯着文森特喊,她刚刚得知文森特携带李鹭出境的消息,利用职务之便,朵拉查出了伞兵演习一事。
文森特不驯的,什么也不说,任由她扯住自己的领口。
杨说:“我们先听听文森特怎么说,然后重新制定计划吧。”
朵拉愁眉不展:“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恐怕要变更成营救计划了。”
正说着,几个人的行动电话同时响了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接听了电话。
通讯器的那一边,Z说:“联系上李鹭了。”
“那现在就进行联机吧。”杨说。
“那该死的李,抓回来了我要打她一顿屁股。”朵拉说。
“你打不过她。”文森特说。
“李鹭一直在听着,我是联机后才接通你们几个的……”Z说。
“……”
李鹭一边行进,一边对便携式的步话话筒说:“谢谢大家关心,我暂时死不了。反正多维贡之行是迟早的,我不过是提前一步了。”手电的蓝白光芒照亮的空间不大,恰好足够辨认有无阻碍物,李鹭在丛林里的行进速度快得能让所有丛林雇佣兵胆寒。
“李,你这回太武断了。”布拉德在纽约分场说,“你一个人过去能做什么呢?”
“我现在在海地,你在哪里,我去支援。”埃里斯也快嘴地夸下海口。
“谢了,我目前只需要信息支援,Z、朵拉,拜托你们两位了。把所有多维贡的地形图、建筑图都弄我行动电话上。”
【死不瞑目】
还是清晨,白兰度回到大屋,玛丽正在等待他。
“少爷,这是婚礼的明细,请您过目。”她说。
“收回去,杜洛斯那边看了觉得没问题就行,不用问我了的意见。”
白兰度看也不看地从她身边过去,临过去时,玛丽似乎听见他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反正又不是重要的试验,结果比过程重要”。玛丽递出文件夹的手僵在半空,她眼神一黯,还是收了回来,跟在白兰度身后上楼。白兰度少爷始终还是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什么时候都没变过。
白兰度推开卧室门,管家席巴·古吉多托了盛酒的托盘跟了进去,问:“少爷想要饮用一些什么。”
白兰度往托盘上扫一眼:“随便一些利口酒就好。如果有现煮的咖啡也行。”
席巴点头倒了一小杯给他。
“怎么,玛丽你还有事?”
“您的未婚妻想见您。”
“未婚妻?谁?”酒杯停在白兰度嘴边,他思索了片刻,反应过来,“不必了,告诉她我没时间。”
“可是您这种冷淡的态度也许会让杜洛斯家不满。”
“没关系的,大家心知肚明这婚姻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联姻,和态度如何无关。”
“可是……”
白兰度冷淡地笑了:“可是什么可是,玛丽,你不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频繁地让我与她见面吗。如果我们之间确实存在感情,说不定你就要想办法让她没有办法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说得对吗?”
玛丽楞在那里,白兰度恶毒地笑了起来,他把闪耀零星光亮的直身酒杯凑近嘴边,轻抿酒液的嘴角呈现出得意的弧度。玛丽毛骨悚然,好像自己被从外到里看了个透,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个白兰度,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疯子。
“都走吧,让我自己呆着。”白兰度挥了挥手。席巴和玛丽略鞠了躬就离开了房间,席巴若有所思地扫了玛丽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去。而玛丽直到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白兰度的恶意透过门板梭巡到自己的背后。
卧室里没有了人,白兰度放下酒杯,一下子躺倒在大床上。侧头看出窗台,阳光依然明媚,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他懒懒地赖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玛丽的叮嘱又在脑子里打转,婚礼就要到了……
他烦躁地坐起来,床头柜上摆放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葛兰·杜洛斯的合影,背后是一大片罂粟田园。白兰度心烦意乱地摔在地上,站起来来回踱步,手伸进裤袋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哆嗦着塞进嘴里,怒火和怨恨以及烦躁的情绪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点燃烟卷,他以前是不吸烟的,他很注意自己身体的健康状况。可是后来不行,他的精神需要安定。
白兰度狠狠地吸了一口,灼人的热气在肺部翻滚。他返身回去,在自己和葛兰的照片上恶狠狠地踩了几脚。相框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地盘,他想要毁坏什么东西都可以随意。
就在前两个小时,他得知了有一个人曾经遭遇杀手的事情,虽然那已经经过半年时间,可是依然让他怒火蒸腾。经历那么多年,李鹭这个名字变成他肉中的一根刺,牢牢扎根茁壮生长,拔也拔不出来。他没想到葛兰居然会对李鹭下手,没人能够对她下手。李鹭是他的东西,就算毁灭,也只能在自己的手中毁灭。
葛兰吗?玛丽吗?谁都不能出手,谁也不能……
白兰度掐熄烟蒂,再度出去,他要去看看真正属于他的人,仅仅属于他的阿诺。谁都没有资格毁灭李鹭,谁都没有资格拔除他心中的那根刺——除了阿诺。
*** ***
穿越丛林,李鹭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到达多维贡边缘地带时,正是阳光灿烂的晌午。李鹭蹲在灌木丛中,用牙齿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补充损失的能耗。那几斤猪蹄子差不多吃完了,虽然李鹭一向以猪蹄为自己天然大敌,可比起巧克力来,她还是宁愿奇斯帮她多准备两桶。他们在每次任务中都要携带一定重量的巧克力确保热量供应充足,任谁天长日久地吃下来,也不会觉得巧克力是什么美味食品。
眼前是一座亮闪闪的屋子,就像水晶宫一样的建筑。它实在是太显眼了,以至于李鹭一眼就认出了它,白兰度未婚妻葛兰·杜洛斯的住所。
李鹭看了下手表,上午九时半,正是早起者最容易打瞌睡的时间。多维贡显得如此和平,不会有哪个人想到还有人会单枪匹马地杀进中心地域来,四周的防卫显得很松散。她将多余的负重埋藏在一棵树下,紧了紧手中的砍刀和短铳,往那座水晶宫进发。
负责外围守卫的人突然觉得耳旁有一阵风刮过,背脊上冷飕飕地冰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过去了。可是待仔细追踪看去时,却是什么异常状况也没有。
守卫甲:“……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守卫乙:“什么也没有啊,你错觉吧。”
守卫甲:“是错觉吗?看来昨天晚上果然没睡好。”
守卫乙:“去冲杯咖啡吧,看你这呆样……”
李鹭翻过矮墙,落地时顺手够上月桂树枝,屈腰微用力,荡了上去。不待停留,双脚在树枝上借力,翻到了建筑三层的露台。水晶玻璃制作的大落地窗晶莹闪耀,李鹭试了试,居然没有上锁。
安全这种事情,向来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雇主们只会苛刻要求保卫们要怎么做怎么做,却常常忘了锁好自家的大门。
李鹭钻了进去。屋子里没有人,她拧开房门,走廊上也空荡荡的。左侧一个房间隐约传来人声。她靠墙侧蹲下去,仔细倾听。没过多久就确认了屋子里的人是谁——玛丽和葛兰。
她一脚踹开门,里面正是玛丽和葛兰,她们正在谈论最近的婚事细节、白兰度的举动,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胆敢打扰。葛兰立刻就拍桌子站起来了,她高傲的下巴还翘着,颐指气使地想要质问李鹭是哪个没规矩的下人调教出来的,而玛丽则认出了李鹭。
“你是……”玛丽是如此地惊讶,她居然忘记了要在第一时间做出防御。
不,即使她记得防御也来不及了,李鹭不是会停下来废话的人,她不会给她们任何生存的机会。玛丽胸口一热,感觉到有什么异物硬生生穿过胸膛,低头看去时,只看见大股的血流如同喷泉一般喷出四五米之外,米黄色的落地窗帘被喷洒了大片。她想叫,李鹭一枪把敲在她后颈脑干上,玛丽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晕了过去,她的生命将终结在昏迷不醒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葛兰即将出口的斥责收了回去,她倒抽着气,想要尖叫,脖子却立刻贴上了冰冷的东西,转瞬之间鲜血就喷了出来,在地毯上一阵一阵地喷洒。
李鹭左手持刀,右手持枪,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两秒种。她控制了发力的角度,玛丽和葛兰的血都没有溅到她身上。
没想到玛丽居然在这里。李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玛丽,那个曾经的老师,后来的死敌,现今就在她脚下,不过却是快要死了,不过是两秒钟的事情。玛丽在这里也好,她能派上一些用场。
李鹭大概能够猜到葛兰会把防身武器藏在哪里。她在靠墙的梳妆台上翻了几下,一把金光闪闪的沙漠之鹰现了出来。它躺在抽屉的珠宝丛中,枪身镀金,镶嵌了宝石。不得不说,葛兰还真是一位恶俗的金光闪闪爱好者。李鹭把枪塞进葛兰手里,又在吧台上找到一把水果刀让玛丽紧握着手。
李鹭知道这样的现场经不起推敲。比如刀伤和水果刀不吻合,枪身没有安装消音器。不过足以混淆两大家族一段时间的视线了。她不可能为了伪造现场而把自己的消音器留下。
玛丽在濒死的痉挛里终于醒来,她看到自己手里被塞进一把水果刀,迷迷糊糊地大概知道了李鹭嫁祸于人的险恶用心。她张口想要求救,发出的声音比猫都不如。世界上最大的恐惧恐怕就是这样,想要自救却无力,只能死不瞑目。葛兰也睁大了眼睛,可眼眶里的光泽在消逝,葛兰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李鹭安排好了她们的姿势,凑近玛丽耳旁低声说:“您都不知道我心中的恨有多深,您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也不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不过算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玛丽挣扎地想要对李鹭口出恶言,至少不要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怜。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身体被掏空,血液都离开了身体流淌到了冰凉的空间里。
人之将死,能利用还是要好好利用一下,李鹭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的字典里只有物尽其用这个词,不会跟将死的人谈客套。葛兰和玛丽身上或许会有多维贡特有的身份凭证,李鹭在两人身上翻弄了一下,最后在玛丽身上找到了一枚琥珀雕凿的族徽,纹章上有罂粟和眼镜蛇的图案。这个也许会有用……
李鹭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站起身。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两个人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她确定那两个女人不论谁来都没得救了,便转身离开现场。
李鹭在阳光里跃下露台,她的身影被树丛淹没,没人发现她曾经来过。
房子里的两个女人,不论她们曾经是谁,曾经做过什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生前的一切爱恨湮灭,除了成为两大家族再度结怨的导火索之外,她们死得毫无价值。
从月桂树落下地面,李鹭肩袋里的行动电话震动起来。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接通联系,杨的声音传了出来:“现在已经找到奇斯被关在哪里了。”
李鹭低声回应:“我以为你们短时间攻不破白兰度的防御系统。”出来的时候,她确实听Z提起过,白兰度的网络系统经过了更高级别的加密,如果想要不引起警觉地侵入,短时间无法做到。
杨说:“她拉了一个黑客联盟的朋友,两个人对拼一个系统,足够了。”
“把地址发过来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李鹭说:“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葛兰·杜洛斯和玛丽·阿基斯死在了一起,我伪造了现场,伪装成是两个女人因嫉生恨自相残杀的场面。知道如何进行情报操作了吗?”
“放心交给我就行。”
“知道。”
杨沉默了一会,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句话入耳,李鹭大约能够猜想出杨准备带来什么样的坏消息。之前她尽量避免自己过多地操心,以免影响自己在行动中的判断力。可是现在还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他被关在实验B区。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李鹭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她安静地贴附在泥地和灌木丛之间的缝隙里,眼前阳光灿烂,光影斑驳地落在湿润的泥土里。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实验B区……”她低声地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杨停顿了一秒,“你知道的,我们都很信任你,所以不要冲动。航空出境许可很快就能拿到,你等我。”
李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嗯,我先行动了,等下联系。”说完就切断了讯号。
杨看向墙上的屏幕,Z截获了实验工厂里的画面,只略看了两眼就觉不忍瞩睹,更不知李鹭看到会是如何感想。
*** ***
太阳落下,旧的一天又要终结。多维贡显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氛围,李鹭潜伏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等待时机的到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待。她盯着不远处的实验工厂,那栋隐藏得很好的迷彩色的建筑物被隐藏在一小片林地里。外围是不尽的罂粟田园。
夏日的土地在蒸腾剩余的热气,罂粟果略带苦涩的味道充斥得到处都是。自小生在这种环境,也许会认为罂粟的味道是一种故乡的美味吧。李鹭靠坐在一棵热带落叶木的横干上,嘴里嚼了一片奎宁叶,据说奎宁叶能够防疟疾,不过目前而言用来提神是最好的。
又一批雇佣兵被从实验工厂调了出去,李鹭在心中减去他们的人数,从中午开始,阿基斯家族在陆续集结他们的佣兵,到现在,实验工厂的人手已经降到了一个波谷。
与此同时,白兰度在大屋的会客厅里接见家族的元老们。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玛丽和葛兰的尸体被发现。两个女人生前好像进行过一场斗殴,现场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对两个女人都有所了解的人立刻就猜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情杀,因为不论是葛兰还是玛丽,都对白兰度怀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白兰度靠在落地玻璃上,窗外是一层的庭院,种植有低矮的草本植物。他心不在焉地聆听几个老头的抱怨,一只手夹了一杯杜松子酒慢慢地啜。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去看过玛丽。玛丽的尸体被冻结在杜洛斯家族的手中,那边无论如何一口咬定是玛丽先动的手。白兰度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面对玛丽,她跟着自己是那么的久,久到似乎打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几个老头争吵了半天,最后一致把矛头指向杜洛斯家的,认为玛丽是在葛兰房间里出的事,怎么说也是葛兰先动手才对。
“都别吵了,至少要亲眼确认她们是怎么死的才行。”白兰度说。他心烦意乱,以前不止一次曾经想过要让玛丽消失,然而现在她真的消失了,心里却绝不是完全的高兴,那是一种无法说出的味道。
腐朽的老头子们停下了争辩,现在的白兰度无疑是家族中最有发言权的人。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缓慢地震动了,桌子上的杯具与碟子之间发出了低微的脆响。紧接着,爆炸的轰鸣声剧烈地震动了空气。窗框里的玻璃被巨大的冲击波震碎,破碎的利片直刺进房间深处。
白兰度只觉得身体一重,不知道是谁把他扑倒在地。再起身时,只见四周一片狼籍。一个下属被玻璃碎片扎得背部血肉模糊,犹在说:“是军火库,两个军火库被炸了……”白兰度一把推开用身体保护自己的佣兵:“快联系实验工厂,重点防御那里!让他们把阿诺放出来。”
“讯号跳频了,无法联系!”
“还不赶快调频!”白兰度不顾旁人的阻挠,推开层层的守卫往外去。他心里极度挂念实验工厂里的那个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确定《苏林与谢利》,我不会起名,题目暂定这个吧,可能还会改成《跟着苏林有肉吃》、《抢了苏林有肉吃》、《囧在外太空》。】
该文讲述的是,一个血液很好喝的地球人被一个喜欢吸血的外星人强抢而去,并且开始了囧之互动的故事。
苏林:该死的外星人,别洋洋得意了,世界是河蟹的,不是你们外星人的!
士兵甲:……
谢利:别管她,让那家伙一个人抽去吧。
士兵甲:可是殿下,能源炉坏了,手术只能纯手动进行,全飞船只有落后的地球人才会手工手术。
谢利:……好吧,那把她拖下去。半小时后还回来,别弄死了就行。
【此为苏林的人物形象,伊吹五月大人同意使用本画。】
【自食恶果之夜】
李鹭从树枝上跃下,倒提了从军火库顺来的反坦克手炮。爆炸的声音四处都是,她高速地穿过种种路障,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是连绵的爆炸声。她带过来的数十公斤负重除去了两把枪之外其余就是弹药,她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侵入军火库设置了炸弹,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还有五十米就是实验工厂的大门,李鹭速度快得惊人,她身上是沾满尘土的丛林迷彩,借助林间斑驳的光影,居然没人发现她的接近。耳机里有一个男人大声地指示:“三秒、二秒、一秒!”那是Z的朋友,他截取了多维贡内部的监控录像,在Z忙不过来的时候就给李鹭以行动指示。
最后一秒也结束的时候,实验工厂的大门被从内部开启了一丝缝隙,李鹭右手一撑,反坦克手炮上了肩,顺手扣发,炮弹立即爆发出去,强大的后座力没有给李鹭的前进造成任何影响,炮弹在空中留下一道烟痕。
有人从里面出来了。是实验工厂内部守卫人员,他们全副武装行色匆匆,要去军火库进行支援。那群刚出门以及还在通道里等候出门的守卫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不断变大,轰的一下钉进了合金液压门板,接着灼人的热浪和爆炸的冲击力将前面几人掀翻。李鹭抽出短铳给尚在挣扎的一人补了一枪,穿过大门时,火焰犹在燃烧,而周边却已然没了幸存者。
『橙色警告,橙色警告,有不明身份者侵入厂房α区,各单位迅速归位,做好……』警告声中途断截了,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厂房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李鹭佩戴的耳机里传来Z的朋友的说话:“我截断了他们的供电系统和备用供电系统,我厉害吧,他们的防御很厉害,停电可是百年一遇的几率。”
Z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几乎是用尖叫来说话:“冥王你在做什么!附近可是有实验体的!”
“你不是说她不怕黑的吗,我只是想帮她制造有利环境……什么实验体?”
“所以我说过不能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正说着话,李鹭这边的现场又恢复了电力,不知道是Z还是冥王动的手脚。
Z把那个叫做冥王的黑客踢了开去,接管了控制权:“附近有一间实验室正在做活体测试,在刚才的停电中有三只实验体已经脱离了控制。你再往前一百米左右就进入它们的区域。”
“尚有五十米进入β区。”Z说。
李鹭已经可以看到几十米外影影绰绰的人形。
蓦地一声纵长的惨叫响起,凄厉得犹如利爪在合金板上刮过,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大概可以想见是哪个可怜的研究人员或者守卫遭了殃。
『橙色警告,橙色警告,初等实验体突破牢笼,所有人员立即疏散。』
李鹭把反坦克手炮挂回腋下,拉出背后的霰弹枪,安上烟雾弹扣发。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时,烟雾弹也到了人群中央,浓重的烟幕很快淹没了通道的一段。李鹭毫无犹豫地冲进烟幕里,黄白色的气雾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听得到擦身而过的脚步、皮肤感受到空气波动的压力、听得到垂死挣扎的声音。
猛然警觉有个东西在前方等着自己,李鹭矮身错过,脚步却没有任何减速,飞起的发丝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截了一下,然后无声地断裂开来。这一切她都感受得如此清晰,时间仿佛放慢,而细胞都在挣扎着要突破什么限制。
眨眼的时间里,方才所提升的感觉又回归了原位。风声还是风声,时间一样地流逝,而那些片刻间的幻觉、身体和细胞的叫喊都不存在了。
她抽出砍刀,一刀截断了阻拦她行动的某个肢体。手感很坚硬,不像是普通人的肢体。不过这也与她无关。不多久她就离开了刚才的混乱,眼前的空气变得澄净。
从眼目中破出的那个时刻,李鹭一晃眼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囚笼。里面坐着一名似乎未成年的黄种人女孩,扎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正坐在高脚凳上玩弄着一只白老鼠。她玩得是那么专心,以至于对近在咫尺的混乱视而不见,对那些惨叫嘶嚎听而不闻。但是就在李鹭从她房间外面经过时,她猛然地抬起了眼睛。
阿诺和李鹭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她们互相都认得对方。李鹭是从Z截获的视频里,阿诺是在白兰度床头的相片架上。
阿诺跳了下来,凶狠地扑在防护玻璃上。刚才停电时她没有试着出来,这里俨然就是她自己的家,没必要花费心思从家里面出来。可是现在,她看到了那个叫做李鹭的女人正正从眼前经过,让她无法沉默地忍耐。
防护玻璃上的电网立刻发挥了作用,强大的电流通过了阿诺的身体,甚至产生了电击的火花。她手指一颤被震退开来。李鹭也已经不见踪影。
“到了,右前方第三间。”Z说。
李鹭停了下来,右前方第三间的液压金属门就是一个巨大的障碍物,从气孔中可以略微看到里面黑暗一片。霰弹枪不能用,手炮不能用,强大的爆破力会炸伤门后的人。
“如果切断电源能把门打开吗?”她问。
“能,但是液压门有备用电源,你看到左边那个总控仓了没有,你要进去找到一个电机箱,关掉电源或是切断它。就是因为安保系统做得不错,所以刚才的停电才只有几只实验体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李鹭不再废话,霰弹枪上肩,这次换了一排爆破弹。巨大的轰鸣在通道里急速扩散,李鹭站在那里,灼热的风撩散了散在鬓边的碎发。火苗舔了上来,她偏过头略退了半步,可是右手把枪抵在肩膀上退下弹壳,之后又是跟着一枚爆破弹发射出去。
“你站得太靠近了。”Z刚说完,突然有些惊讶地低叫一声,“我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了。”紧接着失去了联系。
右后方传来啪嚓的声响,液压门总算松脱了门扣。霰弹枪的子弹也告罄,李鹭两步走过去,枪口从门缝里伸入,狠地一用力,硬是把液压金属门如同抽拉纸门一般地顶开。
房间并不大,门外白得发惨的光线刺了进去。李鹭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就在影子的尽头,那里有一张床……
室内地灯很微弱,显得灰蒙蒙一片……
床上依稀有一个人形……
最坏的预感成为了现实,还有谁比李鹭更了解这种症状,还有谁比她更了解那种求死不能的煎熬,每一秒都像是身处于炼狱油锅般的煎熬。
用空了的霰弹枪掉落在地上,她双手捂上了自己的脸,有片刻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身体很痛,不知道哪里在疼痛,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觉得无法忍受。想要发疯,想要嚎叫,想要不顾一切地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发泄出去。
可是没有时间发泄,她很快就回过神。
Z失去了与这边的联系,情况更是危险,没时间在这种时候恍惚。李鹭走了过去,几步的路程如同在针尖上行走,她抽出作战背心胸袋里的注射针筒,以及针剂。
床上的人挣扎得厉害,因为有一条皮带横过嘴部,所以只能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即便如此挣扎,束缚着他的皮质束带也没有被崩断。
李鹭知道他可能几天都没吃饭了,否则拼死的挣扎不可能对付不了那些束缚。她咬开玻璃瓶,抽了一整管药液,扎进他的颈部。
对于HELL DROP成瘾的人而言,很少能有镇静剂能对他们产生足够的效力,至少普通剂量的药剂是肯定不足够的。针筒里抽取了足量的M99,大象和鲸类的有效麻醉针剂,现在还可以用在人类的身上。
挣扎越来越微弱,他似乎睡了过去。李鹭收回针管,将那些缚带全部解开。上背的那一刻,奇斯似乎稍微回过神,明白了自己不再被缚的处境。他被折磨得太厉害,李鹭大概明白他大脑里肯定是浆糊一片,看不清眼前的物体也认不出眼前的人,就算神经传导被药剂阻断,各种各样的痛苦也被烙印在记忆里。所以,奇斯会张开了嘴咬上她的脖子也是很正常的,他现在大概见到什么就咬什么。
李鹭偏过头去,还是被他咬到了颈侧。奇斯的牙齿很好,长期的野外生活让他的骨骼如同兽类一般坚硬,尖锐地插入了李鹭的皮肉下。如果没有避开,动脉也许就被咬断了。李鹭反手用刀把撞上了奇斯的后脑,这样能让他安稳地昏一会儿。
她半蹲在地,将奇斯绑在自己身上,低头打最后一个绳结时,两滴凝结的水珠从眼眶里直直地坠下去,砸在地板上似乎有声。她眨了眨眼,坚定地抬起头,一只手揽在身后扶着奇斯,一只手提起手炮,从原路退出去。
电机房还在燃烧,附近几间囚笼的液压门都松动了,一些没有智慧的实验体还在囚牢里发呆,一些鬼头鬼脑地试探着出来,还有一些已经在廊道里肆虐。
李鹭腾出左手,抽出文森特给她的短铳。
子弹是达姆弹,在射入人体后会变形扩大,在弹头翻滚的过程中产生无法缝合的内伤。即使是肉体获得了改造的实验体也难以忍受这种伤害。李鹭一枪一个,每一枚子弹都射入它们的脑袋,既然已经没有了智慧,那么就算活着也没有了意义。
此时、此地,所有阻挡在她面前的,一个不留!
阿诺在犹豫,她看到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之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挣扎。她见过李鹭的照片,并且嫉妒她在白兰度心目中的地位。白兰度少爷对阿诺很好,却总是把另外一个女人揣在心中。她如今看到了那个女人,好想好想出去,她想向白兰度少爷证明谁才是最优秀的。可是不行,如果她没有得到许可就擅自走出她的居住圈,白兰度少爷会不高兴,会认为阿诺不乖。
她还在犹豫,就看到李鹭原路返回,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一律杀无赦。在玻璃屋子前错过的那转瞬间,李鹭的眼睛瞟了过来。
阿诺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抽空了一般,那样的视线……仿佛所看到的全部都是死物。李鹭是同类,真真正正的同类。想出去,好想出去……为什么李鹭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晃荡,而阿诺就不可以?
阿诺跳下高脚凳,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玻璃屋的禁区前。她试探性地将手放到布满电网的防护玻璃上……
没有事,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点击、焦灼、痛苦。阿诺在房间里兜圈子,出去和不出去的念头在激烈地斗争。绕了十几个圈子之后,她终于做了决定,她提起钉在金属地面的高脚凳,往玻璃护壁上砸了出去。
Z失去了与这边的联系,不知究竟有什么变化。而最麻烦的是,空中支援不知何时才到。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必须依靠自己把奇斯带回安全地带,穿过多维贡外围的丛林,回到墨西哥境内,在那里联络潘朵拉的分部。
李鹭把沿途所见的摄像装置全部击毁,在实验工厂绕了两圈之后,确定没人能够监控到她离开的路线,才疾速离开。
重见天日,太阳已经落下。多维贡天空的余辉不足以照明整个地面,李鹭在灌木和落叶木之间寻找藏身地。四周都是喧嚣,她在进入实验工厂之前,安置了数枚定时炸弹,在此期间陆续爆炸,用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实验工厂的骚动才不会显得那么引人注目,至少增派的支援没能迅速到位。
奇斯的重量压在肩背上,这样的结局算是好的吧,尽管已经注射了足量的镇静剂,奇斯还在微弱地打着颤,李鹭觉得自己背着的是一只幼小的受到了病痛折磨的兽,饱受了折磨,没有了力气,只能在人类的庇护中微弱地表达自己受到的伤害。
李鹭安慰着自己,心里面有一把铁犁巴把血肉搅得稀烂。就是因为知道其中的折磨,所以才希望自己所在意的人能够远离这种折磨。
时间流逝,李鹭背着奇斯穿过一处处隔开的小农庄,她的目的地是多维贡外围的丛林地带。身后开始出现连续的枪击声,李鹭知道大概是实验体们陆续逃离实验工厂的结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多么贴切,白兰度想要用实验体组成强大的武装力量,还没有成功就被这些邪恶的毒树之果反噬。
她在一处浓密的林地里停下,把奇斯放了下来。奇斯还在昏睡,如同没有了生命一般,随着被放下的动作,脑袋一晃一晃的。
这里距离人群聚居区的边沿也超过了三四公里,在以前,浓密的丛林是保护多维贡居民不受外界干扰的屏障,现在也成为了他们的庇护。白月升高,奇斯的脸上了无生气,布满了细汗,没有了血色之后,皮肤带着一种凄惨的微蓝。
她安慰地抱了抱奇斯,也不知道安慰的是他还是自己。
口袋里还有注射器,以及一管没有标注的血清,血清的来源就是李鹭自己。她将血清抽进针筒,在奇斯胳膊上简单消毒后就扎入进去。透明的液体越来越少,直至全部被全部推入奇斯手臂。
李鹭一直注意着奇斯的神情,这个夜晚是那么的安静,远处不断传来尖叫或是呼喝,还有不间断的枪击声。李鹭坐在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上,怀里抱着奇斯,把自己的头埋进他的胸膛上。于是那些尖叫、呼喝和枪击爆炸声,全部都入不了耳。这个夜晚是多么的安静。
实验体摆脱了牢笼控制之后,就会成为不分敌我的杀戮机器。李鹭杀得了一个两个,没有时间进行门清,比起那些没用了理智和过去的实验体,奇斯的存在让李鹭喘不过气。她快疯掉了,她知道多维贡里也有一些人是没有沾过鲜血的,他们耕种罂粟,只为能够在这片三不管地区里养家糊口,尽管他们种植出的作物让外界的人家破人亡,可是在多维贡里,他们只是平凡的农夫农妇。
现在,这个夜晚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自食恶果。
【保护他的不是李鹭】
白兰度来到实验工厂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工作人员四处奔跑,喷水头还在运作,火头却没有灭完,走廊里到处都是水。还好他们研究的是药剂而不是病毒,否则这么搞早就把病毒传播出去了。
白兰度满心焦急地往里走,护卫在旁边大声地劝说他后退。
后退?怎么后退,为什么要后退?他不能后退!
阿诺在里面,这么混乱,阿诺会害怕的。他用力地推开一个又一个的人,那些人太烦了,真该去死。
突然之间,没人再叫他退开,取而代之的是惨叫。白兰度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发生了什么事。
惨叫的是护卫中的一个,他被一个东西抓住了持枪的手臂,那东西看上去是个人类,可是力大无比,护卫不论怎么挣扎都没能挣出手臂,反而被那东西咔嚓一下扭断了骨头。白兰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就是关押在β区的初始型B区体,没有注射过解毒血清,一丁点的理智都没有。
骨头被断折的护卫惨哼起来,还在不死心地踢打实验体。白兰度知道实验数据,所以知道这力量对于实验体而言不过就是襁褓中的婴儿。它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一口咬上护卫的脖子。
其余护卫把白兰度掩护在身后,拔枪射击。
因为是在实验工厂内部,他们使用的是手枪,避免子弹穿透人体后射坏其他设备。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白兰度也不会把这种机密数据透露给他们知道。于是,护卫们惊恐地发现枪弹只能在它身上造成几个不穿孔的血眼,异化了的肌□有强悍的硬度,把以亚音速发射的弹头卡在了肌肉束中。
疼痛激怒了它,它把口中的玩物摔在地上,众人听到咔嚓的骨头碎裂声,紧接着眼前失去了实验体的踪影。再凝神去找,就听见不间断的惨叫从己方队伍里传出。实验体砍瓜切菜一般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后退!后退!不能肉搏,远程攻击!”护卫队长高喊道。他经验丰富,看得很准,可惜再要叫下一个命令时,喉咙火爆似的疼痛,骨骼挫裂的声音从自己耳朵底下不远的地方传导过来,没有通过耳廓,而是从颈骨直接传导让人寒毛倒立的低沉震动,直直进入耳鼓。当他意识到是自己的颈骨被折断的时候,神智已经在模糊,肢体无法控制地疲软,他毫无反抗之力地倒落在地。
护卫陷入了混乱,白兰度眼睁睁看着屠杀在自己面前进行,感到浑身无力。他摇着头,后退着,把自己的后背贴到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期冀能得到一些庇护。
庇护没有来到,沉重的铁链曳地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穿插在护卫的喝斥和痛叫之间。没多久,昏暗的岔道里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再不多久,人影完全暴露在灯光照明中,是另一个实验体,它所站的位置正好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护卫队也陷入了恐慌。多维贡和平了那么久,他们也清闲惯了,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惨象。他们听说过曾经有一个村庄的人被“不知名的怪物”毁灭,听说那种不知名的怪物力大无比,见人就杀,见过它们的人几乎都没有活口。他们以为那不过是有人无聊编出来的鬼故事,类似于“校园七大不思议”一样的人为怪谈。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不是怪谈,而是现实存在的噩梦。
不知道何处可逃,不知道能去哪里。护卫在白兰度面前一个个倒下。
害怕吗?不。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这样的,不完整的实验体,有什么可怕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白兰度大喝道。这样不完整的实验体,谁会怕它们!
他推开一个拼死护在身前的护卫,夺过他的手枪,其中一只实验体近在眼前,它发现了白兰度,记忆里隐约记得这个男人的样子。所有进入实验工厂的研究人员,只有白兰度不穿防护服,不戴防护面罩,所以它隐约记得他。
实验体隐约能够记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类,只有他会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扎针,只有他会轻声细语地和自己说话,看到它展示强大的力量时会微笑,那微笑真的很美,打从心底里高兴着的样子。
它停下了动作,不太想伤害这个人类。眼前出现了黑洞洞的一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实验体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只能被刺激出微弱的好奇心,它记得这个人类曾经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递过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时候它被绑在电椅上,被电击到全身烧伤。
他把那圆滚滚的东西塞进它的嘴里,味道很甜,很好吃。
实验体茫然地张开了嘴,含住了那黑洞洞的物体。
白兰度扣发了子弹,再强悍的实验体,内部必然是柔软的。人体的内脏器官本来就脆弱,再异化也照样是弱点。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实验体居然会乖乖地张大了嘴含住枪管。
子弹从口腔射入了它的脑干,没有穿透出来,只发出噗的微弱震动。实验体大睁眼睛,不能相信一般倒了下去。没有发出声音,没人知道它最后一刻是什么感想。
白兰度看这它仿佛憾恨的表情,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它是实验体,哪来什么感想。就像被试验用的小白鼠,它们哪来什么感想。
护卫们发出一阵振奋的呼喊,反扑之势大作。谁也没有料想到白兰度少爷居然能有如此的战斗力,他都是站在护卫队的后方,接受别人的保护。
危机还没有解除,另一只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死亡在它眼前上演,它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也面临死亡的威胁,发起狠地左右攻击。
白兰度举起枪,它便飞快地闪躲,攻击更为凶狠。
有人想要联络外面进来救援,可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把救援也拖住了。想要往里进,实验体总能先一步堵住他们前进的方向。
几次下来,护卫队已经几乎全灭。
白兰度并不害怕死亡,到了这个年纪,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这么想的时候,实验体突然就那么停下了动作,它呆怔地僵立,然后扑地跌倒,身体沉重地砸在地板上。它倒下之后,白兰度清楚地看到它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孩,依稀能辨认出是他曾经所爱的那个学生的样子。
但不是李鹭,李鹭早就已经不要他了,她还想杀了他。
站在他面前保护着他的,不是李鹭,是阿诺。
*** ***
和潘朵拉失去联络已有好几个小时,李鹭安静地呆在奇斯身旁,丛林的潮气夹带了腐殖质的味道,四周有兽类的低鸣,然而在混乱的今夜,它们被枪响和爆炸声吓坏了,不敢随意现身于人前。
奇斯又出了一层薄汗,似乎觉得很冷。多维贡的夏夜并不冷,这只不过是神经系统失调的症状。李鹭在他身下垫了一层厚厚的枝叶,铺上自己的迷彩外衣,把奇斯安置在上面。她侧躺着半搂住他,看着看着,就伸手拨开他被汗水湿透的额发。
奇斯的皮肤显得冰凉,有点像水生动物的皮肤,又等了一会儿,行动电话里终于有了断续的信号。李鹭没有把耳塞拿下来,她等待的就是短暂的通讯时机。
“……能否听……这里是……”在□扰的断续信号中,李鹭抓住了杨的声音,标准的华语。
又过了片刻,终于能够听清他的呼叫。
“我是李,现在已经出来了。”
“报告方位。”
李鹭赶紧把坐标报了上去,杨又说:“周围是什么环境?”
“丛林,很隐蔽,他们暂时找不到。”
“定位装置带了吗?”潘朵拉给每个成员都配发了纽粒大小的定位器,短距离内可以确定成员方位。
“随身带着,五公里范围内有效的型号。”
“很好,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到。”杨说,“对方外围干扰能力很强,失去联系的时间里要自己小心。”
“放心,我会的。”
镇静剂的药效逐渐过了,奇斯在昏睡中也显得并不平静,身体不自然地抽搐,嘴里喃喃地念着不知道什么内容的话,后来不念了,微张着嘴喘气。
李鹭把手盖在他的眼皮上,感觉到他一双眼珠子在手掌心里不安地乱转,也许是做了什么恶梦,额头上的汗出得更多了。这样下去会脱水,李鹭在作战背心里翻找,从铝塑药盒里找到唯一一袋生理盐水给他挂了上去。
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被注入奇斯的身体,他又平静下来,换了个姿势,在李鹭怀里找到个舒适的位置,把自己的脑袋窝进去。李鹭就这么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抚他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