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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路鸟》》 · 狂言千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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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斯觉得舒服了,镇静剂药效过去之后,身体的痛还在持续着,但是精神好了很多。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处身于哪里,疲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依稀记得似乎曾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然而环绕周身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让人安心。

很奇怪,这里有泥土的气味、有夏虫的鸣叫,这里明明就是野外。什么时候到了野外?他是在哪里?

奇斯努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眼前一片黑,额头贴在什么东西上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就是知道很暖而且可靠。

“醒了?”有个人在问他。

奇斯迷迷糊糊地,那问话好半天才进入大脑,又过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谁的声音。李鹭?李鹭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重要的是,这里究竟是哪里?

记忆产生了混乱,脑袋爆炸似的疼痛,奇斯努力地想要起来,可是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尽了最大的力,也只能稍微地蜷起身体。

“怎么了,很疼吗?”

他想要摇头,略一动弹脑袋就痛得厉害,浑身又开始阵阵发寒,只能虚弱地喘气。

李鹭把他扶起来,抱着他的肩膀让他背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腰上摸了一瓶水出来。因为是铁皮壶,又是贴肉藏着的,现在还带着一点体温。

“醒来就好,先喝一点水。”李鹭拧开了盖子。她的手臂横过奇斯面前动作,奇斯微张眼睛看着,渐渐觉得安心,身体的不适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带了体温的水流进喉咙,带着葡萄糖的清凉味道,安抚了躁动的肉体。奇斯缓过了又一波的发作,脑袋变得又清楚了一点,隐约想起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那一管针剂,想起之后变得如同疯狂的一段时间,理智好像就这么丢失了,被埋藏在角落里。

他慢慢地蜷缩起来,抿紧了唇。

李鹭喂不进水了,她轻声问:“又发作了?”她给奇斯注射了一针血清,量肯定是不够的,虽然可以暂时稳住HELL DROP的发作,但根本不知道能够缓解到什么时候。李鹭紧紧地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短短的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她倍感焦躁,不论是身体上的消耗还是心理上的焦灼,都在煎熬着她的意志。有时候疲累得也许下一刻就想要放弃了,可是始终无法放弃。

奇斯发起抖来,神智似乎又开始模糊了,李鹭安抚地抱着他不放手,低声地在他耳边说话,讲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笑话。她努力地想要稳定奇斯的情绪,忽然隐约听见奇斯呓语一样的在说什么话。

她听着听着,逐渐停下了动作,只是抱着他不放手。又过了一段时间,奇斯不再出声,浑身疲惫地睡了过去。

李鹭还在想着奇斯的话,她后来听清楚了,他反反复复地一直说:“这么痛,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这么痛,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李鹭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曾经那么信任的一个人,能够这么轻易地就毁掉了她的生活。这么痛苦,只能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曾告诉过别人,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就像掩耳盗铃那个故事里的笨蛋,只要别人不知道,痛苦就不会存在,她就不曾受到伤害。

然而伤害还是存在的,只不过不让别人看见,不让别人知道,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地舔着伤口。

她靠在树干上,捂着自己的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反扑,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是那么的安宁。白兰度你怎么能够这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别人。

她以前一直在犹豫,和奇斯在一起究竟对不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着安稳平静的生活究竟对不对。所有的迟疑踌躇都是因为不想把身边的人牵扯进这个事件里,最终还是发生了。她不知道治愈奇斯的把握有多大,毕竟她的血清不是对什么人都起作用。

可是就在这么煎熬着的间隙里,奇斯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凄惨愤懑,是要为她打抱不平吗,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别人的事情。

“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的事吧。”李鹭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她低了头,注视奇斯睡得并不安稳的侧脸。

是啊,白兰度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李鹭沉下气,心底里的火苗变成了火焰,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阿诺,白兰度,多维贡,HELL DROP……这一切都是罪恶和不幸的源头,潘朵拉的敌人,她的敌人,奇斯的敌人……

不能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不能让不幸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她把奇斯安置在中空的树干里,上百年的藤蔓类植物形成一个坚固的保护网,它们缠死了数百年的古木,树心腐烂后留下了天然的障壁。在周围洒了驱蛇的药酒,安装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谁知道呢。李鹭用自己的迷彩上衣给奇斯垫了一层,防弹的作战背心也护在他身上。最后,她把随身的定位装置放进奇斯的口袋里。

一切布置完毕,李鹭最后看了奇斯一眼,不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静默了两三秒的时间,最终还是坚定地退出了树洞。

杨很快就会过来找到他,如果她回不来,杨也会把奇斯送到安全的地方,杨就是这么一个直到信赖的伙伴。只要回到纽约,在卡尔的医院里还冷藏着几支她的血清。虽然可能不太够用的样子,总是聊胜于无。

奇斯不安地挣动,却无法醒来,他感觉得到李鹭远远地离开了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地走出了他能够触及的范围。

也许是做梦,这么难受的梦真是太讨厌了,要早一点醒来才好。他隐隐约约这么觉得,始终没有醒来。

以下为出版书手打部分开始:

55 【实验基地】

试验工厂前,专职守御此处的阿基斯家族兵团的人用沙包重新筑起一道防线,凌晨三点多,气温降低了许多,空气依然潮湿,不过比白昼要舒适多了,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大兵手里夹了两罐咖啡从外面回来,递给同伴一罐,自己拉开了拉环,咕嘟咕嘟地牛饮而尽。

“怎么是咖啡?”拿到咖啡的同伴显得很不领情。

“醒醒神,昨天发生那么多事,你不怕贼人又回来摸哨?”

“嘿,胡说八道,你不看研究组的人都说是过来救人的嘛,人都救走了,怎么还会回头?”

先前一个想想也是,听说被救走的那个被研究得半死不活的,既然已经出去了,当先要务自然是回去治疗才对。

“你说,那个试验体被带回去,还能救得回来吗?”

“我看百分百的不成,你不看见了吗。以前我们是听说过试验体的强,可没想到会有那么强,今天看到才信了的。这样的研究他们都做,肯定会遭天谴的。”

“人在做事天在看,别说这么多了,好好站岗。”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话聊天,压根儿没注意到一道黑影避过了他们的视线,沿着黑暗的影脚,从破开的围墙处溜了进去。

李鹭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她在试验工厂里把所到之处的摄像头全部击落,也算是留了后手,预防回来一探的可能性。通道里残留了大片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尸体则已经运走。李鹭还记得试验区的位置,z 给的资料里有一处标了星号,z 说那是试验区的中控电脑,由于与外部绝对分离,不但不连网络,就连电路都是连接自独立的发电和储电装置。那台电脑记录有所有的试验数据,包括Hen Drop 的合成路径。

经过了白天的混乱,所有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他们在试验工厂内部巡逻,精神却很不济。李鹭避开了几拨巡员,来到一扇液压门前。

门的那一边是中控电脑,.只有授权级别最高的人员才能进人。李鹭在门边看见了虹膜扫描机盒,还有密码输人器。

来此之前,z 曾经忠告她:“不要轻举妄动,除非动用坦克,否贝液压门是打不开的。

就算从外部炸坏了门锁,由于内外气压差,也无法打开门口。因为无人的时室内会自动抽空空气。按照z 所给的抽气机箱的功率,一个小时之内室内就会变成不适宜人类生存的亚真空状态。

仿御非常的严密,多维贡的商业机密保护得真是不遗余力。但是他们遗忘了一点,他们所有的防御措施都是建立在防止机密被盗的初衷上。他们以为这些配药的成分处方和试验数据弥足珍贵,以至于世界人人都绞尽脑汁想要得到。他们却忘了,也有那么一些人,不以得到为目标,而以破坏为目的。

摧毁中控电脑的数据是危险的,可却是李鹭不可能放弃的任务。她不能欺骗自己,在看到奇斯变成那副模样的同时,她愤恨得不知如何是好。罪恶的根源一定要消除。

李鹭抽出了两块口香糖含进嘴里保持清醒,完成任何任务都不能大脑发热,以前不可以,现在也要控制自己。她抬头看走廊的通气孔窗,循路找到一个岔道。在室内真空的情况下,中控电脑室的通气口也是被隔离的。但是这不要紧,抽气泵就在附近。

还在纽约的时候,有一次卡尔曾经和她讨论过西医和中医的优劣,他说西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中医却常常是反其道而行之? 作战亦是应该如同中医一般,头疼偏去医脚,脚疼偏来倒腾脑袋,往往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抽气泵单独在另一间操作室内。操作室却是要随时保持空气充足,李鹭便从通风管道侵入,管道虽然狭窄,但那是对家兵的体型而言,东方人那堪称袖珍的骨架在这个任务中占有绝对的优势。

曾经,定位并不是李鹭的专长,至少在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常常为迷路所苦。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论是经历还是习惯都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以前不擅长的事情也在慢慢学着习惯。

身处于狭窄的、几乎不见光亮的通气管道里,李鹭计算自己前进的方向。大约一刻钟左右,终于来到了差不多的方位。空气呼呼地往排气窗涌出,李鹭低头往室内望去,只有微弱的地灯维持照明。她仔细地搜索有没有监控摄像的存在,很不幸地在墙角顶上发现了一个,并且运作灯是亮着的。

拿枪射击?不行。白天进来时没少做这种事,每一个摄像头被损坏都发出了很大的警报声。有什么方法是既能不破坏监控装置,又能让监控室看不到这里的情况的?这种情况下,杨会怎么做?想不出来,杨擅长潜入,她擅长横冲直撞,根本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李鹭心情烦乱,口香糖被嚼得稀烂无味… … 口香糖?

这个牌子的口香糖质量不怎么样,咬几下就变得稀烂,挺塞牙缝的? …

记得南美洲的土著居民喜欢用一种叫做吹箭的武器,只需要一支中空的吹筒,就能把武器发射出去。

对了,吹筒吹筒,吹筒也是现成的。

李鹭从腰囊里抽出短铳的替换枪管,由于文森特把短铳改装过,变得可以连发子弹,为了预防枪管过热导致螺纹变形的情况,还给她带了两支枪管过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吃完的口香糖黏在管口,从气窗格子伸出去,瞄准,对嘴吸气吹出。一团白白黏黏的物体子弹似的发射出去,啪的一下黏在监控摄像孔上。

李鹭一脚蹬开气窗跳了下去。空间很大,天顶离地约有两层楼高的样子。她轻巧地落在抽气泵上,旁边有一桶清洁下来的油污,黑漆漆粘稠稠的,看着很恶心的样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李鹭毫不犹豫地抓起桶里的刷铲,沾了一团枯腻的污垢,飞身一跃正好够着天顶的气管,伸手再往监控摄像头上刷了一层黑。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一个家兵双脚翘在操作台上,专心地阅读手里的小说。监控屏幕很多,却已被损坏了大半,还来不及装上。今天夜里的守备主要依靠巡逻,让这位大兵感觉到轻松了许多。只要隔不久看一眼屏幕就行了。他不记得抽气泵操作间里的监控摄像是否损坏,并且也没有发现那个房间里的影像突然灰了下来,五秒之

后就变得漆黑一片,好像完全损坏了的样子。

李鹭松了口气,深深感激多维贡的人民生活悠闲,以至于丢三落四,为她的侵入准备了这么好用的垃圾。说起来,自从进人这一带之后,’常常就是在做着废物利用的勾当。说起来,奇斯好像也是这样。李鹭脑袋里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只雨林鼠,肉被吃了,牙齿用来做尖口钳,皮毛还被用来糊监控摄像。如果能够回去,如果奇斯能好过来,一定要好好吃一顿熟肉大餐。

她找到了通往中控电脑间的分支气管,就在现在,那个房间一定是真空的,并且密封了所有通往那里的气管。李鹭从口袋里扯出一张A4 纸,上面打印了多维贡的外部地图,是文森特给她准备的。

她将纸撕开,分别粘了两团塑胶炸弹,把纸团成两团,一团丢进通风气管里。

打开气喉,她操作那台抽气泵反向运转,很快就听到轰隆隆的气体流动声。z 在拿到试验工厂的建筑设计图时,杨曾经对通风管道做了一个评价:如果是我,就不会只安装一道格网。

李鹭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左手,这只手半年前严重损伤过,按照卡尔的说法,在痊愈之前最好不要大动弹,毕竟是用肋骨软组织重塑了手掌部位的指骨,强度上是比不来的。这几天身心俱疲,连身体都感觉有些跟不上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给中控电脑室输送足够的空气,抽气泵的功率很大,李鹭计算着那纸团被吹得差不多了,就在被出气窗阻隔的部位按下了遥控引爆装置。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大约是隔了一个通道的地方被炸了,警报在整个试验工厂的所有空间里响起:“红色警报,中控电脑室被侵人,各行动单位前往支援。重复,红色警报,中控电脑室被侵人,各行动单位前往支援。”

李鹭又往气管里丢人另一个纸团,闭合气管后加大了出风的功率。抽气泵操作室外,纷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经过,显然是要往损害部位赶去的。这就是中医的头痛医脚与西医的头痛医头的不同了,李鹭是在脚部操作的,大兵们却是哪里爆炸就去了哪里,压根儿没察觉罪魁祸首就在他们途经之处继续着破坏的勾当。

第二个纸团肯定也已经落人了中控电脑室内。也许那里现在还在燃烧,不过普通的火焰无法造成塑胶炸弹的爆炸。前一枚是布拉德给她的普通货色,而第二枚塑胶炸弹则出自文森特之手,破坏威力大得惊人。李鹭按下了遥控纽。这一次,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就连警报也哑了。

中控电脑和警报系统连接在一起,可以确定,那玩意儿是没得救的了,并且,第一拨前去查看的家兵也许无人幸存。更多的脚步声响起,大兵们匆匆赶往中控电脑室。

而李鹭则从内部按开了门锁,堂堂正正地从抽气泵室里走了出来。

中控电脑的损坏造成了比停电更为严重的后果。头一天短暂的停电造成了近十个试验体的外逃,可毕竟不是所有试验体都那么反应迅速,还有更大的一部分不会自己拨开门出去,他们被电击电怕了,以为只要门不开就还是会有高压电流。

现在,控制的混乱造成液压门自动弹开,通道里的照明还亮着,召唤着那数十个试验体,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

如果说前一日的混乱只是一场小流感,那么这一次就演变成了,一场瘟疫的大爆发。

李鹭不想和这群可怜的东西多做纠缠,每次都仗着速度优势把他们甩开。但是在接进出口的地方,她不得不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台阶上,堵住了她的去路,女孩身后是一条三岔的通道。她手里提了一把突击步枪,旁若无人地把玩,时不时用枪口对准李鹭所在的方向。

地形对李鹭不利,在长长的廊道里,莹白色的灯光照得四处惨白,无处可藏。

“你是阿诺吧,有话就直说,不要在那里故弄玄虚。”李鹭说。

从奇斯被抓获到现在,经历了两次搭机、一次空降、一长途跋涉、奔袭军火库、两次出入试验工厂,李鹭已经开始感到了疲累,就连左手也在隐隐地作痛。如无必要,实在不愿意做过多的纠缠,奇斯还在那个地方等待她回去。

阿诺用一只手指把自己的麻花辫绞来绞去,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说,“你有什么好的?白兰度少爷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你半夜三更坐在这里就是想争风吃醋?”

“哪你半夜三更出现在这里是想偷鸡摸狗吗?”

李鹭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沉重的脚步、杂乱的脚步,向这边的出口退来。但是她没有动,背后的危险比不上面前的。李鹭也知道自己是究弩之末,而对方则在等待她精疲力竭的时机。

“看来你把改良型的试验体也放出来了。这一群可不好对付,他们比昨天的更聪明。因为记忆力不错,所以记得被电门电击的感觉,不像昨天那几个,老是不长记性。”阿诺顿了顿又说,“不过笨也有笨的好处,不长记性才会勇往直前。”

被摧毁和正在进行摧毁的双方总算出现在后方,那些稍微具有智慧的试验体互相配合,进行更有效的杀戮。射偏的弹头在金属廊道壁上反弹,李鹭略偏头,让过了一枚流弹。

阿诺却笑得很开心:“当然,我还是比较偏爱长记性的东西。”

她止住笑脸,突然间就变成了阴沉的表清,对李鹭身后的混乱说:“都给我停下!” 李鹭面对阿诺,也能听出身后的混乱被她一个命令止住了。枪击也逐渐止住了。不多会儿,家兵们整备了残余的队员,从李鹭身边绕过,排到阿诺的面前。

他们是阿基斯家族的兵团,地位比驻守外围的佣兵团要高,接触的机密也更多,对于阿诺这个人物都是认识的。

“你们全部出去,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一个类似队长的人犹疑地回头看一眼李鹭问:“这位是?”

“就是昨天和今天炸了这里两次的恐怖分子啊。”阿诺“嘻嘻”地笑道,“赶快出去,不过如果想死,留在这里也可以。”

这么说完之后,再也没人敢留下,整了队立刻往外撤离。

李鹭低头平息呼吸,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闻不问。身后那些试验体看来平时阿诺打怕了的,阿诺叫他们站住不动,就真的站住不敢动了。

阿诺乐呵呵地说:“长记性也有长记性的好处,还是改良型的好,虽然保质期比较短。”说完,手指指向李鹭,对那群试验体命令道,“这个是你们的敌人,把她杀了。”

李鹭猛一翻身,避过了从后袭来的一拳,她右手撑住了袭击者的肩膀,翻过他头顶时左手举枪对准他脑袋就是一枪。

那东西反应十分迅速,脑袋往旁倾斜,弹头便射人了他的肩膀。可能夹在骨头间,他痛叫一声,眼睛发红地狂怒起来。一个没有击退,另一个又扑了,李鹭瞬间陷入了危机。

脚踝上突然觉得痛,是另一个抓住了她。李鹭连发三枚子弹,终于从个眼眶里射入了一枚,挣脱他的时侯,脚踝一圈被抓开一层皮,血液从裤腿处渗了出来。

李鹭倒退几步,背靠在墙上,至少这样不会腹背受敌。

阿诺在高声欢呼:“干得漂亮,三号继续加油!”

三号是那只被射中肩骨的试验体,他愤怒地暴喝,推开其他同类反扑回来。李鹭同时遭到三个试验体的围攻,而在他们后面,还有愈聚愈多的试验体。数十个闻声而来,在通道里挤得人满为患。

56【他所爱的不是阿诺】

李鹭的擅自行动造成了潘多拉的困扰,执行组与幕后组的明争暗斗被提到了桌面上来。潘多拉的幕后组和执行组是两个不同的组织序列,比起执行组的只有寥寥数人,幕后组运作的是更为广泛的势力操作,杨、Z 以及朵拉因为经常接触到密级情报,便充当了在幕后与台前两者之间的沟通桥梁。

黑幕下的远程会议里,有人提出了让李鹭自生自灭的方案,并且持有这种想法的还不是个别。朵拉和杨提出了强烈的抗议。持支持和反对意见的争执不下。

不论是杨还是朵拉都知道为何会有人提出针对李鹭的提案。李鹭就像是一个强大的武器,拥有她的人会觉得安全有保障,可是有一天,拥有她的主人们突然发现,原来这个武器也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自作主张地行动,于是主人们害怕了,他们害怕这个武器哪一天就自作主张地掉转了枪口,向他们开火。

他们什么也不了解,根本不了解奇斯对于李鹭的意义。这个世界上能让她自作主张的人不多,很显然,她将那个男人置于心灵中极其重要的位置,于是在他受伤失踪后才会伤了痛了,才会不顾一切地离去。

那些幕后组,有的人脑袋显然被长期的幕后和平生活给锈蚀了,有的人根本忘记了,做台前工作的并不是幕后智囊们的走狗或者工具之类的东西,他们在潘多拉里面是平等的。

二十五名执行者们拼死而战的时候,有的人只会在温暖的日光浴室里喝喝阿萨姆看看泰吾士报。不是说动脑子的天生就应该比劳身劳力的高级,对于潘多拉这一个集团整体来说,执行组付出的绝不比幕后人员要少。

杨面对各大幕后家族的监控系统毫不退让,他说:“今日你们能够舍弃李鹭,明日岂不是也能随意舍弃其他人?对于这样的决定,执行组不会妥协。”

Z 则凉冰冰地抛下一句话:“我知道你们有什么杀手锏,不就是把我们的资料满足给敌对势力吗,别忘了我也有你们的资料,一样可以采取同样的手段。幕后组不愿下命令,我们自由采取行动不就行了。这次行动与潘多拉无关,是执行组二十四名成员的集体意志。”

她说完,不等幕后组的回应,切断了远程通讯。

“这帮家伙… … ”杨咬牙切齿。

这时传来朵拉那边的通讯:“航空器和出境许可已经办妥,墨西哥军方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你居然做到了?”

朵拉回答:“举手之劳,墨西哥军方盯着多维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苦于军力不如他们。我把多维贡大乱的卫星拍摄资料传了过去,他们就很乐意地称愿意在维贡地区举办一次‘军事演习’。”

“谢谢你。”

“举手之劳。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第一批机次出发,你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杨说。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有李鹭自己的,也有试验体的。

阿诺的鼓掌声显得格外突兀,她欢呼着:“李鹭你这是报应,你让白兰度少爷伤心,你会不得好死的。”

李鹭闭嘴不答,专心干眼前的事。

阿诺还在说:“你知道吗,白兰度少爷现在不喜欢你了。”她得意地宣示,“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阿诺,不是你!”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试验体们宰情犹豫,他们开始觉得混乱。阿诺叫他们攻击这个人,他们乖乖地攻击了,是因为他们打不过阿诺。在他们的世界里,胜者为王,听从阿诺没什么不对。

可是,血液的昧道……

这个人的味道让他们混乱,这种熟悉的气味,融人骨和血的气味,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从这个人的血中而来。

李鹭逐渐停止了动作。袭向她的攻击在减少,她闪避的速度也渐慢了下来。那验体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混乱的表情,李鹭不由得想,他们真的是没有感情的吗?

当人类在否认狗和猫具有人类的智慧时,又在把它们培养成人类想要的宠物,要遵照人类所喜欢的规则

。当不需要他们了,就把他们丢入汤锅,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人,所以就算被杀被吃,也不会感到很疼痛。

在做极限承受力试验中的白鼠犹会自杀,不堪海洋油污的白鲸犹会自杀,他们眼前的这些试验体们真的没有了曾经为人的任何智慧了吗?不觉疼痛,不会怕死,也不会怀念曾经身为人类的生活吗?……

阿诺犹自在说:“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以后让我自由出入,他给我最舒适的房间,他说以后去哪里都会带着我。”她像一个长期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对于玩具产生了强烈的偏执,突然之问不知怎么就得到玩具了,于是见到谁都想要炫耀一番,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玩具的原主人。

最后,李鹭终干能完全地停止了动作。站在她面前的试验体们呆怔地不知道是要听从强者阿诺的命令继续攻击,还是把李鹭结交为自己这群的一员一同生活。

李鹭抬起自己的手臂,在刚才的争斗中又被划破一处缺口,拉起袖口后,血液蜿蜒地流了下来,她靠近嘴边轻吮一口,发现那些试验体的神色越发松动。

而这片刻的寂静终于让阿诺察觉到了异样,她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自我证明,发现李鹭也正在看她。

李鹭嘴角翘起来,恶劣地笑了:“他喜欢你,嗯?他说以后让你自由出入,给你最舒适的房间,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一只宠物的生活。你以为他是把你当成猴子养着还是当做一条狗一只猪?让你自由出入就好得意了吗?你当奴才当多了都忘记一个人是该怎么生活的了吗?!”

李鹭越说到后面越是大声,阿诺的脸上已经僵硬,在她有限的脑袋里还来不及消化这么多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吼回去的时候,李鹭已不在原地,阿诺腹部恶狠狠的锐痛,原来是被李鹭膝盖猛地砸中了,那感觉就像把腹隔和着内脏一同顶到了脊椎那面。

阿诺痛疯了,她从来没有那么疯过。她发狠地怒骂那些试验体,命令他们对袭击她的女人进行全面的报复,可他们瑟缩了,不论是阿诺还是李鹭,都有他们所害怕的无法匹敌的战斗力,李鹭身上的气息则更是比阿诺亲近得多。他们犹豫疑惑地互相偷看,发现谁都没有当出头鸟,于是就都贯行了人类自古以来就学会的生存守则― 闷声发大财。

白兰度听到试验工厂传出的异常响动是在凌晨时分,他彻夜未眠,内心纠结的各种情绪让他无法人睡,举杯直至现在。

他撩开窗帘往下看,见到庭院的护卫匆匆赶往试验工厂支援,心脏就开始擂鼓一般地剧烈跳动。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赶到试验工厂,或许,或许有那个可能,能够见到她… …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了出去,有人在劝诫他

要注意安全问题也不顾了,那种直觉是如此的分明,好像有一种强大的磁力在指引方向。

然后他果真见到了李鹭。

就在试验工厂外围的矮墙外,他当时还差着有十来米的距离,矮墙突然轰然崩塌。在护卫们射出的照明下,伴随这折射了昏共光亮的烟尘和砖砾,李鹭那道已经不再熟悉的身影倒飞了出来,重重地磕在一棵双人合抱的巨桑上。

阿诺的攻击是简单而且有效的,比起一些技术流的依靠力量叠加造成伤害的技巧,阿诺完全靠为量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所以她的动作只需要一击,也不需要旋身者借助冲势。

阿诺一记飞踢踏在李鹭胸骨上,李鹭被震得头昏眼花,但她很冷静,在后背穿破砖墙撞上桑木的一瞬变换了姿势,手臂和腿部垫住了身体,这也使得她即时做出反应,避开了阿诺随之而来的第二记膝撞。她左手生痛,一时没有忍住跪倒在地上。

那棵树木除了因李鹭的撞击而留下的浅浅凹陷外,又多了一个深陷的坑道。

阿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扭了扭脖子,一脸的不在乎。阿诺挑衅地注视李鹭:“继续说啊,你还能说什么,我看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了你还能说什么。你只是一个失败者,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记住你。白兰度他不喜欢你。”

阿诺精神亢奋,根本没注意到白兰度就在她身侧不远的树丛后面。虽然注意到有人群和灯光,那只不过是家族里的兵丁罢了,和她无关。

白兰度也一脸震惊地看到李鹭从地上爬起来,她面上沾满了尘灰,不但需要注意阿诺的攻击,也需要戒备周围不断增多的人群,她似乎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必死的境地,而最为该死的就是她居然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一个人在他耳旁问:“少爷,要不要帮助阿诺小姐?”

白兰度看得出神,他所有的神志都被李鹭的存在所吸引,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坚决地摇了头。不过即使神志清醒,心理也有所准备,他难道就能点头攻击吗?

李鹭往阿诺脚边吐了口唾沫,脸上带了非常不屑的神色:“废话说够了么,走狗?”

阿诺面孔扭曲、抽搐,是白兰度不曾见到过的狰狞。她大吼道:“闭嘴,闭嘴,闭嘴… … ”一边向李鹭撞了上去。

“这就是你所制造出来的吗,白兰度?你究竞制造了什么东西出来?”李鹭叹息着,在阿诺如同风暴袭击的拳脚相加中避让。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也只能避开了要害,损伤在不断地增加。

白兰度完全愣在那里,他见多了试验体之间的争斗,看惯了他们的极限耐受力测试,原以为已经看习惯了的,不会再有惊奇赞叹的感觉。而现在看到李鹭和阿诺,他却感到了恐惧。不是赞叹不是惊奇,而是纯粹的恐惧。

他究竟做了什么东西出来。遭受了那样的击打一定很痛,他对阿诺的各项测试数据一清二楚。李鹭却像什么也没有感受到,脸色都青白了,依旧不退不让地防御,并伺机反击。

他究竟制造了什么出来!

光线和嘈杂的人声让阿诺更加兴奋,她体力完全充盈,发泄一般地宣泄积聚多日无法用出的能量。

白兰度心里纠结挣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许一个死了的李鹭更适合他,把她做成防腐处理,而后冻在冰棺里。可是那样的李鹭和记忆里的李鹭有什么区别,永远都是静态地等在那里,无法拥抱也无法制造更多的回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样呆站着的白兰度渐渐意识到,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眼睛里所追逐的是李鹭,并且也只有一个李鹭。没有阿诺,没有其他。

李鹭耳机里又传来通讯的声音。

“你在哪里?”是杨的声音。讯号清晰了许多,再也没有杂音。李鹭知道自己人已经越过了信号干扰区域,真正地进人了多维贡的腹地。

李鹭觑个机会用力踢开纠缠着乱打不放的阿诺,呛出一口血沫才说:“先去接奇斯。”

“已经接到了,七十九分钟后开始轰炸,我们正在潜入对付多维贡的地对空力量,你赶快撤离。”

“你开什么玩笑,美国联邦都不会这么做。”李鹭一边躲避阿诺的攻击,一边低声抱怨。

“联邦炸这里又不会得什么好处,干吗要炸?况且,咱们的幕后老大发话了,这一票要是干得漂亮,播多拉可以歇业至少十年。”

“你要是早点说,我也不必那么麻烦地去炸中控电脑了。”

“下次我们会及时通知的。”

“这个笑话很冷。”

“就是因为笑话冷,所以才要跟你说。”

“事后怎么处理?”

“交给我们进行情报操作就行,到时候再说成是恐怖组织与毒袅的火拼,有哪个国家愿意出面讨伐的。总之,这是三不管地带,要怎么拿捏是我们的事。

“你们搞得定吗,他们的防空力量…… ”

“放心。”

李鹭看看天色,黎明将近,树林里也即将泛起鱼肚白。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是阿诺终于站稳了脚步,重新反步扑。

“好,你们行动吧,我会把这里弄得更加混乱的。李鹭说,她按下了最后一个曝炸遥控装置,顺了阿诺的攻击,向后仰倒贴服于地,在确认阿诺冲势猛入了林子的时候,反转了身体,将头部都遮掩了起来。

瞬间,林子里的火焰冲天爆发,阿诺被庞大的气浪卷起来,狠狠地掀在试验工厂的围墙上,一时头晕月脑胀。浓黑的烟雾腾腾冒出、扩散,巨大的声响震动了安静的黎明前夕。

许久之后,白兰度慢慢问过神,眼前一片黑暗。身上沉重地不知道压了什么。他略微移动,发现肩膀痛得无比厉害,紧接着脖子也感到一片湿腻。

发生了…… 略恍惚几秒之后,白兰度用力推开掩在他身上的护卫,周围狼藉一片,有呻吟着不断地蠕动的人体,更多的是完全失去知觉或生死不明的人。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共三个人,背上被热浪舔出了严重的烧伤。

他茫然地站起来,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阿诺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她额头被碎片弹中,血液激起了她更加血腥的意志,李鹭是研究人员们口中的“元祖”,是她能够成为现今这副模样的根源,可是在阿诺眼中,李鹭除了是自己的障碍外什么也不是。她就是对白兰度有这样的执著,从爆炸余威里站起,发现李鹭正在往大屋去,阿诺心里惊慌,她大概能够知道李鹭的打

算,她这是要去杀了白兰度少爷!阿诺什么也不再想了,紧紧追随在李鹭身后,她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枪械,对李鹭就是一串连发。

在两人这个水平的反应速度之下,枪械已经无法取得优势,李鹭左躲右闪,没有受到伤害,可是枪声把愈来愈多的人聚集起来。

李鹭想起,这里是多维贡,多维贡两大家族的总兵力是八万的雇佣军!奇斯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过,李鹭做好了与他永诀的心理准备。不论是阿诺的攻击、阿基斯家族的人海战术,还是即将到来的轰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因素。如果回不去……李鹭想起,那个男人追求了她这么久,结果什么也没得到,还染上了一身的毒瘾。

是的,绝对不能死了。她坚定地抬起头,看着已经到她面前的阿诺,还有四处包围过来的佣兵们,好像和阿诺很熟识似的对阿诺说:“敌人这么多,我们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走?”

阿诺一怔,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鹭笑了起来:“虽然阿基斯家的人多,可我们是杜洛斯家的王牌啊,我们不会死的! ”说完,转身飞奔起来。

雇佣兵们还不知道袭击试验工厂的实体是什么组织或人物,但看到李鹭那完全法瞄准的速度时就混乱了。

阿诺狂喊道:“杀了她,把她杀了!她要去杀白兰度少爷,赶紧杀了她!”

可是阿诺忘记了,她木身的存在是阿基斯家族的机密,只有家族护卫队才知道。

携带的自白剂已经用完。这种自白剂是一种精神控制类药物,市而上不会流通,她手头仅有的几支都是朵拉提供给她的。她在密林和婴粟地里穿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黑夜也即将过去。

最后,她停了下来。她看到了前面那栋十分隐蔽的平房。隶属于阿基斯家族的为数不多的核心研究员就在里面。

她平静下呼吸,从拷问中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用暗号手法敲开了们,为她开门的年轻人在看清她面孔的时候愣了,还来不及示警,一枚子弹洞穿了他的头颅。里面的研究人员被声音惊起,可是也来不及逃跑了,还有谁的速度能比踏人门内的这个恶魔要快呢……

阿诺回到大屋,这边总算有认得她的人了,便放了她进来。她一看白兰度不在,立刻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心只想把白兰度找到。她才冲出院子,就看到白兰度情恍惚地从远处走了回来。

白兰度愣愣地看向奔向自己的阿诺,在高塔灯的照射下,阿诺见到自己一脸完全信任和高兴的笑容让他更加混乱。他究竟要的是什么?是这个人吗?他究竟在意的是什么?是他的研究成果,还是那个曾经和他志同道合一般在试验室度过快乐时光的学生?

对于旁人要求他进人地下工事暂避的请求,白兰度一概不闻。他站在庭院里往罄粟田的那边看去,李鹭就在那个方向从他视线里消失,但是他相信,只要他好好呆在这里,李鹭还是会回来找他的。

席巴管家来到了他和阿诺的身后,对白兰度说:“少爷,不论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这段时间如果你想外出,请一定要在我和阿诺的陪同下。”

“嗯。”白兰度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不论外出还是在这里,他相信李鹭一定会来找他。

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多维贡的混乱正式开始了。隶属于阿基斯家族的雇佣兵侵人了杜洛斯的地盘,并且发出了攻击的子弹。枪声引发了兵人与农夫们的愤怒。杜洛斯家的葛兰和阿基斯家的玛丽死在一起,本来就使得局势一触即发,愤怒的杜洛斯所属护卫队及佣兵团发起了反击。

枪声和炮火声音交杂,最后甚至还出动了空中武装夺取地区制空权。潘多拉的成员正在对地图标示的最后一个地对空暗岗进行破坏,为潘多拉的大举侵入做最后的准备。白兰度和葛兰的婚礼取消了,可是时机依然是千载难逢。这一次,执行组的成员除了z 坐镇后方负责总联络之外,其余人员均被派往了这里。

他们听到远近交杂的交战声,不由得而面相觑,看来事情闹大了。

埃里斯在暗哨外的山岗上望风,咋舌道:“这是李鹭干的吗?她做了件么挑起了两国争端吗?"

朵拉很是担心,她也在通讯器里要求z 尽量联系上李鹭。

“不用担心她," z 专有的衬碱音在通讯器里回响,“做好你们的事情就行”

杨这时候说:“终于来到了。”

天空上从东北的方向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多维贡此时已经陷入了滚滚的浓烟中,不论是阿基斯家的还是杜洛斯家的,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就发现对空暗哨陆续失去了联络,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家族搞的鬼,就连现在也以为这不过是对方的空中打击罢了。

但是他们猜错了,飞机临到头顶他们才发现这不是多维贡常用的军用直升机,而是携带了大影单药的轰炸机。它们的机身没有漆上番号,型号从“二战”服役机到现役机种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从军事博物馆里开出来的一样。它们如同鱼类排卵一般,从洞开的机腹投下弹药。

潘多拉为了这次行动出尽全力,不但出尽自己能够调动的机种,还出资要求沙漠雏鹰和S.Q.等雇佣兵团或私人武装进行空中力量配合协作。

在越南战争后被禁用的燃烧弹居然也投人了使用,但是仅限于烧毁缨粟田和麻黄草田。燃烧弹破碎后,液体燃质飞散得到处都是,火势随风蔓延。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此时,浓密的火焰和被火焰照亮的黑烟是如此的明显而可怖,它们不断延伸,渐渐逼近武装部队驻扎的营地,以及农夫们的居址。现在,空气中充满了罂粟草燃烧后生成的毒烟,整个多维贡如同落人了炼狱油锅之中。

白兰度听着四处传来的报告,心里居然是很平静的。他活了这么久,并不怕死。他所害怕的是在生命流逝的过程中,被逐渐忘却和抛弃的美好。

他终于承认他后悔了。

研究和试验曾经是他的一切,是他承担家族责任的必须。他曾经以为,如果不能从事这项自己最爱的事业,他就一无所有。现在,他是阿基斯家族的家长,有属于他的试验工厂,制药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看起来他应该再无遗憾,可是谎言可以一遍又一遍对别人重申,却骗不过自己。他后悔了,他失去了生命中值得保留的美好事物,记阶然存在,记忆中还属于他的李鹭如今却视他为敌,于是对过去的追思成为了嘲笑他所作所为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懊悔上刻划。

他站在院子里,慢慢地回头。身后不断延伸的罂粟田充斥着火焰和浓烟。他紧紧盯着烟雾弥漫之处,就像盯着自己已经消逝难再回归的过往。

在阿诺和席巴管家注意到之前,他就感觉到了——她来了。

李鹭穿过了浓烟,灼热的风卷过,把她散落的发尾烧焦了一段,毒雾对她完全役有影响,她看到了白兰度也在看向自己这边。

她举起短铳。

白兰度确信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的正是自己。这时候已经不用说什么了,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如果那时候他选择的是李鹭而不是家族,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他还是李鹭所尊敬的师长,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李鹭进行说教,在洛杉矶买一套有阁楼的房子,养一只狗和一只猫还有一只鹦鹉,努力让这群吵闹的家伙们和平共处……

他已经很疲惫了,当他对自己的选择懊悔的时候,他早就完成了他的选择,并且无法扭转。

他看着李鹭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用力,很快,他就能解脱了。其实死在她的手他是觉得很高兴的。

阿诺顺着白兰度的目光看了过去,猛然心惊。她想都不想地推开了白兰度,心脏还在剧烈地别七动。喷怒、悲哀、不甘心的情绪翻滚地涌上喉头。她确信白兰度少爷看向李鹭的目光是温柔而且专注的,即使李鹭举枪要杀了他。

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呢,而要去喜欢一个干方百计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李鹭脸上露出嗤笑的表情,阿诺似乎能听到她在嘲笑自己的求而不得。 愤恨交织中,阿诺举起军刀向罂粟田里冲了过去。

可是李鹭并不理会她,而是再度举枪瞄准了白兰度。阿诺心里一惊,连忙挡在了白兰度身前。“当”的一声巨响,子弹射在军刀护手上。如果不是阿诺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此时定然军刀脱手,甚至还要受伤。

李鹭站在婴粟田里不出来,一枪一枪地激发子弹。

“少爷,您快进去啊!”阿诺几乎是凄惨地哀求着。

白兰度依然维持着坐倒在地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李鹭。席巴用力把他扯起,要将他护送到大屋的地下工事,白兰度只是摇头:“让我留在这里。”

“您必须离开,别忘记你要承主旦家族的责任。”席巴冷硬地说。

“好了,就这样吧,别管我也别说什么责任。把我留在这里就行,至于什么家族,你门自己再选一个就好。反正想当家长的大有人在,而我只想留在这里。”

趁着席巴把白兰度推开的机会,阿诺终于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对付眼前的人。李鹭举起枪又是瞄准她身后的白兰度。阿诺被气得半死。她借了地主的优势,体力还保持在巅峰状态,而李鹭在多维贡搅得天翻地覆,到如今已经是十分疲惫的状态。阿诺眼看着胜利在望,只要她能够接近到五米之内,随便怎么样都能够弄死她。可是李鹭的厚颜无耻显然已经上了档次,不但扰乱人心,把阿诺说成是杜洛斯的走狗,害得她被自己人一顿好打,现在又拿白兰度做人质,枪口就是不对准阿诺,一个劲地住白兰度脑袋上瞄准。

“你这女人究竟要不要脸!”阿诺气得哇啦啦大叫,李鹭耸耸肩,下一个动作又是瞄向白兰度。

阿诺手中的军刀护手极其厚重,可是来了那么几下也濒临破碎的境地了。她心中焦急,只盼管家能够尽快把少爷带走。就在焦头烂额的困境之中,李鹭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诺看得清楚,那把短铳簧套被卡住了。李鹭顿了一下,脸上就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对于濒临崩溃的阿诺来说,这是干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憋了那么久的气,更是愤恨于李鹭对白兰度毫不掩饰的杀机。也许这是她有生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突刺 ,当她站定时,军刀穿过了李鹭的身体。

阿诺笑了,她胜利了,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我终于超越了你。你一点也不适合少爷。”阿诺说。

可是还不等她回头看看白兰度的表情,胸口上就被一枚尖利的物体刺破。阿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大洞,心脏的血液喷射了出来。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依然屹立不倒的李鹭,只见她左手举了一把突击步枪。她什么时候带了那种武器过来了?阿诺这么想着,已经抵挡不住失血的眩晕,轰然倒落在婴粟田里。李鹭顿了一下,阿诺以为她只有一把短锐,实际上她是把突击步枪用胶带贴在背后,才过来找白兰度的。先是处处为难白兰度,紧接着短铳簧套卡壳,阿诺大怒之后复又大喜,根本顾不上防备她是否还有后招。

阿诺的体能很厉害,休息也足够,可是她的弱点太明显了,不但明显还暴露于她的枪口之下。最重要的是,阿诺还太嫩,不知道战斗也必须厚颜无耻,不是说心狠手辣就能获得胜利,心狠手辣加上厚颜无耻才是王道。

不过这一切,李鹭不打算向阿诺解释,人之将死,说了白说。她丢开短铳,将插在她腰带上的军刀拔了出来。阿诺第二个致命失策就是,她没有料到李鹭会有那么瘦。

李鹭把那柄刀丢弃在十几米之外,就算阿诺还有余力,也没有武器再战了,更何况她心脏洞开,现在已经死了。

白兰度看着李鹭逐渐靠近他,一路走一路挺着枪械把周遭还能走动的雇佣兵都予以赶尽杀绝。血和火以及浓烟在翻滚,天空变得赤红,太阳在逐渐升起。席巴见到大势已去,终于不再劝导白兰度。他放弃了这一任的家长,管家从来都是忠于家族,而不是某个不成器的家长。

白兰度已经废了,从精神到心性都崩淡了。席巴管家倒退着,很快没人了阴影之中。

“你在看什么?”白兰度问。

李鹭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枪口贴在他额头上。这一刻,白兰度居然不觉得害伯,他终于知道死亡并不是恐怖的事情,死在自己所追寻的人手里,反而是一种幸福。

李鹭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要痛恨他还是怜悯他,事到如今也说不清楚了。唯一确定的是,他对奇斯的所作所为让她怒火中烧,杀他一百遍的心都有。

既然志不同道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鹭抿了唇,手指就要用力往扳机上压下。

白兰度眼睛睁得大大的,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疼痛担心。他只是说:“我不信教,不信死后的世界。可是现在我想要相信,李鹭,我们死后还会再见的,对吗?"

李鹭什么话都没说,扳机已经扣下。

多维贡的天空变得烟尘缭绕不再蔚蓝,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轰隆隆的地震般的炸响中,,一声轻微的枪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兰度惊疑不定地看向他身旁冒着烟的石块,李鹭那一枪并没有射死他。

“为什么,你连杀了我都已经不乐意了吗?”他摇着头,“我杀了你一次,这一回你应该亲手报仇,你也应该杀我一次。”

李鹭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白兰度。”她抬头看向天空,一架在机腹绘有盛开番红花的武装直升机从树林那边开来。耳机里,幕后组的一位负责人还在极力劝说她:“留下他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不是喜欢制药吗,以后就让他负责配置解毒剂和戒毒替代剂就好了。我们可以让特里负责他,就让他一辈子呆在南美洲西部的深山基地里,绝对不会出乱子。”

白兰度被潘多拉俘获后,被带到了南美洲的基地,从此不知音讯。原本由于白兰度和葛兰的联姻计划而缓和了的两大家族再度掀起战火纷争,世界市场上的毒品价格大幅度攀升,毒袅之间的争斗使得反毒品组织坐享渔翁之利。

当日,在多维贡上空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的轰炸引起了各国的注意,轰炸事件使得当地两大家族元气大伤,伴随炸药投放在这一区域的化学药剂使得土地在较长时间内不再适宜种植作物。根据军事卫星采集到的图片可以推测出,数种在被禁用的炸裂弹及化学弹头被使用。

该起事件是典型的违背了人道主义原则的行为,可是不少人认为,针对制贩毒品的三不管地界进行,属于以毒攻毒,不但不应阻止,反而应该予以鼓励。这一论调一段时期内引起了世界各国人道主义卫道七与禁毒反毒战士们的激烈争论。

事后,没有任何国家和组织出面承认双此事负责,虽然少数几个国家查出了蛛丝马迹,不过基于此事对谁都没有坏处,便不了了之。尽管如此,为了谨慎起见,潘多拉在一段时问内将转入潜伏期,不再进行公开层面七的活动。据z 的推算,潜伏期区间大于或等了十五年。

当李鹭一身疲惫地回到卡尔在纽约的医院时,奇斯还在昏睡。HellDroP 发作的势头太猛,李鹭的血清并不足渊仰制所有的副作用,于是卡尔连接上麻醉泵,Qī.shū.ωǎng.待续微量地进行皮下M99 的导人。

至今,李琦的血清里是如何出现抑制剂的,其原理还没有能弄清楚。阿诺只被使用少量的血清就足以完全抑制HellDroP 的副作用,而其他人却要大量使用,这其中的差异为什么存在,也没有人能弄清。

李鹭坐在奇斯旁边,才几天不见,就感觉好像沧海桑田了似的,看到奇斯睡得那么沉,困倦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进行血清导人吧。”李鹭说。

卡尔站在她后面,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立刻就拒绝了:“你的状态很糟糕,至少要休息两周再说。”

“三天,多一天我都不会等。”

看到李鹭这么坚决的样子,卡力出了同意就没有办法了。

三天之后,李鹭和奇斯躺在了同一间重症观察室。两个人并排睡在两张床上,卡尔在室外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李鹭侧过头,就看见奇斯在她举手可触的距离里。她抬起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还左右摇晃几下,低声地抱怨:“让我这么操心,以后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卡尔这时候走了进来,他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消毒手套也戴好了。等下的操作将要由他一个人完成。如同棉签棍子那么粗大的针头冰冷地嵌入了静脉血管中,李鹭一直歪着脑袋看奇斯,血液从她身上抽出,进人一个离心机中分离,然后将分离出来的血清物质输送给奇斯,剩下的血细胞会被添加上生理盐水脉输送回她体内。

工程很浩大,耗费了整整三周的时间。每一天,李鹭总有一个小时是在这个重症观察室里度过,变得如同一个抑制剂生产装置,不断往奇斯体内输送血清。

这样的工作对于身体的负担太大了,血液是支撑奇异力量的源泉,失去了那么多血清,身体还要负担源源不断的生产任务。到了最后一周,李鹭已经完全不能下床,清醒的时间也变得很少。就算补充从其他人身上采集来的血清,李鹭的身体也并不接纳,会产生严重的盗汗,所以卡尔不能冒险,他只能严谨地不断补充生理盐水和营养素。

他不能停下来,否则会功亏一赞。李鹭在决定进行血清导入的那天就告诉他,除非成功,否则就不停止。

这算是生死之交了吧。比普通朋友、比男女关系更为紧密的关系。

卡尔看着躺在两张床上的奇斯和李鹭,心里既有无奈,更多的还是理解,因为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痛苦了,所以才会想要有一个人共同承担生命中之重与之轻。潘多拉,打开了灾厄之盒的天神。盒子里飞出了灾难、穷困、病痛、绝望。

她是带来了灾难的天神,可是灾难之后,她手里捧着的是希望。

潘多拉其实是不愿放弃、无法放弃与永不放弃。

就算是血液冰冷的生物,也需要阳光的温暖,更何况是人类?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放弃,没有办法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孤独夜静之中。无法放弃,所以不断追求,于是最终获得。

他们都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会幸福的吧?一定是,会幸福的。

卡尔摇头失笑,他这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为他们这些年轻人伤春悲秋呢。现在该担心的是,奇斯醒来,估计又要开始诸如家庭补血计划之类的行为艺术了,上次李鹭吃猪缔吃到要疯掉,这次……上帝保佑,你们好自为之吧。

进入第四周的第二个早上,奇斯的所有生理数值都恢复了常态,并且,肌体的强化还在进行之中。

房间里很安静,充满了他和她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相互理解的无声的爱慕。

事件之后第八周,李鹭终于在片尔医院的重症观察室里醒来。在为奇斯进行皿清导人之后,严重的损耗让她陷入了自我调整与修复状态,整整沉睡了半个月。李鹭血清中特有的某种物质能够消减HenDrop 带来的副作用,缺少了它们,李鹭自己也受不了。

奇斯没有搬回家,就一直睡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

那一天中午,奇斯出去领取当天的盒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鹭醒了,她靠坐在床头,正在看窗外斑驳的树影。奇斯捧着盒饭和汤汤水水,站在门口,差点忘记了走进去。

李鹭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回头来,然后就说了声:“你回来了啊。”语气和神态很轻松,就好像他们没有经历经最近这次的分离和战火,奇斯和她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今天下班了回来又在一起吃晚饭般的轻松如常。

是放下了所有纠葛和仇恨的那种神态。

奇斯突然就眼睛湿润了,很没用地流下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李鹭面前那么多愁善感。他用手肘抹着泪,还要维持手里的盒饭和汤汤水水不打翻,很是狼狈。

李鹭越看越无奈,心中满满的都是这个人的样子,开心的、悲伤的、平静的……一直等待她的样子,那么多年来始终未变的样子。她下了床,还处于激动之中的奇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就被接去手里的盒饭和汤水。他觉得自己没用极了,不想用这么难看的表情面对自己那么喜爱的人,可是又不知道能够躲到哪里去,于是只能用双臂严严实实地遮了自己大半个脸。

李鹭拉了他坐到他睡的那张病床上,奇斯还是没有放下手,于是她就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奇斯终于忍不住说:“你刚好,不要起来。”他说得抽抽噎噎的,手还是没放一斤来。

李鹭回答:“我现在很精神,完全恢复了。”

“你睡了半个多月都没醒,卡尔说你肌肉都萎缩了。”

“我们今天出院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我去叫卡尔来给你检查一下。”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说了算,不要听他的。”

奇斯渐渐平静下来,他靠在李鹭肩膀上,感觉很舒服,根本不想动了。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非常任性的人,明知道李鹭才恢复,应该多休息,可是就是想要靠着她才觉得踏实。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没说不要这样是怎么样,但是李鹭知道,她回答说,“如果某个笨蛋不要有事没事就玩失踪,我就答应。”

奇斯在她怀里使劲点头。

李鹭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最近总爱叹气,因为生活里多了个常常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家伙。

“我们今天出院吧,回去我煲粥给你喝。听师傅说,吃血补血,回去我买几只羊回来,听说羊血最补,还清热解毒。”

“我没有失血,输给你的只有血清,红细胞和白细胞、血小板都好好地留在我身体里。”

“师傅说补血要补全。”

“奇斯你讲点科学道理,血吃进胃里是要被分解的,真要补血清的话,你不如直接找几袋血浆给我静脉导人。”

“师傅说就算吃进胃里的血被消化液分解了,也是合成血液的基础物质,所以食补是最有效的方法。”

预计到将有一段时间陷人补血地狱的李鹭在哑口无言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毫不犹豫地改口说道:“……我想我还是先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说吧。”

于是关于今天回去还是过几天再回去的话题,李鹭和奇斯当天晚上争论不休。

逻辑思维与常识都迥异于常人的两位,关于回去是喝血豆腐还是喝粥之类的话今后要走的日之路还长着呢。

尾声部 之后的故事

【 之一家庭补血计划】

经过三天的全面检查之后,李鹭和奇斯都被确认恢复得很好,就又回到了纽约郊外的别墅居住。奇斯获得了大半年的休假,潘多拉的任务也少了很多,两个人暂时过上了休闲舒适的居家生活。

……休闲舒适?也许吧。

最近,奇斯迷上了用各种各样的植物把别墅装饰成野外战地环境,为了确保逼真,还亲自用建筑用的沙子填满了编织袋,在院子里筑起一道壕沟。居住在这一片社区的孩子们看见了,纷纷在家效仿,认为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管理庭院的方法。

李鹭开始还担心他身上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现在看来,除了精力越发充足之外,智力没有任何问题,她才总算是放了心。既然奇斯自己愿意折腾,她就让他自己可劲儿地折腾去了。

不过奇斯却没放过李鹭,总是认为她为了自己失了很多血清,要日日夜夜地食补才能补得回来,于是李鹭一日三餐又都少不了鸡血、鸭血、鹅血之类的东西。在请教了居住于阿富汗的师傅之后,奇斯终于买回了一群活羊。别小看这群羊,它们都是从亚洲大陆远东地区南部山区空运回来的,还是S.Q.到远东地区进行航空技术交流顺便带回来的土产,光是出入境的检疫检查就没少花时间。

这日,李鹭从布拉德的靶场回到家,站在院门外就听见院子里咩咩的声音吵成一团。她抚了抚额头,心里知道自己要见鬼了。在纽约州,家庭里过于吵闹也是犯法,李鹭可不想看见警察先生冲进自己家门把某个罪魁祸首关到局里面去反省过错。她不担心奇斯的自保能力,自从日ell Drop 的副作用被抵消后,其对肉体机能的异化作用开始展现出来。李鹭现在担心的绝对不是奇斯会被谁谁谁如何如何,而是担心和奇斯关在一起的混混们能否精神正常地出来。话虽这么说,可要袖手让别人把她的所有物带走,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心甘情愿。

推开院门进去,在堪称宽广的院子里,在浓密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灌木植物以及落叶乔木之间,便看见十几只或黑或白的山羊。那些羊神色慌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鹭心里一惊,原来奇斯的家居装修志向不仅仅局限于植物园的范围还已经向野生动物园发展了吗?

正想着,就看到在一丛乱草和“壕沟”之间的奇斯,正一脸严肃地靠近一只胡子都一大把了的老山羊。他是如此专注,根本无视李鹭的回来。 老山羊努力抵抗,又怎么是奇斯的对手?很快就被奇斯以军用捆缚术绑得如同肉粽。

奇斯完成了手头的事情,回头对李鹭灿烂地一笑:“你回来了啊!”

“我是回来了,于是看到了这么宏大的场面,你把这群羊带回来做什么,不怕邻居投诉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附近几户不都搬走了吗,不会被吵到的。”奇斯说得十分大言不惭,压根忘记了周边邻居是为什么走的。

“……”李鹭仰天,附近几户之所以搬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害怕他们这一家子把自己孩子潜移默化成原始野人。已经有不下于三个家庭的家庭主妇向她抱怨,自从她家的装修风格向野外战地模式发展之后,她们家的孩子也吵闹着要在庭院里玩野战,把走廊、厨房弄得一团糟。

之前也有邻居向警察局揭发他们家装修格调带坏自家孩子的问题,可是人家是在自家院子里装修,没发出大动静,更没有哪条联邦法律或纽约州判例列明不许在自家庭院里修壕沟,于是警察也管不了,事情不了了之。

奇斯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把山羊扛回厨房,抽出李鹭随手挂在墙壁上当装饰的步枪刺刀,往山羊脖子上划了下去,直装了小半碗新鲜血液才罢休,然后又给山羊上药包扎,又是安抚受伤山羊的情绪,不过收效甚微。最后那头可怜羊气势汹汹地冲出厨房回到院子里,可怜的它十分不幸,恰巧经过一个红外线感应装置,于是紧跟而来的电击把它击倒在地口吐白沫。

简直是人道主义灾难,李鹭想。

厨房和院子是连着的,她站在院子里,从玻璃后门看进去,只见奇斯一边快乐地哼着乡村歌曲,一边往那小半碗血里面加沙姜和葱花,还放了一点盐,放到蒸锅里加热了一下,最后整碗地捧了出来。

奇斯生怕那碗血被弄没了,小心翼冀避过各种路障、陷阱、红外线感应装置,来到李鹭面前。

还没有开口,李鹭先说话了:“你最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陷阱和电击装置撤了,否则我看它们活不了几日。”

说话期间,躺倒在厨房后门外口吐白沫的山羊从抽搐状态中恢复过来,它颤巍巍站起身,看向奇斯的表情就好像是见到了魔鬼,弱弱地发出“咩咩”的叫唤,像是含泪的控诉。

“那我换成警报?”

“你觉得换成警报后,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多少分钟是安静的?我可不会相信它们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呆在墙角。”

奇斯为难了片刻,最后看了自己手里的那碗血,还是点了头:“大不了以后晚上我警醒些,就不会受到偷袭了。”

“……我想说,你能不能把美国和多维贡区分一下,这里很和平,不会有恐怖分子一天到晚想着偷袭摸哨。”

奇斯耸耸肩,不置可否,李鹭是知道他的,看来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奇斯把碗递到李鹭眼皮子底下,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说:“怎么样,夸奖我吧,我弄来这么稀罕的东西呢。”

李鹭看去,小半碗鲜红的血液是半凝固的状态,上面漂浮着嫩绿的葱花和嫩黄的沙姜。

她嘴角抽搐地问:“这是什么?”

“师傅说的,喝半生熟的羊血能够补血。我怕会带菌,特地叫朋友从环境清洁无污染的山区带回来的。”

李鹭终于想起了还在医院里奇斯所说的关于羊血最补的话题。鸡血鸭血就算了,现在居然弄了活羊回来,羊血的味道本来就腥味极重,何况是夹生的。

偏偏面对奇斯那样半是邀功半是期待的表情还不能说什么。李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是相处,越是想要宠着他,对于奇斯的要求十有八九是答应的。

她叹了气,一口吞了下去,也不敢仔细品尝。

奇斯很开心,觉得李鹭流失的血可以补回来一点了,但是还要继续努力。

李鹭皱着眉把碗塞回奇斯手里,抱怨道:“难吃,腥死了。”

“很难吃吗?”奇斯奇怪地问。

“不信你自己尝尝。”

奇斯就往李鹭嘴角上舔了一下,仔细回味:“是有点难吃。”

他这动作做得自然,李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当的,他们两个的逻辑脱离社会大众甚远,李鹭只说:“看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奇斯说:“那以后我天天变花样地做猪大肠给你吃,喝一次血一小碟,怎么样?”

李鹭想想,羊血很难喝,可是美食的诱惑力很大,最后还是只得妥协了。不但要妥协,而且按照奇斯惯常的做法,恐怕要喝上半年才算完。她抱歉地看向院子里瑟瑟发抖的羊群,心想,我和你们都是可怜人(羊)啊。

世界上,一物降一物,李鹭再厉害,也有不得不认命的时候。

【之二超市肉品价格起落记】同网络版番外【猪大肠涨价】

奇斯最近对华人社区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情。他的师傅是华人,对中华博大精深的美食有着独到的研究,奇斯在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一手上得了场面的厨艺。这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是基于他的厨艺才闹出来的。

先前说了,美国人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很多都是拿去喂牲畜的,只有少量拿到超市去卖。这类新鲜内脏的价格就比肉品便宜很多,有的甚至是腱子肉价格的一成。

奇斯常常要到华人街区的超市去买动物内脏回来做给李鹭吃。为什么是华人街区,因为只有华人才喜欢吃内脏,并且能花样翻新地作出许多种吃法来,所以纽约市只有华人街区的超市才有动物内脏出售,其他超市是不供应的,否则摆到烂了都没人买。

他去得多了,超市店长就和他熟了起来,有一次终于很奇怪地问他:“我真弄不懂那些中国人,为什么好好的肉不吃,就喜欢吃白人不吃的内脏。是不是因为他们国家穷惯了,没钱买得起肉啊?啊哈哈。”

奇斯不高兴地说:“我也常常来买内脏,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店长一拍奇斯胳膊:“我能理解我能理解,你妻子是华人吧,所以就叫你买这个。嗯,你妻子挺会持家的。”

奇斯虽然还因为刚才的话不高兴,但此时一听店长说李鹭是他妻子,心里就春暖花开似的快乐起来,脸上也带了灿烂的笑容:“你是不知道内脏有多好吃,我下次弄一盆子给你。”

店长连忙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是不吃内脏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奇斯说:“反正我家天天都做的,给你带一些也没关系,一点都不麻烦。”

店长是德克萨斯人,为人比较豪爽,听他这么说就不推拒了,只是这次奇斯买的新鲜内脏,说什么也不收钱。

第二日,奇斯果真带了一个快餐盒的葱花小炒猪粉肠、一小盒甜椒红焖猪腰子回来。这是客人的好意,店长又爽快,就带回家与妻子分享。

店长为人大大咧咧,回家把两盒东西往桌子上一摆就开饭,也没说是什么,妻子用叉子叉了一小块粉肠吃了,味道香浓,火候恰好,Q劲十足,好吃得她差点没把眼泪都飙出来,舌头打结地问:“这是谁做的通心粉,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通心粉。”

店长还没回答,妻子又叉了一块猪腰子,滑脆爽利,牙齿咬下去一口就是咔嚓一声,更是别有风味。她一边吃一边含泪道:“我真是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纽约也有许多中餐馆,不过大都是中西结合的口味,为了适应美国的需求,动物内脏也是很少做的,更何况美国人点餐根本就不会点动物内脏上桌,于是店长夫妇在华人社区住了那么久,除了偶尔在法式餐厅吃过鹅肝酱,就是没有正经尝过中式炒菜的动物内脏。

店长皱了眉头,心里纳闷,这东西能有那么好吃?妻子吃法式鹅肝的时候都没那么激动的,便也去尝了一块。这一尝,禁不住落泪,原来,原来如此啊!

店长妻子是正宗的纽约人,过日子精打细算,第二天就跑到超市换了标价牌,一下把内脏价格提高了三十个百分点。奇斯下午到超市一看,傻眼了。店长看见他来,赶忙带着妻子过来,店长的妻子对他说:“谢谢你的小食,非常好吃,以后你来随便买,我们按进货价给你。如果您方便,最近有空到我们家吗,我烤苹果馅饼很拿手,也想向您请教一下炒中国菜的方法。”店长很叹气,他妻子太会过日子了,说涨价就涨价。

奇斯一愣一愣的,等他买了满满一篮子菜出来,看见一帮华人太太围在超市门口议论:“是哪家孩子那么傻啊,还给店长吃了炒肠,人家一回过神来不就立即涨价了嘛。”

“看店长赞不绝口的样子,恐怕一段时间内都降不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缺德还是缺心眼。”

奇斯和师傅、李鹭生活那么久,华语说得不很地道,但听是没问题的,越听头越低,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回到家里,这种低落的情绪依然没有好转。李鹭吃完饭后就在大厅里保养枪械,可是看坐在对面的奇斯把一支步枪拆了装装了拆的,折腾个没完,就是没有上光上油,她越看就越觉得奇斯情绪有问题,就仔细询问。

奇斯十分愧疚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还可怜兮兮地问李鹭:“是我做错了吗?”

李鹭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支步枪横搁膝头,撑了自己的下巴仔细思考对策,最后说:“有个办法,我去做一盘炒大肠,你明天带过去给店长夫妇尝尝,我再写一个纸条,说明内脏不是天生就好吃的,是要有特殊的人才能做出特殊的味道。等他们觉得内脏确实不是好东西之后,就会恢复原价了。”

“这样可以吗?”

李鹭说:“为保证万无一失,一定要让他们以后但凡见到动物内脏就产生消化不良症状……这么着,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朵拉,让她今晚连夜过来掌勺。她一定很乐意,糟蹋食物是她最大的业余爱好。”

奇斯对李鹭的办法半信半疑。

朵拉连夜赶来,见到李鹭自是一番欢喜。看到他们家有那么齐全的烹饪器材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做出连五星级酒店大厨都甘拜下风的菜式。

于是朵拉从冰箱里捣鼓出白醋、果粒酸奶、咖喱、忌廉、威士忌和新鲜西柚等“调味品”,加上主料猪大肠,开始了如同化学实验一般的菜肴制作。

她一边做一边极富科学研究精神地说:“我所做的每一道菜,都融合了我浓浓的爱心,都符合最严密的科学逻辑。像我现在做的这道菜,白醋能软化血管,降低血脂,正好减弱吃猪大肠产生的副作用;果粒酸奶含有维他命A、维他命C,味道酸酸甜甜是我的最爱,营养与口味兼顾;咖喱开胃,忌廉提供丰富蛋白质,威士忌促进血液循环,西柚含有丰富矿物质,啊,这是一道多么健康与美味的菜肴!”

李鹭在旁边听得直抽,把好吃的东西混在一起捞捞就能得到好吃的东西,这是哪国来的伪科学理论。

奇斯深情且崇拜地目注于爱人身上,他看到了希望,他能够肯定锅子里面的东西出炉后会是多么的不堪入口。他为爱人无人可及的智慧和知人善用而感佩,几乎到了五体投地

结果可想而知,出自“味觉毁灭达人”朵拉同志之手的爱心菜肴,被店长夫妇们归类为必杀之菜,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回忆,动物内脏的价格也自然而然地降了下来。

这件事后来传遍了华人社区,使得奇斯深受华人太太们的宠爱,他本身就是一副好模样,性格也招人疼,偏偏家里的太太做菜居然那么让人觉得人生破灭,更是激起了大家对他的母爱之情。

奇斯时不时就在超市里接到莫名其妙的红玫瑰,拿回家给李鹭看,还在感叹:“女士们果然最喜欢红玫瑰的。”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他红玫瑰的花语是求爱。

李鹭看了,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丢了吧。”如此两三次后,奇斯总结出一件事,他家的爱人和外面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他家的爱人是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红玫瑰的。517Ζ外面的女人喜欢什么与他无关,他只想让李鹭高高兴兴地和他过日子,于是这种花后来再也没有在他家里出现过。

【之三同之婚礼】

某年的夏天,阿富汗某个寸草不生的山谷被烈日骄阳烤得几乎吧吸吧磁直响,人站在沙地上,如同暴露于干锅里的烤蛋。

就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个子们被热火朝天地操练着。他们被晒得乌黑,还要在脸上涂抹防红外油彩训,练场里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大汗淋漓地绕圈跑,旁边还站了一个高大健壮的黄种女人,她就是久未出场的弗凯。

继数年前率领沙漠雏鹰佣兵团二线成员协助委内瑞拉轻骑兵选训之后,今年,她再度接获来自罗诺诺亚团长的命令,要求她再次率团内新成员出征,奔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充任今年夏末选训的纪律监督兼安全保卫力量,也即是沙漠雏鹰“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选训协作支队”。罗诺诺亚团长的名言是:有钱不赚,傻也!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在数年前的那次选训中,由于遭遇李鹭、奇斯、杨以及埃里斯等外星级别人物,沙漠雏鹰“赴委内瑞拉轻骑兵学校选训协作支队”损伤惨重。为了确保今年不会再次出现此等情况,弗凯决定在奔赴委内瑞拉前,对支队成员进行一次别出心裁的加强训练。

弗凯身体健美高大,骨架匀称,一点也没有肌肉团团的感觉,让那些新人蛋子们对她那一双又长又直的美腿垂涎三尺。当然,在数名色狼级人物对其骚扰不成,反被悬挂在帐篷外的竹竿上示众,并且罗诺诺亚团长闻讯大怒对他们作出减薪三个月的处罚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将色迷迷的目光上升为实质性的行为(罗诺诺亚团长为何大怒,一半原因是认为这群新兵蛋子侵犯了他对弗凯的专有权利,另一半原因是这位掉进了钱眼里的团长想要趁机节约团内开支)。

弗凯此刻脸色沉肃,手执黑色教鞭,还不断地啪啪地敲打在自己掌心内,嘴里不时冒出让听者胆寒的训骂之语,据说弗凯的训人之语出自被奉为教官必读经典的《相良宗介魔鬼语录》,鉴于内容过于鬼哭狼嚎人神共愤,本文暂作马赛克处理。摘录如下:

“奥斯特,你XXX的不会把你的XX夹紧了,跑得就像XXX的XXX一样。维森,我看你今夭晚上是想要舔XXX的XXX才觉得爽利了是不是,抬起你XXX的头来,是不是想要罗诺诺亚团长来亲自XXX你们……”

正在众人欲哭无泪之时,远处一辆军车开了过来,尘土飞扬中,停在弗凯面前。一名佣兵跳下,将一个红色的信封递交给了弗凯。

弗凯面色越发不好看:“临行前我已经交代过,此次出训属于密级任务,有什么信件等我回去再看。紧急通讯电报派发即可。”

下士回答:“罗诺诺亚团长交代,兹事体大,请弗凯队长一定要亲自阅读。”弗凯心有不满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红色信笺。

半晌,众人便看到魔鬼教官弗凯队长以手抚额,面色惨青,欲哭无泪,最终扶墙而去。弗凯接到的是某两人的结婚通知书。要说这世界上,还会有哪个把结婚请柬写成通知书的,也就只有李鹭和奇斯了,杨和Z在接到信封时不但没有觉得奇怪,还觉得十分欣慰,幸好那两人没有直接写成讣告……

弗凯望日兴叹,时间过得这么快,世事难料,那两个当年在委内瑞拉选训中被奉为噩梦级别的人物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想象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将会是怎样一种灾难。不过想到二十年后,也不会是她负责支援轻骑兵学校的特种兵选训赛了,弗凯觉得十分庆幸。

既然参加别人的婚礼,那么就要准备一些礼物。以弗凯充满了XXX、XXX、XXX和XXX的脑袋来说,实在很难决定要送这对新人什么婚庆礼物。最后,她终于决定致电私人武装力量潘多拉组织,与执行组核心人物杨、Z等人交换了宝贵的意见。

**** ***

初秋的季节,落叶木开始纷纷落叶,萧瑟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婚礼举行地选在美国中部一处被废弃很久的靶场中。奇斯是在阿富汗那种地区长大的孩子,李鹭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货色,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要在教堂里举行一场常规的婚礼。

这处靶场有好几个分区,室外是固定靶,室内是移动靶。被改造成新郎准备室的这一个偏厅被模拟为一个恐怖分子挟持人质的现场,人形标靶斜靠在灰砖砌成的墙壁上。奇斯站在半残破的玻璃窗前,往外看到院子里泥土小坡上布满了落叶,几个半残破的步枪立靶歪倒在百米的距离之外。场景很熟悉,等下经历的事情却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所以他心里还是很紧张。奇斯至今犹如在梦中,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敢问李鹭要不要结婚,还有李鹭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那一天,他正在看枪械杂志,看到两个军火制造商在荷兰结婚的消息,心里很有感触,就很随意地对李鹭说:“我们也结婚吧。”

李鹭当时正在庭院里打扫羊圈,头也不抬地回答:“可以,那就定个时间吧。”

于是他们就踏上了结婚的复杂程序。经过登记、联系教堂、通知亲友等一系列杂事之后,奇斯到步入教堂的现在还晕乎乎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自从多维贡的事情解决之后,S.O.给了他半年的大假,奇斯闲来无事也就看了不少电视台八点档的肥皂剧。从电视上,他终于知道了红玫瑰就是男女之间的求爱之花,他还知道了男女之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结婚,为了表示对对方的郑重和爱慕,求婚的时候一定要像传说中的白马王子那样,身穿白色骑士装,手捧红玫瑰,在心爱的人面前单腿下跪,极度深情且绅士地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含情脉脉地以如同咏唱吟哦般的文艺腔调说:“我爱你,所以请你嫁给我吧。”

奇斯的本意是,既然没打算在教堂里举行婚礼,那么至少求婚一定要遵守常规程序,一定要给两人留下美好的记忆,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只是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李鹭就平平淡淡地回答了。

等过了十几二十年,两个人都已经发白齿摇了,到时候要是问起李鹭,你还记得我向你求婚的场景吗?李鹭一定会很奇怪地问:“你有求过婚吗?”甚至还会说出:“咦,我们怎么就会结婚了呢。”或者诸如“我觉得我们的婚姻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误”之类伤人心的话。

这真是……生命中的大失策!

为了能够全程观礼,艾瑞等S.O.的合伙人及精英成员早早就来到了。由于没能联系得上远在阿富汗的师傅,于是史克尔充当了家长的角色。看到奇斯如此懊恼的样子,史克尔不但没能理解其好友的真意,反而还戏称之为婚姻生活恐惧症。艾瑞对此不以为然,反驳道:“他们两个是先过婚姻生活再结婚的好不好,你不要搞错顺序了。”

一群不良友人正在相互取笑,外面安静了下来。那是雪一样的安静,让奇斯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可他是新郎,据说在仪式开始前一定要呆在偏厅里的。

半破旧的门口被打开了,约翰森探了个头出来。哦,对了,这位约翰森久未露面,由于其本人很没有存在感而导致常常被他人的遗忘,特此在本文重申,这位约翰森就是S.O.加利福尼亚州分部的会计,被李鹭改名为“约翰”而反驳不能的那位。

约翰森会计对史克尔等人挤眉弄眼,他们默契得很,S.O.唉觉敏锐的“事儿妈”们顿时知道外面有什么好戏在上演了。史克尔拳头凑在唇下干咳一声:“奇斯,我们先出去看一下动静,你在这里稍安勿躁,不要出去也不要乱看。这是习俗,你如果乱出去,很快就会遭到被爱人抛弃的命运。”

奇斯信以为真,很认真地点头。他在公事上并不是一个好骗的人,可一旦涉及到李鹭和自己的婚姻大事,那就变成了担惊受怕的惊弓之鸟,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到口的李鹭就那么飞了。

史克尔等人逐一推门出去,把门严严实实地掩好后,顿时瞳目结舌。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旷的靶场大斤里挤满了人,简直是人头攒动。几个角落分别聚集了来自于潘多拉、S.O.、沙漠雏鹰以及其他观礼团的成员。

就在大厅正中的墙面,立起了一块标有“沙漠雏鹰新婚贺礼”的巨大投影器,上面正在播放角落标注了“新人初识记”的视频。

这是一出默剧,声音被调到最小,视频下面是中英文双字幕注解。

画面展示的是一间简陋的密室,参加过委内瑞拉轻骑兵选训的同志们:立刻就能认出那是选训试场的其中一关的场景。镜头拉近,就看到画面中的主人公是奇斯和一名短发的小男生。他们两人正在亲密接吻中。

人群里发出了“哦”、“啊”之类的惊呼声。

“原来奇斯这小子还是个花花公子,男女通吃啊,哈哈O(∩_∩)O哈哈……哈哈……”约翰森不厚道地嘲笑着,紧接着就变了调。就连艾瑞和史克尔也几乎要喷出血来。因为视频下出现了“黑色短发者为新娘”的提示。

他们面面相觑,这也太扯了,那么早就认识了,而且差别也太远了。

视频继续播放,事情发展到了奇斯为人有三急所苦,要求和他同关于一室的战友帮他“把尿”的情节。其实这段监控录像是没有录音的,可是由于此时此刻此地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特殊行业从事者们,其间能人无数,包括善于读唇语者。潘多拉的杨、布拉德和埃里斯,S.O.的艾瑞,沙漠雏鹰的弗凯都是长于此道者。埃里斯、布拉德、艾瑞都是技艺精湛的狙击手,练就了精准的眼力;同时,读唇术也为杨的情报工作带来极大的方便;至于弗凯,则完全是基于身为教官的需要而练就了许许多多折磨学生的高强本领,读唇术正是其中之一。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中,埃里斯目瞪口呆地、难以置信地对住奇斯的嘴形读了出来:“我拉不下裤链。”

众人看到李鹭一脸吞下了毛毛虫的表情,帮助被五花大绑的奇斯拉开了裤链。

之后的画面就开始出现了万恶的马赛克……

话说奇斯正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吉时到来”,却见史克尔等人一去不复返,外面更是隐约传来“啊”、”哦”、”呀”的惊异之声。奇斯敏锐的第六感终于察觉了什么。就算刚才被史克尔关于“习俗”的话拖住,现在也知道其中有诈了。他半是犹豫地把耳朵贴在门口,就听见有艾瑞在说些“精细操作……一次到位”的话。

奇斯挠挠耳朵,不是很确信听见了什么,他反应了三五秒后,慢半拍地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耳熟。那根本就是他在还不知道李鹭是女人的时候,把她当成合作无间的同性战友,要求她为自己解决内急问题时候的对话!

大家正看得有趣,一间房间的门猛然被从里面撞飞。化身为恼羞成怒兽的奇斯哇啦啦乱叫着从里面挥舞双臂冲了出来。众人一见他更是乐了,唯恐天下不乱地恭贺他新婚快乐,还有人调笑他原来从那么早之前就已与女方有了事实上的“亲密关系”。

奇斯力大无穷勇猛无比,对阻挡在他面前的人山人海只当做是刀山油锅,不管不顾撑住一人的脑袋一跃,跳过七八米的距离,凌空就抓住那面投影用的白布,撕拉一声都扯散了。

始作俑者弗凯此时摇头叹气,不厚道地说:“男方野蛮人也,从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可看出他如饿虎扑食,撕扯衣服一定也力大无比,我看这一家子以后有得打,要花好多钱在购置衣物上。”旁边一走狗哼哼哈哈地道:“队长英明,可见还是罗诺诺亚团长更有绅士风度,队长您看何时松松口,不如也把婚事及早办了……”然后被弗凯一抓一个准,丢入混乱中的人群。

奇斯是把白布扯下了,可是投影仪还在,弗凯哈哈大笑唯恐天下不乱,及时调整了焦距,以回专墙壁为载体,继续播放,待奇斯回过神转向弗凯处意图破坏投影仪时,和他关系友好的亲密同事艾瑞正尽职尽责地大声翻译奇斯的口形:“帮我夹进腿里面去,再塞进去点,要不等下拉拉链把它夹住了可是要人命的事……”

李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今日穿的是一套连身及跺长裙,里层稍长,露出黑色的里裙边和盘枝盛开的猩红西番莲,外层则是隐约半透的白纱。她靠在门上,饶有兴趣地看着。Z不由得好奇,她今天充任伴娘,为此倒是收拾得比较干净整齐了。Z问:“你不介意?”

李鹭耸耸肩说:“当时觉得很尴尬,现在看起来有趣多了。”她顿了一下,不厚道地补充:“说起来,手感挺好的,就像牛皮糖一样。后来之所以想开男科诊所,也是这个原因吧。”

正好经过旁边的杨闻言,脚下一错……踉跄……扶墙出……

李鹭又说:“说起来,我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放得开了,果然是因为和奇斯在

一起久了所以也变得异于常人的缘故吗?”

“不,这纯粹是你自己的自变异问题,”Z回答,“你看,奇斯可以还是懂得羞耻的。”

“那就暂且归咎于医生这个职业很变态的缘故吧。”李鹭很果断地坚持认为责任不在自己。

奇斯誓死夺回录像带,不过他还是太有理性和良心了,以至于S.Q.的弟兄们看不过去,咋呼一声,集体上!沙漠雏鹰的所有到场成员团结在以弗凯队长为邪恶轴心的队组织周围,哲死捍卫录像带。乱斗从S.Q.与沙漠雏鹰之间的大武演,逐渐牵连到了潘多拉的成员。一个倒霉蛋被打到了李鹭怀里,她早看得眼睛发亮,一脚把那倒霉蛋踹飞,撕了裙摆,往腰间扎了一个结,自己也下场去了,见人就挑

于是从奇斯的激动情绪开始,一场本应温柔神圣美好的婚礼,不知何时演变成一场多国组织的大乱斗。

【之四奇斯惊魂二十四小时】

她翻了一下身,奇斯就惊醒过来。李鹭怀了双胞胎,接近临盆的时候,肚子已经挺得很大,腿部也开始浮肿,甚至还出现了抽筋的情况。奇斯很担心她,夜里也就睡得很浅。他摸上李鹭的额头,觉得手心下的皮肤很冰凉,赶紧就开了灯看。

这还只是凌晨一时,感觉还比较浅,就是觉得下身坠涨,李鹭知道现在还早得很,让奇斯帮她洗了头洗了澡,又在床上歇到大白天,才让奇斯开车送她到卡尔的医院。这段时间里,奇斯坐立不安,简直比他亲自生孩子还紧张。就算开车的时候,一边看路还一边分心去看李鹭,生怕她痛得狠了。

进了医院,卡尔闻讯等在综合楼入口前,见到李鹭就问:”觉得怎么样?”

“还行,可以先让我在待产室等几个小时。”

“不要紧的,我们这里正好产房比较空,给你留了一个单间。”卡尔说。

卡尔心思细腻,看到奇斯萎靡不振、精神紧张的样子,就体贴地对李鹭说:“等下是要我帮你接生还是要女医生?”

李鹭自己就是医生,很了解医生对于人体的感觉,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同性还是异性,在医生们的眼里都可归纳为没有面部特征的解剖图,就回答“给谁看不都一样吗?”

卡尔又看了一眼奇斯,很知趣地说:“我们院里的卡罗琳娜是非常有经验的助产士,等下就安排她负责你吧。那么你是想要传统分娩还是水下分娩?”

“看到水我会想到某段该死的日子,杨曾经为了提离我泅渡的成绩,让我天天负重游泳十公里。”

“我知道了,那就在普通产室吧。”卡尔很同情地对李鹭说。

羊水是下午四时破的。在此之前,疼痛并不厉害,李鹭安静地躺在待产床上闭目养神。宫缩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比较弱,每次三十几秒的阵痛,之后有将近半个小时的平静期。然后随着产程的进展,阵痛时间延长:而间歇期缩短。到了羊水破开的时候,已经痛得比较明显了。

在医生的要求下,奇斯搀扶她换到了产床,看见那位中年助产士把生产用具准备好放在一边,心里一阵颇抖,不知道还要煎熬多久。

李鹭心里叹气,向奇斯伸出手来,奇斯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看她,立刻也伸出手去握住了李釜的手。

两手交握的时候,李鹭发现奇斯居然比她还冰凉,于是安慰他道:“卡尔会给我安排最好的,你回家等着也没关系。”奇斯曾经在她经营的诊所由于看见惨烈的分娩现场而晕倒,李鹭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奇斯倔强地摇头,就是不走,一副打死了也不离开的表情。

宫缩更加有力,奇斯抚在李鹭腹部帮她缓解肌肉紧张的手能够感觉到手下肌肤一阵接一阵地紧绷。李鹭咬了咬下唇,已经带了点痛苦地说:“你要受不了就先出去,这里没关系的。”

“不要想着我,想着你自己。”,奇斯简单地回答后,就又很温柔地在她腹上打圈。

阵痛的时间继续延长,李鹭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在冒,已经傍晚七点了,她虚弱地挪动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奇斯瓣了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她什么也不说就咽下去了―-痛得有点厉害,没有力气咀嚼。

猛地,李鹭挣开奇斯的手,握上产床的铁栏,紧紧闭上眼睛,摆动着头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吟,这时候,奇斯知道疼痛已经到她忍耐的临界点了。

他想起卡尔对他说的话,普通女子分娩都是要注射一些麻药的,就算顺产也要脊下注射杜冷丁。但是这个缓解疼痛的方法对李鹭不适用,因为日HellDrop的缘故,很多麻醉药都对她没有作用。如果用上对她有效果的烈性麻药,又怕对胎儿产生不利的影响,所以李鹭和卡尔最后决定不用麻药,也就是采用最原始的干生。

奇斯的心都在抖着,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没用。助产士过来看了一下,说:“还要等一段时间,你先给她喂一些食物补充体力。”

奇斯默默地点头。一波阵痛之后,李鹭平复着喘息,看到奇斯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懊恼什么,于是对他笑笑,说:“你郁闷个什么劲,我好好的,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等你好了,孩子我负责带,你不要跟我抢。”奇斯觉得这样才能补偿一些。

“嗯,不跟你抢。”

”洗澡不能抢。”

“不抢。”

“洗尿布不能抢。”

“不抢。”

“……你今天真听话。”

”那喂奶呢?你也负责吗?”

奇斯”啊”了一声,脑袋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李鹭哺乳的画面,然后就愣在那里了。

李鹭看到他那傻样,再不趁机调笑一番就不是她的性格了,可才笑两声,阵痛又铺天盖地地上来,大笑声卡在喉咙里就变成了呻吟的声音,李鹭连撞墙的冲动都有了。

产程进入活跃期之后,助产士把李鹭的腿架高,她觉得自己就像北京烤鸭,被铁架子支成一个固定的形状在水深火热里煎熬。

“嗯……”疼痛的呻吟逐渐加深,又被卡在喉陇里。她已经全身汗湿,奇斯为她换了一套衣服,坐起来的时候,腰上被疼痛折磨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全靠奇斯的支持才能勉强脱掉了湿衣。李鹭微张了嘴,靠在奇斯肩膀上小声地喘气,热气喷在奇斯脖子上,他心想,坚持下去,噩梦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觉得这是一场不愿意再经历的噩梦,李鹭却觉得发自心底地期待,很快就能见到她和他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现在,这个家庭里又要增加两个成员,一定是很可爱的小恶魔。

李鹭早就制订了教育计划,奇斯一心要把带孩子的任务抢走,李鹭是口头答应就算,等出了产房立刻就要毁约,因为奇斯慈眉善目的,很容易把好孩子宠成坏孩子。

她靠在奇斯身上,心满意足地小声喘气。奇斯帮她换衣服的动作已经尽量地快,但依然快不过宫缩来临的速度,最后,李鹭在他怀里辗转地摇头,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才熬过一波阵痛。

李鹭细微地颤抖,狠命地挺着,那些对新生命的期待、对未来的计划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每一个细胞都被痛苦填满。

“用力,你知道该如何呼吸!”助产士在她耳边鼓励。

李鹭忍不住终于发出了叫喊,她挣扎着想要撑坐起来,摆脱无处不在的压迫。奇斯摇着头对助产士说:“不行,她受不了,帮她注射一些杜冷丁吧,减轻一些痛苦也好。”他告诉自己要坚强地陪在李鹭身边,可是现在已经超过了他能够忍受的限度。

“你也知道,我们试过注射了,但是……”助产士为难地说,“很明显没有效果。”

李鹭完全是无助地在枕头上磨蹭,汗水湿透了头发,眼睛没有焦距地微张,已经不能分出精神和奇斯说话转移注意力了。煎熬还在持续,不论是对李鹭,还是对奇斯,都是一样的煎熬。奇斯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话,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知道他们还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这一日的凌晨四时,纽约市还在夜晚的宁静里,夏日的空气也变得凉沁,产房中终于出现了变化。两个生命先后脱离了母体,精神万分地发出嚓亮的哭嚎。

李鹭半闭眼睛,她听到了婴儿的声音,手心里是奇斯脸颊的触感,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握着,全身上下充满疲惫、疼痛的余韵,还有自己所爱的人的气息,还有家庭新成员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见奇斯也在一眨不眨专注地看她,觉得这样的情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烙印在记忆里。

那时候泛滥了河水和泥土香的热带雨林里,这个男人直视她的眼睛,很认真而且很诚恳地说:“我喜欢你。”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啊,这样的情景让人永远不会忘却,也一直不断地在生活中重复著。她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那么地深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奇斯,我所爱的奇斯……

她不出声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就觉得很平和很幸福,然后牵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安静地睡了过去,心里还在想,等她恢复了,一定要亲自调教自己的孩子,不能让奇斯给宠坏了。

【之五记我们强悍的母亲大人和万能的父亲大人】

我叫洛克昂,双胞胎弟弟叫做洛克沃夫,今年就要满十二岁了。

我们家庭成员一共有十个,用爸爸的话说,就是“恰够红蓝四人小队与指挥官的编制”。用杨叔叔的话来说,就是“比中国甲A七场队员要少一个人的编制”。然后爸爸就会很郁卒地质问杨叔叔“你怎么能这样骂我们家呢”,杨叔叔就会一脸冷笑地回答”我就是喜欢欺负你这个笨蛋”,妈妈则会凉凉地说“杨你今夭就留在我们家吃晚饭吧,我叫朵拉来一起弄大餐”,于是杨叔叔一脸想留下又不敢留下的表情,更加郁卒地回家去了。顺便说一声,他家就在我们对门,隔了前庭和小道,大约一百多米的距离。

我们家不是一开始就有那么多人的,最开始的成员是爸爸和妈妈,第二批成员就是我和洛克沃夫。由于我和洛克沃夫是异卵双胞胎,所以长相差距还挺大。总体而言,弟弟比较像爸爸,头发是金黄色,不过眼珠子是唬拍褐的,而我比较像妈妈,头发是黑色的,个子也比弟弟要矮,不过眼睛却是很浓的绿色。妈妈很喜欢我的一对眼睛,记得大概是我五岁的一个晚上,在父亲大人给我们讲完三只小猪和狼的故事之后,我昏昏欲睡了,妈妈那时候正坐在沙发上保养枪械(据说那个“沙发”是用装甲车的废弃装甲改装成的,一位叫做埃里斯的怪叔叔对此赞不绝口,认为上面的弹痕是最美丽的人工雕花),她大概以为我和弟弟都睡着了,便对爸爸说:“老大的眼睛真漂亮,要是装在水晶玻璃盒子里一定比英国王室珍藏的那块祖母绿漂亮得多。‘,

爸爸当时哑口无言,他一定是嫉妒于我的眼睛比他的要漂亮,于是哑口无言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你就从来都不说我的眼睛漂亮。”

他的语气委屈得很,很像弟弟要求一把“真家伙”做除夕礼物却被驳回那时候的样子。简直是太有意思了。然后妈妈就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很无奈也很温柔地开始甜言蜜语,把爸爸说得破涕为笑。

……等等,我怎么觉得越说越奇怪,难道我们家的情形就是传说中的“性别错乱”吗?!

晕倒,不管了。至少父亲大人在外面还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他一辈子也只有在我们的母亲大人面前才会露出这种神态吧。

自我们记事起,妈妈就是赋闲在家,偶尔到卡尔伯伯的医院帮忙。爸爸也很少出任务,整天带着我们到处跑,参观了各式各样的靶场、训练基地、实战演习。

我和弟弟以及妈妈都很爱爸爸.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家早的饭菜都是爸爸一手包办,我曾经疑惑为什么妈妈不去帮忙。

后来,在我和弟弟五岁那年,终于有那么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住在隔壁的邻居朵拉·席塞拉女士到我们家做客,恰巧爸爸出任务去了,于是朵拉阿姨就与妈妈联手炮制了一顿在任何意义上都可称为独一无二的“大餐”。

看着被切成丁状的巧克力布丁和凉粉被浸泡在酱油、陈醋以及威士忌的混合液中形成的被命名为“清凉激爽”的菜肴,我不禁怀疑,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朵拉阿姨更有创造力。

母亲大人立刻推翻了我的感叹。

她绝对是造物主所创造的活生生的奇迹!

我和弟弟眼睁睁看她抓了一只前几天弄回来的活鸡,很严谨地往它脖子里打了一管空气,干净迅速地弄死了它,接着打开微波炉,直接把它丢了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您不拔它的毛吗?”

她仰天想了一下,然后不很确定地说:“在我父母生长的国家,有一种做鸡的方法叫做‘叫花鸡’。我确信那是一种不用拔毛的做鸡方法。’”为了表述准确,她使用了母国的语言。

弟弟“啊”的一声,立即说:“妈妈,爸爸说做鸡是不好的行为。”“谁说做鸡不好?你爸爸做的鸡就很好。”

“可是爸爸说他的老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做鸡一点也不好。”

听到现在,我确信他们两个绝对是鸡同鸭讲,妈妈从小就在美国生活,虽然会讲华语,口音也很地道,可是对于某些俚语是不了解的,而爸爸在史威克伯伯的日夜熏陶下,对于某方面的俚语是知之甚深。

我只好站出来制止了他们幼稚的行为:“可是妈妈,叫花鸡是要先处理了内脏之后,在鸡毛外面包裹一团泥,然后丢进火堆里面烧吧,爸爸告诉过我做法。”

伟大的母亲大人疑惑地说:“洛克昂,你觉得鸡内脏不好吃吗?”

“很好吃啊。”

“既然好吃为什么要处理掉?”

“……”

“你喜欢吃泥巴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在鸡毛外面包裹泥团?”

“……”

“微波炉能烧熟食物吗?

“能。”

“火能烧熟食物吗?”

“能。”

”既然火和微波炉的作用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能用微波炉代替火堆?”

……全知全能的神啊,我们的母亲大人真是太有才了,我说不过她!我哭了,为自己亲爱的爸爸感到悲哀,估计那只鸡在天之灵也要哭了。

结果这一餐就是彗星撞地球的大灾难!自此之后,我和弟弟都立志学会父亲大人的一身本领,再也不能给母亲大人掌勺的机会!

由于妈妈过于有才,我们家偶尔会弄出很大的动静,类似于爆炸的声响。每次爆炸之后,家里立刻陷入了救火救灾的忙乱之中。

周围的邻居都是有钱人,据说他们纳的税很高,所以对自己享有的权利格外看重,每次都立刻致电警局投诉我们一家的可疑响声。

终于有一次,爸爸被带进警察局和一群闹事的地痞关在了一起,说是要让他感受一下“小混混们爱的教育”。妈妈不紧不慢地联系做律师的霍华德大叔,第二天去警察局保他出来的时候,警察们几乎是送瘟神地把爸爸轰了出来。

我和弟弟看见同时出来的还有十几个涕泪交流的叔叔伯伯,他们是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原本想起诉爸爸故意伤害,可是警察们一查头天晚上的监控记录,爸爸是在被围攻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只给了一拳,还不是打在要害上。警察们悲哀了,爸爸是正当防卫,于是混混们受伤的医疗费只能由警局申请资金进行赔偿。

此后爸爸再没被找过麻烦。

第二次比较大规模的吵闹,是妈妈被带进了警察局。着急万分的爸爸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抓了艾瑞叔叔一起去保她,可是他们也晚了,妈妈所造成的后果显然更具破坏力。警察们想告她故意破坏公物,可是一查录像,她是被一个女人一把推在墙上,“不小心”就把墙给撞塌了,飞溅的砖块把附近围攻她的几个女人砸伤。妈妈离开警局的时候还愤而怒喝:”这是豆腐渣工程!你们等着瞧,我要告你们用我们的税金建豆腐渣工程!”

经过两件事之后,我们家周围爱好和平的人士纷纷挂牌出售房屋。很快,房屋陆续有了新主人。

先是杨叔叔搬到了小道对面那栋三层的蓝色屋顶的房子里,他说他在市区开了一间新酒吧,生意还不错,以后就在纽约定居了。接着是朵拉阿姨,她说她换了个部门工作,以后每周只上三天班,即使往返于华盛顿和纽约之间也不会觉得很麻烦。然后卡尔伯伯也在朵拉女士旁边斥资置产。再后来,文森特、埃里斯、布拉德也在周边买了房产,只是他们不经常回来。被他们包围之后,再也没有人投诉我们家类似于爆炸的可疑声响了。

不过在妈妈弄爆第十六台微波炉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学好烹饪的决心。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会那么生猛,大多数时候爸爸都会陪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可是她不是“不小心”关微波炉门太用力了,就是在求知欲的驱使下把易燃易爆物品丢进去进行“合成”,爸爸总是很纵容,打扫完了战场,第二日又从地下室搬回一台新的微波炉。

在我和弟弟满六岁的那年,家里开始增加新成员。

第一个是我们全家到阿富汗看望史威克伯伯后带回来的妹妹雅兰尼娅,朵拉阿姨帮我们办好了收养手续。她刚开始很沉默乖巧,据说在她原来住的村子里,女人地位很低,不能在男人面前随便说话,连脖子都不能露出来。在看到妈妈和爸爸又打又杀的相处模式之后,她先是晕厥一般的胆战心惊,后来也终于渐渐放开了,我和弟弟后来才知道雅兰尼娅原来是个爱好恶作剧和愚人节的小恶魔。

紧接着在索马里又带回了一个姐姐索娜拉,据说她原先的妈妈和别的男人好上了,被村里人用石头砸死。我和弟弟都特别喜欢她,因为她做事总是有条不紊,说话总是不温不火,还会做很好吃的烤饼和奶酪。在她的面前,连雅兰尼娅那个小恶魔都会乖乖的不再捣蛋,因为如果不听话,索娜拉就不把特制奶酪分给她吃。

再后来……

家庭成员在我们满十岁那年固定下来,这时候,父母已经养了有八个孩子了,各个人种都有。行政部门担心父母无法给他们足够的照顾,曾经不予准许办理收养手续,母亲大人一怒之下就告上了法庭,连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站到了证人席上。在提交了纳税证明之后,华丽丽的资产数字和我们一家人的齐心协力打动了法官大人,于是前途一片美好……

美好吗?我觉得简直要用“血色青春”来予以评价。

走出纽约州法院,爸爸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对妈妈说:“总算能组成红蓝小队进行对抗战了。我领着四个孩子,你带四个孩子,我们看看哪一队能赢。”

妈妈耸耸肩,算是答应了。

我们兄弟姐妹八个人,喜欢吃爸爸做的饭菜,喜欢妈妈上的识字课,衣服破了爸爸会仔细地补好,生了病了妈妈会很温柔地照顾。至于爸爸心心念念的对抗战“四人小组对抗战”,不论是跟爸爸的绿队,还是跟妈妈的黑队,都是各有输赢的。一周一次的对抗战总是兄弟姐妹之间吵吵闹闹的核心话题,输了的固然不甘心要卷土重来,赢了的也是拼老命要再续辉煌。

在索娜拉姐姐即将十六岁,我和弟弟十一岁的去年,家里出了件事。爸爸所在的集团接到了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任务,由于难度较大,连几乎处于“退隐山林”状态的爸爸都被艾瑞和史克尔拉走了。就在他离家不归的一周之后家里闯入了一群人。

首先是家里电力被切断,索娜拉立刻拿起固定电话,果然连电话线都被剪断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偷袭”?我们兄弟姐妹八个兴奋中,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妈妈。黑暗里,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说:”洛克昂和洛克沃夫负责照顾好辛华和木木。”说完就上楼去了。顺便说一声,辛华和木木是最晚加入我们家庭的。

那群人似乎想要抓住我们威胁爸爸,哪知道他们算盘打得好,却落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妈妈特地关掉了安保系统,于是遭遇战从地下室开始蔓延。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出于紧张,我们犯了几个小错误,最后的结果是,一把黑洞洞的M14顶在了木木的脑门上。

可是当枪手击发子弹的时候,弹头被卡在枪管里发射不出去,反冲力比正常发射要强大得多,他的手大概也被震伤。他头戴红外线夜视仪,于是看到了被我扭弯的枪管……妈妈和爸爸所擅长的“拧铁管”的戏法,我和洛克沃夫也都会,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我们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像爸爸妈妈那样举重若轻。

据杨叔叔说,妈妈以前曾经在洛杉矶开过一个诊所,地处治安混乱区,当地人本来都以为那个诊所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混混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可是最后,附近大小混混对那个诊所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现在闯入我们家的这群家伙以后也一定会像那群混混一样,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吧。

不久之后爸爸就毛发无伤地回来了,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他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安心地舒了口气。妈妈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这段小插曲也没告诉他,只是说:“下次带孩子们去缅甸旅游吧。”因为缅甸最近很乱的样子,以前妈妈都不同意我们到那边去,现在这是承认我们进步了吗?

在我和弟弟十二岁即将来临的最近,家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他皮肤很白,头发是全然的黑,比妈妈还黑,眼睛却是像爸爸一样的绿。

那天我和兄弟姐妹从校车上下来就直冲到家里,打开门一看,就看见那个奇怪的客人也回头看向我们。杨叔叔坐在他旁边,对面的沙发上是爸爸和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显得很紧张,坐在妈妈旁边靠得紧紧的。那位奇怪客人看到我们显得拘谨极了,可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偷偷地膘我。是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有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吗?

兄弟姐妹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就被赶出去玩了,可是我们出于好奇心,还是死皮赖脸地呆在屋子里,尤其索娜拉姐姐和洛克沃夫弟弟都是杨叔叔的死忠粉丝,遇到他来的情况,是怎么也不愿意离开的。

客人和妈妈说的话题我一点也听不懂,相信爸爸也听不懂。什么合成路径、什么化学合成生物碱,好像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最后,客人说:”我现在的兴趣不在制药了,正在研究体外子宫育胎的可行性,能够请你给我一个卵子吗?”

杨叔叔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立即喷到了五米外的电视机上……

爸爸“鸡冻”地站起来,几乎就要拔枪单挑……

客人被爸爸赶走了,往常家里都是妈妈说了算,这件事.上爸爸却意外地坚持原则。临到门口,客人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像洛克昂一样的孩子。”

爸爸那时候的脸色真是好看极了,简直就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

那天晚上,妈妈很早就把我们赶去睡觉了,她几乎是被爸爸扯着回到房间,说是要好好谈谈关于白兰度的问题。他们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可是第二天,一向早起的妈妈居然在赖床,而爸爸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剁排骨炖汤。

爸爸那时候的脸色简直是红光满面兴奋异常,而当我们拥挤在厨房里询问妈妈怎么了的时候,爸爸脸上却出现了疑似”娇羞”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居然出现了爸爸被拘在灰砖墙上,而妈妈脚穿长筒皮靴,手持乌黑皮鞭,旁边挂满猩红色蜡烛,还有各种刑架的场景……

天啊!杨叔叔,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看那么多诸如《皮质束身衣惊魂夜》、《女王陛下与宠物》、《地下室惊情四百年》之类的片子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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