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凤斗》》 · 竹喧 · 2026-07-25
后面仍旧隐约传来年氏的声音,云钰也没心思去听,总觉得这之间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索性回房,多睡会罢,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去做事情。
而且这年乐容对自己暂时构不成威胁,只是她必须得尽快搞清沐妍心底真正的想法,否则恐怕会陷于万劫而不复。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五章,蒹葭苍苍叹白露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世间最难看清的,就是人心。她表面笑语盈盈,心下可能毒计横生;她面上带着怒火,心底却如丝般柔软。若有心要隐藏自已,别人真的很不容易发现。
云钰深谙此道,所以在如何探得沐妍的真心上,颇为苦恼。若沐妍真欲帮八阿哥夺嫡,想改变历史,那恐怕自己的试探会全部落空,更教她警惕。而若沐妍完全没有这般心思,自己若是试探,或许会弄巧成拙。
两番权衡,却怎么也是弊大于利,倒教云钰无从下手。苦恼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这些日子,那兆佳夜羽可是一直同沐妍居住在一起。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什么线索,而沐妍和八阿哥刚刚大婚,也一定不喜有人做了那八百瓦的电灯泡,自己若是接了夜羽回来,岂不两全?
云钰抚了抚额头,轻笑出声,原来自己也已经学会算计。人果然是在改变的,自己不愿意去思考太多,是因为知道最后四阿哥一定会当上皇帝,所以即使现在吃些苦,也无妨。但沐妍呢?她也知道最后八阿哥的下场,为什么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如果换了自己,恐怕避之不及吧?那么……她这么一头栽进去,怎么会不想结局?
或许这就是沐妍与自己的不同之处了吧,已经逼上悬崖,所以必须改变。云钰慢慢闭上眼睛,如果自己是沐妍,会如何做?
换位思考之后,心底似乎略有所悟,像是一团乱缠在一起的麻,慢慢的找出头绪。但心情却并没有由此变好,而是觉得夜风吹得身子格外泛寒,已经快夏天了,为什么还这么冷?
听说云钰要接夜羽回府,沐妍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因为尚在新婚期间,所以便派人将夜羽送到了四贝勒府上。
看起来夜羽十分可怜,像是无家可归,实际上她性情外向,活泼开朗。这对她来说非但没有伤春悲秋的感觉,反而更增几分流浪的新鲜感。
现下她正拉着云钰的手,四处指点四贝勒府中的奇花异草:“虽然四贝勒府中布置别具一格,但要说到奇花异草,真的和八贝勒府上不能比。他那里有一种花,火红色的,极为漂亮,而且香气醉人。只是茎上生了许多尖锐的刺,我上次要摘,就被扎破了手。”
云钰挑了眉,轻笑道:“四爷不喜欢过于艳丽的花草。所以园中种植的多为素色花草,若是再热些,便可看满园芙蕖竞相开放的景色,清香醉人,很适意。”
夜羽点了点头,却微皱了下鼻子:“不过云钰姐姐,我还是喜欢那火红色的花。八福晋说那叫……叫……玫瑰。”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八福晋还说,这花在传说中,是用来送给心爱的人的。”
云钰见她满面红晕,又想到那天她坚持不肯要嫁八阿哥,心下一动,调笑道:“哦?送给心爱的人,莫非你心底已经有了那位可以让你送花的人了?”
夜羽被她这么一调笑,脸上更红,和那在马尔汉门前撒泼的帅气少女竟然完全不似一人。云钰差点失笑出声,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都会昏了头吧。云钰若有所思的看向夜羽,不知道她喜欢的人会是谁?不会是八阿哥吧?
“咦?哪里来的小美人儿?”略带沙哑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云钰不用回头,便知道那是正处于变声期的胤祥。想来很有意思,男人在变声期的声音是最为难听,而自己也算运气好,用离火珠穿梭时空穿了五年,正好把胤禛那公鸭嗓子般的五年从生命中略过。
但胤祥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自己从他清嫩可人的声音一路听来,这一年正巧他是变声期,声音是难听至极,沙哑到可怕。
果然,他的声音一出来,一边的夜羽立刻皱了眉头。云钰拉了她的手一下,轻声道:“是十三阿哥。”
谁知此言一出,夜羽皱起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来,脸上的红云更加浓重。这种清纯少女对人的反应实在是好猜,不要多说一个字,便可以看出她心头的人,或许正是这位声如破锣的十三阿哥。
只见她挺直了背,深吸了几口气,突然飞快的转身。云钰暗地叹了一声,果然是满族的儿女,不像汉人看到心上人那般羞涩,倒是大方的很。
那夜羽转过身,便低头行礼:“兆佳夜羽,给四贝勒请安,给十三阿哥请安。”
园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半晌无人说话。
那夜羽低了头,完全看不到园子里的情形,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半晌才听十三阿哥难听的声音慢慢开口:“四哥……他在哪里?”
云钰终于憋不住心头的笑意,捂住嘴大笑出声,先前还暗赞她落落大方,原来是打肿了脸充胖子,作不得数的。
不过这女娃着实可爱,云钰很喜欢这样的性子,私下决定好好搓合她和胤祥一番。反正即使自己不下手,到最后这两人还是会搞在一起,不如这会给个人情,好教胤祥以后对胤禛更忠心些。
“好了,快起来。”云钰拉了她一把,又笑道,“我有些事情要出去,胤祥你来的正好,替我招呼下夜羽。别让府里的人欺负她,顺便带她熟悉下府里。”
胤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诧异道:“出去?四哥现在允许你随便出府了?”
云钰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唇边却挑起一抹笑:“两个布丁。”
胤祥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到自己最爱吃的食物,便什么也不顾。当即点了头,不就带这个小美人儿四处转转么,他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思量了一下,他突然开口:“凤梨味的。”
云钰本已经转身离开,听到这句话,脚下不由踉跄了一下,远远的应了一声,这死小孩……居然会趁火打劫。也不想想,自己是帮他在找老婆啊……还挑了胤禛最讨厌的凤梨味。真是……太贪心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蒹葭苍苍叹白露(2)
“格格,”云钰刚回到房里,便见水色托着一盘杏仁酥推门进来,“这是您前天派奴婢去流觞楼订的杏仁酥。刚他们差人送了来,您是不是现在就用?”
云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微笑道:“他们的动作还真是慢,前天订的杏仁酥,今天才送到。本想昨日给四爷尝尝,这会看来只有我一人品尝了。”
水色见她颔首,便将杏仁酥放在一边,将先前沏好的香片端了上来。将云钰面前细白瓷杯中注满清茶,那茶色碧绿可爱,随着淡淡的白雾扬起,屋子里瞬时盈满一股茶香。云钰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好茶。”
水色得了夸奖,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格格,这是皇上赐给四贝勒的雨前茶,整个府里,也只得了四两。”她手上不闲,又将杏仁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云钰面前的青瓷小盘中。退后一步,恭声道:“请格格享用,奴婢告退。”
云钰半眯着眼,见她退出后,这才看回面前的点心。那杏黄酥是流觞楼的名点,京中不少贵族千金都喜欢,那点心通体金黄,形态各异,仿佛是用黄金雕成,看上去漂亮奢华至极。不光是卖相好,口感亦是一流,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杏仁夹杂了桂花的香味,再和上蜂蜜一并烤就,一口咬上去酥脆无比,配上清香的绿茶,却是非常适宜的小点。
胤禛知道她喜欢吃,便派水色常去订,只是这次流觞楼送的稍晚了些,前天订的,今天才到,也难怪水色会抱怨。
但云钰却没有丝毫不悦,她估摸着水色已经离开,这才慢慢拿起面前的点心,仔细打量。这次杏仁酥是烤成了绵羊的形状,形态各异的绵羊,看上去颇为可爱。
云钰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心底慢慢换算。绵羊是未,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八。这么算起来,就是八天后,未时在流觞楼见。
这是她和胤禟约定的暗号,一但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流觞楼商量时,流觞楼的点心就一定会晚上两天送来。然后点心是什么生肖,就是什么时辰,这个动物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几,就是几天后。
这样的暗号除了事先约定的人,任谁也看不出。
云钰努力的消灭面前的点心,脑中不断思索胤禟会找自己的理由。这暗号两人自约定后,一次也没有用过,而这次,胤禟找自己,会做什么呢?
其实胤禛倒不限制云钰出入府祇,只是云钰知道他会派人暗中保护自己。而若是自己和胤禟私下碰面之事被那些人知道,就难保胤禛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云钰再清楚不过,自信的过了头,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再解释,他都不大会听。所以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胤禟私下碰面,恐怕又要生出不少事来。
其实云钰心底也隐约有些担心,毕竟自己前几次和胤禟碰面,那个司空伶都是知道的。除去第一次是意外的见面之外,后面和胤禟约在流觞楼那次,就完全不是意外,虽然也是为了拿那本花名册,但终究……
好在司空伶从未对胤禛说起过,不然以胤禛的脾气,早就向自己询问,不会到现在只字不提。但他终究是个变数,云钰叹了口气,垂了眼,心中翻腾。
八日后,未时,流觞楼。
天字号雅间里早已摆上满桌的甜品,莫说云钰喜欢的双皮奶和杏仁酥肯定在内,就连她只是略加夸赞过的芙蓉莲藕羹和千层玉米饼也被放在桌上,更不要说数品时下的鲜果和蜜饯。整个雅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混和在一起,闻得心底有些发腻。
云钰却毫不为意,深吸了口甜腻的空气,笑眯眯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起一边的蜂蜜柚子茶猛喝。一路行来,这七月的天气实在让人热到头昏,这冰凉的蜂蜜柚子茶正好解暑。
而一边的胤禟坐在背阴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万般宠溺的看向云钰。却在云钰放下茶杯,将目光调向她时变幻成一幅冰冷而公事化的面庞。
云钰丝毫没有发现,笑意盈盈的开口:“难得九阿哥肯如此破费,是不是赌坊有了大笔的进帐?”她纤长的手指挑开双皮奶上覆盖的冰糖薄膜,用银制的小勺轻轻的挖上一块,送入口中,微闭上眼,享受那淡淡奶香与清甜在口腔中打开的感觉。
胤禟微微苦笑了一下,开口道:“难道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云钰咽下口中的美味,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比起小气来,你不及某人。那么……今天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胤禟看了她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黑玉般的眸子紧紧盯住云钰,闷声道:“我们有麻烦了。”
云钰手中的动作微僵了下,挑眉看向胤禟:“麻烦?不要和我说,我和你合开赌坊一事被他知道了!!”
胤禟显得颇为无奈:“难道在你的眼中,被他知道就是最严重的事情吗?”
云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莫非还有什么比这更麻烦的事?你都解决不了?”她知道这位九阿哥是笑面狐狸,虽然常带微笑,私下里做起事情来却阴狠无比。京里不少人吃过他的亏,不过也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名声和胤禛比起来好不到哪去。胤禛只是无情、只是小气,他却落下了个狠毒。
这可不是一个性质的词,他如此的名声,也就注定了他落了下乘,江山宝座,在此刻便已经与他无干了。
胤禟起身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显得有些烦燥:“你要知道,皇子私下开设赌坊一事,若是被皇阿玛知道,就是重罪。而现在……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现在,这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传了些风声出去。虽然没有点名说是我,但矛头已经隐约指到我这里来了。倘若皇阿玛得到风声,下令追查,只怕你也逃不得干系。”
云钰这回是真的没有心思吃东西了,如果康熙追查起来……不光自己会丢了性命,恐怕还会连累到胤禛。康熙也许会认为这是胤禛的主意,这该如何是好?
她心头一时烦乱,微咬了下唇,急促道:“我们找个人顶罪?”脑子里一时晃过以前当记者时看过的种种黑幕,但却理不出个清晰的思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康熙要查,哪里是有人顶罪就能逃得过去的。
否则狐狸般狡猾的胤禟怎么可能这么着急。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蒹葭苍苍叹白露(3)
胤禟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我当然想找人顶罪,但这事是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你要知道……太子一向与我不和,倘若抓到了我的把柄,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过我的。”
提到太子,云钰突然心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她和胤禛是什么样的关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而胤禛在朝堂上已经被归为太子一党……胤禟这番来找自己,会不会是……她眼底存了猜疑,不着痕迹的看向胤禟,刚想开口,却被胤禟打断。
胤禟见她神情僵硬,拧眉叹气,却又似是安慰道:“唉……我总归护得你周全便是。”
云钰听闻此言,突然浑身一震,眼底的狐疑瞬时转变成惊异,不为别的,只因为“护得你周全”这句话。她曾无数次的在心底重复这句话,胤禛在乾清宫里,在她耳边轻喃的便是这句话。
而现在,这句话居然再现。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难道他那日所言,句句属实?云钰心头微微发颤,暗叹口气,如果胤禟的感情是真的……那么,却也只能负他。只是她会尽已所能,不教他落了历史上那凄凉的下场。
云钰抬起头,眼波微转:“无妨,这事还有转机。”云钰定了定神,仔细想来。
她并没有在历史上看过九阿哥因为私设赌场而被康熙责罚的记录,后来当上皇帝的是胤禛而非八爷党,自然不会为他粉饰。所以,这件事情要不就是因为被压下去了,要不就是有了极佳的解决之道,总之应该没有可能闹大。
“转机?”胤禟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有些期盼的看向她,“是不是老四和你说了什么?”
云钰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说。”
胤禟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那么,怎么解决?怎么有转机?”他并没有问云钰,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云钰见他眉头紧锁,心底不由叹了口气。福兮祸相依,赌场是生钱的好地方,只是风险也很大……现在这个危机他们要怎么化解?
她虽然知道结局,但对于过程却完全不知,所以看着胤禟烦燥的来回走动,她也提不出有效的方法。两人对看一眼,一时间竟无语。
半晌,胤禟才闷声道:“我让藏云给你帐上打了十万两银子,算是买你那些经营赌坊的主意,今后赌坊盈亏,便与你无干。”
云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的用意,他竟然想把责任一个人担下来。她只觉胸口一闷,有些喘不过气。却犹豫着是否开口,若胤禟一个人将责任担下来,怎么也不会连累到自己,自然也不会连累到胤禛……
可是,当初是自己拼了命要和胤禟合开赌坊的,这会儿出了事,就让他一人去担责任?更莫要说这事情或许还是莫须有,云钰望进胤禟黝黑的眸子,胸口更闷。
“这个给你。”胤禟又长叹了口气,眼底是抹不去的郁结。
“这是?”云钰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支小巧的蝴蝶金钗。那金钗做工极为细致,钗子整体是用紫玉打造而出,通体泛出淡淡的紫色,透明透亮。钗头上是一只蝴蝶,那是用金子抽成极细的丝,再慢慢缠绕出繁复的花纹。中间嵌入碎玉宝石,仿佛蝴蝶身上的斑点。蝴蝶头上的触角是用东海明珠的珠蕊制成,在光线下发出些许晕黄的颜色。这东海明珠每年不过出产一百多颗,有珠蕊的也只有十来颗,一般都是被康熙拿去赏人,极是珍贵。胤禟竟然将珠蕊取出,做了蝴蝶的触角……而随着金钗的移动,钗头上的这只蝴蝶慢慢的颤动着翅膀,栩栩如生。她有些诧异的看向胤禟,话语卡在喉咙中,半晌说不出话。
胤禟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如水般滑过那支金钗:“送你的。”
她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唇边:“十万两银子加一支金钗就想买走我那些宝贵的经营策略?你也太小气了。”心头滑过难以言喻的感动,这钗子的式样是公元2000年珠宝展上卡地亚的一款新品,魔幻的中国风。她在现代,最爱的就是卡地亚的珠宝,记得上次沐妍大婚时,自己凭记忆画了这钗子的图样,想请师傅打造,谁知却被告之工艺过于复杂……失望之余,那图纸便被自己随手抛弃。只是今时,图纸却变成了实物……
胤禟听她如此说,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却还是冷冷开口:“贪心的女人,你确定这些不够?你确定?真的确定?”他一口气说了三次确定,虽然是冰冷的语气,却仍旧掩饰不住字句之间透出的喜悦。
云钰垂了眼,有些恼恨自己的心软,只是她虽懂趋利避害,却还是抵触不了做人的原则。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确定。不过如果你给我十五万两银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下。”
“来不及了!!”胤禟脸上闪过一丝坚定的神情,微笑道,“你既然有这些主意,肯定还能想出更好的,这么能赚钱的合伙人,我怎么可能放弃。”他停了一下,又开口,“我总会护你周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会撑着。”
气氛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暧昧,云钰别过头去,深吸了口气,有些残忍的开口:“放心,胤禛的个子可比你高,天塌下来,他会先顶着的!”
胤禟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凝固住,随即也讪笑道:“没错,有老四顶着,也轮不到我出什么力。只是,现下,你要怎么办?”
云钰看了他一眼,严肃道:“现在这事情,都有谁知道?”
胤禟掐指算了算:“知道我和你合开的,只有八哥一个。知道这赌场是我开的,六个人要有的。怎么?”
云钰刚想说话,却见他一脸沉思的表情,心底猛然惊悟,他怎么会没有应对的法子?九龙夺嫡,又有哪一个是傻子?
她半眯了眼,低下头去,却是不再言语。
胤禟见她低头不语,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什么,微地露出一抹苦笑。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六章,初晓莫道君行早
面前的白玉碗中盛着冰糖绿豆羹,里面还放了几枚冬日储下来的冰块。冰块在绿豆汤中上一沉浮,浸得白玉碗外面泛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汤汁清凉甘甜,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一口喝下去,在这炎热的夏季颇让人心旷神怡。浑身的毛孔便像是在冰水中浸过,舒展着排出体内的热意。
“嗯……”云钰长长的舒了口气,呼出心底的闷郁,那日和胤禟一番长谈,知道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但胤禟也没有和她详说。虽得他保证无忍,但这些日子在府中,云钰面上淡然,心底却仍旧忐忑不安。她只怕胤礽盯死不放,这事情便无法压下,毕竟胤礽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人,这般打击政敌的大好机会,他安能放过?
她不由留了神,不着痕迹的从胤禛口中探听朝堂之事,只盼从中寻出蛛丝蚂迹。或许能在关键时能抵挡一二,即使找不出,也或许能看出胤禟的行事,教自己安心便是。
但不知道是胤禛不说,还是朝堂安稳如昔,任她心中急如火焚,那两边都动静全无。加上夏季,整个人都显得烦燥不安,胤禛见她如此,以为是暑气入侵,便让厨房给她的绿豆羹中特意多加了冰块,用以消暑。
心头正在烦闷,却见胤禛一脸喜气的进了门。云钰忙迎上去,帮他除去身上的外袍,心里有些奇怪,往常他下了朝之后都是换好衣服,沐浴清净后才会上自己这里,今天显然是进了府,便往自己这里来。这时虽然天气炎热,但上朝时的朝服却一件也少不得,朝会下来,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隐约还有股汗味。胤禛向来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种形象出现在别人眼前,哪怕是自己也一样。
可是今天?云钰挑眉看向胤禛,却见他居然脱了上衣,赤祼着上身站在那里,精壮的身体上布满汗水,正用毛巾擦拭。
她立时红了脸,别过头去,虽然两人几乎是日日同塌而眠,亲密举动也属平常,但云钰猛的瞥见胤禛赤祼的身体时,却还是忍不住会脸红。
胤禛并不如胤祥等人常年习武,身体较他们的强壮而言,显得有些单薄,但即使如此,和现代人一比,却还是十分具有男子气概。阳光将他的皮肤染成小麦般的色彩,标准的倒三角体形,加上如大理石雕刻出的神祇般英俊的面庞,若是生现代,怕是所有的天皇巨星都只能做为陪衬。
“来帮我擦背。”胤禛似是瞄到了她绯红的脸色,唇角微微上扬,挑出一抹邪笑,故意开口让云钰帮他擦背。
云钰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双腿有些不受控制的往他那里挪动,下意识接过毛巾,轻轻的沿着他的背肌擦拭……直至感觉到他的身体同自己的手心一同的滚烫,这才触电般的移开,四周似乎一切都静下来,她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宛若击鼓。
胤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终于在她抽手的同时,回身揽她入怀,低头吻上她艳丽的红唇,细细吸吮。云钰也揽住了他的背,指尖在他背上慢慢的画着圈,描绘他的脊椎。胤禛倒吸一口气,突然放开她,又深吸一口气,将她凌空抱起,往内室而去。
一时间春光入室,君情潋滟。
等云钰醒来时,却已经日过三杆。这场激情实在过于疯狂,胤禛兴奋之余有些失了分寸,同往时的温柔不同,显得狂野些许。云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青青紫紫,痕迹无数。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唤水色,却见水色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热水,服侍她入浴。
热水舒缓了她因为过度运动而显得酸痛的肌肉,云钰舒服的微闭上眼,头靠在浴桶的软垫上,昏昏欲睡间,却听见一个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知道我的厉害了,嗯?”
云钰吓了一跳,眼睛在一瞬间瞪大,迎上一双略带笑意的眸子:“这会才醒,你果然是缺乏锻炼,改日带你去骑马。”
云钰吐了吐舌头,往水下沉了沉,任由水面飘浮的花瓣遮住自己祼露的身体:“你快出去,不要偷看我洗澡。”
胤禛哈哈一笑,道:“我哪里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说着还恶质的将手伸入浴桶,拨弄一池春水。云钰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挥开他的手,又道:“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莫非有什么喜事不成?”
胤禛点了点头,将她从水中抱起,拿起一边的浴巾,体贴而仔细的为她擦干身上的水,又亲手为她穿上一件件衣服。他脸上带笑,言词之间极尽温柔之意:“我心情好,有这么明显么?”见云钰点了点头,他又笑开,也不卖关子,开口道,“皇阿玛赐了二名侍女与八弟,却被八福晋赐死,皇阿玛有些恼怒,夺了八弟四个牛录。”
云钰点了点头,四个牛录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却意味着老八在康熙心中的地位有所动摇。将来九龙夺嫡之时,这事不大不小,却是一道阻碍,大清怎么能有如此善妒的皇后?只是……以她对沐妍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如此的吧?
“而且,八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突然和太子对上。一连奏了太子门下两个奴才的不是,皇阿玛龙颜震怒,将那两人充军。他和太子这仇算是结下了,好倒是好,只是我有些奇怪,八弟为人素来平和隐讳,不向是会做这等出头之事的人。”胤禛又拿起一边的梳子,理顺云钰一头秀发。
云钰心头一个格登,顿时心如明镜。想来他们是掌握了太子不少难与人知之事,这两个人怕只是石子,旨在警告太子。恐怕这两人牺牲,也只是因为胤禟赌坊一事。这两名官员在太子党中的地位应该只是中流,被揭发出来,胤礽怕只是皮肉稍痛,不会过伤。但这事情不会不让胤礽警惕……实在是高明。
只是……自己想让胤禟脱离八爷党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云钰暗自叹了口气,越发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胤禛颇为感慨,扳正云钰的身子,“你以前说的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不知道我是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灭亡?”
云钰叹了口气,将身子投入胤禛的怀中:“无论爆发还是灭亡,我总归跟你在一起。”
胤禛有力的心跳声从她耳边传来,云钰闭了闭眼,挺直了身子,双臂从他背后环过,几乎将自己没入他的身体,目光透过胤禛的肩头,看向窗外。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初晓莫道君行早(1)
此刻太阳当空,炽烈的阳光从天空中投射在池塘的水面上,一刻不停,渐渐的全部融入池塘的水波之中,化为星星点点的钻石,在水面上一摇一晃。
恍惚间,时光便似从这星点钻石中穿梭而去,转眼已是康熙四十七年。
彼时的一切都有所改变,夜羽已嫁与十三为妻,夫妻和美,在皇子的婚姻中颇为奇特,也教不少人看在眼中羡慕不已。
云钰也渐与沐妍少了来往,沐妍历史并不好,先前所知大多出于清宫剧,也有云钰分说所得,两人少了来往,她对今后之事也就只是一知半解,只能称得上依稀记得,却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而云钰知道胤禛此生宏愿便是荣登大宝,造福苍生,加上早已决定要助他,便不着相的将未来之事隐约透露给他知道。纵使如此,胤禛也从来不问,遇上什么难题总是自行解决,云钰性子急,总是胡乱担心,倒经常教胤禛笑话。
只是虽然日子看起来平静幸福,云钰内心却总有一丝掠不去的郁闷。她和沐妍现在极难得见面,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却怎么也回不去以前那样交心而谈的境界。她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局面是如何造成,没有因,自然解不了果。她也不知道如何能够化解两人之间越发深刻的鸿沟。
这些年沐妍已经变化得自己几乎不认识,那年胤禛同自己说,沐妍赐死了康熙赐给八阿哥的两名侍女,当时自己还有些不信……谁知八阿哥的长子弘旺出生后,沐妍竟然将弘旺的生母张氏关入柴房。那张氏生子时是正月,天气冷的连手指都能冻掉下来,刚刚生产过的妇人被关在柴房里,不到三日,便宣告不治。
云钰得知后,半晌不能言语,倒底是什么原因,让沐妍变得如此?她并不知道。
放下手中的书卷,云钰长叹口气,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院中的树枝早已盘结在一起,挡住从天而降的热意。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这树是当年与胤禛一同移来种下,现在已经长成,自已种树,自己乘凉,颇为符合她的处世观。
轻唤了水色为自己换过一身衣服,云钰便出了门。纵使胤禛再宠她,她却仍旧是个妾身未明的人,若非云铧在府中护得她,少不得私下里受些欺负。所以,当云铧派人来请她时,她也不便推脱。
想来真是觉得有意思,原本的好友现在形同陌路,而彼时视自己如仇敌的云铧,却不时的回护自己。这便是世事无常了吧?
云钰心头掠过一丝悲凉,抬眼却望见沿途花团锦簇,心底微有些讶异,这便是什么日子?值得如此庆祝?
水色这些年跟在云钰身边,早已摸透她的心思,尚未等她开口,便道:“格格不记得了?今天是年侧福晋小寿,前天福晋还差人送了礼去。”
云钰这才记起,自己还同云铧一起送了份礼,呵呵,她哪里会把年乐容放在心上?那时康熙为年乐容腹中之子赐名弘时,却不想年乐容竟然小产,弘时之名还是落到了李氏之子的头上。其实这样也好,省得将来被胤禛赐死。
之后年乐容似乎收敛很多,想来她的嚣张,不过是想凭着母凭子贵而已。这样的角色,云钰怎么会记她在心头?她只是记得,今天是五月初七,按历史上记载,康熙将在五月十一巡幸塞外。这样算来,离出巡也没有多少天了。
她微眯了眼,心底不断盘算这次巡幸塞外对胤禛是否有什么影响。
思来想去,却只有九月一废太子是件大事。不过……这次废太子,似乎是因为十三阿哥和大阿哥两人向康熙告发,说是太子窥视大营。加上后来十八阿哥病逝,权横相加,并成了废储的导火索。
虽然这场斗争以太子的失败告终,但根据她翻阅史料得出的结论,原本十分受宠的十三阿哥胤祥在这之后,开始被康熙疏远,更是种下了被圈禁十年惨祸的种子。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胤祥?
云钰微皱了眉头,心底暗自盘算。她知道胤祥并非没有夺嫡之心,如果机缘巧合,或许夺嫡的皇子中便会加上他一个。虽然这些年胤祥绝口不提夺嫡一事,但那次他所说的话,却如刀刻般印在云钰的心底。如果提醒了胤祥,或许历史也会改变。他不会被圈禁十年,却也有可能不再是那个贤明的怡亲王。
如果不提醒他……云钰略放慢了脚步,心中郁结无比。如果不提醒他,而任由历史如同本来面目般发展,胤祥被圈禁,却也绝了他夺嫡之心。
是救人于水火,还是成就大清的怡亲王?
云钰惨淡笑开,其实在犹豫的那一刹那,她已经做出决择。“胤祥,你莫要怪我。”她在心底暗叹,眼波微转,却正看到站在假山转角处的夜羽。
夜羽显然也已经看到云钰,脸上顿时带上笑容,远远的挥了挥帕子,疾步走来。
云钰却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她未曾想此刻会见到夜羽,心底的内疚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不是铁石心肠,纵使为了胤禛的利益要去牺牲一些,却还是会负疚。
原来要成就大业,不光要有谋略,更要冷血。
夜羽全是浑然不知云钰心头翻腾,穿过回廊,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云钰姐姐,好久没见了,你是要去福晋那里么?”
一边的水色听她言语,不由捂嘴一笑,打趣道:“福晋和我家格格前日才见过,竟然又是好久不见……”
两人这么一打岔,倒教云钰将心底的郁结打开些许,她转身瞪了水色一眼,佯怒道:“没规矩,还不给福晋请安?”
夜羽摆了摆手,笑道:“免了。”
自从那年夜羽住到四贝勒府上,便和云钰关系极好。即使是嫁了胤祥,和云钰的关系也没有变过,俩人倒是越发的亲厚,好的浑似一人。连带两人的侍女也相互熟悉,夜羽更是免了水色的例行请安,所以水色才敢这般大胆的开玩笑,换了别人,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云钰见状也笑了笑,轻道:“夜羽,怎么得空前来?不是说要多陪陪胤祥么?他要随扈,你们可是有好一阵子见不得面了。”
夜羽脸微一红,笑道:“不说这个,是四福晋请我前来的,说是今天是年侧福晋的小寿,一同为她庆贺。”
云钰这才知道,原来云铧请自己前去,竟然是为了给年乐容庆生。她微皱了眉,心下有些奇怪,云铧和自己一般,从未将这年乐容放在过心上,怎么此刻……
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和夜羽并排,说笑着往云铧处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初晓莫道君行早(2)
两人尚未及进门,便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云钰抬眼看去,园里贵族女眷正聚在一起谈天游戏。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愉,无论如何,她也算得府上女眷,这样的场合云铧竟没让她先来。虽说是因为她的身份问题,但自己心底却还是有些黯然。这些年她与胤禛日夜相处,却因为康熙的密旨而不得名份,到现在身份依旧是费扬古的庶女。只是这事除两人外,并无三者知晓。可也正因为如此,府外风言传遍,闹得各府女眷见她之时,眼底都有嘲笑之意。
思及此处,云钰不由扭头看了夜羽一眼,只见她仍旧微笑如常,目光正好和自己相对。云钰只见她清眸如水,似是了悟,却不见一丝嘲讽或同情之色,多的是理解,心下不由万分感动。却又想起方才自己的决定,心中的内疚与难过再度升腾,像是块大石,死死的压在心头,直压的人气也不能喘。
云钰微点了头,心中轻道:“都道人世因果,无常轮回。她如此坦诚待人,莫怪命运如此厚待于她。我在心性这方面,终是远远不及,只落得算计二字罢了。”
思及此处,她心底更是苦楚难当,却也不怨命运不公。反正自己本就是应死之人,这一切,只不过南柯一梦,能遇到胤禛,却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了。
夜羽浑不知云钰心中所想,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轻挽住云钰的手:“我们进去?”
云钰本不想进去,刚欲回话,院中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其中一人似笑非笑站在门口。那人一张粉面精心雕琢,正是芙蓉如面柳如眉,那一身桃红丝缎旗服,除了旗头与自己不同之外,两人仿佛一个模子铸刻出来,不是年乐容又是谁?
“见过十三福晋,请福晋金安。” 年乐容给夜羽行过礼之后,唇边扬笑,又看向云钰,“云钰格格来了,怎么不进来?”
云钰点了点头,也笑着开口:“刚要进去,却见侧福晋站在门口,一时愣忡,以为是见了镜中的自己。”
一边的夜羽听到这话,顿时捂嘴笑开。云钰这话分明是暗指年乐容凭着相貌与自己相同才当上侧福晋,当年的事情也略有风声传出去,现在她如此暗指,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的?好在只有数人,年乐容也不至于太难堪。
只是年乐容面上还是僵了一僵,这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深吸了口气,随即道:“这真是巧,我和格格的衣服竟然完全相同,若非这旗头明显分别,的确让人分辩不出。”
夜羽听她这话,不由向年乐容的旗头看去。只见她装扮隆重,一切皆是侧福晋品级;而回观云钰,却是格格的装扮,两者完全不同。
两人都是话中有话,刚刚照面,就互相往来了一个回合。云钰无心于她说话,便顺着年乐容的话头道:“正是,侧福晋的旗头的确华贵,只比我姐姐差了些许。说到姐姐,可在里面?”
她知道年乐容最怕的就是云铧,毕竟是当家主母,与她侧室的地位云泥之别,于是便抬出云铧。果然,此语一出,年乐容只得让开身子,点头道:“福晋已经摆下宴席,单等十三福晋了。”
言罢也不看云钰,径自转身离去。
云钰夜羽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笑容,缓步而进。
入得园内,便闻异香扑鼻。云铧命厨房做了各味珍稀佳肴,又取时令鲜果置于宴席之上,香气冲腾,不由叫人食指大动。
云钰远远行来,见云铧在主席上与众家女眷说笑,言谈举止之间,无不贵气彰显,她似乎从云铧的身上可以看到些许母仪天下的影子。云钰轻轻摇了摇头,真是各人各命,或许最终的结局,从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的。
再向前行得两步,便见云铧身边坐的,分明就是沐妍。她一身镏紫袍服,脸庞较以前圆滑些许,却更显荣贵,此刻她正执了杯,淡品清茶。沐妍显然已经见到她,却不动声色,仍旧坐着不动。
云钰心头掠过一阵异样滋味,突然想起那时出征噶尔丹之前的赐宴。自己跟着云铧去赴宴,沐妍向自己做了鬼脸,要自己和她同坐,那时情境仿佛就是昨天,历历在目。可细数,竟然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云钰,来,这里坐。”云铧见她前来,笑着起身招呼,唤她坐到自己身边。云钰也不推辞,在云铧的右手坐了,眼睛却仍旧看向沐妍:“很久没见到八福晋了,福晋身子可好?”
沐妍这才放下杯子,将将扯出一抹笑容:“劳云钰格格费心。”
九福晋则宁在一边安坐,看两人面上笑容如常,言语之间却是生疏客套,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冷笑。谁知这笑声刚出口,却又听沐妍道:“云钰格格何不与我同坐?我们已经好久未见,自小的友情,可不能这么淡了。”
莫说九福晋愣在当场,就连云钰也愣住了,她与沐妍自康熙四十四年之后,便渐行疏远。之后沐妍与她生分至极,今日却出此言,似有示好之意,颇让她心头万般疑惑。若是当真想修好,先前又何苦那般无视?
云钰的目光在沐妍脸上转了几分,心底一时闪过许多想法。她瞥了瞥一边的则宁,又见年乐容一脸探究,当下笑道:“好,正想和八福晋说说话。”言罢便与沐妍身边的则宁换了位子,状似亲热的与沐妍同坐。
无论如何,她总归不能当面驳了沐妍的面子。若是她当真有修好之意,自己也愿意,毕竟自己和沐妍同根而出。即使不能同气连技,至少也不要相互拆台。如果沐妍是别有用意,自己多上几个心眼,防着点便是。
沐妍见她坐过来,面上神情欢喜,竟然亲自执了壶,为她斟酒:“这酒是我自府中特意带来,产自法国的香槟酒,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尝尝看是不是当初的味道。”
她说的话云钰一听便懂,以前自己和沐妍在现代,常去胡吃海喝,自己不喜欢喝酒,却对法国产的香槟别有爱好。每次吃饭必点,沐妍常笑话她叶公好龙。此刻她又提起,却让云钰感觉有如隔世,她不由心下一动,接过酒杯,望进沐妍的眼眸。以前种种顿时如云雾般卷来,两人执杯对看,眼中竟然都是泪光盈盈。
两人这般对望,教所有人都看的分明,夜羽只轻轻一笑,举杯敬向云铧:“四嫂好兴致,聚了这么多亲戚姐妹,我们还真是难得聚在一起。”
这话一说,年乐容顿时面有得色,虽然这场聚会是云铧所邀,但名头却是为她贺寿。且不论这背后原因如何,但却也让她有足了面子。
云钰和沐妍也放下杯子,加入众人的聊天中来。只是云钰有些奇怪,云铧向来不喜年乐容,怎么这次对她的生日会如此上心?还大张旗鼓的请了这么多人来,她探究的目光不由向云铧扫去。云铧一脸恬静的笑容,正侧了身子和一边的九福晋说着什么,倒是那九福晋则宁见云钰抬眼来看,顿时冷了脸,哼了一声。
她这么一哼,云铧倒是回过头,正迎上云钰的目光,她笑了笑,却也不做任何表示。云钰无法,只得在心中暗自揣摩,表面上却也融入欢笑,同众人一般娱乐。
酒过三巡,见众人都各自欢娱,沐妍与云钰二人便借口离开,两人也不说话,只默然并肩前行,一直行至云钰屋中坐下。
两人对坐片刻,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话来说,云钰不由觉得有些凄然,思及以前种种,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所幸水色此刻正推门进来,为两人端上清茶,恭声道:“请八福晋、格格用茶。”言罢转身退出,云钰亲自为沐妍倒上一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我知道你喜欢喝咖啡,只是这清朝怎么也找不到咖啡,只能让你陪我喝茶了。”
沐妍也似乎陷入回忆,望向面前的绿茶,轻轻端起,吹去表面上的浮沫:“你还记得……离上次喝咖啡,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云钰微微沉默了一下,望进自己面前的茶杯,那绿茶的香气随着水雾散开,恍惚间仿佛那年同沐妍坐在茶馆,她和自己抱怨工作太多,多的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那茶杯中茶叶上下沉浮,渐渐有几片浮在杯口,更多的却是沉了下去,茶杯中的水也渐渐呈出翠绿的色彩,看上去赏心悦目。
“沐妍,”云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从来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这些年……我们两个几乎都没有机会说上话,或者说,你根本不愿意同我说话。”
她看向沐妍,正巧沐妍也抬头看她,脸上有着几分不自然,云钰顿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想知道,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为什么……你后来当我是陌生人。”
沐妍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眼神,慢慢垂下头,只是拨弄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也不说话,半天才又抬起头,看向云钰:“你还记得,康熙四十四年八月……”
云钰愣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那年的情形……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七章,原是前因误尘缘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天气热的仿佛连人都要融化。路上不时有人中暑晕倒,宫里冰块用量超过以往数年。民间之人并无冰块应暑,就只有打了冰凉的井水冲洗。药店里能够抗暑的药也卖到脱销,正是有价无市。
云钰向来怕热,这会在府中更是热得恨不得脱去一层皮。胤禛知道她怕热,府上泰半的冰块都送到了她的房里,每日放了几块大冰在房中降温,冰镇酸梅汤、绿豆汤什么的也是无限量供应。而胤禛每日也就在云钰房中歇息,所以旁人也无话可讲。云铧虽然是福晋,待遇却远不如云钰好,更不要说那几个侧福晋。
所以,云钰房中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一到两度,她便门也不肯出,整天只窝在里面。这里不比现代,没有防晒霜,那么烈的太阳,可想而知紫外线要有多强烈。只怕出去晃上一两圈,就可以荣登非洲小白脸的宝座。更何况,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云钰此刻分外怀念现代的空调,科技果然是好东西。她多么想念在办公室里被过足的冷气冻的感冒的日子;多么想念在开足了冷气的火锅店里吃东西的日子;多么想念在商场里购买化妆品的日子……呜……
云钰郁闷的只想仰天长叫,古代的夏天果然好悲惨。看她现在,只穿内衣在屋里晃,却还是热的大汗淋漓,云钰猛的吸了一口气,突然扑到一边放置的冰块上,将大块的冰抱在怀中,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格格!”去端冷饮的水色推门进来,见云钰极为不雅的将冰块抱在怀里,宛若抱着什么至宝,吓的手中的碗顿时落地,脸上瞬时变了颜色。
“呃……”云钰没想到她回来的这么快,讪笑一下,却不想放开怀中的冰,“你……”
“格格,您这像什么样子……若是被贝勒爷看见了……格格……”水色惊的话都说不完全,正念叨,却见云钰像猫一般的将脸在冰上蹭了蹭,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热……”云钰心有不甘的嘟囔了一句,慢慢从冰上爬进来,“热……”
“格格……”水色面上有几分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您虽然得贝勒爷宠爱,但您也不能……”
云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闭嘴。水色无奈,闭口不言,却反手将门关上,将被云钰扔在一边的衣服拿在手上,走到她面前。
云钰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任由水色帮自己穿上衣服。要现在胤禛是皇帝该多好,让他给自己赐一方小院,没有自己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那么,不要说穿内衣,她祼奔都没有人知道……哪像现在,热成这样还得穿得规矩,真是郁闷。
水色见她一脸郁闷,不由摇了摇头,开口道:“格格,方才八福晋差人来,说得了瓶极好的……哦,是极好的香槟,现下用冰冰了,请您得空过府品尝。”
香槟?!
云钰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顿时发亮,马上站了起来,笑眯了眼:“走,我们马上就去。”
胤禛和胤禩的府祇都是康熙赐下,两人毗邻而居。从胤禛府上出来,转过两个街角便是。只是虽然近,但两府上人也极少往来。只是云钰和沐妍关系极好,两府才些许有了来往。胤禛和胤禩不合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八福晋沐妍和胤禛府上的云钰格格,却来往密切,倒让人觉得奇怪了。
胤禛要求云钰与沐妍少些来往,云钰虽然口头答应,但心底仍旧舍不下多年的友情。只要沐妍没有做出触及她底线的事情,她便与沐妍仍旧是朋友。况且,沐妍似乎也在为了打破那个结局而努力。
此刻云钰兴冲冲的带着水色和司空伶到了八阿哥府上,沐妍早已派人在门口迎接她,将水色和司空伶安排在偏厅之后,云钰便与沐妍两人挽手到了碧竹苑。这碧竹苑是八阿哥仿照安郡王府上的碧竹苑所建造,为的便是怕沐妍想家,所以就连名字也一样。
云钰已经来过无数次,对这里颇为熟悉,只是今次刚踏入碧竹苑,她便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却见碧竹苑里的池塘被平白扩大许多,却已经不能叫池塘,而是一个微型的湖泊了。
原来沐妍也嫌热,便让下人将后面庶福晋张氏的住所搬到西边,将原本的院子并入了碧竹苑,然后扩大了里面的人工湖。在湖中心又建了一座楼阁,边上用水车直通阁顶,湖水便沿着楼顶泄下,像是一道水帘。阳光一照,楼阁前便显出数道七彩霓虹,耀眼动人。因这楼阁是特意为沐妍而建,故唤作“妍楼”,而从湖边通至湖心的浮桥也因此得名,唤“雀桥”。
那湖水清凉透澈,从楼顶落下,溅起无数水珠宛若明珠点点。水气也趋散了阳光带来的热力,所以整个碧竹苑里的温度都比外面要低上些许。而踏入妍楼,温度更是降低不少,在里面静坐,居然能够感觉丝丝凉意从毛孔渗入,格外舒适。
云钰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左看右看,不由赞叹道:“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沐妍面有得色,拉着她进了妍楼,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边上立刻有侍女送上了冰镇的西瓜汁和葡萄。等侍女退下之后,沐妍才道:“要不要到我这里来住几天?知道你是最怕热的。看,你这会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云钰虽然是有些羡慕,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要是住在这里,估计会被他揪回去……”言罢耸了耸肩,毫不在意沐妍调笑的眼光,拿起西瓜汁喝上一大口,颇为适意[奇`书`网`整.理.'提.供]的眯上眼,回味那抹甘甜。
沐妍也就随口一提,哪里会当真,当下只笑了笑。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康熙废太子是不是今年?”
云钰看了她一眼,心中略有些防备,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轻声道:“怎么会是今年,还早呢。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沐妍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旋即隐去,露出一抹笑容:“什么听到什么消息。我是讨厌那个太子妃,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在宫里遇到她,她那个鼻孔朝天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想狠狠践踏。听说她还欺负过你?”
云钰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想到当年被那迦追砍的事情,身体似乎还记得那么深刻的痛楚,缩了缩脖子:“别说这个了,说的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对了,你不是搞到瓶上好的香槟么?”
沐妍也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立时起身唤侍女去拿。不到一柱香,一瓶上好的香槟便放在了两人的眼前。
那香槟装在一个细长的玻璃瓶中,瓶身上贴了一张彩色的商标,商标上尽是繁复的花体法文。不过云钰也只能认出这是法文,其它的再也认不出。只是在现代喝香槟喝的多了,一眼也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单词。
“Grmd Cordon。”云钰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抬头看向沐妍,“你怎么会搞到这个牌子的?”
沐妍嘴角含笑,从托盘出拿出开瓶器,“呯”的一声将香槟打开。室内顿时溢满浓郁的酒香。云钰深吸了口香郁的空气,感动的眼睛中盈出泪光:“沐妍,你是好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沐妍一下笑出来,无力的摇了摇头:“你果然一点没变。”说着拿起酒瓶,将面前两只高脚玻璃杯中注满金黄色的液体。
云钰眼也不眨,紧紧的盯着那高脚酒杯,仿佛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一汪清泉。她其实也不好酒,只是对这微带果香的香槟无法抵抗。而这香槟在大清皇朝,却比黄金还要贵,而且有价无市,胤禛又不喜与外国修士交往,自然弄不到。相较而下,八阿哥胤禩则交游广阔,搞到这些东西相对来说容易很多。
沐妍倒好酒,轻轻放下酒瓶。云钰刚欲伸手去拿,却感觉脚底一阵发颤,桌上的杯子猛然的颤动,哗的一声倒在桌上,金色的液体倾倒而下,泼的云钰一身都是。
两人尚未及反应,便见屋内的家具陈设都开始颤抖,左右摇晃。
云钰原本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猛的变得惨白,她死死的扶住一边的墙壁,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五岁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场地震,虽然自己没事,但是同年的表妹在那场劫难中丧生,所以一提到地震,恐惧便会如潮水般将她席卷。
彼时残酷的记忆随着地震的到来再度唤醒云钰心底的恐惧,她只觉得身体发软,若非紧扶着墙壁,她便几乎要瘫在地上。只是掌心也传来颤抖的感觉,墙体也随着大地的怒吼而颤动,不知道何时会塌。
沐妍见她如此,急忙上前拉她:“你疯了,快离开墙根。万一墙倒了,会被砸死的。”
云钰两眼空洞,似乎陷在恐惧中脱不开身,而地震似乎越来越厉害,墙体已经有些开裂,更有碎石不断从上面落下。沐妍连叫了几声,云钰都不曾回答,眼见再耽搁下去,两人就会被坍塌的墙体砸中,沐妍皱起眉,上前一步,用力将云钰拖开。
此时四周晃动的更加厉害,由于妍楼是建在湖中央,如果一塌,两人势必都要落入水中。云钰根本不会水,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落水……沐妍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此刻,云钰的脸色更加惨白,突然浑身一震,晕在地上。
沐妍见她晕倒,急忙扶住她。四周隐约已经有水渗入,如果她此刻不管云钰,倒是可以就着浮桥逃回岸上。但如果她这么逃走,云钰便只有一个死字。沐妍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将云钰背在背上,摇晃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地震的强度虽然不若先前那么厉害,但由于妍楼在先前大幅的震动中已经受损,所以即使是轻微的震动,也已经承受不住。沐妍站也站不稳,刚走上两步,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顿时跌入水中。
她这么一跌,云钰顿时从她的背上滑落,像是石头般往水底沉去。沐妍急忙伸手去捞她,但池水却像是被煮沸,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底下的泥土被翻上来,她根本看不见云钰,捞了几回都没有捞到。
她心急如焚,不小心呛进好几口泥水,直呛得她咳嗽不止。猛然间只觉腹部一阵酸痛,一股鲜红的血液便从双腿间融入水中,而云钰也在恍恍惚惚之下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完全看不见。
等云钰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那柔软的床上。
她只觉得眼皮沉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慢慢睁开。眼前先是一片模糊,只有几个黑影在晃动。自己的手也被人握在掌中,厚实的手掌有着温暖的触感,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胤禛。知道他在自己的身边,云钰顿时感觉安心无比。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等眼睛慢慢的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胤禛的面庞。他伏在床边,似乎是倦极入睡,眼帘下有着深深的青影。云钰不由一阵心疼,将手从他手中缓缓抽出,只是她略一动,胤禛便马上惊醒。
“云钰,你醒了!!”他一见云钰睁开了眼睛,顿时一脸惊喜的表情。他抬手想揽云钰入怀,却又缩回了手,小心翼翼抚触她的面庞,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痛吗?”
云钰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小心的模样,心底一股感动直冲上来,鼻子一酸,眼眶里顿时泪光盈满。
胤禛见她如此,更是慌了手脚,猛的站起身,对着门口大吼:“太医呢,太医呢!!”
云钰刚想开口让他莫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疼的如同火烧,竟然完全开不了口。她拉了拉胤禛的衣角,指了指桌上的水。胤禛这才反应过来,忙跑过去倒了杯水,扶她起身。刚要喂她,却停了一下,然后将水送到自己的唇边,含上一口,轻轻吻上云钰的唇,将水通过唇舌送入她的口中。
云钰顿时浑身一震,脑中跳出四个字:相濡以沫。
甘洌的水滋润了她干哑的嗓子,待胤禛放开她之后,云钰这才缓慢的开口:“我……没事。”
胤禛刚要说话,门口却进来两名太医。他拍了拍云钰的手,又扶她躺下,安慰道:“还是让太医看看,乖。”接着起身,却又冷下一张面孔,对那两名太医道:“好生为格格诊治。”
好不容易等太医走了,云钰心底有些着急,她那天晕过去之后,倒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原是前因误尘缘(1)
胤禛喝退了所有人,走到云钰床边,脱了鞋,将她轻揽入怀中。下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蹭了几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云钰,你吓死我了。”
云钰静默了一下,低低开口:“我……怎么了?”
胤禛的身子微有些颤抖,揽住她的手臂微使了力,云钰只觉身上一阵疼痛,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胤禛听得,立刻放开她,紧张的开口:“没事吧?”
云钰点了点头,低头望去。只见身上斑斑点点全是伤痕,从这伤痕上看,显然是在什么地方擦伤的。
“我……这是怎么回事?”云钰抬头看向胤禛,却发现他眼里燃着怒火。
“下次,绝不允许你再去老八那里。他家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胤禛咬牙切齿,满脸愤怒。
云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听到胤禛说老八家里没一个好东西时,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声。他……好像是胤禩的四哥吧……不过这话她也就在心底说说,并没说出口,否则胤禛估计会吐血而亡。
而经过胤禛的解释,云钰这才清楚。在那场地震时,沐妍将自己丢在了池塘中,若非地震的余波推起大浪,将自己推到岸上,自己这会怕已经魂归离恨天。而八阿哥和沐妍竟没有一人理睬昏迷中的自己,任自己在地上自生自灭。
若非因为地震,胤禛派人去寻她,她恐怕也就死在八阿哥府上。
救回她之后,她连发了七日的高热。胤禛心急如焚,进宫请了最好的太医,精心调治,这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心头一阵难过,沐妍当真如此无情?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之后派了水色几次去请沐妍,却都被八阿哥府上人拦下来,说是沐妍不愿意见她。于是……两人这才少了来往。
这一不见,便是数年。
从康熙四十四年到康熙四十七年,三载春秋,几度寒暑。两人竟然都不曾说上几句话。
……
从回忆中苏醒过来,云钰有些感慨的看向面前的沐妍,开口道:“当年……”
“当年……”沐妍却正与她一同开口,两人又同时停了下来,双目相交,再度半晌无语。
云钰低了头,又抬头,看了看沐妍,长叹口气:“当年,若非你对我不闻不问,之后又拒而不见……”
话音未落,便见沐妍跳了起来:“我对你不闻不问?我拒而不见?我因为要救你,自己都小产了,我可曾怨过你一个字?”
云钰顿时愣在当场,小产?这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节?云钰定定看着沐妍,片刻有些艰涩的张了张嘴,缓慢而又迟踌的开口:“你说什么?小产?”
沐妍微皱了眉,语气显得有些讥讽:“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云钰有些激动,推开面前的茶杯站起身:“我当然不知道!!!你小产?倒底怎么回事?”她万万没有想到,沐妍竟然说自己小产。她知道在这古代,孩子意味着什么。她和胤禛结合这么多年,都没有能怀上孩子,不然胤禛是不会纳了一干侧福晋,也不会在年乐容那里过夜。每当她看到弘时和那几个小格格时,心底便像憋了什么,总是透不过气。起初胤禛还老为她怀不上孩子而郁结,太医看过,却说她年少时身子过虚,体质阴寒,故极难怀孕。
胤禛却一直不肯相信,四处寻来偏方,却无一有效。云钰心底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夺舍而生,原本就不是人类,哪里能孕育人类的孩子?时间一长,胤禛也不再偏执于此,只是偶尔提到这个问题时,他便拥她入怀,用手心轻轻抚触她的头发。
云钰知道他心里难过,谁不想和心爱之人孕育子嗣?只是天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但是……沐妍竟然怀了胤禩的孩子,这证明什么?或许她不孕的理由并非如她所想。但眼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沐妍怎么会小产?
她这么一激动,倒把沐妍吓了大一跳。沐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两上死死的盯住她,半晌长叹口气,挑眉道:“你当真不知道?”
云钰坚定的摇了摇头。
沐妍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也起了身,走到云钰身边,低声道:“当年地震,我为了救你,落入水中,寒气侵袭,没有能保住我的孩子。若非胤禩及时赶回来,我怕是就死在那池水中了。”
云钰有些发愣,却没开口,仍旧是听着沐妍说。
“后来,等我身子稍好些。便向胤禩问起你。”沐妍眼睛透过云钰,看向前方,似乎再度陷入了回忆之中,而随着她的述说,云钰也似乎回到当年,亲见那场误会的发生。
……
“来,这是老九送来的千年人参,我让他们和粥一起煮了,你多吃点。”胤禩一身淡紫的常服,端着托盘,笑眯眯的走到床前坐下,柔声开口。
“嗯……”沐妍只淡淡的应了声,不多说话。
“乖,我喂你。”胤禩极尽温柔,将托盘放在一边,拿了软垫垫在她背后。为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式之后,这才再度拿起托盘,小心的喂她吃粥。他小心的将勺中的粥吹得微凉,抬送到沐妍的唇边。
沐妍顺从的张嘴,轻轻咽下一口粥,眼中却抑制不住的落下泪。
胤禩见她落泪,长长的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一边,揽她入怀:“别哭了,我们都还年轻,将来要生几个孩子都不打紧。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别哭了,啊?”
沐妍还是什么也不说,身体在胤禩的怀中微微抽搐。半晌,她才抬起头,带着泪痕开口道:“胤禩……云钰呢?”
她醒过来之后,便已经失去孩子。可即使如此,她也记得,自己在水中放开了云钰的手。那么,云钰,她此刻是生是死?
谁知她方才开口,胤禩的脸上便蒙上一层怒气:“提她做什么?若非她这般不中用,你怎么会小产?”
沐妍愣了一下,开口道:“这和云钰无关……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哎……”胤禩长叹了口气,看向沐妍,“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要支开所有的人,之间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么?若是有人在身边服侍,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沐妍低头不语,片刻才又开口道:“她倒底怎么样了?”言辞之间尽是恳求,胤禩叹了口气,拗不过她的倔强,硬生生的回答道:“我没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你!!”沐妍大惊,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被胤禩一把抱住。他脸色铁青,怒吼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我要去看云钰……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让她这么死了!!”沐妍在他的怀中挣扎,眼中泪水直落,她和云钰落在这古代清朝,可以算上相依为命……即使和八阿哥相爱,成了政敌的立场,可她也不会去害自己的朋友……
胤禩无奈的摇了摇头,高声道:“老四把她接回去了,死不掉!!!”
沐妍这才停止了挣扎,长长舒了一口气:“真的?”
胤禩又心痛又无奈,紧紧搂住她:“真的!”
……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原是前因误尘缘(2)
本章比较少,晚上再更新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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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沐妍长叹口气,眼中泪光闪动,“我几回派人去你府上,都被门卫拦下,说是云钰格格有命,八阿哥府上的统统不见。”
云钰听她缓慢的说完那段往事,脸上不由也露出一抹苦笑,上前一步挽住了沐妍的手,声音显得十分苦涩:“你可知道,我也派人去了你的府上,得到的回复和你方才说的一样。福晋有令,四阿哥府上来人,统统回绝,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之前那两个男人的表现,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三年的冰坚,竟然全是一场误会。那两个骄傲的男人,私下就为她们做了决定,根本不问过她们的意思。
苦笑。
人情淡漠非常事,原是前因误尘缘。
云钰深吸了口气,转身拿起两杯香茶,递给沐妍,看她接了,微笑着开口:“我们以茶代酒,喝了这杯,以前的事情就当不存在。我们还是文雪和慕紫!”
沐妍眼中光彩耀动,一时间笑靥如花,两人将茶杯高举在空中,用力一碰,随着清脆的响声……茶杯碎了。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同时捂住肚皮,哈哈大笑。
两人笑完,重新拿了两个杯子,改为轻轻的碰触,一口喝下,这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吧?
只是……这恩仇,当真是一杯清茶就可以抹去的?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八章,清风明月会相逢
嘿,有谁猜得出这章名字的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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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辰相交的时分,太阳刚从天边露脸。与往日的橙红不同,此刻的太阳如同病了的少女,惨白着一张圆脸,无力的垂挂在天空,任由不时飘过的云彩挡住自己的面庞。等云彩飘过,再无力的探出头,病恹恹的,教人看了打心里不舒服。
虽然太阳挂在空中,但却并无一丝阳光投射下来,只是任由狂风不停的肆虐,吹得来往行人纷纷裹紧身上的衣服,低头疾行。
紫禁城朱红的大门缓缓从里打开,一队禁卫军跑步而出,分列两旁,随着几声礼乐响过,一架龙辇从紫禁城中驶出。龙辇之后,大阿哥胤禔、太子胤礽、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分列两旁,牵马缓行。几名年幼的阿哥则乘了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神武门,沿着宽敞的官道一直前行。沿途侍卫排成两排,阻隔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几位阿哥身着八旗骑服,座骑神骏,再配上英俊无铸的面庞,宛若天人临世。所过之处,引起一片少女尖叫。多亏有侍卫阻拦,否则恐怕队伍再也无法前行。
四十七年五月丙戌,康熙巡幸塞外,历史正式跨入了九龙夺嫡的高潮。
而除去这头巡幸的队伍不说,朝堂之上,胤禛和胤禩的斗争也日趋白热化。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云钰和沐妍合好而有所缓和,反倒是更加恶化。
云钰和沐妍也因为如此,每次见面时,都刻意避开有关话题,以免闹得不愉快。两人虽然是和好,但却不能如初。如同碎裂的镜子,即使重新合在一起,但终究有道抹不去的裂痕。所以,两人之间说话不免有些生疏和客套,却再找不回当初的随意。
“沐妍,”云钰看了她一眼,想到那年在德妃处看到的信笺,不由想问。话到嘴边,却打了个转,“你能不能换了衣服,和我溜出去?”
沐妍眼底闪过一道光亮,笑道:“溜出去?去哪?还要换了衣服……”
云钰也笑开,随手折了枝柳,清了清嗓子,唱道:“我们小手拉小手,一同去郊游~~”这是她和沐妍在学校里逃课时,最常唱的曲子。后来上了班,两人要翘班时,也会唱这曲子。如今她一唱,沐妍原本就发亮的眼睛更是再度蒙上一层光亮,如果是夜里,恐怕会吓到别人。
“你想干什么?”沐妍接过云钰递来的男装,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云钰,“难道要去逛妓院么?”
云钰笑的万分诡异,用力的点了点头,唇角微扬:“然!”她看向沐妍的眼睛,在里面寻找到了一丝喜悦,顿时笑的更加开心。
是啊,想当年,她们曾经说过,如果有时光机的话,一定要去古代的妓院开开眼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当然要去。而且……云钰心底轻叹了口气,或许借由胡闹的行为,能让自己和沐妍逃脱开现在这样的疏远。
要去妓院,当然不能白天去。那地方如同地狱,让人类的灵魂在无边的欲望中沉沦。所以,那里的作息也同地狱一般,白日休息,夜晚工作。
云钰下午便和沐妍一同出门,此刻便回身唤了水色,吩咐道:“水色,你先行回府,我和八福晋有些话要说,晚上便不回去了。如果爷问起,你便说我在八福晋这里歇下了。”
水色听了,低低了应了句是,却磨蹭着不走,站在那里也不动弹。云钰见她如此,倒是愣了一下,有些不悦道:“你没有听见吗?”
水色口中立刻道:“奴婢不敢,只是……格格……”她犹豫着不开口,眼光不时向沐妍飘去,躲躲闪闪,却是不敢正视沐妍。
云钰见她吞吞吐吐,又瞥见她的眼神,不由皱了皱眉,张口道:“你倒底要说什么?
沐妍拉了下云钰,柔声道:“慢慢说,别着急。”她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先去准备下,你过会直接到如意阁来找我便是。”
四十四年地震之后,八阿哥便没有再建碧竹苑,夫妻两人住在原本的如意阁中。而安郡王府上的碧竹苑也毁于那场地震之中,从那时起,碧竹苑同那遥远的前生一般,也只在记忆中存在了。
等沐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云钰这才回头看向水色,叹了口气:“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四阿哥那里我自有分说。”
水色上前一步,为云钰抚平袖口的皱摺,低眉垂眼:“格格,爷不喜您与八福晋来往。这些日子,您因为八福晋与爷多有争执,这样下去……”
云钰微皱了眉,默默将手抽回,胤禛的确不喜她与沐妍来往。当得知她同沐妍和好之后,胤禛冷了脸,三天未同她说话。云钰知道他是怕沐妍伤害自己,只是……她始终不想沐妍落得历史上的结局。更何况,当年是沐妍救了她,还为她失去自己的孩子。
这些天,虽然胤禛又待她如初,但她看得出,胤禛恼恨自己不听他的话,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有六七日在年乐容处歇下。
虽然心如刀绞,却无计可施。
胤禛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但沐妍……却是她过去那些岁月的见证。从中学到大学,到工作……她们始终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相处,岂是说抹灭就抹灭的?
她只能慢慢的劝,慢慢的说,直到胤禛不反对为止。她叹了一口气,强作微笑:“水色,我晚点便回府,尽量在爷回来前回去。你帮我备下热水,我回来后便要沐浴。”
水色听她改变主意,满脸的欣喜,应了声后,便行告退。
云钰微闭了眼,胤禛昨天晚上收到密报,说大岚山逆贼一干人等已经全部擒获,听他所说,这些人干系重大,今天怕是要审问良久,回来也不会早,她只要赶在胤禛之前回去,应该就不会再和他争执。
她加快了脚步,转身向如意阁行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1)
清风明月会相逢是一个圣斗士同人小说的名字,偶好朋友粉喜欢,就拿来做标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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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并不在府上,沐妍的话便是最大,府中哪里有人敢过问沐妍的行径。云钰同沐妍换过一身衣服,一路行来,竟无人对福晋身着男装多置一词。不知道是她们改装的太成功,还是沐妍将府中奴才调教的极好。
总之一路前行,顺顺当当的出了八阿哥府,转出这古代的高尚住宅区,行得不远,两人便叫了辆马车,前去得月楼。
得月楼是京师著名的青楼,莫说男人都知道,就连这两个女人也略有耳闻。上次聚会,不少贵族女眷都提起,言语间不乏愤恨之意。夜羽一时好奇,便和人细细打听,回头又一字不差的说与云钰听。而这得月楼在男人口中和女人口中,分明就是两个样子,直教人怀疑是否真的都是得月楼。
而听说两人要去得月楼,那赶车的马夫立时笑眯了眼。需知这得月楼并不在京师的花街柳巷上,而是出城三里路,凭空挖出了个人工湖,渡船过去,在湖中心的小岛上。四周仿杭州的西湖,一到晚上,三个放置在湖中的香炉同时在水面上映出烛光所制的月亮,颇有一番别样情调。而去这得月楼的公子,没有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出手自不会少。
也正如那车夫所料,两人到了渡口,沐妍便顺手拿了绽五十两的银子,嘱他二个时辰后在此处等候,返身便同云钰上了船。
云钰缓行一步,听见那车夫愣愣道:“到了得月楼的少爷,居然还有当天就回去的……”心下不由有些好笑,摇摇头,赶上沐妍的步伐。
踏入得月楼,云钰不由一阵感慨。
这哪是青楼,入眼全无脂粉庸俗之气。此处和电视上那些青楼完全不同,哪里有什么迎来送往的女子,也无娇笑,却见大厅正中摆了案已,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端坐,如水的琴声从她指间倾泄而出。琴声在大厅中回荡,婉约清新,一边的香炉中白烟缓缓上升,静静的散发着馨香。除去琴音,便再无声响,满室的淡雅宁静,纵使有满心的烦燥,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而那女子背后则是一座高大的屏风。屏风上绘的了精致如生的花鸟,布局精巧,立意非凡,非一般手笔。云钰未及细看,便听身边的沐妍倒抽一口气:“天……是宋徽宗的手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用力拉了拉云钰,低声道:“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参加拍卖会……拍上三千万美元的那个屏风,就就就就……就是这个!!!”
云钰对绘画并无研究,但当沐妍说到那个拍卖会时,她也不由倒抽口冷气。三千万美元,神啊……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么?
那女子似乎此刻才听到两人声音,方知有人前来,用小指微按了琴弦,起身福了一福,声音婉转动听,柔美的不似凡人:“奴家莫舞,见过两位公子。”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云钰眼睛一转,便知这名字的来历,笑着道破天机。那君莫舞一听,顿时面露微笑,优雅的做了个手势,将两人迎进里间的一处雅房。
“此处唤弦音,二位公子稍候。”她又福了一福,转身退出。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钰,没想到,你还有泡妹妹的天赋。”沐妍拍了拍手,指着门楣上的弦音二字调笑。
云钰白了她一眼,也笑道:“我们此刻扮演的是纨绔子弟,泡个把妹妹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说笑间,便见那莫舞再度挑帘进屋,唇边含笑:“两位公子久等了。”她将手中的托盘在两人面前放下,为两人倒上清茶,又道,“这是金陵城的雨花茶,传说中天女降世的祥瑞之气所化。”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会扯入正题。沐妍刚要开口,面上神情却突然一变,手微捂了肚子,安静的弦音室里传来一阵咕嘟的声音。沐妍涨得面色通红,莫舞见她如此,微微一笑,道:“奴家稍有不适,需去方便,先行告退。”
沐妍立刻站了起来,跟上莫舞。
云钰淡淡一笑,暗自点头,这得月楼果然非同寻常,连看门的女人都这么进退得体。等了约有五分钟的时间,沐妍还没回来,却听得门外一阵吵闹。
侧耳听去,是一个尖锐的女声,听起来十分愤怒。云钰心头一惊,不会是沐妍吧?不过随即放下心来,这声音并非沐妍。可心头还是闪过一丝奇怪,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她不由挑了帘子,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这一看,云钰不由大吃一惊,那在门口吵闹的女人不是别人,却正是九福晋则宁。
“你们这些贱婢,给我滚开!!”那则宁见有人伸手拉她,不由怒目而视,伸手推了那女子一把,又高声道,“我就是要进去,谁敢拦我,我便要她人头落地!!”
随着她的叫骂,后面站出四五个壮汉,个个人高马大,手中还持着寒光凛烈的利剑。
看来是青楼捉奸的戏码,云钰心头暗笑。原以为这种场景只能在电影中看到,不想自己却亲身经历,还真是人生如戏。
只是那则宁不知怎的,眼光居然扫到了云钰这里,眼中杀意升腾,拨开眼前的女人,便一把将云钰从房里扯了出来。而云钰措不及防,被她一把拉倒在地,胳膊肘硌在坚硬的地上,顿时一阵剧痛袭来,怕是折了。
“哈哈,我说他怎么整天向着得月楼跑,原来是你这个贱妇在这里啊!!”则宁根本不管云钰的状况,面目狰狞,眼中血红一片。
“九福晋,你……”云钰心知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忍着剧痛开口,却被则宁一巴掌打在面庞之上,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了四阿哥,又来勾引我家胤禟。”则宁像是疯了,抬手又要打云钰,却被人从后面抓住,接着便是一声暴吼。
“疯婆子,你少给我丢人现眼。”云钰此刻眼睛充血,看不清眼前的人,但却清楚的听出那是九阿哥胤禟的声音。
“你骂我!!”则宁见九阿哥出来,也不再管云钰,像是抽风一般扑了上去,“说,你是不是来见这个妖女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云钰一听,也顾不得疼痛,连忙开口解释:“九福晋,您真的误会了,我和九阿哥没有什么。”她倒不是怕则宁,而是怕这事情万一传到胤禛的耳朵里,会引起他的误会。
“没有什么?”则宁冷笑一声,“没有什么他会写这东西?!”一张纸片飘落在地上,云钰想捡,却被胤禟抢先一步捡走。
“别理这个疯婆子,我带你去看大夫。”胤禟将纸片收入怀中,伸手欲扶云钰。
则宁见状更是气愤,又是冷笑一声,脱口便道:“你们现在尚未成功,这女人还不是你的,你不怕四阿哥杀了你!!”
云钰听到这话,心头猛然一惊,猛的抬头看向则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2)
胤禟却没有给则宁回话的机会,上前一步,甩手给了则宁一耳光,冷然道:“把她带回去!!”四周跟随的侍卫立时将则宁架住,拖了出去。
云钰心头越发紧张,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紧紧盯住胤禟,开口道:“胤禟,她的话什么意思?”
她半边脸被则宁打肿,说话含糊不清,但即使如此,也是能够大致听出她在说什么。胤禟却皱了眉,怒道:“这女人太狠毒,竟然将你打成这样。我知道你疼,莫怕,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云钰知他是故意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下不由一急,用力将胤禟的手甩脱,向后退了一步。她浑身冰凉冰凉,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庞大的阴谋之中奇$%^书*(网!&*$收集整理,却丝毫不知道。
“云钰!!”身后传来沐妍的惊呼声,云钰刚要回头,却看见胤禟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目光,心便如坠千斤石般,直往深渊中沉去。
则宁已经被胤禟的人带了出去,而胤禟在看到沐妍之后,只微点了点头,便也迅速离去,仿佛仓皇逃走一般,云钰看了他的背景一眼,将目光调回沐妍的脸上。
“天啊……”沐妍看到云钰的样子,惊的一下捂住嘴唇,“你……”
云钰只觉得脸上和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疼的钻心。转身看到沐妍,眼泪突然止不住的落下:“好疼……”不光是身体疼,心上也疼,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却还是任由沐妍扶了她,向外而行。
只要她不说,自己就当一切都不存在;只要她不说,她便仍旧是慕紫,自己仍旧是文雪;只要她不说,一切都不存在……
这几句话像是咒语般,在云钰的心底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房内弥漫着药汁的味道,胤禛冷着脸,站在一边看太医为云钰上药。冰凉的药敷在伤口处,奇迹般的缓解了火热的痛楚。
“三天之内不能碰水,微臣开个方子,每日午时服下,三日之后微臣再为格格换药。格格请宽心,伤的并不重,不会留下疤痕。”太医诊断完,向胤禛行了一礼,缓步退出。
云钰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她看得出胤禛十分生气,和他在一起这么些年,自己从未见他有过眼下的表情。胤禛微抬眼看了看她,冷声道:“水色呢?”
水色的声音立时在屋外响起,战战兢兢:“奴婢在。”接着只见房门从外洞开,水色跪在门口,用膝盖爬了进来。
“自己去领四十大板,之后去辛者库。”胤禛看也不看她一眼,紧盯着云钰,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
“是。谢主子恩典。”水色磕了个头,便要退出。
云钰听胤禛如此重罚,不由失色,脱口惊呼:“不要!”她满面恳求之色,眼眨也不眨的看向胤禛。
胤禛却仍旧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的看向她。
水色又向着云钰磕了个头,躬身退出。云钰大急,这四十板子打下去,只怕是壮汉也会去了性命,更何况是水色这个女儿家,或许还没打到一半,她便魂归离恨天。她想也不想,更顾不得身上的痛楚,迅速跳下床,连鞋子也不穿,便抓住了水色的衣服。
胤禛仍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云钰咬住嘴唇,抓着水色的手不放,然后慢慢弯下身,跪在了胤禛的面前:“奴婢……知道错了。请四贝勒放过水色,奴婢……奴婢愿意替她受罚。”
她猛的抬头,望进胤禛冰凉如水的眸子中。
四周一片静谧,此刻夜已经很深,四下无人,只有如盘的月亮挂在天空中,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洒落,照得地上一片银白,仿佛是冬日的雪。
房里燃了灯,加上墙上镶嵌的七八粒夜明珠,倒也显得十分明亮。房内的陈设似乎都是多余,云钰只觉眼中空空荡荡,只有胤禛的样子分外清晰。他站在夜明珠下,正是背光,珠光在他的身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却也将他发间隐藏的白发彰显得格外耀眼。
云钰抬头看他,他的双眸漆黑,仿佛两颗纯净的宝石,只是平时见他,这两颗宝石都会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此刻却黯淡无光。他一脸的疲惫,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当真只当自己是奴婢?”
心下似是被什么揪紧,脑中突然闪过那年,自己在树林里,脱口便道:“你的福晋是那拉氏。”那时胤禛脸上似笑非笑,但身上却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又闪过前几日,自己和胤禛争执,他愤怒如火。而如今,他语气冰冷……突然心中一阵强烈的恐慌,心悸到几乎喘不过气。她眼神有些狂乱,猛力摇头:“不……我不是奴婢。我是云钰,我只是云钰。而你也只是胤禛。”
胤禛见她这般,周身冰冷的气息微的有些融化,长叹一口起,揽她起身。目光又落在水色身上,却还是冰冷的口气:“板子免了,自己去辛者库吧。”言罢回过头,轻拍了云钰的背,柔声道:“我只是胤禛,你也只是云钰。”
云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缓缓睡去。
第二天下了朝,夜羽也从府上同胤禛一起过来,据说是为了目睹被打成猪头的云钰,这是多么难得的景观。
由于水色被胤禛罚去了辛者库,云钰身边的丫头便换了两个不熟悉的,一个是胤禛指派的,一个是云铧送来的。
云钰也不多说,只是心底琢磨怎么将水色要回来,水色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水色的服侍,况且,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只是此刻她不方便和胤禛开口,毕竟自己不听他的话,与沐妍来往,还在妓院被则宁打成这样……不光是自己受了伤害,就连胤禛的面上也大大无光。
心底觉得十分对不起胤禛,在夺嫡的斗争中,自己非但没帮上他的忙,反而给他捅漏子……云钰叹了口气,认命的灌下侍女端来的药汁。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清风明月会相逢(3)
谢谢大家的支持,偶现在是顶风更新……下面可能会一个月更新一次,实在是没办法,望大家谅解。
不谅解的话,就扑上来打吧……我把云钰推出去,任你们打!!(打哪里都不要打脸!!)
另,看过高阳的同学请注意…偶正在重写,估计一个月左右会重新放上来,到时还请大家支持哈~~~
另,我晚上会来恐怕会开始删前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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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药苦口利于病。她心底劝服自己,眼光正巧瞥到窗外的夜羽,接着,便听见胤禛和她声音从外间传来。她转身想躲,却已经来不及,肿胀的面庞被她瞧了个正着。便见夜羽咧开嘴,嘲笑道:“云钰啊,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好看。”
云钰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夜羽,嫁给胤祥后,好的没学会,倒是把他那嘲笑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夜羽见云钰瞪她,吐了吐舌头,看上去哪里像堂堂皇子福晋,倒是像人小孩子,云钰见了,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却牵动伤口,疼的她“嘶”的一声,倒抽口冷气。
“则宁这泼妇,下手真狠!”夜羽向前一步,看着云钰折了的手和肿胀的面庞,不由咂舌,“还疼吗?”
云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胤禛的身上。
他一直紧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方才自己还听到胤禛在外面说话的声音,此刻便如此……云钰的眉间不由升起一股郁闷。
胤禛见她眉间郁结,知道她心底误会,微微一笑,径自倒了杯茶:“今天皇阿玛的旨意到了,诏免大岚山贼党太仓人王昭骏伯叔兄弟连坐罪。”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云钰清楚的看见,夜羽的眼神状似不经意的瞥过云钰,又转开。云钰心底淡淡一笑,这些年胤祥总是不经意的试探她,她知道胤祥心底一直有着夺嫡的希望。只是年岁太小,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而自己也时不时的暗示胤祥跟着胤禛是条明路,胤祥不是傻子,人给自己留条后路总归是好事。
而夜羽也不再当初那个纯真的女孩,也常试探她对于胤祥夺嫡的看法,以及是否有着预言。不过虽然如此,夜羽对她却一直很好,那些关心,绝非利益因素刻意做出。在这皇家里,无论是不是真心交往,里面总是要掺杂些利益的吧……所以,当胤禛对她说,你只是云钰的时候,她才真正将心交到他的手上。
那大岚山贼党……有这么值得胤禛生气么?云钰转了眉头,心里有些不解。
一边的夜羽却惊呼出声:“大岚山贼党……我听胤祥说过,这群逆党里,据说有八阿哥的人。”
云钰顿时一惊,逆党之中,有八阿哥的人?这么严重的性质,胤祥怎么能随处乱说?
却见胤禛微点了头:“没错,的确是有八阿哥的人。”
云钰微张了嘴,讶异万分。倒不是逆党中有八阿哥的人,这些阿哥们做事,总教人猜不透。让她惊异的,是夜羽。胤禛和胤祥似乎都不避讳她,大清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祖制,自然也延伸到了贵族王公的心底,她从未听说过,有哪府的福晋,可以同丈夫一起讨论国政的。
云钰那惊异的表情落到胤禛的眼里,他微微一笑:“你别惊异,是你自己不关心。胤祥上次在府里提过这事,夜羽和你都在场。”言语间颇多埋怨之意,他又看了眼云钰,举手将茶杯送到嘴边,轻啜一口道,“你心底,恐怕就想着和沐妍的事情吧。”
云钰不理会他的埋怨,讪讪的笑了笑,开口道:“皇上赦了他们的连坐?八阿哥参与其中,皇上不知道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边的夜羽瞪大了眼睛,“就连我都知道,皇阿玛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也是啊,怎么皇阿玛对八阿哥这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奇怪。”
胤禛笑了笑,不置一词。
云钰也皱了眉,的确很奇怪,知道儿子参与逆党,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真是让人不可理解。但看胤禛的样子,似乎知道什么内情,她转了转眼睛,也低了头。
“不说这个了,”夜羽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我总算见识了则宁的凶暴,怪不得九阿哥在府里养了那么多格格,原来都是让她给逼的。不过你也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得月楼呢?”
胤禛听到夜羽的话,脸色顿时暗了暗。云钰不由瞪了眼夜羽,好不容易才让他不提这事,她又偏生当着胤禛的面提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羽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吐了吐舌头。
胤禛往后挪了挪凳子,起身道:“你们两个聊会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再过来看你。”他微点头示意,便往门口行去。
云钰见他神情不愉,心头一急,脱口而出:“等等。”
“嗯?”胤禛止住了脚步,转回身,“什么事?”
云钰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些局促的扭动着手指,声如蚊纳:“你晚上……会过来么?”
胤禛耳力极好,听闻此言,唇边扬起一抹笑容,上下看了云钰几眼:“若是你养得胖些,我便过来。”
夜羽本没有听到云钰说什么,但胤禛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她此刻已经不是纯洁的少女,这般隐讳的话还是听得懂的,不由也红了脸,转头不看两人。好不容易等胤禛出门,这才向着云钰嗔道:“你们两个,要调情也要等没有人在的时候……”
云钰没理会她的调侃,此刻心底只盘算着两件事。一,看来胤禛已经对先前的事情不甚在意,自己得找个机会,将水色救出来。另外一件却要比这来得复杂得多,逆党中有八阿哥的人,康熙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而且,胤禛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在意,虽然说先前他有些生气,但……事情绝非表面上的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有内情。
联想到九月太子被废一事,云钰突然心头一惊,莫非这事……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然史书上说,太子被废源于他对皇权的渴望,表现为窥视大营、专权卖官。虽然说十八阿哥的死是导火索,可她听到大岚山逆党,便直觉和太子被废一事相关。
她转了转眼珠,脸上突的露出一抹微笑。看胤禛的样子,他肯定是知道什么。只要牵扯不到他,那便与自己无关。
管他什么太子被废,管他什么九龙夺嫡,自己只需要守着他。生,也相随;死,也相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九章,东风欲放花千树
高阳重写的版本《倾城错》今天开始上传,地址在下面,大家去帮竹子顶顶,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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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从北京回来。
在雍和宫的门口时,某竹悲从心来,差点扑在房子上大哭。被众友BS……去泰陵的时候,指着宝顶说:我家云钰就埋在下面……被人当成了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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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的热将起来。
仿佛四处都流火,空气也有些烫人。受天气影响,人也变得格外烦燥,皮肤在阳光下照射片刻,便隐约发红。
身边少了水色的服侍,似乎什么事情也来的不顺手。没有人在她午睡起床的时候,端上一碗冰凉透彻的酸梅汤;也没有人知道她最爱那盒粉色的胭脂;更没有人会帮着她瞒过众人的眼线,前去流觞楼同沐妍会面。
一切似乎都脱了轨,直逼得云钰烦燥不已。
胤禛这次似是铁了心肠,云钰求他放了水色,却被胤禛一口拒绝,毫无转缳的余地。心头烦闷无比,却仍旧得面对一干不想见的人,譬如那日日与自己碰面的年乐容。
不知为何,云钰总觉得年乐容这些日子以来,看自己的眼神与往时略有不同。那从眼底深处迸射出淡淡的火光,映在身上竟也有些发烫。
此刻便是如此。
那涂了蔻红的指甲如火般鲜艳,捧着白色的茶杯,显得有些耀眼。云钰别过脸去,她同胤禛一般,生性喜欢那些素色。浅浅淡淡,穿在身上格外的雅致,夏日里更叫人打心底生出几分凉意。而年乐容不同,她喜欢的是媚红艳紫,在人群中总是能一下子突显。
“云钰格格是否身体不适?”年乐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意放柔的声线让人从心中生出一股警觉。
云钰转过头,强压住心底的烦燥,开口道:“没有什么,天太热了。”眼底再度映入那如火的丹蔻,烦燥没来由的般往心头涌,如潮水。
眼见时间已经慢慢迈入四十七年九月,四周便如同凝固的冰面。表面上毫无动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沐妍不时向她这里走动,虽然在胤禛默许下,府里下人并没给她过好脸色,她却毫不为意。堂堂八福晋,竟然对下人对她不敬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出入云钰居处,为的却还是八阿哥……她明里暗里向云钰探听历史的事情,云钰心知她要帮胤禩,便吱唔过去,不把史实说与她听。
沐妍几番探知,都无任何结果,脸上有几分不愉,却还是常来常往。云钰见她如此,心底不由有些愧疚,隐约透露了些事情,便是九月一废太子。这是肯定的史实,不怕她有什么作为,只是心底隐约还是有几丝担心。
须知六月丁巳,九卿曾再议大岚山一案,康熙从热河下旨:“诛其首恶者,硃三父子不可宥,缘坐可改流徙。”这倒无甚,反正那时已经下旨说免了连坐。但不过七日,流放的几人却统统死在了流放徒中,据探子回报,个个死于利刃之下,显见是杀人灭口。
想到之前胤禛的神情,云钰心头不由有些揣测,这些人……是否是胤禛所杀?如果是胤禛所杀,万一被康熙查出来,或者被八阿哥找到什么线索报给康熙……那么,胤禛便会落个串通逆党的罪名,莫要在废太子前,先塌了台。
若是平日,太子肯定会保这个一直站在自己阵营的弟弟,但此刻……他怕是已经自身难保,哪里有功夫顾及胤禛……
这些事情便教她日夜难眠,却也不敢问胤禛。万一事情不若她所推测,胤禛肯定不悦自己怀疑他,杀人灭口……这样的罪名怎么能平白让他担?
好在四周都无人提及那事,仿佛风平浪静。
眼神流转间,见云铧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云钰不由凛神,收敛心思。这些年云铧似乎对弄权之术掌控得极好,但见自己得宠,便暗里提携年乐容。胤禛去年乐容房里几次,她便又对自己示好……总之极力维护两方平衡,不让任何一方坐大。
除此之外,她倒也算得称职的四福晋,对外对内皆进退得体。这点云钰倒是很佩服她,连德妃那般难以捉摸的性子都被云铧哄的十分好,多次在康熙面前夸奖有个好儿媳。
云钰反正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也不是十分在意,反而有时候为云铧觉得悲凉。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对云铧来说,甜蜜的爱情这辈子都与她无关了……只落得个四福晋,或是孝敬宪皇后的名头,夜深时,心底可会觉得孤寂?
她看向云铧,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即又错开。云铧微笑着开了口:“天气是热了些,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冰镇绿豆汤,过会让人给你们端去。”
云钰和年乐容一齐起身称谢,话音未落,却见胤禛从院中穿过,神色匆忙,服色齐整,一路疾行出了院子。
几人眼神落处,便见胤禛身后跟了名面目陌生之人,看服饰似是宫中之人。此刻刚巳末时分,平常这个时候,胤禛总习惯一人在书房,不到午时过半不会出来,更不许人进去打扰。此刻非但不责罚那人,更是神色匆忙,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云铧抬眼望过,又将目光调回,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有些倦了,今儿先散了吧。”
年乐容顺着接了下去:“那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先告退了。”她微福了身,迅速离去。云钰也起身行过礼,刚要走,却被云铧叫住。
云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上下巡视了几次,才缓缓开口:“妹妹,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似是在屋内回响,直听得云钰心头一愣,一脸不解:“姐姐何出此言?”
云铧长叹了口气,反手关上身后的窗户。外面的阳光顿时被遮挡起来,屋子里似乎立刻变得荫凉些许。光线也黯淡了些,没了充足的光线,云铧脸上的表情便不甚分明,有些隐约。云钰微皱了眉,心下揣度她的用意,却思量不出。
“都是自家姐妹,我也不多说。”云铧又叹了口气,用手中的丝绢轻拭了眼角,“德妃娘娘都说与我听了,原来爷不给妹妹名份,是皇上的命令。”
云钰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这件事情,德妃怎么会知道?康熙下这命令时,只有自己一人在场,就连胤禛也是自己说与他听的。莫非康熙告诉了德妃?这种带有深厚宿命思想的事情,康熙怎么会说给别人听?
后妃命格。这是多么严重的四个字,尤其在……她的男人并非太子之时。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1)
TO云漾:结局不像那个番外里的,HOHO,那个是喜欢沐妍的一只写的,不代表偶……扭走,继续顶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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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思想间,便听云铧再度开口:“原来你命中克夫,若非大贵大福之人,定会被你所伤。所以,爷无法给你名份……只是,我苦命的妹妹,这也不是你的错啊……”她几乎声泪俱下,听的让人以为她真个关心云钰。
不过这话也让云钰稍放了心,德妃也并非全知道。估计因为胤禛宠爱自己,却不给自己名份,她问过胤禛。而胤禛自是不会实话实说,编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去蒙骗她。想来这事不会是康熙所说,康熙哪里有空去和德妃说这些。德妃自然也不敢问。
心头一颗大石落地,云钰松了口气,低眉垂眼,却做感慨状:“妹妹谢谢姐姐关心。”再不多言,低头的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到云铧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心头升起一股疑惑,有些不明白云铧的心思,这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什么意思?
云铧起了身,缓步行至她的身旁,抚了抚她的头发,却是声声怜惜:“妹妹,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二人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却是一父所养,姐姐定然不能教你受了委屈。”
云钰心头一紧,难道云铧要将自己嫁出去?她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猛然抬头道:“姐姐……”
话未说完,云铧便向看穿了她的心思,阻她继续分说,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嫁出去。只怕我刚动了这心思,爷便将我休回母家。”
这话说的云钰更是疑惑,她倒底想做什么?她望进云铧的眸子,只见其中光彩闪烁,似是有了千般主意。
“我让厨房给你的汤里多加了冰块,你打小便怕热,千万莫要中了暑。”云铧却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话峰一转,隐约有请她离开之意。
云钰无奈,便也只能起向告退。
刚行至回廊,却见云铧的贴身侍女湘儿追了出来,手中持了一个黑色木盒,向云钰行过礼,把木盒交至她手中。却也没有多说,转身便行离去。
云钰更是奇怪,不知道云铧在打什么主意,当下便将木盒打开。只见那木盒之中光芒闪烁,晶莹之下,竟然是一块白玉打磨而成的凤佩。
“这是……”云钰两指拈起那钗,仔细打量。只见那佩通体雪白,是用一块整玉雕琢而成,通体没有一丝接头,完美无比。上面雕工极其精美:镂空、镶花、浮雕……数十种工艺手法浑然一体,却丝毫不觉得繁复,倒是透出一种雅致的美感。玉佩上雕得是凤舞,凤口中衔着一粒明珠,微拨弄下,那玉米粒般大的明珠便在凤嘴中不断滚动,动态十足。
好端端的送块玉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云钰不由有些奇怪,突然联想到之前云铧所说的话,心头不由微微一动,将玉佩迎着阳光看去。
那白色的玉佩中有着淡淡的瑕丝,不透过阳光,是绝看不到的。而这些瑕丝却正巧组成了个字,云钰并非文盲,不由倒抽口冷气。
那是一个“妃”字。
云铧是在暗示,她想要皇后的位子么?
怪不得说什么不会委屈了自己,怪不得说什么除非大贵大福之人才不会被自己克。皇帝还能不贵不福?原来她是想夺嫡,却在暗下许诺自己,如果她当上了皇后,定会封自己为妃。
恐怕下面,便是要向自己下命令了吧?云钰心头有些好奇,这个云铧,会做些什么?
不过尚未等到云铧动作,康熙朝第一次大变动便震惊了朝野。
四十七年九月丁丑,康熙在热河召集廷臣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数条,命大阿哥胤禔严加看管,并一路压送回京幽禁。
各府密探很快都传送了消息回京,原来这次胤礽被拘,却是因为欲行刺皇帝,夜半窥视大营,被十三阿哥和大阿哥当场捕获。捕获之时,他的手中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显见是为了谋逆。
康熙大怒之下,几乎当场便要杀了胤礽,多亏胤祥为他求情,这才逃过一死。只是死罪可免,太子之位却再也保不住。康熙在热河便宣布,待回京后,即诏告天下废除胤礽太子一位,交由宗人府发落。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惊恐者有之,欣喜者亦有之。
不过数日,康熙龙驾便抵京,诏了数位大臣密议之后。于丁酉明发上谕,召告天下,废除胤礽太子尊位,圈禁胤礽于景仁宫,由胤禔带兵看管。
一时间八阿哥府上猛然间来往人数暴增,门槛都被进出的人踏破,不得不命人更换。
同八阿哥府上的门庭若市相反,相隔的四阿哥府上却静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也并非无人前来,只是来的人都被胤禛叫人撵了出去,无论谁来,统统拒而不见。两三次下来,便无人再自讨无趣,统统散了去。
倒也清静。
此刻胤禛正持了书,静坐在树荫下阅读。身边小桌上是上好的葡萄,加上云钰新做的小食,显得颇为悠闲。云钰靠坐在一边,手中虽然也有书,却不曾看进,着迷般的盯着胤禛的侧脸,看的入神。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与温馨,胤禛从书中抬了头,目光不悦的投向脚步来源处,微皱的眉头很明显的表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云钰也回过神,扭头看向那处。
来人一身便装,汗水已将衣服浸湿些许,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和胤禛这样的关系,闭门不见的名单中自是不会有他,只是回京这些日子,胤祥却是这会才到府上来,倒教云钰心头有些疑惑。
他来之前,此处只有胤禛和云钰两人,下人早让云钰支了开。她不喜欢自己和胤禛相处时还有旁人在场,总觉得不自在。胤祥目光扫视,见无他人在场,便定了定神,也不绕圈,开门见山地抛出此行来意:“四哥,胤祥愿助你。”
胤禛眼底光芒一闪,却直了身子,正色道:“十三弟,莫要乱说话!”
云钰听得胤祥话语,顿时一愣。先前胤祥心底一直存了夺嫡的心思,怎么此刻却这般说话?她仔细端详,却见他一脸真诚,毫不作假。莫非这次塞外之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此时并非深究的时机,云钰回神望去,但见胤祥皱了眉头,有些不悦:“四哥,你当不当我是兄弟?我们之间,需要这些虚辞么?”
胤禛眼神上挑,定定的看了胤祥半晌,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没错,我是有逐鹿之心,只是十三弟,此刻……尚未到时机。”
“还未到时机?”胤祥显得有些激动,猛的一下站起身,指向八阿哥府祇的方向,“四哥,你可看清楚了!!这些日子,他宴请了多少臣工。他家的门槛都换过一个了,这门槛总不能是纸糊的吧?太子之位空悬,你就这么不上心?”
胤禛半眯起眼,淡淡一笑:“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这么多年来,你可曾见皇阿玛发过这么大的火?”
胤祥愣了一下,摇头道:“自然没有。皇阿玛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皇阿玛这次发这么大的火,连太子都废了,难不成你还认为他能有回天之力不成?”
胤禛点点头,反身敲了敲身后的树干,坚定的开口:“然!”
若是跳离了历史的因素,云钰也觉得他的想法不可思议。虽然历史上的确胤礽是死灰复燃,但此刻胤禛如何知晓?自己并未和他说过,难道这就是有政治头脑和没有政治头脑的区别?心下不由一阵慌乱,幸得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否则哪里知道这些事情,怕是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等着看,皇阿玛最恨的,就是别人窥视他的权利。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么?这次废太子缘由之一,就是谋逆。你当真以为,你抓到他手持匕首窥视大营,便能让皇阿玛起了废太子之心?”胤禛冷冷说来,胤祥眼睛越听越大,不由开口问道,“莫非……还有其它?”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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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钰闻听,心头格登一下,听胤禛所说,仿佛这次废太子别有内情。可这次废太子,完全是巡幸塞外之时发生的事情,跟在康熙身边的胤祥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脑中不由浮现那日夜羽说到大岚山一事时,胤禛神秘莫测的神情,难道和那事有关?心头猛然揪紧,难道那些人,真的是胤禛派人杀的?
先前未曾深想过,此刻却惊疑不定。如果那些人是胤禛所杀,那么意味着什么?难道那些逆党竟是胤禛所扶植,为的便是谋取大位?
可以胤禛的行事,决不会做这般风险极大的事情……但除此之外,又要怎么解释?
“十三弟,你可知大岚山逆党被皇阿玛诏免之后流放,却又死在流放途中的事情?”胤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满身的汗水被冷风一吹,身子有些发凉。再想到报上来的卷宗,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那些人虽然是被利刃所杀,但那凶器上肯定涂了巨毒,那些人皆浑身泛青,死状极为可怕。纵使未曾亲见,但从字里行间亦可感受那时的惨状。
胤祥默默的点了点头,突然有些领悟的看向胤禛,猛然道:“难道那些人是太子派人杀的?”
胤禛摇了摇头:“不是,太子早了一步。”
早了一步?云钰觉得有些奇怪,应该是晚了一步吧?
疑问尚未出口,胤禛便又道:“太子只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逆党王邯,一个是江城。其它的人什么也不知道,没必要杀。而这些人,则是八阿哥动的手。”
“你是说……”胤祥脸色有些发青,“这逆党是太子的人?那些被流放的,却是八阿哥的人?他们两个都想谋逆?!!”
似乎有一道灵光从云钰脑海闪过,转瞬即逝,快的来不及抓住。
胤禛又摇了摇头:“太子窥视大营之前,八阿哥这里曾有飞骑送信至热河,不到三天,皇阿玛便宣布了他的罪名。”
这与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云钰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来,胤礽是这么笨的人?居然起了这样的谋逆之心……他安安心心的当太子,等康熙一死,天下不就是他的,何必要谋什么逆!!还私下组建了逆党,难怪康熙要废了他。
原来历史的河流中,居然隐藏了这样的石头。
“所以,现下老八自然得意。可是,他忘了,他不过是贝勒,而胤礽是太子。公开说,他是臣,胤礽是君。私下说,他是弟,胤礽是兄。他给胤礽下了套子,皇阿玛能没有想法?怎么算,他都是不忠不义。现在又谋求太子之位,胤祥啊,你等着看,老八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胤禛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胤祥看了他半晌,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出现一抹苦涩,云钰抬眼望了望他,知道胤祥此刻心底震惊,她又何尝不震惊。胤禛在她面前一直温情如水,她几乎都已经忘了,他是雍正大帝,没有过人的分析能力和政治头脑,如何能在优秀的兄弟中脱颖而出?
心下不由微的有些担心,自己和胤禟合开堵场的事情,他知道么?
正迎上胤禛的眸子,他温柔一笑:“这般心思,却也是对付他们。”他停了一下,又扭头看了看胤祥,“在你们面前,我便如水。”
杯中水质透亮,一眼可以望穿。云钰和胤祥心底同时涌过一阵感动,如水般清澈透明,没有黑暗复杂的斗争,没有交缠扭错的心机。这是怎么样的承诺?
“四哥。”胤祥低唤了一声,突的笑开,“我只有你一个四哥,其它的,不过是皇兄而已。”
云钰却不言语,只是唇边含笑的看向两人,轻握了胤禛的手。他手心温热,手掌有力,仿佛是她一生的依靠。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胤禛所料,没过一个月,胤禩那边闹出个张明德,说胤禩大贵,康熙大怒,斥其不忠。并加上结党营私之由,去了胤禩的贝勒爵位,并罚俸二年。十一月,又因十三查出直郡王胤禔虐待废太子,且胤禔私下向康熙提议杀胤礽以绝其念。康熙大怒之下,将胤禔削去郡王位,并行圈禁。
而太子之位空虚,康熙思虑再三,召集廷臣议建储贰。或许是八阿哥之前活动的效果,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及众臣都上奏保举胤禩,康熙驳回众人请求,命再议。
月末,康熙微染小疾,八阿哥以身试药,此孝举得康熙欢心,复了贝勒爵位。
十二月初,北京已被积雪覆盖,大地一片苍茫,放眼望去,处处晶莹如玉。
“噗。”胤禛正在喝水,见她一幅怪模样,一口水顿时从嘴里喷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你这个样子也能叫勾引的话,勾引这个词都要哭了。”
云钰这才停止扭动,白了他一眼:“有这么可怕么?”顺手拿过放在台上的镜子,这一照,立刻羞愧的低下头。难怪胤禛说勾引这个词都要哭,自己的头发乱到不成样子,昨晚运动过度,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直追熊猫。
“好了,”胤禛转身揉了揉她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微沉吟了一下,又道,“今天年羹尧会到府上来,你同云铧一起设宴款待他吧。”
云钰拍开他的手,挑眉道:“怎么,你不见他?而且,应该让年乐容去款待他吧,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家原本打算今天同夜羽去礼佛,几天前就说好了。”
胤禛满眼的宠溺:“成了,别闹小脾气。这年羹尧……”提到年羹尧,他便冷哼了一声,“来京中数日,居然先去了老八老九的府祇,眼里倒没有我这个家主。见他,我为什么要见他?你同他说,我带了年乐容,出城去了。”
云钰转了眼睛,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心头有些不舒服。拧了眉,低声道:“我不喜欢你和其它女人在一起。”
她绞动自己的手指,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仍旧忍不住心头泛上的酸味。平日里眼不见为净,所以胤禛才将她的居处安排在府里静僻的地方,平日其它人也不来打扰她,得了清净。只是这其它人中,不包括年乐容这头猪。
提到她云钰就讨厌,如果能够,真想把塞思黑这名字强迫她改了。这会胤禛却说要带着年乐容出城……真是恨的牙根发痒。
胤禛静下来看了她半晌,直到云钰自己回过神,想来自己方才的表情肯定变幻莫测。能够把胤禛吓到不讲话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可惜没有摄录机,否则还可自己欣赏一番。胡乱想过之后,她还是点了头,欺负不到年乐容,欺负她哥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年羹尧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先去拜别的码头。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喇叭是铜做的!
“嗯……”云钰硬挤进胤禛的怀中,恶意的在他刚换好的衣服上留下几许口水痕迹,“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帮你去整整年羹尧。”
胤禛知道她脑中想法稀奇古怪,平日里倒是安静,只是一但发起狠来,着实有几分疯劲。此刻他无奈的笑了笑,将云钰从怀中拉开,一边褪下身上的外套,一边笑道:“什么要求?难道你要吃我的肉不成?”
“你的肉有什么好吃,又不是唐僧肉。嗯……要求先记帐,等我想起来再要,好不好?”云钰欣赏的看着他的身躯,虽然红了脸,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眼光。
胤禛满脸好笑的神情:“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用拿这么……的眼神看我吧?这可算得上大不敬啊……”
云钰推了他一把:“还不走,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这些年和胤禛相处下来,她的脸皮越来越厚,已经厚到了一种极限,不过胤禛爱极了她这般不扭捏的态度。夫妻之间相处,当真相敬如宾的时候,便也情趣全无,哪里还谈的上爱情。更莫要说,以夫为尊妻为奴的相处模式,那会累死人。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胤禛如此疼宠云钰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只是云钰,而他只是胤禛。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东风欲放花千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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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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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走后,云钰便唤了侍女为自己装扮。这侍女是胤禛新赐的,名唤习习,最擅的便是梳妆。胤禛总说她不爱打扮,有时见客失了身份,便派了习习与她。云钰淡笑,失了身份?她哪里有身份呢?
妾身未明,许多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碍于胤禛的面子不说而已。
先换上一身旗服,那旗服是淡淡的粉色,腰间配了长长的缨络,缨络上用金线结了玉制的铃铛,走起来清脆作响,煞是好听。头发被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习习在梳妆盒中翻找,竟然翻出九阿哥送的那支蝴蝶玉钗,小心的插入发中,远远望去,却正如一只蝴蝶停在发间,娇嫩欲滴。
等云钰发现时,玉钗已经插在发间。她本欲让习习取下,转念一想,若是此刻让她取下,或许会招致怀疑。毕竟这支玉钗做工精美无比,是女人都会喜欢……万一引起什么猜测,反而不美,这便不多说,任由习习继续为她梳妆打扮。
脸上用棉线细细的绞了,所有的微小绒毛在轻微的刺痛感中被绞得干干净净,脸庞一下子显得十分光洁。用棉布沾了花露,将脸的每一个角落擦得干净,微微扑上一层轻香的花粉,调出匀白的肤色。眼敛上涂上禇石磨成的眼影,再用墨线勾画出细长的眼线。芙蓉花磨成的胭脂在脸颊两侧带出轻微的红晕,再轻抿了红唇,嘴唇色泽越发的鲜艳起来。
入府这么多年,云钰还是头一次这样打扮。看着镜中如谪仙的自己,她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从未怀疑过这身体的美貌,即使是素颜,放在现代也绝对是世界级的美女。她所见过的明星,没有一个可以和这幅皮囊相较。但是,此刻看到装扮过的自己,她不由惊叹,原来真的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谢谢你。”云钰感慨过后,露出一抹微笑,同身后的习习道谢。
习习闻听,手中一抖,立刻跪了下来:“格格折刹奴婢了,奴婢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抬手扶起习习,她也不多说,只是微点了头。云钰知道在这个时代,人的奴性是非常重的,多说也无益。
“走吧,我们去福晋那里。”她起了身,缓步而出,算算时辰,年羹尧应该快到了。习习应声跟上,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白狐披肩,以防她受冻。
刚打开门,便是一股冷风扑面,夹杂着不规则的雪花吹入,直冷的人一缩。穿过后花园,却见池边站了一个人。他身着深蓝色长袍,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已经站了很久,雪已经将他的袍服打湿。
云钰不由停了脚步,心下奇怪,这是哪个傻子,大冬天的,不冷么?
“年羹尧见过云钰格格。”或许是听到脚步声,他转了身见是云钰,眼底先闪过一道惊喜,接着又黯淡下去,按规矩行了礼。
云钰承诺了要替胤禛好好整治他,这便招呼出声:“年大人不冷么?不如与我一起去花厅吧,姐姐想必已经准备好宴席了。”
年羹尧点点头,不予置否,缓步跟上。
行了不到三两步,年羹尧突然加快几步,走到云钰身边,低声开口。那声音极低,只有云钰与他自己听的见,连跟在后面的习习都听不见,云钰只听他道:“格格……年某仰慕格格已久,不知格格可否愿同年某结百年之好?”
云钰初时不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看了年羹尧半晌……她与年羹尧才见几次面?他怎么说出如此话语?
“年大人说笑了,”纵使心头震惊,云钰也不能多说,“花厅到了,大人请。”
年羹尧却丝毫不给她婉转的机会,又逼近一步,追问道:“格格可愿意?”
云钰见他一脸严肃,知道不明说已然不行,只得板了脸,正色道:“年大人,请自重。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年羹尧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表情,继而点了头,缓缓开口:“年某唐突。”言罢不再看云钰,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云钰身后进了花厅。
云钰见他不再发疯,微松了口气,举步缓行。心头却还是疑惑万分,这年羹尧倒底有什么意图,居然胆子如此之大。他明知自己是胤禛最宠幸的女人,却大着胆来向自己求爱。而被自己拒绝了,却也不争取……这行为着实怪异,他倒底想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眼下,还是做好胤禛交待的事情是正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章,冰山初露峥嵘角
前面还有一章,连这章加上二千五……不许说我小气,我晚上再更两千五,不许打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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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花厅,便觉一股暖意融在身上,地上铺了厚厚的长绒地毯,脚踩在上面,只觉松软无比,格外舒适。花厅里燃了几个炭盆,散发出阵阵热力,正被地毯吸了,暖意便从脚底延伸到身上各处。转角的花架上是只幽青玉质的花盆,衬映着里面白瓣金盏的水仙,显得优雅精致。那花正盛放,味道一经散发出来,便是满室暗香浮动。
东头的窗下搁了个暖榻,上面铺了藏青色的垫子。云铧便在那软榻坐了,湘儿拿着本书,在一边念与她听。见得两人进来,云铧挥了挥手,湘儿便止住口,向两人福了福,退到云铧身边。云钰这便上前一步,给云铧行了礼。年羹尧便冷眼在一边看着,云钰行礼极为随意,正是姐妹间的见礼,而非妾室给正室行的礼。他低了头,手微握了拳,又迅速放开。
云铧显然也是受了胤禛的嘱咐,没有客气,坦然受了年羹尧的大礼。年羹尧礼毕起身时,云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恭敬,心底所想丝毫也不外露。
“亮工远道而来,辛苦了。”云铧受完礼,示意湘儿为年羹尧端了凳子,缓言道,“几时进京的?”
年羹尧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起了身,弯腰道:“回福晋的话,奴才到京中有四日了。”
“哦?”云铧挑了眉,端起茶慢啜了一口,“旅途劳顿,在驿馆里歇了?”
年羹尧神色更是尴尬,只讪讪的陪着笑,嗯了几声,也不多说。云铧见他如此,似笑非笑,由湘儿扶着慢慢起了身:“这会已是午时了,爷和乐容妹子前日就去了报恩寺。今儿就由我和舍妹代爷招呼亮工了。”
年羹尧急忙恭声道:“哪里,奴才不敢劳四爷大驾,这便谢过福晋了。”
两人一说一唱,搭配的倒是极好。云钰心头好笑,这般说话,听起来倒毫无破绽,恭敬来往,深究下去,那潜台词可倒是精彩的很。年羹尧的戏演的也是极好,尴尬?笑话,他要是会尴尬,自己把头扯下来给他当球踢。
须知年羹尧之前极受胤禛宠信,几次漂亮的差事一办,更是上了天。若非年羹尧的缘故,年乐容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所以,年羹尧也是得了胤禛的特许,根本不用行这大礼的。云铧今次坦然受之,他心里肯定要有想法,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他能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
后面的尴尬,怕是装出来的吧?
云钰心头揣摩,却更加担心,方才他对自己的那番话,倒底有什么用意?越想越觉得恐惧,这样的人,自己斗的过么?
“云钰?”思量间,却听有人叫自己。云钰回过神,抬眼一看,云铧正站在门口,有些不悦的看向自己,她忙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宴席摆在桂堂,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上面已经摆好四干果四蜜饯。云铧坐了主席,年羹尧和云钰分坐她左右下首,三人坐定,边上服侍的侍女便送上泡好的茶,热腾腾的,趋走一路行来的寒意。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冰山初露峥嵘角(1)
我说话算话吧……我纯洁吧……我善良吧……这章有三千多字……我多更了五百啊……我纯洁吧……大笑着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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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钰指了指面前的杯子,笑道:“姐姐和年大人可以尝尝,这泡茶的水,乃是今冬第一场雪所化之水,虽不及那甘美山泉,却也是《水品》之上有名的。”
云铧点了点头,也道:“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亮工尝尝看。且不说她这雪水,这茶是皇上赐的普洱,爷命我取出,给大家都尝尝。”
年羹尧忙端起瓷杯,先深嗅了一口气,接着小啜一口,微闭了眼,半晌才开口道:“果然非同凡响,奴才谢过四爷,托四爷的福,奴才才能喝到这么好的茶。”
云铧被他这话一说,不由笑开了脸,看了看湘儿,湘儿便走到门外唤传膳。三人这便随意聊开,不多时,一道道美味鱼贯递入。
胤禛虽然心下恼恨年羹尧无视家主的行为,但他也明白年羹尧目前是自己的助力,尚未到鸟尽弓藏的时候。这便一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一面却又示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今天的宴席,便是他亲自定下,所有的菜式都取自唐宫,而非清朝贵族宴客常见的菜式。
头菜是光明虾炙、红罗丁、巨胜奴以及西江料。光明虾炙是用生虾制成,具体办法是用虾仁摆成灯笼图案;红罗丁是用奶油与血块制成的冷盘;巨胜奴是把蜜和羊油置入面中,外沾黑芝麻油炸而成;西江料则是粉蒸猪肩胛肉屑。这四道菜鲜咸甜香酥,用来开胃,再好不过。
主菜是金银夹花平截、升平炙、乳酿鱼、遍地锦装鳖、八仙盘、小天酥。金银夹花平截是蟹肉与蟹黄平铺饼上,卷起后横切成片;升平炙是用羊舌配鹿舌拌食;乳酿鱼是羊奶烧整条鱼;遍地锦装鳖是羊油、鸭蛋脂烹甲鱼;八仙盘是将烤鸭分成八样形状,配上拌好的酱汁;小天酥是鸡肉、鹿肉剁成碎粒后拌上米糁制成。
虽然主菜才六道,但样样做工极为繁琐,味道各有不同,配合各人的口味,倒也可以解决众口难调的问题。
配上蛤蜊肉羹汤和兔肉汤,一时间香味四溢,直教人食指大动。
云钰看的呆在当场,这顿饭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胤禛这么小气的人,居然舍得这样下血本?当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么?
那么,她还要不要恶整那年羹尧?万一下手过重,会不会坏了胤禛的事?云钰摸了摸口袋里的泄药,有些犹豫。这一闪神,却正好错过年羹尧脸上的那抹诡异,云铧倒是看到,但也只是瞄了一眼,却不置一词。
“不要客气,都是自己人,多吃点。”云铧给云钰和年羹尧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气氛仿佛十分和谐。
云钰谢过云铧,夹了自己爱吃的细细品尝。反正钱也花了,不吃浪费,与其猜度年羹尧的心思,不如多储存些热量过冬。
“爷对奴才真是恩重如山,”年羹尧是知晓胤禛的脾气的,见如此丰盛的酒席,不由感动万分,开口道,“奴才上次去西藏,带回了那里的特产,叫青稞酒,正适合这个天喝。”说着,他便让下人取了来,端上桌,“还请福晋尝尝。”
云铧淡淡笑着,点了头。
酒过三巡,便见年羹尧端着杯起了身,他看起来似乎非常激动:“福晋,奴才向爷和福晋请罪。奴才这次刚到京师,便被八爷叫了去。八爷许诺奴才,若是肯为他效力,便保奴才一生福贵。奴才再不肖,却也知道奴才的主子是四爷。但奴才怕爷误会,没敢和爷说。盘恒了几日,这才晚来……”
他似乎酒喝的有些多,身形微的有点不稳,云铧见他这般模样,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对爷一片忠心,爷也从未怪罪过你。等爷回来,我会和爷说明的,你且放心便是。”
年羹尧听完这话,像是放了块石头下地,一脸的轻松:“奴才谢福晋恩典。”他大口喝完杯中的酒,却又拿了酒壶,走到云钰身边:“格格,年某的妹子,还请格格多加照料,年某这里敬格格一杯。”言罢不等云钰反对,拿了她的杯子,便为她斟满。
云钰不胜酒力,刚想拒绝,却看到云铧看向自己。“算了,”她心头暗道,“反正是在府中,倒了也有人服侍,喝就喝吧。”
如此想,便笑道:“年大人见外了,云钰受了便是。”言罢一口喝完杯中酒。只是喝的爽气,一杯下肚,胃中便火辣辣的烧开,两颊顿时染满红云,头也微觉有些晕。
难怪,这青稞酒是藏酒,酒精度数极高,常喝酒的人都容易醉倒,更不要说云钰这不胜酒力的女子。她只觉有些不太舒服,怕自己失态,便起身向云铧请辞。
云铧也不拦她,嘱了她小心,便放她离去。
“格格,”年羹尧见云钰要离开,突然叫出声,上前将一个木盒递到云钰手中,“还请格格将这盒珍珠带与舍妹。”
云钰只觉他身上异香扑鼻,酒后闻了,竟然觉得有些恶心。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吐出来,徒增笑话。云铧在一边接了话:“亮工,我这妹子倒是甚少与乐容往来,不如你交给我,由我转交便是。”
年羹尧一拍脑门,笑道:“奴才是想福晋金贵,奴才怎敢劳动福晋大驾。不过既然福晋开了口,那奴才便逾越了。”说着便将那盒珍珠递到湘儿手中,云钰又向云铧微福了一福,便由习习扶着离开。
云钰只觉身子越发沉重,一路行来,两腿便似灌了铅,坠的快要抬不起。步子落在地上,想要再抬起便觉得极累,背上隐约透出些许密汗。心跳的极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身上却似在火中焚烤,烫的难受。
她右手一抬,将披风的系带拉开,向前走了一步,披风立时落在地上。一直扶着她的习习一惊,抬头看向云钰:“格格,会着凉的。”
云钰头脑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披风落下后,冷风灌入,却是异常的舒适。嗓子也开始觉得炙热,干涩难当,像是塞了一个烧烫的铁块,疼的要命。向左望去,入眼便是园中皑皑的白雪。云钰心中一股燥动,猛的推开习习,从回廊边上翻过去,捧了一把白雪,便塞入口中。任由冰凉的雪在口中融化流入喉间。
“格格!!”习习被她猛的推开,又见她如此,大惊失色,急忙奔到她身边,将她从雪地上拉起,“格格,您怎么了?”
云钰跌跌撞撞起身,先前被雪水一凉,微的有些清醒,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她不是没有喝醉酒过,可再怎么醉,也不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年羹尧到底拿的是什么酒?
习习见她脸色越发的红,不由咬了唇,扶她快行。云钰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了她的身上,任由习习带着自己往房间行去,眼前却渐渐模糊,好困……困倦之中,喉咙却越发的疼痛,疼的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一刀刀,一下下。
朦胧间,只听见习习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却再无力探听。身子一软,跌落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便是再一次的灵魂脱体,云钰盘腿坐在空中,颇为无奈的看着来来往往抢救的人群。这次与那年夺舍不同,那时肉体与自己完全无干,自己只是想着要不要夺舍而已。但现在,这肉身已经同自己建立了深刻的联系,此刻肉身上的疼痛竟然一丝不差的让自己感受得到。那如针刺般的疼痛从心底泛开,一直延伸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喉咙更是疼到极致,她低头便可以看到,那枕头上殷红一片,都是自己吐出来的鲜血。
正如她所料,她并非醉酒,却是中了巨毒。可任由她怎么回想,都想不出,自已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她喝的酒,云铧和年羹尧也都喝了;她吃的菜,是府中做的;喝的茶,更是自己命人所泡。况且,在这府中,哪里有人敢对自己下毒?
思绪越发的烦乱,如果自己此刻就这么死了,灵魂会往哪里去?是会回到现代,还是在地府往生?
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云钰循声望去,只见胤禛一身青衣,上面沾满了雪花,行色惊慌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一面高声怒吼,一面踢开跪在面前的习习,三步并两步站定在云钰的床前。床上的人儿已经苍白如雪,嘴角却仍旧不停的涌出鲜血。惨白的面庞下微微泛出淡紫的色彩,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仍旧活着,但那起伏已经越发缓慢,眼见是不成了。
云钰见他进来,心里不由一痛。若是自己此刻就死了,岂非再也见不到他?心中慌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飞身便往下扑去。她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不要当个游魂!!
却一次又一次的穿身而过,那具身体,根本不接纳她。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冰山初露峥嵘角(2)
肉体传来的痛感越发的强烈,指尖像是被竹签夹住,一阵狂疼痛的她在空中惨叫出声……却无一人听见。
“胤禛,救我……救我……”她跪了下来,弯曲了身体,想压住这股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如万蚊噬咬,没有一处不痛。
胤禛似乎听到了什么,猛的将床上的云钰抱在怀中:“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他猛的转身,声音冷到了极点:“若是你们救不活她,我便要你们全部陪葬!!”
屋里顿时一片纷乱,为首的一名太医大着胆子直起身:“回四贝勒,格格这不是病,是中毒。”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胤禛的眼底出现一丝血色,随即加深:“无论是什么,我说过,如果你们救不活她,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些太医不再辩解,又围了上来,为云钰诊治。
而胤禛也不离开,一直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忙碌的太医。两手一直紧紧的握成拳,丝毫不曾放松过。云钰仿佛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他一直在祈求上苍让自己活过来。
若是她此刻可以流泪,定然满面泪痕。但她却只是游魂,无泪。
不知道是太医的诊治有了效果,还是胤禛的祈祷有用,身上渐渐不是那么痛。云钰缓缓放松身子,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从身体中流了出去,身体渐渐轻松起来。
她慢慢睁开眼,却望见淡色的床帷,而不再是整间屋子。
怎么,她回来了?心头一阵狂喜,接着便望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醒了!!”哑嘶的声音饱含喜悦,云钰只觉滚烫的水珠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拧了眉,抬手想抚去胤禛脸上的泪珠,却浑身无力。
云钰还想说什么,却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不知日月变幻。
这一睡,便又是十日。
再度醒来的时候,却见水色正拿着毛巾,在为自己擦洗身体。身上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较那日有力许多。
“格格!”正在为云钰擦洗身体的水色猛的发现云钰双眼睁开,转啊转的看着自己,不由一声叫出,又惊又喜。尚不等云钰说话,她便跑了出去,一面跑,一边喊叫:“主子,格格醒了,格格醒了!!”
外面的阳光便通过开着的门射入,虽然是冬日的阳光,热力不足,但照在身上,还是有些许暖意。云钰打量周围,没错,的确是自己的房间。
心底涌上无尽的喜意,她活下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她便看见胤禛奔跑着进了房间,站定在她的床前,半晌不动。云钰也看了他半晌,微的扬眉:“不认识我了么?”
胤禛紧紧皱眉,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半晌才分开。
他看入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云钰心头溢满感动,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坚定的点了点头:“绝不离开。”
下毒的凶手很快查到,那便是胤禛派在云钰身边的习习。她收了年乐容的好处,将绝命散夹在云钰的茶水中,却在云钰毒发后,畏罪自杀。
虽然说凶手已经伏法,但云钰心头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若真是年乐容指派的,胤禛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没有任何惩罚,只是关了她十天的禁闭。这般微不足道,却怎么也不像是胤禛的作风。
是自己错估了年羹尧的重要性,还是错估了自己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云钰转动手中的食匙,微蹙了眉。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胤禛略带不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云钰抬眼见他一脸铁青,重重关上窗,阻止寒风的吹入。
她这才醒觉,自己竟然在寒风下坐了约莫半个小时,难怪他不悦。太医说过,自己这次能救回来,是上天垂怜,皇恩浩荡。若非康熙得知消息,从宫中赐下天山雪莲,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的。就连这些天用的补药,也有百分之二十来自康熙的赏赐。太医也特别叮嘱,最忌受寒,不然体内残毒若是在发作,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怀疑。自己算什么?中毒的消息竟然惊动康熙,她不是傻子,私下问过水色,这才知道,是胤禛连夜赶进宫,在乾清宫门外跪了三个时辰,康熙这才赐了药。她不怀疑,康熙恐怕原本是想要自己死的。
一个死人,才不会对他钟爱的太子起到威胁。即使自己韬光养讳,但皇家的原则却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她活在世界上这么多年,康熙恐怕心底总有不喜罢。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然掠过一抹灵光。捧着茶碗的手指不由微微有些颤抖,如果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见她原本微微笑着的脸庞兀地变色,身子更是轻微的颤抖,胤禛顿时变了颜色:“云钰!!”他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抱起她,“来人,传太医!!”
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被心中的念头惊得不能自己,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呐喊,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但那念头却像是扎了根,一步步的蚕食着自己的思想。
若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八阿哥。
不是么?知道历史走向的,只有自己和沐妍两人。可沐妍的历史知识远没有自己丰富,但如果自己死了,便只有沐妍一个人可以“看到”数年、数十年后的未来,想要做什么,岂非轻而易举?
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和一个知道一小部分情节的人,谁会更厉害一些?
不言而喻。
“奴才这次刚到京师,便被八爷叫了去。八爷许诺奴才,若是肯为他效力,便保奴才一生福贵。奴才再不肖,却也知道奴才的主子是四爷。但奴才怕爷误会,没敢和爷说。盘恒了几日,这才晚来……”
脑中再度浮现年羹尧的那段话。
她从未担心过年羹尧会对胤禛不利,可如果老八要他杀的,不是胤禛而是自己呢?他的妹子年乐容因为自己,也可以说受尽委屈。自从三十五年自己进宫,她便不复之前的独宠风光。从高高在上的侧福晋,一下子沦落到众人眼中的替代品,心底的委屈自然是如海。
年羹尧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八阿哥杀掉自己这个眼中钉呢?既可以卖好给八阿哥,还可以帮妹妹去掉最大的敌人,一箭双雕的事情,谁不愿意做呢?
即使他怀疑八阿哥的动机,只要胤禩说出沐妍小产的事情,也足以打消他所有的疑虑。
心底越发冰冷,如果真是八阿哥下的命令,那么……这事情就和沐妍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云钰有些茫然的抚触自己的脸庞,她……真的忍心向自己下手?
“回贝勒爷的话,格格并无大碍,只是心神繁复,加上吹了风,有些伤神。”太医的声音将云钰从思绪中唤回,她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袖子,示意自己没事。
胤禛并不理她,直到太医开好方子,请了安之后,才板着脸看向她。云钰不待他说话,便抢先开口:“给我下毒的,不是年乐容,对么?”
胤禛愣了一下,云钰紧紧盯着他,直到他无奈的点了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你却还是猜到。”
心宛如沉入深谷,空空荡荡,云钰抑制住那股茫然,再度开口:“下毒的,是年羹尧。”
胤禛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云钰手上:“这是年羹尧交给我的,我……”云钰抬眼望去,却见那信中内容极为眼熟。除去不是自己的笔迹,却正是自己写给沐妍那封、曾经被交到德妃手中的信。
“年羹尧说,若非你先起了歹念,他不会如此。”胤禛一字一句,却是听不出喜怒。
云钰也没有心思探想他对自己的想法,仿佛有什么在这一刻真正的破裂。如果不是沐妍,年羹尧又哪里会有这东西。她早就应该明白,在德妃那里看到这信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不是么?
只是,她一直想,沐妍不挑明,她就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世事残酷,很多事情,即使你想看不见,也是不可能的。沐妍……居然狠心到要杀了自己。原来那么多年的友情只是泡沫,任风一吹,便散了。
脑中掠过无数画面,欢笑、泪水,那么多年共同走过的路,在脑中慢慢模糊。
那么,爱情呢?可会同这友情一般,莫名的,便碎了?
她抬眼看向胤禛,胤禛也低头看她,惨白的信纸搁在两人中间,像是一条白縺。
半晌,胤禛突然拿起信纸,“哗”的撕个粉碎,眼神却没离开她片刻,坚定而缓慢的开了口:“我信你。”
只三个字,却像是神喻,救她出这万丈深渊。
“无论你怎么做,你都只是我的云钰。”胤禛似是给她承诺,声音魔幻般的让她平静下来。是的,她只是云钰,不是文雪。
从今以后,她不会在乎那八福晋,是不是会同历史记载一般挫骨扬灰。
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一章, 春风再拂杨柳岸
前面还有一章啊,不要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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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便是新年。
进了三九四九,便算是冷到了极致。俗话说:三九四九冰上走。只是虽冷,但寒意却抵不过新春的气氛。四处张灯结彩,门上贴了大大的倒福,腊梅也绽的格外美丽,四处都可觉着暗香浮动。
云钰的身子已经好得泰半,前些日子胤禛连门也不许她出,她闷的差点没厥过去。好在太医及时给了话,说要多走动,胤禛这才让她在府中闲晃。
只是仍旧不许出府,而且,这次胤禛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和沐妍见面。其实不用胤禛说,云钰也不打算见沐妍了。
“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把灯关上,连背影都不会存在。”能出来透气,实在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心情一好,以前极爱的曲子便不假思索的哼出来。刹那间,仿佛回到在KTV里,和大家一起K歌。
“姐姐身子好了,兴致也跟着好了,在这里作起曲来了。”柔柔的女声打身后传来,云钰返了身,倒是愣了一下,这是格格李氏,弘时的母亲。
平时极难得见她出房一趟,见了云钰,也未说过几句话。云钰脑海里她的样子总是隐隐约约,面目模糊,只是头上顶了个“弘时之母”的牌子。未想今日她居然主动同自己说话,还显得有些亲近。云钰的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面上却带了笑:“格格见笑,我这不过是自己解解闷,哪里称得上什么作曲。”
“那既然姐姐没什么事,不如就和妹妹聊聊天吧,也好作伴解个闷儿。”云钰不可置否,反正无事,李氏声音温婉柔软,听在耳里倒也舒适,只是心底仍旧防备着李氏会给自己下什么套,皇室之中,阴谋诡计太多了。
岂料这李氏同她聊了半晌,却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探听了胤禛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云钰心下有些默然,这李氏嫁进来已经是不短的时日,竟然对胤禛陌生到如此程度。再想到弘时最后的下场,不由有些同情此女。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娇嫩的嗓音伴着幼小的身体飞快扑入李氏怀中:“额娘。”
云钰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他穿了貂皮的黑色马甲,里面是件红色的袍服,同样黑色的小帽带上头上,却显得皮肤雪白。一双滴溜的大眼睛在脸上不停转动,略有婴儿肥的面庞看起来可爱至极。
云钰心头一轰,难道这就是弘时?应该不会错,他管李氏叫额娘……李氏面上一红,将儿子抱起,仍旧温婉的笑道:“弘时,快给云钰姑姑请安。”
弘时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会做布丁的云钰姑姑?姑姑抱……”他说着,便张开一双小手,要云钰抱他。
云钰对这般粉嫩小孩素来没有抵抗力,脑中突然闪过那年遇到胤祥,也是粉嫩的小娃儿。如今却已经是堂堂男子汉,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笑着抱起弘时,他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奶香。云钰心头不由有些伤神,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氏含笑看着弘时,不紧不慢道:“姐姐要是不嫌弃,弘时也可算姐姐的儿子。”
原本逗弄弘时的云钰一僵,顿时明白了李氏打的什么主意。她轻轻扯开一抹笑了,淡淡道:“这哪成呢。我再怎么样,也只是爷身边的侍女。”不咸不淡的推了李氏的要求,她慢慢放下弘时,“姑姑还有事,弘时让额娘抱吧。”
那弘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居然歪了歪头,伸出手掌,比划道:“那姑姑能做布丁给弘时吃么?上次十三叔带给弘时的,好好吃。”
原来是胤祥教的……云钰心底泛过一丝好笑的感觉,胤祥真是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了,却始终不忘布丁。真难让人相信他是历史上那个贤明的怡亲王……历史的真相,果然是经不起推敲的。
宫中下了旨,年三十那天,所有皇子携福晋及嫡长子参与家宴。
云钰裹在被子中不肯起身,天气一冷,她赖床的恶习便告抬头。反正这是胤禛自己的府祇,不若平常人家一大清早要给公婆请安,她就是想见公婆,恐怕也没有资格去见。而云钰对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也不是侧福晋,妻妾之间的礼法也管不到她。
名义上说,她只是借住胤禛这里,不高兴,可以走。这便无人管她赖床与否,常任她睡到日过三杆。冬日里这温暖的被窝,便好似神仙乡。
胤禛一脸歉疚,放低了声音:“不能陪你守岁了。”
云钰从被子中露出个脸蛋,菀尔一笑:“去吧去吧,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你和姐姐都不在,这才放的开。”却是满脸兴奋的神情,似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不在自己身边。
胤禛有些无奈,盯了她的眼睛,好气又好笑:“你至少哀怨两句,否则怎么让我感觉,我在你心中一点地位也没有。”
“哦……”云钰瞪大了眼睛,又伸出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呜呜,你不要走……我舍不得……呜呜呜……”一面从指缝中偷看胤禛的表情,他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好笑的拉开云钰的手,放在唇边轻咬。
指尖传来麻痒的感觉,云钰不由用力抽回:“你是小狗儿么……这么爱咬人。”
“对付你这种没诚意的,就应该拆开吞吃入腹。这样你便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半真半假,似真似幻的开口,却是一脸认真,听的云钰不由浑身一颤。
抬手便推他:“快走快走,让我再睡会,到了晚上,便睡不成了。”
胤禛眷恋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晚上我尽量赶回来陪你,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倘若你再睡下去,过几日便可送到御膳房了。”
他大笑出声,躲过云钰扔来的枕头,推门出去了。
红木的房门和门框敲击在一起,发出颇大的响声。云钰不由皱了皱眉,缩了缩脖子,避过从门缝里吹来的凉风,原本充满欢笑的屋子,胤禛一走,便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屋子里慢慢回响,或者还有些许风声。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便显出屋子的空旷。
云钰这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两眼瞪得溜圆,看着头顶上深紫色的床幔。良久,外面又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便从门和窗的缝隙中传入,云钰的鼻子动了动,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桂花糖藕粉的味道。昨天晚上自己顺口说了句,想来被水色记在心上。
果然,水色在外面敲了敲门,悄声道:“格格,您醒了么?”云钰嗯了一声,水色便推门进来,端着洗漱用具,服侍她起床。
一切妥当之后,盛在白色细瓷碗中的桂花糖藕粉便递到了云钰手中,水色算准了时间,这会的温度正好入口。不会烫,也不觉得凉,正好是最适合发挥口感的温度。
云钰微眯了眼,这便是长期跟着自己的侍女,明白什么是自己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要的。没有了沐妍,水色便是自己的好友了。她心头有些难过的情绪在发酵,不过尚未等这情绪成型,外间的大门便被人一下撞开。
云钰吓了一跳,措不及防,手中的碗摔落在地,桂花糖藕粉也撒了一地。
“姑姑!!”来人却是弘时那孩子,他一头冲进云钰怀里,在云钰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姑姑,你可起来了,我们去玩吧!”
或许是因为李氏的授意,那日之后,弘时便与她十分亲近。动不动便跑来找她,甚至有一次早课还没下,他就溜了出来。云钰虽然明知弘时接近或许是有人授意,但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接近自己,她也无法拒绝。好在这时的弘时并不若历史描写的那般,加上云钰原本性子就好动,竟然也就陪着弘时疯,一连打了好几次雪仗。弘时便更是缠着云钰,倒是和李氏疏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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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春风再拂杨柳岸(1)
这宫中家宴,自然也是没有弘时的份儿,云钰估摸着他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姑姑,今天是不是要带弘时去看灯?”小弘时在她怀里磨蹭,一脸渴望的看向云钰。
云钰这才记起,自已那天随口允了弘时,要带他出去玩。无妨,反正今天起的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玩,团圆饭到晚上才吃,眼睛一转,笑道:“灯今天是看不到了,我们倒是可以去街上转转,姑姑买糖葫芦给你吃。”
弘时却小手一扬,跳下地,昂着头说:“我不要吃糖葫芦,阿玛说那是女孩子吃的。我要吃双皮奶。”
云钰觉得自己头上飞过一群乌鸦,难道双皮奶就不是女孩子吃的了么?
和弘时约好一个时辰后出门,云钰便让水色帮着自己换些简便的衣裳。带弘时出去,自然不能去赌坊一类的地方,虽然她也没有去过几次。
眼见水色打开翻找,却突然看见一股光线透过柜子射出。那不是自己放离火珠的那个柜子么?云钰心头一惊,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两步,飞快拉开柜子。
里面的锁一点也没动,仍旧是加了好几层。但明显可以看到,淡紫色的光芒从最里面一层层透出来,潋滟流光,极是美丽。云钰心头有些不安,拿了钥匙打开。
四层锁之后,便是那个玻璃匣子。离火双珠安静的待在黑色的丝绒上,却散发着深紫的、详和的光芒。云钰将手慢慢伸过去,在离珠子一个手掌远的距离时,便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珠子散发出淡淡的热力。这是怎么回事?她心头浮起疑惑,思量再三,还是将离火珠放回柜子。
但那紫色的光却像是一条手链,挽在她的手腕上,怎么也去不掉。
“水色。”云钰有些着急,这样出去,不被人当成妖怪给抓起来啊,转回头便向水色求助,“帮我拿东西把手腕遮起来。”
水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云钰:“为什么?”
云钰苦恼的皱起眉:“你不觉得,离火珠的光芒染到身上,我会被当成妖孽抓起来么?”她抬高手腕,示意水色看向那道淡淡的紫光。虽然映衬着雪白的皮肤,有着特别的美感,但有谁能够将光做成手链的?
“光?哪里有光?”水色被她说的莫名其妙,顺手拿起一边的镜子,递给云钰,“格格,您自个儿看看……什么也没有啊。”
镜子光洁可鉴,里面映出云钰的手腕。洁白而纤细的手腕,却真的没有任何光芒。云钰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淡紫色的光还在上面缓缓流动……莫非,这光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既然不疼不痒,她也不再去追究,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奇怪。
带弘时出门,司空伶自然护在两人身边,连着水色,一行四人直往琉璃厂而去。这琉璃厂原是烧制琉璃的地方,后来因为改建,却成了北京著名的吃喝玩乐一条街。虽然是年三十,但街上却还是人来人往,毕竟人要吃饭,多做会生意,就多些收入。
一路行来,云钰不时看向自己的手腕,紫光仍旧在手腕上流动,却仍旧无一人发现。弘时见她不时看手,好奇的抓住看了半天,然后无趣的放开,钻进人堆里看耍猴。云钰对这类虐待动物的表演向来不感兴趣,只是站在圈外看着弘时,以免他出事。突然身子一个踉跄,被人撞了一下,随即一个乞儿说了句对不起,转身便跑。
云钰以前古装电视看的极多,知道这样一定是小偷。果不其然,她一摸,却发现坠在身侧的玉佩不见了。那玉佩是上次和胤禛在德州逛街时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极具纪念意义。司空伶也是懂得看人神色行事的,见她面色一变,不待她开口,便追了上去。云钰让水色拉了弘时,自己也向着那方向追过去。
街上此时行人已经开始渐少,空旷的街上,那乞儿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只转过一个街角,便见司空伶已经将他揪住,正在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司空伶虽然平日不太说话,但一旦冷下面庞,却也是十分吓人。加上他腰间的佩剑,此刻像极了江湖恶人,吓的那乞儿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云钰有些无奈,平日里怎么不见司空伶如此凶恶的表情?刚要说话,却从拐角又转出一个人。那人……云钰突然想起在赌场里见到的藏云,这人分明就是藏云。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乞儿,你们也真好意思。”那藏云开口便是讥讽之词,司空伶面色一变,手不由便向腰间的佩剑摸去。
云钰更是无奈,难道他要当街杀人么?心底有些奇怪,今天司空伶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感觉他今天特别的急燥,今天对他来说,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这念头也只在脑中过了一下,她便上前一步,笑语晏晏:“藏云公子,好久不见。”
“云钰格格?”那藏云显然没有想到云钰会在这里出现,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不屑更是深刻,微行了礼,抬步便想走。
“藏云公子,”云钰知他对自己素无好感,却不想这么爽快的放他走,微笑着开了口,“藏云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她这话一说,不光藏云不解,就连一边的司空伶也不明白,双双挑了眉看她。云钰却不以为意,也不打算解释。
那日看见他身上的纹章,自己便留了心。果然不出她所料,那纹章果然大有来历。在经过长时间的寻访后,云钰终于在两个月前得到一个消息。这纹章竟然是世代守护达赖喇嘛的家族所有,而康熙三十年,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曾经出现过京城,只是那时他已经不是达赖,而是一个普通的人。
这期间的故事蜿蜒曲折,不在云钰考查的范围内。这样一个温文的少年,竟然是守护达赖的家族后裔。而他竟然在为九阿哥做事,这是不是意味着……西藏的势力已经被九阿掌控了呢?
只是那时刚刚经历了太子被废事件,她不敢太过张扬,否则早就抓了这藏云详问。这会在这里遇到他……岂非上天给的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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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鬼故事,但和《凤斗》有一点点联系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春风再拂杨柳岸(2)
藏云怪异的看了她数眼,有些不情愿的点了头。云钰带了笑,大抵明白他答应的缘故。这藏云是胤禟手下的人,而自己几次出入,都看在他的眼里。显见是不会轻易得罪别人的,只是有些好笑,这样一个容易表露情绪的人,竟然能主持那么大一家赌坊。
还是只因为自己是女人,才生了瞧不起的情绪?
反正不管哪种,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在乎的……不过是胤禛的安危。无论如何,他想要什么,自己便会倾其所有去助他。即使是沐妍,若是挡在了胤禛的梦想前面……她也会除掉。云钰垂了眼,走入街角的一间茶馆。
这茶馆是那种平民茶馆,只有开阔的大堂,却无雅间。中间一名说书先生坐了,讲的是玄武门事变,李世民计杀兄弟的故事。云钰捡一角落坐了,藏云也跟进,坐在她右手。司空伶站在云钰身后,尽忠职守。
小二将她点的香片送上,云钰便目送他离去,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司空伶,又垂了眼,低声道:“藏云公子请用茶。”她对这藏云十分客气,甚至亲手将茶杯注满芬馥的香片,雪白的皓腕从袖口中露出,淡紫的光环印在紫沙茶杯上,透出妖异的美感。
原本端坐的藏云突然面色大变,双眼紧盯着云钰的手腕,身体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连云钰将茶水递至面前都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她的手腕……或者说,盯着那道紫色的光芒。
云钰见他如此,不由心中一动,试探道:“藏云公子?您怎么了?”
呼唤了三四声,那藏云才从那般状态中清醒过来,嘴唇微微颤抖,蠕动了半晌,这才吐出一句话来:“格格,您手上的紫光从何而来?”
他说话犹犹豫豫,眼神闪烁,却是一语道破旁人都不得见的紫光。云钰心头微的有些激动,知道或许这紫光的秘密能够解开,面上却表现的轻巧,淡笑道:“什么紫光?哪有什么紫光?”她一面说,一面又将那紫光在藏云面前晃了几晃。
藏云狐疑的看了她数眼,一字一句的正色道:“格格,您莫要与藏云开玩笑,这是涡玉珠的光芒。您能够被光芒环绕,证明您便是有缘人。”
涡玉珠?云钰心头疑惑,那不是叫离火珠么?怎么又改名叫涡玉珠了?虽然疑惑,可她还是半信半疑,毕竟这藏云能够看见旁人都看不见的紫光,单凭这点,云钰便要信他五分。
“涡玉珠……是不是有两颗?”云钰拨弄了手中的茶杯,慢慢问道。
“两颗?!”藏云脸上闪过一道狂喜,“这么说,双珠已经会合了!!”他猛的站起身,激动的一拍桌子,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云钰看了他一眼,藏云这才坐下,却显得局促不安。他拿起面前的茶杯,猛的灌下,又连喝几杯,神情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似是恳求的看了云钰一眼,这才慢慢开口:“格格可否将涡玉珠与我交换,只要格格看中的东西,即使是藏云的身家性命,藏云也愿意与格格交换。”
云钰似笑非笑的看着藏云。若此刻她眼前有镜子,她一定能够看出自己此刻的神情同胤禛算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世上本无夫妻相,不过夫妻两人同心同德,相处的久了,互相感染,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刻入自己的生命中而已。
“我会想要什么呢?”她半托了腮,似是苦恼,“却怎么也想不出我看中什么?天上的云彩?水中的龙宫?”
听似嘲讽的话却让藏云皱了眉头,半晌才若有所悟,晶亮的眼睛看向云钰:“格格可否单独与在下谈一谈?”
云钰估计这藏云怕是要说什么机密,或许就是这离火珠……哦不,是涡玉珠的秘密。她回身看了一眼司空伶,轻道:“你且退下。”
司空伶点了头,低声道:“是。”这才远远的退开,一直退出茶馆。
云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这才收回目光,心底却掠过一道光芒,司空伶……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她将目光调回藏云身上,便见藏云从怀中掏了块玉佩,正正的放在桌上:“格格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云钰低头看去,那玉佩正是胤禟所有,她点了点头:“是九爷的。”
“正是。”藏云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将玉佩收起,“这玉佩可以证明在下的身份。若非九爷极信任之人,是决计不会有这玉佩的。”
那说书人正说到李世民走进玄武门,突然见四周城门紧闭,无数的弓箭手从城墙顶上站起,箭光闪闪。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的盯着说书人,听他往下说。那说书人却将扇子一收,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安静的茶馆又一下子喧闹起来,云钰和藏云这才将目光收回,继续先前的话题。
“格格可知,九爷那年同格格商谈过之后,曾去了四阿哥的府上。”云钰没有想到,藏云慢慢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她顿时面带惊色,她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事?在她的印像之中,那之后,胤禟便根本没去过府上。
她有些惊异的抬了眼,拧眉看向藏云:“不可能,我完全不知道。”
“格格自然不知道。”藏云唇边带笑,又压低了声音,“因为在半路上,九爷的轿子,被八福晋拦下了!”
“啊!”云钰顿时失色,手中的茶杯也一下打翻。她手忙脚乱的拿起一边的布擦干桌上的水渍,心头乱如麻。
她知道沐妍一直在算计自己,但……她终究不愿意相信,虽然对沐妍死了心,却仍旧不想去想以前的事情。这会,藏云说的这事……她又想到那年在沐妍那里看到的,同自己那里有的那本册子完全相同的东西。
莫非他们就是那时候,开始接触的?
“她们说了什么?”云钰情绪有些不稳,靠在椅背上,两眼盯着方才的那块水渍,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藏云摇了摇头,又道:“我只知道,九爷那次本是要和四阿哥商谈关于……一事的。”他的声音压低,作了一个手势,云钰心知肚明,点了头,示意他继续。
藏云这才继续开口道:“九爷被八福晋拦住,两人也同我们一般,在一边的茶楼聊了会。等九爷出来时,便命折返。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不得而知。只是自那以后,九爷便同八阿哥好的似一个人。”
云钰点了点头。虽然以前胤禟和胤禩的关系就比较好,但自她和沐妍三十五年回来后,便感觉几人不过是面上相好,私下却淡如水,并无深交。所以她才会同胤禟隐讳的提出要他助胤禛一臂之力的要求,胤禟当时并没有答复她。
她因为知道历史的记录,所以也没有多劝胤禟,只是隐约的提示了他。他对自己好,自己不想教他落了历史上那般凄惨的下场。之后便见胤禟同胤禩越走越近,不想其中竟然还有这般曲折……
沐妍倒底许了他什么,让他这般全心为八阿哥做事?
她心头反复,眉头紧紧皱起,思虑半晌,闭了闭眼睛,将这思绪先放下,又长喘出口气,抬眼看向藏云:“我要知道,这涡玉珠的秘密。”
“涡玉珠?”藏云愣了一下,又瞄向云钰手腕上的紫光,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这珠子最大的功用,便是穿越时空。”
穿越时空!!云钰立时想到当年那喇嘛给出的使用方法,可是,当年离火珠迸发出的是蓝色的光芒,而不是自己手中的紫光。
“格格怕是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吧?”藏云笑了起来,“格格的预言能力,就是来自于穿越时空吧?”
云钰杵在那里,慢慢点了头,却又抬了眉,疑惑道:“可是,这珠子当时发的是蓝光,此刻却是紫光,而且紧紧跟在我的手上,根本无法消散。”
“所以藏云才会说,格格是有缘人。”藏云用手蘸了水,在桌上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格格请看。”
云钰往那符号看去,隐约间只觉得看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她抬眼望了藏云一眼,希望他能够解答。
“这是守护达赖家族的符号,格格身上应该也有。而藏云的家族,便是世代守护达赖的。”
他的身世云钰自然知道,只是他画的符号,同他身上的纹章完全不同。云钰有些奇怪,眼神不由瞄向他的那个印记。藏云自然也看到云钰的眼神,心底立时明白云钰肯定调查过他,微笑的开了口:“这只是整个家族的符号,而我画的,则是我们这个分支的。”
这么一说,云钰便了悟。却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那具身体上,便曾经有这么个胎记。只不过她嫌难看,加上医生说有病变的可能,她便做了手术,将其切除。而那个胎记,赫然便是眼前的符号……怎么现代的自己,竟然也是守护达赖的家族么?还和这藏云是一支的?
思量间,藏云的声音便再度响起:“现在涡玉珠已认格格为主,藏云希望格格能将涡玉珠交还藏云。藏云一家从西藏迁入内地,便只是为了寻找这涡玉珠。若无涡玉珠,我便回不了故乡。”他用手指微叩,代表跪礼,希望云钰同意。
云钰微思考了下,转了转眼珠,笑道:“莫非藏云公子也要穿越时空么?”
藏云摇了摇头:“涡玉珠对我的家族而言,只是一种象征。但这珠子一旦选定主人,必定会带着主人穿越时空,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格格不想离开四阿哥吧?”
云钰心头一颤,闭了闭眼,慢道:“我过些时候再给你答复。”
藏云笑了笑:“无妨,格格只是需记牢,这珠子一但认主,在一年内,必须要进行时空穿越。否则主人的身体和灵魂,就将被剥离。”
云钰默默的点了头,起身离座,出了茶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二章, 更教相思添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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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进行的格外顺利与融洽,众位皇子都得到了不少赏赐。被废的太子也在这场家宴中出席,仍旧是一身的金色华服,品级也还是太子。但大阿哥仍旧被圈禁,没能参加家宴。
或许这就是暗示。
胤祥在这场家宴后,更加佩服胤禛。做到了四哥让朝东,他绝不朝西;四哥让跳楼,他绝不跳海……当然这也只是夸张说法。
眼见过了年,便是正月。八阿哥的好日子,在四十七年底宣告终结。之后的岁月,他便一厥不振。可笑此刻尚无人知晓,前去八阿哥那里拜年的人几乎要将大门挤破。云钰冷眼看着,不做任何评价,该来的马上就来,她何必着急?
只是云钰不急,自然会有人急。
烫金的请贴在家宴过后第三天,便送到了云钰的手中。指名宴请云钰,是九福晋则宁,为的是给她赔罪。
“她会是这样的人?”胤禛笑着从云钰手中抽过请贴,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你想不想去?”他似是玩味的看向云钰,等着她的回答。
云钰挑了眉,又抽回请贴:“你觉得呢?”成功的把皮球踢还给他,唇边露出一抹浅笑,等着他的回答。
胤禛也笑开,倒了茶慢慢啜饮:“你不去呢,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则宁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只怕这宴会是鸿门宴。”说到鸿门宴三个字,胤禛便拧了眉,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云钰知道他是怕之前自己中毒的事情重演,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放心,有司空伶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心头却突然一动,不如……
胤禛点点头,司空伶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他在云钰身边,倒是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他又抬眼看了云钰,皱了眉:“可不能教人看轻你。今天也无事,正好陪你去选些簪子首饰。”
云钰抿嘴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用,这次你得的赏赐都给了我,姐姐他们一件也没有,本就怨气很大了,若你再这么宠我,我非被她们撕了不可。”
胤禛也不多说,只是顺手拿了她的梳妆盒翻开:“哪有什么首饰,云铧那里要比你多……咦,这蝴蝶簪子哪来的?”
云钰心头顿时一紧,定了定神,笑道:“沐妍送的。”
胤禛听是沐妍,便不奇怪云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顺手放在一边,又翻动起来。云钰身上倒是惊出一身冷汗,胤禛这人极爱吃醋,若让他知道这是胤禟送的,肯定顺手就砸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找胤禟合开赌坊的行为。
胤禛亲自为她挑了一挂红珊瑚项链和一袭浅色的旗服,旗服上绣了数朵水仙,十分精致。按胤禛的话说,这水仙便是凌波仙子,遗世而独立、高贵而典雅,正配她的气质。云钰无语,难道她要和胤禛说,这水仙在希腊神话中,是自恋美少年的化身……揽镜自照,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就算自恋吧,反正自己也有自恋的资本。
次日巳时过半,则宁便派人来接云钰。这次举行宴会的地点并非在九阿哥府上,倒是选在了京郊的一处别院。马车一路颠簸,云钰甚至怀疑这则宁是故意。她不是没坐过马车,但这么颠簸的马车还是第一次坐到。
须知古代同现代一样,同样的东西,也分档次的。这皇家的马车不同于民间,皆用软垫丝绸裹了车身,行驶起来不但不颠簸,还很舒适。有的里面有小桌,桌上放茶,平常路上行驶时,茶水都不会从杯中泼出。可见这车的防震性已经有了一定的程度,这会云钰就如同晕车,难受的要死,浑身骨头好似散架,她哪里能够不怀疑则宁是故意的。
这次路途较远,又有司空伶随侍,她便没有带水色出来。或许是打了要和沐妍谈个清楚的心思,带了水色也不方便,只是苦了她自己,一路便只有自己服侍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她了下车,眼前的景色却教她眼前猛的一亮。北京属于北边,山水多为壮阔,少见江南秀丽之色。云钰虽然名义上出生在北京,但她这个灵魂可是从现代的江南穿越而来。那里处处精致,片片秀美,亭台楼阁无一不烙上精致奇巧的影子。
而此刻眼前这片庭院却正如当年看之拙政园,秀丽奇美,而院中一角,竟然已经开了艳色的桃花。此刻方才正月,哪里会有桃花开?
云钰定睛看去,却见那处是玻璃温室,人为的提高了温度,促使桃花提前开。云钰知道这时玻璃极为珍贵,这样一间玻璃温室,怕是顶的上一间黄金打造的了。不由心底昨舌胤禟的奢侈,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还未等她回过神,却听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云钰。”
云钰心头一惊,抬头望去,却见沐妍笑盈盈的站在对面,则宁也笑容僵硬的站在她身边。恍若电光火石,云钰顿时明白,这则宁宴请自己,怕是沐妍出的主意。
这些日子,沐妍来请自己都被自己回绝,而自己也再不去她那里。聪明如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个念想?怕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说什么罢?
也好,云钰暗自点了头,借这个机会说清楚。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自己和她之间,便再无牵扯。
她面无表情,停在那里。手心隐隐有汗冒出,扶着她的水色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云钰身上微微传来的颤抖,不由加重了力道。云钰深吸了口气,福身下去:“见过八福晋,见过九福晋。”
则宁的脸上闪过一道讥讽,转脸看向沐妍,沐妍眼睛动了动,上前一步扶起云钰:“你我姐妹之间,怎么行起如此大礼?”她语带惊异,似是根本没有想到云钰会有这样的举动。
云钰将手从她手中抽出,微退了一步,眼光落在自己的脚尖,淡然道:“八福晋严重了。云钰不敢与福晋称姐妹。”
沐妍微皱了眉,旋即又笑道:“天气冷了,我们进屋吧,则宁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可是有你最爱吃的烤羊腿。”说着挽了云钰的手,便往屋内行去。云钰又欲抽手出来,沐妍却挽的极紧,她试了两次,却怎么也抽不出,便只能告罢。
屋内温暖如春,宴席早已摆好。分宾主入座,则宁做为主人,自然坐了主席。沐妍却让云钰坐了尊位,云钰刚要推辞,沐妍却道:“今天的酒席只有我们三人,为的就是则宁给你赔罪。我不过做个见证,你自然要坐主客位。”
云钰也不多说,便坐了那里。等侍女上前斟了酒,退下之后,则宁带头端了杯子,脸色却一下子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七彩的琉璃杯在她的手指上映衬出斑斓的花纹,好像动物世界里刊出的七彩蜘蛛。她的脸色越发的红,额上甚至隐约有汗珠渗出,云钰静静的看着她,知道她是因为说不出那些道歉的话。则宁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从小被家里人宠坏,虽然家世比不得沐妍,但却比她更加夸张。
云钰曾听沐妍说过,这则宁的父兄是将她当宝,“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从她出身,父母便期望她入宫为妃。谁知阴错阳差,却成了九阿哥的福晋。好在也是位皇子福晋,以后不是没有母仪天下的可能。
只是这些年下来,家里人也看透,九阿哥并无荣登大宝的可能,这才淡了这分心思。可这样一个女子,让她对自己这样连名份都没有的小格格道歉,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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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更教相思添重楼(1)
沐妍见她举杯,却半晌不说话,自然也明白则宁心头的想法,她也举了杯,朝向云钰,微笑着打了圆场:“云钰,则宁一向鲁莽,做事只凭着性子,我先代她给你赔罪。”
则宁见沐妍开了口,气氛缓和些许,也跟着开口:“云钰格格,那天我是怒火攻心,什么也不管了,说的错话是一堆,做的错事更是太多……希望格格能……原谅我。”她的声音是越到后面越小,小的如同蚊呐,根本听不见。
云钰淡淡一笑,她本就没打算和这则宁计较。自己眼下是吃了亏,可将来谁笑谁哭,史书上可记得清清楚楚。
她和沐妍相处这么多年,怎么能够不明白她的心思?眼见已经是四十八年了,她虽然不记得历史,但主线也不会不明白,她请自己来,肯定也就是为了那些事。只是沐妍在这大清皇朝,似乎变的太多,有时候自己还真不明白她……只是无论如何,她连自己都能下的了手,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看她和这则宁的样子,恐怕关系已经好的不得了了,不然则宁怎么会听她的?又思及那日在得月楼,则宁冲口而出的话、沐妍和胤禟相视的眼神,恐怕他们私下已经达成什么协议了吧?
云钰突然心头一动,仿佛有什么一掠而过,却来不及抓住,只得暗中记下,待以后想到再说。她慢慢端起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随风而逝,恩怨尽消。”最后一句是对着沐妍说的,心底却是如同刀割。
从此以后,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席间菜肴精致,美酒醇香,云钰却食不知味。看来那句话果然没有错,重点不是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吃。
她心头盘算了一下,约莫也过了半个多小时,也算给了则宁台阶下,这便可以起身告辞。不过告辞的举动尚未实施,便见一名侍女匆忙入内,在则宁耳边说了什么。那则宁面色一变,挥手示意她出去。随即拿起酒杯,语带歉疚:“刚才府里来人通知,说我阿玛急病,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云钰格格实在对不起……还请八嫂代我招待格格。”
“啊,令尊病了?那你快回去,云钰和我本就是好姐妹,我自省得。”沐妍一听,忙催她回去,云钰虽然心底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沐妍计划好的事情,却不好开口,只得在后面应了声。
那则宁便不多说,迅速离开。直到她的背景远的看不见了,沐妍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云钰,淡淡的开口:“刚若非则宁急事离开,恐怕要走的就是你吧?”
云钰面色不变,正如她了解沐妍一般,沐妍也了解她。毕竟那么多年的友情不是假的,她们曾经都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只是这友情已经随着立场的不同,而渐渐变质。
她点了点头,垂首不语。
“为什么?”沐妍低低的开口,“我以为那天之后,我们已经彻底谈开,为什么你会如此待我?”言辞之间颇多质问之意,云钰挑了眉,嘲讽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之前坐下时,云钰在则宁的左手,沐妍在则宁的右手。现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横着一道深深的鸿沟。云钰看着沐妍,和以前比起来,她要显得苍老得多。并非容貌,她仍旧美艳不可方物,只是原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有一丝浑浊。眼底轻微的黑眼圈显示她的睡眠并不好。
怎么好的了呢?云钰轻笑,笑到眼底泛出泪来。
“你先不要问我。让我来问你。”她抬手拭去眼底的泪,两眼盯住沐妍,一字一句,“你为什么要杀我?”
沐妍一听,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要杀你?!!!!”
“你把我写给你的那些信,给了德妃,是不是?”云钰的手在桌下慢慢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传来微微的疼痛。也只有如此,她才能控制自己,云钰,别哭!
“嗯。”沐妍点了点头,刚欲辩解,却被云钰打断。“之后,你又把那信给了年羹尧。”她目光冰冷,手心隐隐出现些血迹。
沐妍目光一黯,又点了点头。
云钰突然笑起来,笑声在屋内回荡:“这就是我的好朋友?这就是与我同患难的好朋友?”她猛的逼近沐妍,“你明知我和年乐容是死对头,你还把这东西给她哥哥看,然后和八阿哥一起拉拢年羹尧,让他杀了我!!”
她句句带刺,字字滴血。原以为已经不会难过,却在述说的同时痛哭失声。
原来能够伤害你的,并不是你的敌人,而是曾经的朋友。
沐妍有些急乱的挥舞双手,神情慌张:“不是这样的,云钰,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她推开身后的椅子,想往云钰这里走,却不想被桌腿跘倒,摔在地上,淡绿的衣裳上顿时摔出一个口子,她却并不在意,爬起来拉住云钰,“你听我说,我承认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云钰只觉得很累,闭了眼,不想说话。沐妍的声音却从耳边传来:“我承认,当年给德妃东西的时候,我是想让德妃讨厌你,从而讨厌四阿哥。给年羹尧看,也不过是想利用他让你和年乐容矛盾升级,让你没有心思去管四阿哥的事情。而且,我给他的时候,是我们闹矛盾的那些年里,我发誓,我绝没有让他去杀你,我没有……”说到后来,沐妍竟然也泣不成声,拉住云钰的手无力垂下。
云钰咬住唇,低头看去,只见沐妍伏在地上,泪水将地面打湿,身子微微的抽搐着。她从未见过沐妍如此,即使每年她父母的忌日,她也没有见过沐妍如此。
心里一软,她弯腰将沐妍扶起,却在扶起她后又向后退了一步,与沐妍保持着距离,仿佛她是毒蛇猛兽。
沐妍眼神又黯了两分:“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我们曾经发过誓,同患难,共享福。我不过是不想有那么惨的结局……”她哭的越发伤心,一句一断,“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从没有想过……”
云钰犹豫的看着她,信与不信在心底挣扎。
“若你不信,”沐妍突然拿起桌上割羊肉的小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拿命赔给你。”她丝毫没有犹豫,猛的将刀向里刺去。
云钰惊呼一声,上前抢下了那刀:“你疯了!!”
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过,鲜血像是泉涌般流出,眼泪再度滑落,不知道是疼痛所致,还是因为情绪所逼。
她和沐妍抱在一起,任由自己的泪水浸湿对方的衣裳。
“云钰,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好不容易分开,沐妍看向她,坚定的开口,“我在这里发誓:今后,如果你死,我一定陪着你。”
云钰心头滑过一丝异样,她知道沐妍这么说的含义,难道,之前自己真的误会沐妍了?
她却还是不甚相信,也罢,日久见人心。云钰心下计较,拉了沐妍起身,两人擦干眼泪,这才重新入席。
为自己和沐妍倒上茶水,云钰抬眼却望见一直站在门口守护的司空伶,心下不由一紧。方才……方才自己和沐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吧?
心底立刻慌乱起来,这如何是好?
她眼中闪过一道狠毒,摸了摸袖中的无常草,咬住下唇,微笑着开了口:“沐妍,看到门口那侍卫了么?”
沐妍点了头,不解的问道:“怎么?你别和我说,这侍卫暗恋你。”
云钰一下笑开,推了推沐妍:“怎么可能。他叫司空伶,是个江湖高手哦。”她知道沐妍素来对武侠小说里描写的江湖高手十分感兴趣,也只有借着沐妍的手……
果然不出她所料,沐妍顿时双眼发亮:“那快让他进来喝两杯,我还从没见过高手呢。”
云钰唇边带笑,唤了几声司空伶,他便转身入内,向两人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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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更教相思添重楼(2)
只是司空伶长相并非沐妍喜欢的类型,所以,也只简单说了两句,便兴致全无。云钰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小指上已经沾满无常草的粉末,她执了杯,却怎么也无法将小指探入杯中。彼时司空伶保护自己的景像在脑中出现,良心与理智便不断交战。
“格格?”司空伶似是疑惑的看了发愣的云钰一眼,“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云钰这才回过神,点头让他退下,转眼之间却发现司空伶似是无心的看了自己的小指一眼。她心头一惊……莫非他已经看出自己的心思?
未及细想,却听门口有人道:“给九阿哥请安。”
门帘一挑,一个瘦削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雪花进了屋,那宝蓝色的标志衣衫,却正是胤禟。他进了门,他见屋里只有沐妍和云钰两人,不由挑了眉,先是见礼道:“见过八嫂,云钰格格。”随后便问,“则宁呢?她不是说给云钰格格赔礼?”
云钰和沐妍都没有想到他会来,一时愣忡,沐妍先缓过神,开口道:“她阿玛急病,先回去了。”
“急病?”胤禟冷哼了一声,不置予否,却又换上一脸笑容,“这屋里真是暖和,再加上美酒佳肴,我到现在都没吃上点东西,八嫂和格格可同意我坐下?”
其实与礼真的有些不合,但此刻两人却在胤禟的别院中,也只得点了头。胤禟便命侍女取了碗筷,坐了下来。
好在三人并非不熟,三两句说开,气氛便热闹起来。
“那年啊,我们一群皇子在上书房上课,八哥闲着无聊,便问我们,你们谁能在半柱香内写上打破世俗伦理,又包含江湖门派之间多年恩怨情仇,同时情节还要扣人心悬,大有血雨腥风呼之欲来的文章。我们都愣了啊,只有十三弟,他拍着胸脯说,这有何难。”胤禟一面喝酒,一面给云钰和沐妍说故事,“没过一会儿,他便拿了文章,八哥一读,我们差点都笑晕过去。就连一向不爱笑的四哥也笑了,你们猜,他写的什么?”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同时摇头:“不知道!”
胤禟便是一脸得色,看向云钰:“妞,给爷笑一个。笑一个爷就告诉你。”
云钰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胤禟便苦着脸:“不笑啊,那爷给你笑一个得了……”云钰和沐妍顿时大笑出声,胤禟这才接着道,“既然笑了,爷就说吧。十三弟那文章,只有一句话。就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突然转成急促的声凋,大力一拍桌子,高声道“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屋内顿时传来一阵狂笑,云钰笑得眼睛差点睁不开,沐妍更是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胤禟见两人笑开,不由也露出一抹微笑,温柔的看着云钰。
笑声渐止,屋外的飞雪也似乎在笑声中融化,一时间暖意传至每个人的心头。云钰抬了眼,回望向胤禟。他眼中那深刻的温柔是那么明显,云钰不由心头一颤,却是飞快低下头去。胤禟,你的情意,我无法接受。心里默默的说着,却生出无比的歉疚,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再度抬起头:“胤禟,来,我敬你一杯。”
胤禟顿时受宠若惊,他知道云钰素不碰酒,这会却端起酒杯。他俊逸的面庞上不由染上一抹惊喜,眼角挑了起来:“你别喝了,我喝就成。”不等云钰回话,一口气灌了三大杯下去。直看的云钰瞪大双眼,而一边的沐妍看着两人,唇边也挑起一抹笑容。
“云钰,是你自己说要敬酒的,九阿哥喝了这么多,你总不能一口不喝吧?”沐妍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一丝促黠,逗弄着云钰。
云钰点了点头,仿佛豪气干云:“我喝!”言罢举起杯子,便要仰脖。手中的酒杯却被胤禟一下子抢过,咕嘟一口又全给喝完:“你……不要喝,还是…还是…还是我来喝!”他的声音有些打结,是喝多了的迹像。
“你……”这回连沐妍也没话说,她怎么也没想到胤禟护云钰竟然护到这份儿上,实在叫人无语。
云钰也十分不好意思,胤禟先前已经喝了不少酒,这会喝的更是要有三两。他此刻已经面色鲜红,仿佛煮熟的虾子。她微皱了眉,抬手为胤禟夹了一筷子菜:“吃点东西,不然你一会可能连路都走不稳。”
胤禟此刻却不说话,两眼直直的盯着云钰。云钰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刚想收回手,胤禟却出手如电,一下抓住她雪白的手腕,紧紧握住不肯放开。
“我…喜欢你!”他双眼迷蒙,却突然对着云钰开口。云钰浑身一颤,见他眼中微有泪光闪烁,连忙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胤禟却不容许,突然逼近云钰,将她的脸扳正。云钰只觉眼前一片黑影,接着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双唇便印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她像是被雷击中,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那嘴唇湿热,竟然吸吮起她的嘴唇。云钰猛的反映过来,用力推开胤禟,转身便逃。
胤禟一时不察,被她推在地上,见云钰向门口逃,他起身便追。
云钰心头惊恐万分,她从未见胤禟如此,原来他的酒品如此之差。心慌之下,脚下便乱了章法,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眼见胤禟已经追上她,云钰有些绝望,一双手臂却将她凌空抱起,软剑闪着寒光横在胤禟的脖颈之间。
是司空伶。
司空伶冷冷的看着胤禟,仿佛他一动,那剑便会刺入胤禟的咽喉。胤禟却不屑一顾,看也不看司空伶一眼,径直往前走了一步,剑刃划破他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九阿哥!”沐妍在一边大喊出声,声音听起来有着几分焦躁,“云钰,你快走!!”
云钰这才回过神,拉了拉司空伶的衣服,便听司空伶一声冷哼,收剑,抱着云钰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了院子。
司空伶一路策马疾行,云钰被他安置在马背上,靠着他的胸膛。
急促的心跳声从司空伶的身体中传来,云钰闭了眼睛,任由冰冷的空气吹在自己的脸上。风如刃,刮的皮肤有些疼痛。
冷风似乎带给她清醒的力量,方才纷乱复杂的心情在冷风的吹打下,竟然出奇的慢慢平静清晰起来。她从来都知道胤禟喜欢自己,只不过装做不知道而已。胤禟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从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过,却也一直压抑。若非这次的酒,他也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沐妍自是不会说,说出去,对她没有好处。
但是……司空伶呢?
云钰慢慢咬住自己的唇瓣,司空伶……是一个太大的变数。她只觉寒意从指尖蔓延,一直延伸至自己全身,冻的她嘴唇发紫,身体也不由微微打了颤。
司空伶似乎有所觉察,些许放慢了速度。云钰长长叹出一口气,晶莹的水珠自睫毛上落下,滴在那旗装上的水仙花蕊中。
风似乎越刮越大,雪也在风中疾速飘零,恍若一朵朵凋谢的花。
入夜。
夜深人静,云钰蜷在胤禛的怀中,久久不能入睡。她们回来后,胤禛还有回来,她慌忙换了衣服,整理容妆。心中却越发的担心。
司空伶是胤禛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保护自己,维护自己,不过出于胤禛的命令。而这些事情,他会不向胤禛报告么?
越想越觉得恐慌,越恐慌越无法入睡。心中正烦乱无比,耳中却似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云钰皱了眉,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
那敲门声越发的响亮,在静谧的深夜里有如雷击。
“唔……”胤禛似乎也被这敲门声吵醒,蓬惺着睡眼,翻身坐起。门外又传来急促的声音:“爷,出事了,爷!!”
云钰识得,那声音是高无庸的。他是极为谨慎的人,若非紧急的事情,他绝不敢在深夜来打扰胤禛。心头不由一紧,什么事?
胤禛也听出了高无庸的声音,立时披了外套,推开内屋的门。
云钰不方便出去,却也下了床,贴耳在门框上,只听见高无庸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爷,司空伶死了!”
什么?!!!!
云钰惊的倒退两步,司空伶死了??!!心头却闪过一丁点火花,折磨了她一夜的担忧,似乎在一瞬间消失。
只是,自己并没有对他动手,他怎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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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就是你命定之人。”
十四岁的慕容恪挑起一边眉,似信非信,“何时?”
“马上!”和尚诚恳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
落雷一道轰鸣,惊破天地。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十三章,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云钰静静的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行字,说不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滋味。昨夜高无庸来报,司空伶死了。她原以为是有人仇杀,或者有其它什么缘故。
司空伶是死在自己的那柄软剑上,仵作验过尸,证明无挣扎,无中毒迹像,死者系自杀。胤禛去看过司空伶的尸体,回来后,交给她一方丝绢。
丝绢极为素雅,上面只用深绿的线绣了个钰字。那钰字是花体,是用那线绣成丝萝状,又蜿蜒成个钰字。这手绢便是她曾经遗失的,怎么找也找不到。只是一块丝绢,她便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却在司空伶这里。
事情似乎简单的近乎直白:主子的侍卫爱上了主子的女人,因为负罪感日益加深,终于在自己的房内自裁。
绝不会有这么简单,云钰心底明白。可除了自己,还有谁想杀司空伶?她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应该没有了吧?
即使是沐妍和胤禟,司空伶对他们也构不成威胁。只是……当日司空伶那冰冷的表情再度在她的脑海中回放,莫非……云钰用力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没有人会傻到为了别人,而去放弃自己的生命。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闭了闭眼,又缓缓张开,将手中那方丝绢丢入火中,看着桔红的火舌将它吞噬,渐渐化为灰烬。
在历史的轨迹中,司空伶不过是一颗微尘,就是投入水中,也不会泛起涟漪。不过几日,府中之人便似乎已经将他遗忘。
而朝堂上传来的消息,更是让胤禛私下高兴不已。康熙因为去年佟国维、马齐等人俱保胤禩为储而大动肝火,召了众人,指责他们献媚于胤禩,为的是“日后恣肆专行计耶”。还差点因此事杀了马齐,多亏张廷玉保奏马齐乃老臣,不过一时糊涂,这才免了他的死罪,交由胤禩严加看管。
不过多久,刚入了三月,胤礽便被复立为皇太子。第二天,又下了诏书,封三皇子胤祉、四皇子胤禛、五皇子胤祺为亲王,七皇子胤祐、十皇子胤誐、九皇子胤禟、十二皇子胤祹、十四皇子胤禵为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