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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凤斗》》 · 竹喧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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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毕竟是小说,这样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即使成功的保存下来了,那信……还能让妈妈看到么?若是出了岔子,或许没有穿越之前的自己,又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被抓起来做研究也说不定。

自己被抓去做研究了,还能穿越吗?这不就成了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了么?

不过……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要保住自己,就必须有些东西支撑。年乐容的背后是年羹尧,云铧的背后是费扬古,甚至连沐妍的背后都有安亲王府。自己呢?自己的背后有谁?胤禛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有一天,自己和皇位产生了冲突,他会选谁?云钰垂下眼,手腕上的玉镯晶莹剔透。

“这镯子名唤金坚,记好了。”胤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但……她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那丝竹之声越发的响亮。

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从来女儿当自强,不教须眉胜红妆。

漫步回房。

推开门,只见水色正在灯下书写着什么,显然是没有料到她会回来,神色之间有些慌张。急忙收了纸笔,迎上前来。

“格格?您怎么会回来。”水色上前迎她坐下,触及她双手,只觉冰凉,急忙为她倒上一杯热茶,茶香扑鼻。

“你在写什么?”云钰见她递茶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虚妄,微皱了眉,慢啜口清茶,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水色脸色一白,吱唔着说不出话。

莫非她是哪路人马派来的探子?云钰心头一紧,有些不愿接受。毕竟她刚到这陌生的环境时,就是水色在陪着她。况且水色待她一直很好,看上去忠心耿耿。如果这样的表现都只因为她是探子的话……还真是教人寒心。

“奴婢……”水色将方才挥到一边的纸张慢慢取出,呈至云钰眼前,“奴婢知罪,请格格责罚。”

云钰强行压抑住心头的郁闷,接过单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睁大了眼睛细看,却发现居然是一张财产清单。

“这……”昏黄的烛光不像现代的灯光我,只看得云钰头昏眼花。她用力眨了眨眼,将单子放在一边,低头看向跪在一边的水色,“这是什么?”

水色死死咬住嘴唇,看样子快要哭出来:“奴婢……奴婢……”

“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云钰见她如此,心底却好过很多,顶多是想监守自盗,倒比当探子好太多了。

“……奴婢的弟弟欠了赌场巨款,他们说,如果在十日内还不出,就要把他送到宫里当太监。”水色一面“呯呯”作响的磕着头,一面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述说。

“所以…你就想到拿这些去换钱?”云钰抬手翻了翻一边的纸张,任由纸张在手中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个主意慢慢地从心底浮出,渐成雏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水色别的也不说,只是拼命的磕头,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云钰轻轻摇头,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看着她微发红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水色,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可以决定你的命运。除非……你自己放弃。”

水色一脸不解。云钰浅笑,她也不需要她懂,只要自己明白就可以了。她……不会放弃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倘若……这个古代待不下去了,那她至少还有一条退路。无论这退路,是给自己的,还是给沐妍的。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那个赌场。”云钰起身,将胤禛送她的珠宝一件件取出,扭头看向水色,“你弟弟,欠了多少银子?”

水色涨红了脸,低头羞愧道:“五千两。”

云钰的眼光在珠宝上来回转了两圈,伸手拿起两串项链,一支发簪,满脸微笑:“其余的帮我收好,早些睡罢。”

水色再度咬唇,又猛的跪下:“谢格格大恩大德。”

云钰叹了口气,将东西放在一边,轻道:“帮我准备烫一些的水,我想洗澡。”

水色急忙点头,恭敬道:“是。”

水色知道云钰沐浴时不喜有人在旁,事先为她准备好了新鲜的水果与清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矮桌上,调好热水后,躬身退出,顺手关上房门。

云钰整个人浸在微烫的水中,闭上双眼让水的温度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入,伤口微微有些刺痛。想要得到一些,势必得付出一些吧?

东厢的丝竹之声越发的响亮,穿过长廊,回荡在整座府祗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之间的缝隙,细碎的洒在云钰的身上。虽然此时的阳光不若夏日般夺目,但仍旧有些刺眼。她半梦半醒的抬手遮住眼睛,翻了个身,还欲与周公相会,却从脸部细腻的皮肤上传来酥痒的触感,似乎有什么在恶意的摩梭着她。云钰有些不耐,抬手欲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有人!!

她猛的醒觉,双眼在一瞬间睁开,却望进一双温暖的眸子中。

“胤禛?”她几时睡到胤禛房里的?云钰心底一个格登,扭头看向四周。的的确确是她自己的房间,那么……他几时跑来的?

“怎么?看到我很讶异么?”胤禛微笑着抓起她的右手用齿尖轻轻啃咬,眼中写满情欲。

“是很讶异……”云钰抽回手,坐起身,随即又飞快躺下,脸上一片恼红。

胤禛顿时放声大笑,似乎极喜她这番娇态:“冬天当然被窝里头暖和。你那么着急起床做什么?”

云钰拨开胤禛不安份的手,脸红的快要烧起来,心底却是甜蜜到要溢出来。云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胤禛……你昨天……”

胤禛拍了拍她的脑袋,言语间是止不住的笑意:“某人一脸醋意的走出门,倘若我不老实点,岂不是成为本朝第一个被抛弃的皇子?”

云钰先是开心不已,却突然反应过来,胤禛是古代人,哪里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心头一惊,立时从胤禛的怀抱中退出,震惊的看着胤禛。

他总不可能也是穿过来的吧?

“怎么了?”胤禛见状,有些疑惑的开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疑问说出来。随即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胤禛,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哦,你说这个啊。”胤禛失笑,眼神变得深隧起来,“你还记得,我大婚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

云钰用力的点头,她怎么可能忘记。

自己问胤禛想不想当皇帝,然后提醒他,要防备八阿哥。在夺嫡的路上,八阿哥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可是,这个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照你所说,我步步为营,小心防范。更是在老八的府上安插了不少探子……这些探子,在这几年间送回了不少消息。”胤禛一面起身披上衣服,一面不紧不慢的开口。“所以,老八和皇阿玛说那《清史稿》的事情,我才会知道。而且……府里的探子也帮我抄录了一份。”

云钰还是有些糊涂,这和《清史稿》又扯上关系了?

胤禛慢慢整理衣服,坐回床边:“当然,还有一些消息也很有意思。”

见他笑的神神秘秘,云钰越发好奇,不由开口催促:“倒底是什么?”

吊足了云钰的胃口,胤禛这才又开口道:“还有不少当年沐妍写给老八的信。怪不得老八一直不肯娶亲,原来就是在等这位‘情深所致,无三者阻’的格格。当然……那些信里,也提到了某位格格。我已经在起点落后了,怎么能再不努力?”

云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事情是这么发展出来的。

可是……沐妍写给八阿哥的信……她和八阿哥多久以前就开始鸿雁传情了?沐妍居然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想到自己有心事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告诉沐妍,她的心头不由有些闷气,这样的沐妍,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胤禛拍了拍她的脸,轻笑道:“快起床吧。你今天不是要和水色去赌场?”

云钰闻言吓了一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心底不由有些发虚,低声吱唔道:“你……同意我去?”

胤禛点了点头,又用力的掐了掐她的脸,似乎沉迷在丝绸般的触感中:“是啊……如果不同意,我为什么让司空伶保护你?”

司空伶?云钰听到这陌生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就是那个护卫吧?她突然又想起,那天接她们入府时,胤禛正在上朝,所以不能亲自前去。这会……她眼睛一瞪, 脱口便道:“你为什么没去上朝?”

胤禛微微一笑,俯身下来:“因为皇阿玛允许我十天内不用上朝。”火热而细密的吻落在云钰的唇间,几乎夺走她所有可供呼吸的空气。

这个人实在是太小气了,连别人呼吸的空气也要抢夺。云钰大力推开他,伸手取过衣襟,裹在被窝里穿了起来。

胤禛又在她的发际落下一吻,低声道:“早些回来,莫要让我担心。”

云钰点了点头,满面微笑。

穿好衣服打开门,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尚有些昏沉的脑袋吹得清醒无比。云钰眯了眼,看向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真是适合开创大好事业的天气啊。

水色早已为云钰和胤禛准备好早饭,等两人收拾妥当,便扶了云钰出门,司空伶早已在备好马车门口等候,一行人便直冲城内的赌场而去。

赌场设在前门大街上。

从府里出来,无需多少时间便可抵达赌坊正门口。一路上人来人往,喧喧嚷嚷格外热闹。从车帘的缝隙间望出去,可以看到各色小贩在街两边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其中一个用蓝布在地上铺了,上面放了各式花瓶玉器,长长的招幡在风中飘扬。“古玩玉器”四个字写得倒也有几分潇洒之意,云钰不由会心一笑,想到自己居住的城市,有个地方也是如此。只是这地摊上的东西,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什么真品的,图个开心罢了。

车行渐缓,慢慢的停了下来。司空伶的声音车外响起:“格格,咱们到了。”

水色拉起车帘,扶着云钰下了车。

云钰抬头望向眼前的高大阁楼,阳光从上面射下,映照在在门棂的招牌上。那巨大的招牌上刻印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开扬赌坊。

八面红旗在大门外分两边一字排开,迎风飘扬,加上门口左右各一只的貔貅,张牙武爪,威风凛凛。若非知道这是赌坊,若非那招牌上的四个大字表明了这里的身份,旁人还真会把这里当成哪位权贵的府祗。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2)

光从外表就知道,这开扬赌坊怕是哪位权贵开的,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如此张扬。虽然说在古代开设赌场是合法的,但“黑社会”的势力和官场上的势力总归都是存在的,单从水色的弟弟一下子输了五千两银子,就可以知道这里面的赌资有多大。而能够随意的扣压人……可见一定有官场上的势力和黑道上的势力介入。不过也是,开这么大的赌场,若不能将官场上的人打点清楚,绝对开不了这么久。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你整得无力所继,从古到今,光是有钱是绝对不行的,一定要有权。

如果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当你的财产富有到了一定的时候,便会对当权者产生威胁。有钱就会有野心,造反总需要粮马。当权者会把你当成潜在的威胁,即使你不想反,但你也有条件为反贼提供粮草军马。所以,只好找个理由,去了这个潜在的威胁,国库又多笔银钱收入,何乐而不为?

所以,必须钱和权一起有,走官商勾结的道路,才是保住自己的方法。

再仔细看去,那高耸的门楼分作两边,东边人声鼎沸,不时有人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又或者喜笑颜开。不需进去,只消在门口便可以闻到呛人的烟味,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听在人耳里嗡嗡作响,叫人打心底烦燥。

而西边那边则安静许多,相较于东边,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半晌也见不到一个人出入。云钰看了门牌片刻,扭头看向身后的水色:“是哪间?”

水色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慢慢摇了摇头,有些羞愧道:“奴婢不知道。”

云钰挑了挑眉,又扭转回头,仔细的看了两边。手指微一点,轻声淡然道:“那就去西边看看吧。”言罢举步而进,水色和司空伶急忙跟上。

周围人见有人向西铺而去,目光不由齐涮涮的看了过来,见为首的是个女人,目光更是惊异。有的人甚至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看向云钰。怪异的神情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一般,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旋即知道了原因。她并没改换男装,赌场这样的地方,有女子出现的确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何况,她一身的衣服虽然不是顶级的料子,但也是平常人家无法穿戴起的。而身后跟的水色和司空伶,也充分说明了她身份的不凡。

这样也好,原打算拦住云钰的门卫在看清楚她的装扮时,停了手,退到一边。赌场不是妓院,来者都是客,他们没有必要拦下金主。

恐怕胤禛让她这样打扮出来,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吧?

与外面的冷清不同,进了西铺,只走得十步,便见靠青石墙一间三开的门脸里热闹非凡,云钰心下知道这便是耍子的去处。

抬眼望去,压杠的上房用闷青的棉门帘遮着,上面纳上了三条压风的竹排,有两三个接客的下人坐在下马的凳子上候着。一边的客人挑了帘进去,便有小斯上来伺候着,将银票兑成了些散碎银子,引了客人去各桌插合。与东铺的牌场不同,这厢不但没有呼天抢地的叫大小的杂声,更没有一股子下民混杂地介的腌臜气味。照壁上笼了一翁素香,各桌上坐的,也都是穿得绫罗,腰间系了玉挂,手指上套着扳指的贵人。

叫点的穿的一身皂青,挽了袖子露出三指宽的牙白袖口,弓着身子候着各位爷们压了庄,三根手指掐了白瓷的海碗,一声清喝,脱手的三粒象牙色子就魔障了一般的围着碗内转起来,声声清脆。

待色子止了,皂衣的使唤就高声报数,嬴的,自是微微点头,道声‘承让‘,早有一旁的家奴将散碎银子收入锦囊候着。输的,也断不委与口舌,换的京城中百姓一家十日口粮的一锭银子,一笑就掷了出去。

两厢的掐尖七窨的芭兰花茶泡的酽酽的,小斯们提了铜壶,轮流的给各位耍子的大爷们添着茶……

云钰眼尖,进了场子便一眼瞥见几个在角落的人。他们同那些正在赌钱的客人一般,也都绫罗覆体,玉穗悬挂,但云钰就可以认定,他们绝对不会是赌场的客人。他们应该是这赌场请来的保镖,说穿了,就是一帮看场子的。

那几人眼光游离,像是那种监控探头般扫视着在场的客人。嘴角却又挂着人畜无伤的笑容,以显示他们的和蔼。但即使是这样,那种凌厉的眼神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更明显的,就是他们手上的虎口无一例外的都缠上了黑色的布条,这恐怕是为了保护虎口在打架时不被震伤。

而自从云钰三人一进门,无论她们往什么方向走,那群人总有一人会紧紧盯着她们。云钰心底有数,恐怕扣压水色弟弟的人,便在这群人之中了。不过,人家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不用急着送上门去吧?

她深吸了口气,向人最多的那张桌子走去,或许是从没见过女人进赌场,周围的人很绅士风度的为她让开了一条道,她微笑的向桌边的二人点了头,轻巧的坐了下来。

“小姐……”水色早已在下车时得到了云钰的叮咛,莫要泄露身份,她此刻见云钰坐下,似乎是要赌上一把的样子,不由担忧的开口。

一边的司空伶轻轻的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水色只得点了点头,同他一起静静的站在云钰背后。

那些人已经慢慢的向着这里挪移过来。

云钰视而不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面的文雅公子身上。那人身着一身月牙白色长袍,书卷气极浓,想来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却不想在这赌场之中会出现。

不过这和云钰并无干系,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对方见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开口道:“姑娘,这里是赌场。”言下之意并不欢迎她。

云钰点点头:“我知道。”手往后一伸,水色便将准备好的银票交到云钰手上。云钰拿到银票,一看抬头,不由微愣一下,瞥了水色一眼,又回过头来。

“我既然坐下来,便是要赌上一赌。”先前她一路行来,早已看出这赌场之中的诡龉伎俩,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小儿科,电视与纪实文学里早已揭密,她胸有成竹。

那富家公子见她一脸坦然,心底虽有不爽,但手上的动作却甚是利落,随手抛出五锭金子。那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线,直直的落在两人中间,均匀的铺成梅花型,格外漂亮。

云钰冷冷一笑,指尖压在那叠银票上,一下子全推了出去。站在身后的水色倒抽一口凉气,一瞬间身形不稳。

对方的眼底也在一瞬间闪过一道讶异,旋即恢复正常,又从一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推到了金子边上:“姑娘很爽快,那么,要赌什么?”

云钰又露出一抹淡笑,手指轻叩着桌沿,缓慢道:“色子好了。”

在现代时,她最擅长的就是色子。在酒吧玩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玩的胜她。同事还给她起了个色王的称号,只是实在太难听,被她强烈否决掉了。

如今要玩色子,她不是稳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从来女儿当自强(3)

她笑的越发开心,微停了一下,又慢慢道:“既然是我们两人赌,不如自己开吧。谁的点数大,谁就胜,一把定胜负。”

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赌技极富信心,当即点了头。

一边的小厮将两个全新的色盅送到两人面前,里面是三粒色子,在确认无误之后,赌场的小厮便示意两人可以开始。

对方十分轻篾,看也不看云钰一眼,兜底一抄色盅,飞快的上下摇动。西间别处的赌局早已停下,不少人都忍不住好奇心,放下面子和架子,围到了这一桌。毕竟有女人来赌,这是开张以来的第一次。更不要说赌资也不算小,那一叠银票是大同钱庄,每一张都是一千两面值。这些人都是花钱的好手,单从银票的厚度便可以猜测出大约多少张。这一叠,怎么也有三十张……那就是三万两……三万两一局,的确是值得看的。

众人的呼吸声都低了下去,一时间寂静的西间里只听到哗啦啦的色子晃动的声音,那人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猛的将色盅磕在桌上。那色盅是用精铁打造,敲在桌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他慢慢揭开色盅,众人不由憋住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色盅与桌子之间的缝隙,仿佛这样便可以看见色子的点数。而站的远些的,则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跟,生怕看不到。

三个六。

云钰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数,果然很大。即使自己摇出相同的数字,却也还是会输,因为对方坐庄,庄家通杀。

她叹了口气,将色盅反过来,把色子一颗颗丢进去,漫不经心的摇晃着。

已经有人开始看她的笑话,挑眉之间,极尽嘲笑之意。

更有人已经开口劝她认输,想来也是,已经摇出三个六,最大的数字……你还能怎么样?就连身后的水色也一脸沮丧的神情。司空伶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云钰的肩。

云钰身体微微一僵,摇晃色盅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下,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慢慢将色盅放下。这回盯着色盅的眼睛比先前还要多,虽然知道是必败,可大家还是想看看扔出几万两银子眼都不眨的小姑娘究竟有多大的底气。

一,二,三。

云钰在心底暗数三声,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慢慢的揭开了那暗黑泛银的色盅。

六点。

六点。

六点。

入众人眼的同样是三个六点。

有人点点头,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两手的,只是别人摇出三个六点在先,她不是庄家,即使点数相同她也还是一个输字。

水色看向桌上那堆银票,眼底泛出一丝血红;云钰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对面那公子微微一笑,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姑娘,你输了。”言罢示意一边的家奴取走银子,那皂衣的家奴上前一步,伸手去取中间的银票。

“啪!”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直直的钉入那堆银子与家奴的右手之间,只差毫厘便会将他的手留下。

“愿赌服输,姑娘莫是输不起?”那人见状,有些不悦的眯了眼,声音沉了下来。

云钰回头看了一眼司空伶,继而微笑着起身:“愿赌服输是自然,可公子要看看清楚啊,我的点数要比你的大呢……”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喧哗,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两人相同的六点,她的怎么可能比人家的大?

云钰笑吟吟的用小指推了推其中的一个色子,只见那色子突然碎成两半,而且中间的材质居然化成了一堆粉沫。她轻轻拿起其中的一半,“呼”的吹去粉沫。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薄薄的色子上,两面都是六点。

这样一来,她就平白多出了几点。

“我比你要多上这么几点,公子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呢?”云钰笑的越发开心,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水色更是喜笑颜开,毫不客气的将银票全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面那人脸色逐渐阴沉,突然却又温和地笑开:“原来姑娘是高人。”话虽然是对着云钰说的,但他的眼睛却锁住了云钰身后的司空伶。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察觉了什么,只见他又是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和别人再赌上一局?”

“不了,我们还有事。”云钰淡淡的回绝了他的提议,她并不傻,方才若非司空伶拍了拍她的肩,将内力传导过来,她肯定就输了。再赌一场?把赢来的钱再送出去?算了,敬谢不敏。

只是她忘了一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赢了就走的。

对方见她拒绝,又是微微一笑,扇子再度轻轻敲击桌面。先前在四周的那些保镖居然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将她们的去路全部堵死。

“姑娘可知道,我们这开扬赌坊,最容不得的是什么?”他慢慢站了起来,语带阴狠。

云钰没有回答,那人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又道:“开扬赌坊里,如果你凭真本事胜出,没有人会多说一个不字。只是姑娘这等伎俩,却最是我看不惯的。”

云钰见周围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一时间心底真有些发慌。惊惶间,却见司空伶向前一步,冷着面庞,闪着寒光的宝剑直指那人,一派肃杀之意。

聚众斗殴么?

云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倘若她此刻表明身份,这些人定然不敢拦她。只是……倘若表明了身份,就一定会给胤禛带来麻烦。

府中女眷下赌场豪赌,这是多么难堪的污点。

眼见那些人渐渐逼近,云钰此刻不禁后悔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做事需三思,她怎么就是不能吸取教训呢?

在场的赌客见剑拔弩张,没有人愿意留下趟这混水,纷纷离开。一时间,偌大的赌场便只有她们三人被一干保镖围在当中,转寰困难。

司空伶的眉头越皱越深,长剑猛然出手,直向那少年劈去。

那少年却也不避让,一名保镖却突然窜出,挡在他的面前。任由司空伶的长剑刺入肩胛,却也咬牙不吭声。

那少年冷冷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一干保镖的拳脚刀剑便全部往司空伶身上招呼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可供行动的范围实在过于狭小,他根本施展不开身手,纵使他有一身高强的武功,却也不堪的中了几剑,殷红的鲜血从手臂上缓缓流下。

云钰急的双眼发红,高声叫道:“我把钱还你们便是。”

没有人搭理她,却听见门口有人讪笑:“这么热闹啊。”

正在动手的众人听到声音动作一滞,那少年更是扭头看去,然后,利落的打了个千:“给九爷请安。”

云钰吃惊的嘴都快要合不拢,那门口的人,却正是九阿哥胤禟。她旋即明白过来,这开扬赌坊竟然是九阿哥名下的产业,莫怪他那么有钱。

而胤禟一眼望进来,见被自己手下围攻的人是云钰,不由也大吃一惊,不假思索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在四哥府上享福么?”

保镖们在那少年的示意下,都已经停了手,只是仍将三人困在中央,隔开与胤禟的距离。

云钰眼珠一转,唇角突然扬起一抹笑容:“九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胤禟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十分怪异,愣忡一下之后,点了头。

“不过,还是请九爷派人替我的护卫疗伤。”云钰指了指司空伶,胤禟皱了眉,示意手下去取药。

云钰这才点头,举步便往铺子的里间而去。保镖们慢慢闪开一条路,让云钰通过,但还是挡下了欲跟从的司空伶和水色。

胤禟快步跟上,不时扭头打量身侧的云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来。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七章,还君明珠泪双垂

里间很清静,完全不复外面的烦杂气息。

那毕竟是赌场,打扮的再素雅,却仍旧脱不了尘色,但里厢完全不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简单的摆了几张椅子,一张八仙桌。桌角雕了昙花,与椅背上镶的贝壳昙花正呼应,颇有一番风景。也没有熏香,只是在窗台上摆了盆不知名的淡蓝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

胤禟反手关了门,示意云钰坐下:“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你想说什么?”

云钰悄然一笑,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不紧不慢的开口:“我的侍女,水色的弟弟欠了开扬不少钱,我向您求个情,放了他。”

胤禟眼皮微动,眉头轻皱,却是轻轻应道:“好。”

云钰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原先准备的说词一时无用。她有些郁闷的扯了扯衣角,盘算着怎么开口。

胤禟仍旧看着她,闷声不语。

云钰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越发快,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深吸口气,她开了口:“胤禟,我想……和你合作。”

胤禟愣了一下,疑惑道:“合作?”

云钰用力的点了点头,指向门口:“我想同你合开这家开扬赌坊。”而听到这话,胤禟顿时愣住,半晌方才语带苦涩:“四哥会同意么?”

云钰笑了笑,收回指向门口的手:“当然不会。可是,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我在大同钱庄有帐号,你只需将我的分红打到我的帐上便可。”

胤禟一脸深思,皱眉看着她,眼底有着探索:“为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四哥待你不好?”

云钰摇了摇头:“他待我极好,只是……”她又叹了口气,眼角低垂,教人看不清她的眼神,“我总习惯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没有些资产在手里,总觉得不塌实。”

胤禟仍旧一脸不解的表情,但没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锋道:“你不怕我告诉四哥?”

云钰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会的。”心底不由暗笑,她自然不怕,四爷党的人和八爷党的人若是这么互通有无,那历史该如何演下去?

胤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紧紧的盯着云钰:“没错,我的确不会……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开呢?我可以独自撑起开扬赌坊,并不缺你的那些财产……而且,据我所知,你也没有多少钱吧?”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仿佛设好了陷井,等着云钰往里跳。

云钰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你的性命。”她低声道,“有些事情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如果你相信,我会救你一命。倘若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的确不差我这些钱,但……多条路总归没什么不好,对么?”

胤禟神色复杂,他自然知道前些年发生的《清史稿》事件,云钰可能有着预言能力他也知道。但是……

“呵呵,呵呵呵呵。”胤禟慢慢笑出声来,语气中是抹不去的失望,“云钰,倘若你答允我的,是另一个答案,我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生死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贵为皇子,该享受的早已经享受,早一天死和晚一天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云钰没想到胤禟竟然如此看待生死,眉头微皱,心知他一定有着什么故事。不过这与自己并无干系,她只需为一个人操心,其它人的故事,与已无干。虽然是冷心了些,却省去很多麻烦。只是……她心中一动,思绪跳到那句话上:另一个答案?莫非……她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正望入胤禟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胤禟站在那里,身上宝蓝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拂起,仿佛波浪一般慢慢卷动。他微眯了双眼,面上带笑,眉宇之间极尽温柔。

云钰收回眼神,只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她面上表情不变,淡淡笑道:“莫非……您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死?”

她本想玩笑般将话头一笔带过,但胤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揪住不放,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云钰,我问你一个问题。”

云钰只觉得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底有些感慨,她从没见过胤禟如此,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或许会让自己困扰。

“我待你……哪点不如老四?”胤禟的声音仿佛是从井底传出,空荡而幽远。却又如鼓点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着回忆的门。

是啊……他待自己哪点不如胤禛?

仿佛并没有吧?从一开始,他也就在帮自己。围场上、进宫后……一直到自己穿越回来。他甚至告诉自己,千万要说自己的蒙语已经忘光。为的就是怕自己被远嫁蒙古奇$%^书*(网!&*$收集整理。如果说胤禛对自己的关心一直在明处,那胤禟对自己的关心,则一直在暗处。

只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因为他的身份,而直接否认了这份关心。她不是圣人,不能兼济天下,却只想独善其身。

对胤禛……若不知道他会是夺嫡之战中的胜利者,自己当初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陷进去么?云钰心头一阵揪紧,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原来自己这“生死不渝”的爱情,却也是建立在现实和利益的基础上的么?

胤禟一直在留心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面上一阵青白,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要名份的跟着老四,也不知道老四对你承诺了什么……但是我要你知道,我爱新觉罗.胤禟这辈子真正爱的女人,便是你。”

云钰身体一僵,接着开始挣扎,企图脱离他的怀抱。但胤禟的手臂却如铁般坚硬,以她的力气,根本连扳条缝出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胤禟像是梦呓般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双手将她勒的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云钰浑身僵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语气颤抖:“胤禟,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胤禟却像是丝毫没有听见,还是紧紧的抱着她,喃喃道:“云钰,若你肯跟我,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倘若你不肯跟我……我也会不择手段……你明白吗?”言语之间的阴狠之色尽显,云钰一惊,心脏猛的一抽。

她深吸了口气,猛的用手肘向着胤禟的腹部撞了过去。胤禟一时不察,竟被她一举得手,顿时痛得额头上冒出滴滴冷汗,双手自然也将她放开。

云钰一脱离他的怀抱,立刻像是有鬼在追她般地向门口逃去。就在她指尖触及门栏的时候,胤禟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出现:“你不想和我合开赌坊了吗?”

云钰的身形顿时一滞……她怎么不想?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还君明珠泪双垂(1)

她缓缓停下步子,又慢慢转过身,有些防备的看向胤禟。他已经在桌前坐好,方才那个温柔的胤禟仿佛是梦一场,此刻在云钰面前的,却又换回那个略带阴柔的胤禟。

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非方才挣扎太过,腕间的镯子将手腕硌出道青痕,只怕她也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这一低头,却正巧将胤禟眼中的那抹温柔与阴狠闪过,等她再度抬头时,面对的便是胤禟向来不变的笑脸。

官场上的笑脸。

心下又有些惆怅,他已经开始拿着这种应酬的笑容来对待自己了。虽然知道这样最好不过,省得将来大家正式对战的时候,自己心软。

但是……总归还是有些惆怅,她有些没法接受,方才刚说过喜欢自己的人,此刻竟然能若无其事的同自己周旋。

这便是权谋吧?

或许,方才的事情也是权谋?只是因为……自己被他们看成“预言”的能力。只怕是八阿哥一党做出的计谋,征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她的爱人。

云钰抬眼看向胤禟,淡淡一笑,努力使自己面色如常,“九阿哥肯答应我的提议了?”心底暗自感叹……原来自己,也已经被这宫廷浸染了,已经不复当初的颜色了。

几番讨论,终是定下了自己十成利中抽一成的份额。只是讨论之中,云钰却不能集中精神,她对胤禛,究竟是真爱,还是因为利益而开始的爱?

心头烦乱无比。

等她结束和胤禟的讨论踏出房门时,水色和司空伶已经在门口等候。她看了两人一眼,率先向外而行,直至上了马车,才闷声道:“去安郡王府。”

“格格……”水色有些担忧的看向她,而司空伶则直接回话道,“格格,四爷不允许您去安郡王府。”

云钰微皱了眉,心底打定主意,今天她一定要去,谁也不能阻止她。她冷声道:“去安郡王府!!”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怒气,但那马车仍旧停在原地不动弹。

司空伶也不再回话,只是径自吩咐道:“回府。”

车夫低低应了声:“是”,便甩动马鞭,欲催马前行。

云钰见那车夫并不听从自己的吩咐,冷冷一笑,掀开车帘,手一撑,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司空伶被她的大胆行径吓的面无人色,不顾男女之别,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一个纵身接住了她。

云钰双脚落了地,立时甩开他的手,扭头看向一边的赌坊护卫:“安郡王府在哪个方向?”

那护卫一愣,第一反应便直接指了方向,云钰轻道声谢,抬步便走。气的一边的司空伶差点没想抽剑将那护卫砍了,但气归气,他也不敢让云钰一人前去,只得跟在云钰后面。

而胤禟从赌坊中出来,远远看着云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云钰……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和你最爱的男人反目,你会帮谁?

此处离安郡王府并不很远,云钰今天并没有穿花盆底,倒是健步如飞,不消十分钟,便已经站在了红漆的安郡王府门口。

司空伶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或许是默认了她的行为,也或许是之前得过胤禛什么吩咐。在她一意要去之后,一路并没有对她再行劝阻,此刻更是上前扣响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沐妍在吗?”见下人出来应门,云钰上前一步,轻声道。

那人自是识得云钰,急忙弯腰点头,满脸阿臾之色:“格格在府上,请云钰格格在偏厅稍事歇息,奴才这就去通报。”

云钰摆了摆手,快步向里:“不用,她那里我熟悉的很,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说完也不等那奴才反应,径自往碧竹苑而去。

司空伶和水色对看一眼,也快步跟上。三人这么一行动,急的那奴才在后面大叫:“格格,格格……还是奴才为您先行通报吧……”

云钰有些狐疑的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见他满面仓皇,心下不禁起了疑惑:莫非沐妍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笑话,她们两人在一起鬼混那么久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一起做过?

只是……她的眼睛扫过司空伶和水色二人,唇边带笑:“不用了,我和沐妍熟的很。你将我这两个随邑带去休息,我自己去找格格。”

说完便又回身,不再理会后面的人,脚上的步伐更是加快,直向碧竹苑冲去。她倒要看看,你个沐妍在捣什么鬼……而那奴才苦着脸,一面领了司空伶和水色去下人待的偏房休息,一面却又示意一个丫头赶紧去报信。

那丫头也极为机灵,只消一个眼神,整个人便急忙从一边的近路跑掉。云钰却丝毫未见,只是想和沐妍尽快见了面,说上些话。

前行转寰,绕过二道回廊,便是沐妍所居住的碧竹苑。想她当年可是和沐妍在这里住过一阵子,熟悉得很。远远望着淡青色的门槛,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叫故地重游吧?只是希望她以后不会有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慨。

再走进些,只见碧竹苑此刻微闭着门,冷清的紧。云钰微微有些诧异,她知道平日这里侍候的丫头极多,这会却连一个人影也不见,着实在有些奇怪。

她微皱了眉,上前一步,指尖刚触及大门,却听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云钰的手停在空中,脚下缓了一缓,慢慢收回手,微倾了身子凝神听去。

其中一个声音是沐妍的,她十分熟悉,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则没有什么印象,只是那声音略显低沉,略带磁性,仿佛也曾在哪里听过,心底有着几分熟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声音透过大门的缝隙中传中,云钰只听那男声道:“多亏你不曾离去……”

沐妍却没有回答,倒是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接着苑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快速的接近,尚未等云钰反应过来,大门便被人猛然拉开。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还君明珠泪双垂(2)

大门后面是沐妍那张苍白的脸,她眼神慌乱,愣愣的看着门口的云钰。云钰心头一个愣忡,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捉摸不住。

沐妍深吸了口气,有些讪笑的埋怨道:“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他们备下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会什么都没有……”说归说,她还是上前挽了云钰的胳膊,拉她入内。

云钰见她神情慌乱,又想到之前此处的下人全部被支开,加上先前出现的男人声音。这三者在她的脑中一串联,她立即产生了不良的思想,不由惊异的看向沐妍,不经思索的脱口而出:“天……沐妍,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偷情?”

沐妍一听,脸顿时变的比煮熟的鸭子还要红。她佯怒般捶了云钰一拳,轻道:“别乱说,什么偷情偷情的……我……”

云钰眼尖,猛的瞥见一个白色的人影,笑着指道:“看,还说没有偷情?没偷情哪里来的男人?”她扭头看向沐妍,而沐妍见她如此,肩膀一垮,一脸沮丧的表情:“什么偷情偷情,说的那么难听……那是八阿哥。”

云钰这才想起,康熙已经给沐妍和八阿哥赐了婚,心底不由一阵烦燥。她并没有忘记历史上八福晋的下场,如今胤禛已经显现出讨厌沐妍的迹像……倘若最后胤禛下了那诛杀的命令,自己真能眼睁睁的看着沐妍去死么?历史,难道真的不可以改变吗?

不,一定可以的。云钰想到晚死了几年的岳乐,已经这么长时间下来,自己和沐妍也没有消失掉,就是说,改变历史,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她们肯努力,一定可以将这轨道改变了方向。

思及此处,她停了脚步,一脸严肃:“沐妍,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沐妍身体微微一颤,挽住她胳膊的手一下子垂落在身侧:“什么事?”云钰刚想说,便见八阿哥走近,她只得淡淡道:“一会我们私下谈。”

沐妍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八阿哥胤禩眼中带笑,缓步行至沐妍身边,满面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同胤禛的不同,胤禛的笑要么热情如火,要么阴冷如冰。而胤禩的笑容则是淡淡的,犹如春风,让人看了格外舒服。

“见过八阿哥。”云钰福了福身,面上虽无其它,但心底仍旧有些烦燥,不知道眼前这人会给沐妍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胤禩连忙让她免礼,笑道:“云钰格格难得来一趟郡王府,怕是想和沐妍叙叙旧吧?我看我还是先行告退,省得你们嫌我碍事。”

沐妍没吱声,只是面上飞红的瞪了胤禩一眼,眼中威胁意味深刻。

胤禩立刻噤了声,不再拿她打趣,施了一礼便先行离开。云钰见他背影越发遥远,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沐妍:“你可记得,历史上八阿哥和八福晋最后的结局?”

沐妍神色有些黯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云钰也点了点头,她知道沐妍之前对八阿哥就已经倾心,如果她能够和自己一道努力,或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只是,不知道沐妍……可有这份逆天之心?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八章,历史的轨迹

目送八阿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云钰转回头,直视沐妍的眼睛。

沐妍被她盯的有些心虚,微侧了身,领步向前:“先坐下来再聊吧。我先前准备了一些小点,边吃边聊。”

云钰也不说话,在心中盘算着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她总是习惯将要做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来,完成一件划去一件。到了古代,毛笔总是用不惯,字也写的少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有一天她会连字也不会写了。

两人在桌前方坐定,云钰连水也没喝上一口,便有些急匆的开口:“沐妍,有件事,我要问你。”她一脸严肃,带得沐妍也心神不宁的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那本《清史稿》是怎么回事?”云钰紧紧盯着沐妍,慢慢说出心中长久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八阿哥会和康熙说,那东西是我写的?我并不记得我有预言过三十年到三十二年发生的事情。”

沐妍刚想为自己和云钰倒上茶,却未曾想到云钰居然提出这个问题。不禁手一抖,险些将一壶茶泼在身上。她将茶壶慢慢放在桌上,收回手,垂下头去沉默不语。

云钰倒也不催她,任她在一边沉默。心却一点点向下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大了说,便是沐妍背叛了她,将火引到她身上。除掉了自己,她便是唯一知道历史进程的人,若她为了八阿哥和她自己能够逃脱最后的结局如此,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以沐妍的性格,她哪里是会想到这么多的人?她平常缺心眼儿是出了名的,别人不愿意跑的新闻给她去跑,她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拿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活。这样的一个人,说她满心满眼都是阴谋设计别人,谁会信?

空气仿佛凝固住,沐妍的双手在桌边不停的绞动,手指已经发红,脸色却惨白。她抬头看向云钰,小声的开口:“云……”然后又一声不发,显得十分可怜。

云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话,只是挑眉看她。

“的确是我说的……”沐妍声音细微,如蚊哼,“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她脸色又从惨白涨成通红,“我们走之前,我想帮胤禩做些事……我不想他下场那么凄惨。我……舍不得。”她的头快要埋到怀里,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云钰点点头,她能够理解沐妍的心情。她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之前,不也是给了胤禛提示么?只是沐妍比她做的更彻底,都写成书了。

“那……八阿哥为什么又说是我写的?而且,你哪里能记得这么多事情?”云钰提出心底第二个疑问。倘若不将这个问题弄清,她是怎么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的。

“……我们那天在一起聊天,说起来的,你忘了么?但胤禩为什么说是你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回来后,他倒是问过我,这书是怎么回事,我含糊的搪塞了他。但他说是你写的时候,我们还在隧道里。”沐妍激动的站了起来,有些急切的辩解,“我……不知道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更不知道康熙会因为这个要你嫁到蒙古去。”

一块大石从心头落下。

云钰微笑起来,抬手挡住此刻稍嫌刺目的阳光:“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沐妍见云钰已经不谈此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坐下埋怨道:“我一直担心你会因为这个不再理我了……我一个人在清朝,岂不是要闷死。他们连我一句‘靠’都听不懂,说话都是之乎者也,累也累死我了。多亏我教育了胤禩,不然下半辈子迟早要疯。”

云钰笑了摇摇头:“以前叫你多看书你不要,现在好了,整一只草包。不过……草包,你还想要命吧?”

沐妍飞快的点头,如同货郎手中的鼓捶。

“那么,好好听……历史上,八阿哥和八福晋两人下场极为凄惨,据说未来的八福晋……啊,此刻应该就是你了,死之后,还被我们家老四挫骨扬灰。虽然我极为不赞同这个观点,但万一是真的,你就惨了。年纪轻轻就挂掉,实在不符合我们做人的原则。所以……”云钰在说了一堆废话之后,终于转回正题,“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利用历史知识,共同努力,或许我们能够改变历史。八阿哥会成为辅佐圣君的明王,如同十三阿哥那样,当然……这点,就要靠你去努力了。”

“你是说……我们合力改变历史?”而沐妍听完云钰的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多亏这园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否则以她现在的嗓门,只怕云钰还没回到胤禛府上,这话便已经在京师传遍。

云钰忙伸手按下她,食指轻压了嘴唇:“轻点,轻点……你喊这么高做什么?”

沐妍深深喘了口气,一脸苦瓜相:“好难啊……你怎么想出来的。而且,我要怎么做呢?胤禩不见得会听我的啊。”

云钰哈的一声笑出来,连连摆手:“当然会听,当然会听。你忘了历史上的八阿哥是个妻管严么?”她挥了挥手,示意沐妍靠的近些,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得……让他放弃夺嫡。”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沐妍苦笑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又盘恒了一会,云钰便起身告辞,她不能在外面待的太久。否则胤禛本就不喜欢自己同沐妍来往,要是太晚回去,一定会生气。

她还想化解两人之间的误会,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垂首灯前,暗黄色的烛光微微映亮手中的书卷。

淡青色的书皮清楚的镌刻着《清史稿》三个字,云钰眼也不眨,紧紧的盯在上头。水色静静站在她身后,眉眼之间全是担心。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来人的身影被烛光拖的老长,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黑影。水色抬头看向来人,急忙跪下请安。胤禛微点了头,挑眉看向一边的云钰。云钰却似浑然不知他的到来,仍旧失神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胤禛眼神微转,抬手示意水色出来说话。水色轻轻关上门,恭敬的行了礼,方才低声回话:“格格从安郡王府上出来之后,一路便神色不愉。回府之后,更是浑僵无比,莫说晚膳没用,就连侧福晋……就连侧福晋的辱骂,格格也充耳未闻。只是拿了这书,便一直坐在窗口,却也不看,只是盯着书皮出神。”

胤禛若有所思的回身看了一眼那灯光,挥了挥手,示意水色退下。但他也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静默的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云钰静静的看着那书,脑海中不时闪过沐妍的脸庞,心头冰凉一片。在自己说出让沐妍劝八阿哥放弃夺嫡时,沐妍眼底闪过的一抹笑意。她实在是太熟悉这种笑意了,沐妍其实是一个不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实心情的人。所以以前当谁说了让沐妍觉得可笑的话时,她总会看向自己,然后眼底露出这种笑意。等背后和自己聊起时,两人在一同嘲笑别人太傻……

现在,她用这样的笑意,看了自己一眼。原来在她的眼底,让八阿哥放弃夺嫡,是天大的笑话。而她的那些异常反应,自己并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沐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她并不想失去。

(前面还有一章,各位亲别漏了^_^)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历史的轨迹(1)

热烈庆祝竹子的哥哥今天生日,终于又老一岁了,撒花。

连接是GG的文章,仅以此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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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边冷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只要她不说,自己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那冷茶入口,却觉得格外的苦涩,而冰凉的液体滑落胃中,引起一阵绞痛。

云钰忍住不适,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拿起一边的毛笔,铺开宣纸,歪歪扭扭的写下一行字: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仔细想来,当前的形势还真是可怕,看起来平静无波,私底下却暗潮汹涌。康熙将自己赐给了胤禛,但永远不能拥有名份一说,虽然是说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后妃命格。可康熙从来都是不惮鬼神之人,这后妃命格他未必相信,恐怕真正的原因还是那本清史稿。下这道命令的真实用意,未尝不是给胤禛一个警告。康老爷子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什么人。

光是这康熙大帝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更不要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八阿哥。如果说沐妍什么也没有和他说过,就是把云钰打死了,她也不会相信的。虽然说沐妍不会害自己,但她现在可是将来的八福晋,她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历史上那个悲惨的结局中去吗?是人都会自救,何况是一个知道了结局的人。

还有太子,太子是知道那个后妃一说的人。现在自己跟了胤禛,他的心底能够没有一丝忌惮么?胤礽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虽然不是很了解,但那几天的相处,总归知道他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人的气量一但狭小,能做出什么事来也就不难猜测了。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会还小,可以暂时不做思虑,但还有九阿哥……云钰想到他的告白头就痛……若是让胤禛知道自己和他合开赌场,恐怕又得生会子闷气。好在自己和九阿哥是密谈,只要他不说,自己不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四面楚歌,这还是仅仅是外面的情况,府内……

这年乐容视自己如眼中钉,心底百般容自己不得。不能不防着她,但又不能杀了她。恍若杀了她,胤禛会不会追究自己并不知道。

没错,他是喜欢自己,可他和年乐容相处这些年,或许也有感情也不一定……年乐容,可是将来最受宠的女人。更何况,就算胤禛不追究,年羹尧也没有理由认不出自己这个冒名顶替的妹子,纵使当时嘴上不说,心底也离了情,恐怕将来对胤禛不利。

好难啊。

做人难,原来做古代人更难。

胃部的不适渐缓,云钰站起身,将窗子推开,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洒进来,她深吸了一口,任身上的毛孔被冷空气浸透,身体微微的打颤。

敌不动,我不动。

攘外必先安内。

这两句话,真是放之古今皆准。如今之计,先将年乐容的气焰压下再说!!!年羹尧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将形势如丝线般一道道理清之后,云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她在一边的盆中洗净手脸,虽然水凉如冰,但她却丝毫不觉,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袭大红色的旗装,雪白的毛领将脖子全部护住,温暖无比。她转身在镜前坐下,借着烛光细细打点自己的容妆。

用细线轻轻绞去脸上的绒毛,将瓷瓶中的玫瑰蒸露倒出一点在丝绸上,细细的擦拭着每一寸肌肤。珍珠粉调制的膏体慢慢在脸上匀开,原本就如玉的皮肤更是添上一层蒙蒙的光华,用簪子挑了些许胭脂,伴着淡淡的芙蓉香,在腮膑上打出淡淡的粉色。

仔细装扮之后,铜镜里映出自己的相貌,却真如诗中所言:芙蓉如面柳如眉。

云钰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微笑,她云铧既然想借自己的手打压年乐容,自己就帮她一把,何乐而不为?

莫要忘记,当年王皇后也是借着武媚娘的手打压了萧淑妃,结果呢?自己虽无武媚之心,但也不愿做被人欺负的小丫头。她云钰,什么时候怕过谁?

门再次被推开,水色端着冒着热气的水进来,见她已经全部打点完毕,整个人不由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随我去福晋房里请安。”云钰眼也不眨,转瞬掠过水色的身边。水色急忙放下手中的面盆,快步跟上。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康熙亲率大军远征噶尔丹,命皇四子掌正红旗大营、皇八子掌镶红旗大营,随军出征。

离出征尚有十日,府里的气氛却已经显得紧张而忙碌。云钰心底虽有不舍,但却是十分支持胤禛的出征,一则这是立军功的好机会,二则……她和云铧细谈过后,已经拟定了一套方案。胤禛不在,她们正好趁机打压年乐容的嚣张气焰。

云钰早已在心底盘算过,若自己不能收敛光芒,那康熙的目光就会一直盯在胤禛身上,近一步更可能怀疑他有夺嫡之心。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八阿哥那头就会轻松很多,历史也或许就此改变。所以,只有尽快的拨乱返正,才是正道。

但康熙是怎么样的人物?想和他斗,莫要说自己,就是十个自己也斗不过。所以,也不能表白,急欲撇清就越撇不清,装痴卖颠才是真。若一个女人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争风吃醋上,哪个男人还会认为她有野心?

她得意满满的笑开,轻轻为胤禛倒上一杯热茶,软言道:“这是南边新晋的普尔茶,味甘可口,和我们常喝的绿茶不太相同,试试看?”

胤禛看了她一眼,抬手接过,慢啜一口,点了点头:“的确不同。”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云钰仍旧微笑着,只是目光较前几日多了一丝不同。胤禛自然看出,微叹一口气:“云钰,你……莫要操心太多。”

云钰知道他心底疑惑,想来也是。自己这几日与之前的确不同,之前自己除了和胤禛在一起,便躲在房里看书,门都不出。而从沐妍府上回来之后,只要胤禛不在,她泰半的时间都是和云铧在一起。以前成天闹着要去见沐妍,现在也不怎么提了。虽然只有五日光景,但这变化还是明显的,胤禛哪里会不觉得奇怪。

她反手握住胤禛的手,手心相贴,感觉到他的手微凉,不由轻笑道:“别担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教你为难。”

胤禛定定看了她半晌,点头微笑:“好。你要记得,你只是云钰。”

云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将胤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柔声开口:“是的,我只是云钰,你只是胤禛。”

胤禛的眼底浮起一抹温柔,轻轻吻上云钰的红唇,声音终止在唇对唇的纠结之中,屋内顿时温馨无比。

而门口一抹人影暗自握紧了拳头,渐渐隐没在阳光的阴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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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十分感谢支持偶的众亲,你们的名字是否允许竹子盗用……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九章, 何院落雪无人扫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十九,康熙在宫内大摆宴席,预祝大败噶尔丹。太子及成年皇子、远征武将一并出席。由于是饯行宴,故内眷皆可出席。胤禛本想带云钰前来,但她无名无份,不得入内,不过好在云铧做为四福晋,将云钰例在了她的贴身丫头行例,这才得以入内。

席间位置布置的颇为简单,君臣皆席地而坐,云钰随着云铧入了内,在女眷处坐了。却被一人猛的一拉,回头一看,却是一身华服的沐妍。

她穿了一身浅白的旗服,上面绣了无数朵牡丹,朵朵形态不同,朵朵色泽明快,艳媚动人。旗头之上珠翠无数,显得华贵莫名。见云钰看向她,沐妍俏皮的挤了挤眼睛,嘴唇一张一合。云钰慢慢读她的唇语,那是:到我这边来坐。

云钰笑着摆了摆手,虽然大家知道她和沐妍交情好,但此刻,自己是作为四福晋的侍女跟入的,哪有坐到安郡王府那边的道理。

沐妍见她不肯,耸了耸肩,瞪了她一眼,又是一个鬼脸。

云钰微笑着转回身,不经意却见胤禛正看自己,两人相视一笑,胤禛便又将目光调回。在这样的场合,盯着一个侍女看的确是有伤大雅的事情。云钰虽理解,但心下仍旧有些惆怅。而余光落处,却见坐在胤禛边上的胤禩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沐妍身上。云钰眯了眯眼,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嫉妒来。

殿内早已觥筹交错,康熙的慷慨致词引来一片表忠之声,酒过三巡,只见沐妍突然起身,拜倒在殿前。

“皇上此次出征,定能扬我大清国威,奴婢愿献奏一曲,请皇上恩准。”她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显得有些空灵。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沐妍丫头原来早有准备,好,朕就准了,看你如何表现。”

沐妍忙磕头谢恩,接着,玉手轻扬。

四周的烛光在瞬时淡了下去,只有一支微微的亮着,映衬出沐妍鲜红的嘴唇,光影在地上摇曳,宛若夜的精灵。原本喧闹的会场也突然像是被抽去声音,竟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到。

云钰低垂下眼帘,任由睫毛挡住自己的眸子,嘴角隐隐洇出一丝鲜血,所幸无人知晓。

渐渐有琴音响起。应该是从沐妍的指尖流淌而出,像是甘醇的美酒,冰凉而温暖,浑身的毛孔都浸在这琴音之中,慢慢的舒展开。

而这时,连那唯一的蜡烛也无声的熄灭了,没有光,所有人便沉浸在黑暗中。

仿佛尚是儿时,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儿歌,那样安心的感觉……琴音转折,柔美而清灵的声音逐渐爬高,似仙鹤啼鸣,又似放声长笑,终于……

“铮!!!”的一声,似是琴弦断裂,又似是金戈相交,声音回荡在大殿上,往转反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瞬间又是一片寂静,然而继续没有人说话,那琴音再度响起,却是快节奏的鼓点。声声激昂,所有人的心脏随着这琴音迅速跳快,加上之前酒精的刺激,不由血气上涌,豪意大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犯君威者,虽远必诛!!!

有人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喝出声。声音慢慢的大起来,竟是数十人合力而喊,琴音便在这喊声中,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知是谁点燃了蜡烛,那蜡烛被放在装满了水的水晶瓶后,折射出七彩的光线,光华绚丽。而沐妍就沐浴在这七彩的华光中,端坐如钟,浅白的衣裳染上一道道彩光,显得不甚真实。

她慢慢起身,优雅的上前几步,向着康熙拜下身去:“祝皇上旗开得旌,壮我大清国威!!”

康熙满面喜色,连连叫好,一边的八阿哥更是面有得色,虽然是同众人一般恭敬的低头呼喝,但那得色却掩盖不住,胤禛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二十三,康熙率大军自北京城出发,直取噶尔丹。

御驾亲征,这气势自是无人可比。

出得正阳门,便见已经一字排开十二面龙旗,文武百官成二列行站。鼓乐队早已做好准备,礼炮也填充完毕,单等康熙下达“出发”的命令,便可鸣四十八响礼炮,用来预示着战争的胜利。

云钰远远望去,只见前面的开阔空地上,八旗子弟已经集结完毕,精亮的铠甲和锋利的长矛在阳光下发出耀眼而夺目的光芒,将士神勇,厉兵秣马。胤禛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鲜红的缨络在帽子上晃动,晃得眼前一片通红。云钰仿佛能感受到胤禛从远处投射来的目光,火热而炽烈。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去。她不需要再看下去,她只需要打点好一切,静候得胜归来的大军。

无论有什么因素掺和进来,时间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历史。

司空伶就这么跟在云钰后头,慢慢向府祗行进。云钰并没有乘车出来,而是换了男装,步行出府。司空伶虽然颇有微辞,但胤禛不在府上,云铧这个四福晋的话便顶了天,连四福晋都允了的事,他怎么好说?

两人这便一前一后,慢慢的回府。

这时天色已不是他们出来时的黯然,阳光格外的明媚,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装扮各异,神态不同,看的云钰满心欢喜。

她虽然也曾出过府,但统共算来并无几次,上次还是心情极端不佳时晃出来,与此时自不可同日而语。云钰左看看,右摸摸,充分领略了古代北京的繁华。只是可怜了司空伶,跟在她身后紧张无比,生怕跑出什么乱党来伤了她。

“我们去前面的酒楼歇歇可好?走了这大半晌,我累的紧。”云钰抬眼望见街边那建筑华美,再抬头看去而那烫金的“流觞楼”三个字,更是让人体味出一分雅致,不由决定要上去看看。难得脱开这繁复的人际关系,不玩个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更不要说等那些皇子亲贵们打仗回来,这样出来游玩的机会恐怕再不会有。

司空伶哪有办法说个不字?他奉命保护云钰以来,便知道这位格格不同于以前见过的那些格格。她心底主意一但拿定,却是谁也改变不了。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道:“是,格格。”

云钰有些不满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低斥道:“我这一身男装,你叫我格格……下面改叫公子吧。莫要说错。”

司空伶看了她一眼,又叹一口气:“是,公子。”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何院落雪无人扫(1)

两人这才踏入流觞楼的大门,这流觞楼分四层,一层是表演的地方,二层是普通的坐次,三层则是雅座,而四层则是某些王公贵族的包场,非相关人士不得进入。

刚踏入大门,小二便迎了上来,满面堆笑:“两位客倌早上好,要来点儿什么?本店刚推出新的早点菜色,其中双皮奶子是宫庭做法,二位要不要尝尝?”

云钰笑着点了点头,司空伶见她颔首,便开口道:“寻个清净的坐处,捡些特别的,做个三四样送上来。”

小二连忙点头,笑道:“二位不如去三楼雅间吧,那里视野好,也清静。”这流觞楼不愧是京师第一酒楼,小二见二人虽然衣着简朴,但衣料却非寻常人家穿的起,立时迎上,精明的欲将二人迎向三楼雅间。

云钰却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就在这二楼坐了,省得多爬些楼梯。”

小二听她声音清脆,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忙将二人领至靠窗的一张桌子:“二位请稍等,早点片刻就到。”

两人刚坐下,连茶都喝不上一口,便听隔壁桌上传来阴狠的男声:“若是小姐受了欺负,我定教那蛮子求死不得。”

云钰微皱了眉,倒不是因为那人说话的内容,而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实在过于难听,状似公鸭嘶哑,听在耳朵里格外的难受。

司空伶嘴角微微上扬,他是知道眼前这主子的脾气的,刚欲起身赶走那人,却听另一个男声传来:“莫急,小姐已经是侧福晋了,四爷再宠那蛮子,那蛮子也不过是个丫头。”

云钰伸手按住了司空伶,傻子也能听出来,这两人说的,应该就是自己和年乐容。她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年乐容啊年乐容,刚想找你的茬,就有人送上门来了。真是想打磕睡,就有人把床送到面前。教她如何不欢喜?

那两人却浑然不知,径自聊的热火朝天。云钰竖直了耳朵,听得心潮澎湃。司空伶在一边瞧见她的表情,不由浑身发毛。

那两人越聊越起劲,云钰的眼神也越发诡异。而尚未等她说话,她也未做出什么的时候,小二却端着一盘点心过来,殷勤的笑道:“二位客倌,您二位要的早点来了,请慢用。”

边上聊天的两人这才发现隔壁居然坐上了两个人,那公鸭嗓子眉头一皱,起身便往两人这桌走。那小二十分机灵,见势不对,立时下去请救兵。

而一大清早,流觞楼并没有什么客人,偌大的二楼,却只有这四人在用早餐。云钰倒也不紧张,她是知道司空伶的身手的,只是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着那公鸭嗓子的脸色由白变青。

“小姐?”公鸭嗓子先是试探的喊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你就是小姐信里说的,那个长的和她一样的妖孽!!!”

原来年乐容居然私下圈养亲卫。

真是大逆不道啊!!云钰笑的更加开心,不知道年乐容知道她这些事情都被人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杀死一个人很容易,控制一个人却有些难度。

司空伶的长剑已经搁上了公鸭嗓子的咽喉,冷冷的看着他,只消云钰一句话,他便可以让公鸭嗓子人头落地。

与公鸭嗓子同桌的另一个男子脸色一变,转身想逃,却也被司空伶凭空扔出的筷子刺进小腿,咣当一声摔倒在地,撞翻一桌美食。

时近黄昏,云钰和司空伶方才踏入府祗大门。

这一趟送别对云钰而言收获极大,既目睹了古代大军出征的壮观场面,又得到了年乐容的把柄。只是虽然如此,她却无法欢喜。白天所做的一切让云钰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开始逐渐的坚硬,或者说……残忍?

也许古代这种没有人权的生活已经开始影响她,但……恐怕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便必须遵守潜在的规则。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而且……云钰抬头看向被夕阳染得显出血色的天空,今天的一切,或许只是个开端吧?这皇权争夺中,流血的日子,恐怕还在后头。

她已经将那两人压在前些日子刚盘下的别院中。那两人倒也算是忠心,先是怎么也不肯说,但她并不是省油的灯。以前在现代时,看的那么多书不是做假的。先是让司空伶挑断了两人的手筋和脚筋,让他们动弹不得。接着,将两人分开审问。和公鸭嗓子坦言,如另一人说了而他没说,则杀了他全家,断子绝孙。对另一人自然也是如此说,现代刑讯心理学用在古代果然是十分奏效,中国人最怕的便是断子绝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肉体上强烈的痛苦加上精神上巨大的恐惧,那两人稍加考虑,便纷纷招认。

公鸭嗓子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只因年氏手段毒辣,这才显得忠心无比。只是这会遇到了手段更为凶残的云钰,也只能如实说来。而另一人则滑头的多,招认的供词中,竟有五成是假的。却也无妨,公鸭嗓子的供词已经足够。有了这些供词,想要控制年乐容简直比吃白菜还要简单。

甩开心头涌起的一番惭愧,云钰在水色的服侍下换上一身鹅黄的旗装,两把头上各插上珍珠缀成的花朵,任流苏垂落一边,仔细的上过胭脂,这才去见云铧。

上战场之前,穿着铠甲是不容轻视的事情。而对女人来说,妆容便是她的铠甲。上了精致的妆,便是将真正的心思掩盖起来,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便是面对战争的最佳状态。上了妆的女人,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哭,一哭,妆就花了。所以,她们必须强迫自己去笑,用笑容面对所有的情况,不教人看穿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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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何院落雪无人扫(2)

云铧正在屋内发愣,见云钰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欢喜。云钰淡淡一笑,低下头福身请安,正巧掩过眼底的精芒。云铧忙上前拉了她,笑道:“自家姐妹,何必这么见外。”

两人尚未坐下,云铧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出去一天,可寻到年氏什么短处?”

原来云铧肯放她出去,便是要她去寻年氏的短处。只是她还真应了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年氏常居府祗不出,外头哪里寻得到她的短处?这不过是云钰出去的借口而已。虽然这回歪打正着,但云钰心底自有一番盘算,并不会告诉云铧知道。

狡兔走,弓矢藏。倘若年氏真的被云铧除掉了,恐怕自己也活不长了。她心底暗叹,面上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语带遗憾:“没有。这年氏行事十分小心,虽然她出手阔绰,但却丝毫寻不出银钱来路不正的影子。仿佛都是年羹尧给的体已钱,钱庄的记录一点差子也寻不出来。”她低头回话,显得十分恭敬。

云铧拿起手绢,颇为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叹气道:“莫非真没有法子治了她?”

云钰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姐姐……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她故意停顿,知道云铧一定会开口问她。

“只是什么?”正如她所料,云铧马上激动的开了口。

“只是这法子要委屈姐姐。”云钰叹了口气,扭捏着不肯明说。

“不打紧,只要能治了年乐容,我一定配合。”云铧显得兴奋无比,紧紧攥住了云钰的手,坚定的开口。

真是蠢。云钰心底暗笑,下一刻却开始感叹自己心机深重。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以前二十五年的岁月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人的本质,或许要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表现的出来。

“听说德妃娘娘很喜欢姐姐?”云钰轻轻开口,那云铧毕竟不是蠢人,只消她一句提点,心底便透明透亮。

两人相视一笑,云铧拍了拍手,唤传膳。

和往常一般,云钰每天都会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水色为她调好水温,恭敬的退出之后,她便解了衣带,缓步踏入木桶之中。

玫瑰花瓣的香气在热水中缓缓散发出来,云钰满意的慢慢坐下去。

不到一分钟,屋外的水色只听云钰一声尖叫,她脸色惊变,赶紧冲进来。只见云钰浑身赤裸,大腿处鲜血淋漓,脸色惨白,直打哆嗦。

水色急忙将一边的毯子给云钰披上,手忙脚乱的为她止血。好在那伤口并不深,只是较长,所以看起来十分恐怖。

云钰慢慢回过神,面上蒙上一层怒意:“去,把水倒了,看看木桶里有什么!!”

水色忙应了一声,心底却不住的疑惑,她调水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木桶中有什么可以伤到人的东西啊……洒下花瓣之前,那水是清透的,一眼可以看到底,怎么会让云钰身上出现这么长一道伤口?

疑惑归疑惑,她仍旧是让两个丫头倒了水,仔细看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那木桶的两块木板夹层中,居然有狭长而尖锐的刀片。不刻意去看是绝不会看清楚的,但如果坐下去,肯定会受伤。但也仅仅是受伤,刀片高度被刻意的控制好,只会让人受皮肉之苦,绝不会伤筋动骨。

是什么人如此变态?让别人受伤,她的心里很好过吗?水色的神色颇为忿忿,慢慢将那刀片取出,呈到云钰的眼前。

“格格,这一定是年乐容干的……”她咬紧嘴唇,脱口而出。

云钰看着那刀片,眼底似乎要冒出火光,脸色阴郁,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去年乐容那里!!!!”

水色急忙为她披上件大衣,两人疾行而出。

年氏的厢房仍亮着灯,不时有欢娱声传出。看来胤禛不在府里的日子,她也过的逍遥。云钰盯着那灯光看了约莫五分钟,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去,去和侧福晋说,我有事找她!”云钰冷下声音,让水色上前敲响了房门。

前来开门的是年乐容的随身侍女,她显然没有想到门口站着的人会是云钰,一脸惊诧的表情。透过她的肩,云钰可以清楚的看到烛光下的年乐容。

和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庞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华光,微微的浅笑嵌在唇边。云钰的心头浮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和镜子里的自己交战,她也露出淡淡的笑容,示意水色在屋外候着,抬手将那侍女拨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年乐容也早看见她,对她此番行径显得有些恼火,她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云钰,声音凭空提高了几度:“云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我的房间!!!”

云钰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的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上一杯香茶:“莫要动气,侧福晋。”

年乐容表情惊疑不定,她瞪大了眼睛:“你来干什么?”

云钰淡淡一笑,微微抬起头,半侧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她看了年乐容半分钟,突然笑的十分灿烂:“侧福晋,不知道私下圈养亲卫,是个什么样的行为?”

年乐容顿时神情一滞,身体一僵,随即移开目光吱唔道:“云格格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若是云格格没有什么事,就请先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云钰轻轻放下白瓷茶杯,站起身,与年乐容平视。年乐容触及她的目光,想转过脸去,估计又怕太过明显,僵住了不动,眼光却浮离,不敢与云钰直视。

云钰看了她片刻,浅笑出声:“侧福晋,您怎么会听不懂呢……若真听不懂也不打紧,这个您总该认识吧?”她掏出一只玉蝉,轻轻的放在年乐容面前的桌子上。

年乐容垂眼看去,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十章,逝者如斯夫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渐已入夏,六月初的天气,渐渐的有些闷热。从边塞传来消息,五月十三日昭莫多一战大获全胜,大军现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举朝欢庆,几乎所有臣工的府上都挂起了彩绸,彩灯,仿佛过年般喜庆。胤禛的府上自然也不例外,云钰笑看府内一片欢快气象,心情更是好了几分。

现在在府中已经十分舒心,年乐容不敢再张扬跋扈,行事低调不少。而云铧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情况对自己最好。这样一来,云钰的日子过得便舒服许多,即使胤禛不在府上,却也能如鱼得水。

倘若不是思念他思念的紧,云钰还真希望胤禛慢点回来。毕竟他不在府上,管着自己的人便几乎没有,想做什么做什么,中途和沐妍溜出去鬼混很多次,司空伶等人也不好拒绝。但等胤禛回来,怕是随心所欲的生活要收敛很多。更不能明目张胆的去赌坊,恐怕身上会被胤禛瞪出无数个窟窿来。

云钰将最后一块甜糕塞进嘴里,意犹未尽的舔去手指上的糖粉,引起水色一阵不满的目光。只见她微弯了腰,附在云钰耳边低声道:“格格,这样太不雅观了,倘若被九阿哥看到,会丢了四爷的面子。”

云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收敛许多,小口的啜着茶,回复自己优雅的本质。她们此刻正在流觞楼品尝着新出的早点,云钰这些日子和九阿哥胤禟走的颇近,一来两人协商赌场赚钱的方式,云钰层出不穷的经商理念让胤禟大为赞赏,两人合作颇为愉快。二来云钰心底算盘打的颇好,想要老八退出夺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若是去除了他的羽翼,恐怕他也就没了这份心思了。胤禟可是八爷党的主心骨,倘若他转身支持胤禛,那历史就真的可以被改变了。

此刻胤禟还没到,云钰便一人点了些早点,细细品尝。她素来爱吃甜食,这流觞楼里的东西还真的对了她的口味,尤其是那双皮奶,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和在现代吃到的味道差不多,却更是好上三分,教她爱不释手。

见云钰的眼光不停往小二身上瞄,水色不由好气又好笑。云钰格格自从那年病好之后,性子就与往日大为不同。时而心机深沉,时而单纯如童……两种完全相反的字眼竟然被拿来形容一个人,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而现在,一边在等九阿哥,一边找机会猛吃甜品的格格,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格格来说,是好是坏。只是……她更喜欢现在的云钰格格。

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接着雅室的门便被推开,宝蓝色的衣衫出现在云钰的眼底,胤禟仿佛十分偏爱宝蓝色,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总是宝蓝色的衣衫。

胤禟一眼便看到了临窗而坐的云钰,露出一抹笑容,快步上前,在云钰对面坐了下来。水色福了福,婉身道:“给九阿哥请安。”

由于是雅室,所以只有她们一桌,胤禟倒也不怕泄露身份,挥了挥手示意水色无需多礼,开口道:“见谅,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晚到了一会,你没等久吧?”

云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东西带来了么?”她开门见山,直接问起自己所要的东西。估计没有几天,胤禛他们便会抵达京城,要出来便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胤禟端起手中的杯子,喝了口茶,略带不满的调笑道:“你还真是世侩啊,我大老远的跑来,一口水还没喝上,就管我要东西。是不是东西拿到手,你就对我说‘喂,你现在可以走了。’之类的话?”

云钰被他这么一说,脸微红了红,却还是嘴硬道:“我是怕一会忘了……你倒底带了没有吖?”

胤禟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方才搁在桌上的东西。云钰这才注意到,胤禟上来的时候,竟然是带了东西上来的。心底不由闪过一丝羞愧,方才一直在想着双皮奶,竟然连他拿了东西上来都没有发现。

那东西用油布纸仔细包了,想来是因为天气潮湿,怕受了潮。

云钰伸手接过,有些性急的撕扯着上面的油布纸,惊得胤禟低吼:“小心点……撕坏就惨了。”

云钰得了提醒,这才放缓了动作,展开三层油布纸之后,里面便是一本泛黄的羊皮卷。她像是得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翻开羊皮做的封面,里面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定睛看去,那每页记载详细,哪年哪月哪日,哪位客人在开扬赌坊豪赌,出手多少银子。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上面的人名,泰半是朝廷中的官员……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只是,九阿哥怎么会甘心把这个交给自己?

云钰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他,莫非他真的被自己说动,决定投入胤禛的怀抱,成为四爷党的一分子了?

“别用这种目光看我,”胤禟的声音有些暗哑,“这东西不光你有,我也有一份。倘若将来有人想对你不利,这便是最好的东西。”胤禟唇边扬起一抹邪晏的笑容,“不过这东西你最好别让四哥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赌场一类……”

云钰点了点头,她不是傻子,不到紧急的时候,这东西绝不会现世。要让胤禛知道她居然跑去开赌坊,估计能气到中风。

她迟疑了一下,又慢慢开口:“你真的不考虑和胤禛一起帮衬着太子么?”她虽然一直在劝说胤禟加入四爷党,但她真的不是傻子,这会绝不会表露出任何的夺嫡之心。所以,即使一直在劝,她也是以“帮衬太子”为由,来和胤禟打交道。

胤禟再度笑着摇了摇头:“我和太子素来不亲厚,更害怕听四哥说教。” 他的眼底染上一层阴影,站起了身,“不如出去走走吧?”

云钰犹豫了一下,婉言拒绝:“不了,我还有事,要先回府。改天再聚吧。”

胤禟眼底的阴影更甚,却也没说什么,点了头,任由云钰走出他的视线。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逝者如斯夫(1)

“格格。”水色推门进来,“热水已经准备好,您可以沐浴了。”

云钰放下手中的书卷,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泡在微带花香的热水中是最舒服不过的了。她起身褪下外套,突然想起之前厨房说做了芙蓉膏,洗完澡后吃上两块应该不错,便扭头看向水色,开口道:“水色,你去……”

话尚未说完,便见水色涨红了脸:“格格,奴婢保证,这次奴婢仔细的检查过了。绝不会有东西再伤害到您的身体。”

云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水色的意思。她心下不由一阵感慨,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闭了闭眼,又开口道:“我是说,一会你来服侍我入浴。”

水色也是一愣,云钰已经很久没有要人服侍入浴了,但她立刻应了声,回头去准备入浴的物品。

她抬眼看向一边为自己按摩的水色,见她满脸专注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关于那件事情……还是和她说了吧……云钰心底暗自思量,这件事情,自己也没有必要瞒着水色,省得她整天内疚。

清了清嗓子,云钰低声唤道:“水色。”

水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应到:“格格是不是觉得水凉了?奴婢这就加些热水进来。”

云钰摇了摇头,又道:“你说这清水是不是一览无余?”

水色又应了一声:“嗯。”

“即使夹板中有刀片,放水时,也不会看不清吧?”云钰拨弄着清水,正式进入正题。

水色浑身一颤,忙跪了下来:“格格,这绝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在放水时,的的确确没有看到有刀片。奴婢就是万死,也绝不敢让刀片划伤格格的。请格格……”

云钰从水中伸出胳膊,将一边的水色拉起,面带微笑:“我知道。”

“格格?”水色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无数的疑问。

云钰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水色……那刀片,是我自己放的……”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水色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根本想像不出来云钰如此做的理由。手中的软布一下滑落在地,无声无息。

云钰低叹了一口气,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水色打断:“格格……奴婢相信格格这么做自然有道理……奴婢更感激格格没有把奴婢当外人。”

云钰拍了拍她的手:“的确没把你当外人……可不可以把手巾递给我,身上沾了水,冷。”

水色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急忙拿起绢布帮云钰拭去身上的水:“奴婢……”这回她的脸涨的更红,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新浴之后,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云钰外面只披了件丝质的白色长袍,踡在柔软的软榻上看书,水色为她盖上了暖和的毯子,也准备了香茗和小点。

真是舒服的享受啊。

云钰的手指轻轻摩梭过宋刻版的初唐奇侠传,脑海里突然生出抢在曹雪芹之前把整本红楼梦默写出来,以期抢夺版权的恶质主意。不过想想也就想想,她并不想被后世众人说:看啊,这个最大的坑,就是那拉云钰挖的。

昏暗的烛光比不得明亮的电灯,这样的光线下,看不到一会,眼睛便觉得累。云钰放下书,微眯上眼睛休息,朦胧间,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她猛的睁开眼,一张带笑的脸映入眼帘,是胤禛。他居然先行回京?!!!

随军出征的将领若无主帅同意,先行返回,是要按军纪处理的。

云钰眼见胤禛出现在房里,顿时吓的面无人色,猛的跳起,抬头探看。园子里寂静如常,只有侍卫巡视的灯光在游动,看来胤禛这番回来并无人知晓。

与她的惊惶不同,胤禛满面笑容,悠闲自得的坐在她方才躺卧的软榻上。信手拈起一颗水果,塞入口中,颇为享受的半眯起眼。见云钰紧张的探看,胤禛轻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低声轻喃:“我想你了。”

云钰抬头望见他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心房立时被填满,乖顺的将头埋入他宽厚的胸膛。轻声道:“你这样回来,不打紧么?”

胤禛揽她的手臂稍稍用力,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怀中。

“大军在离城三十里处扎营,等明日太子亲迎,以示国威。我打了个懒,先行回来,过了子时,我再潜回营。不会教人发现。”状似轻描淡写,但却教云钰心头打颤。

千里奔波,他竟顾不得休息。云钰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从心底涌出一股安心的感觉。

你如此待我,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在心底暗自发誓,唇边溢满笑容,抛却一切世俗之事,满心满眼便只有胤禛一人存在,再无他物。

次日清晨,太子胤礽至正阳门亲迎凯旋大军。

这次的胜利让所有人都欢庆无比,百姓自发的组成了队伍,沿街欢迎。胤禛此次掌正红旗大营,凯甲上鲜红的装饰却更加衬托出他非凡的气质。座下战马神骏,一路沿街前行,竟然引来无数少女爱慕的眼光。看的随后而行的众位阿哥郁闷不已,此事一时成为宫中笑谈。更有人拿胤禛打趣,原来冷面阿哥居然也能这么受少女欢迎,真是世道不同了。

流言传到云钰耳里,差点让她笑到背气。原来“酷”哥在古代就这么受欢迎了,胤禛或许还是中国装酷的第一人,换了在现代,或许还会发生什么强吻事件。

而这次回来之后,胤禛也得到了康老爷子的重用。差事一件接一件的交到他手上,忙得他不可开交。十岁的十三阿哥得到康熙的旨意,跟着胤禛上下晃动,学习处理政务,赫然一个小大人的样子。

云钰私下给九阿哥出了不少主意,例如采取会员制经营赌坊,赌客积分制……一系列现代经营理念引入之后,赌坊的生意如日中天。她在大同钱庄开设的私人帐户上的银子在短短数月之内,已经攀上了五位数。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逝者如斯夫(2)

康熙三十六年,一月。

或许是因为沐妍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京城中贵族女眷的聚会里,已经缺少不了云钰的身影。

此时正是赏梅的好时节,又恰逢远嫁蒙古的玺玥格格回京小住,这便在宜妃的宫里摆下了赏梅宴,云钰和玺玥以前便认识,此刻更是被她邀了来。

玺玥素来为康熙所喜,这番回京更是隆重无比,赐下的珍珠宝石不计其数。算起来,和她已经数年未见,云钰并不知道为什么玺玥会特意派了贴身的丫头来请自己,但对方隆重,自己当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只是她虽然已经委身胤禛,却是妾身未明,只得让水色以格格的服色为她打扮。虽然仍旧是粉雕玉琢,却仍旧是未婚少女的装扮,看得胤禛脸上一片阴云,眉峰紧蹙。

入得宫内,景色依然,但心境却较往日大为不同。尚未行至目的地,便听左侧传来一声娇笑,云钰侧目望去,只见那人正是九阿哥的福晋:栋鄂.则宁。

见云钰停下脚步,则宁便慢赶了两步,和她并排同行。

云钰有些好奇她赶上来的目的,她与这位九福晋不过两面之缘,甚至连说话也没有超过十句。而这个则宁在赶上来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厌恶。

云钰叹了口气,心底通透。恐怕是因为胤禟的缘故吧?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开罪了这位九福晋。甩过帕子,福身道:“云钰见过九福晋,九福晋吉祥。”

则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直到云钰蹲的双腿发酸,这才开口让她起身。云钰面上并无变化,心底则苦笑连连。为什么自己总是遇到这些难缠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向前行至十数步,便可以望见一群女子聚集,宜妃早已将这处院子拨给玺玥使用,这会人已来的不少,院子却丝毫不觉得拥挤。

见两人进来,喧闹的院子先是宁静了一下,然后又笑闹开来。玺玥见云钰和则宁一起进来,微笑着起身迎了过来。

“则宁,云钰,你们可来了。”她状似嗔怪,“我说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原来是两人私下约好玩儿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则宁似笑非笑,云钰则笑着递上一幅画卷:“格格,这是送您的贺礼。”

“贺礼?好端端送什么贺礼?”玺玥一边说着,一边展开画卷,随即惊呼出声,“天啊……这么完美的画工,就像是照镜子似的。”

那画卷是云钰亲笔所画,按记忆中玺玥的样子画出来的,用的是现代写实手法,加上了些油画效果,自然与当时的画师完全不同。画卷交到玺玥手上,当然会引起感叹。她进宫之前沐妍就告诉不少人都给玺玥格格送了礼,倘若自己不送面子上过不去。

更何况她现在远嫁蒙古,或许将来还能帮上胤禛什么忙,自然不能忽略了。但玺玥什么宝贝没见过?想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非要出奇兵不可。只是胤禛的小气是出了名的,如果送了什么奇珍异宝,反而会引起众人的猜测,不如送幅画。

玺玥仔细看了半晌,赞叹不已:“云钰,像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姑娘,还真是难得!!”

云钰微微一笑,尚未答话,却见则宁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不紧不慢的开口:“云钰格格可许了人家了?”

云钰脸上神情微微一变,她委身四阿哥已经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此刻则宁在这里提出,却分明是教她难堪。

天空一片蔚蓝,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投射下一片阴影,印得云钰心底一阵凉薄。临近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转了身,仔细打量云钰的神情,却分明是看笑话的态度。云钰心下委屈,面上却仍旧微笑:再委屈,这路也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她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刚欲开口,一双手臂却从后面挽住她的臂湾,柔和的声音却显得格外尖锐:“九福晋这么关心我们云钰,莫不是兴起了当媒婆的念头?”

正是沐妍的声音,那则宁稍皱了眉头,显然没有想到来人竟是母家颇有势力的沐妍,只得讪讪的笑了笑,再不多言。

玺玥见气氛有些僵持,便上前一步,笑着拉过九福晋:“都别站在这里了,想必你们都没见识过蒙古的舞蹈,我这次回来,特意带了几个能歌擅舞的奴婢,给大家开开心。”

沐妍盯着九福晋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挽着云钰一同向里行进。

里厢早已排开宴席,单等格格福晋们入座,同辈的除了太子妃和四福晋同去上香未能前来,几乎所有的贵族女眷都已经到齐,玺玥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情景,眼底唇边都泛着笑意。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渐入佳境,席间有人说起琴技,便有人提到康熙三十五年沐妍在大军出征前献奏的那曲。玺玥当时已经不在北京,不由大为好奇,想请沐妍再奏一曲。

沐妍推辞不得,思虑再三,命人取了琴,放在腿上,随兴而奏。

这次奏的曲目和上次不同,这次的曲子她选用了蔡琴的《出塞曲》,带有异域风情的曲子籍由古琴演奏出来,别具一番风味。一曲奏完,玺玥叹为观止,笑道:“难怪你和云钰两人这般要好,一人擅琴,一人擅画。真可谓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不过这曲子我觉得十分熟悉,颇有塞外风情,莫非格格去过塞外?”

沐妍连忙摆手:“哪有这个福气,只不过想到格格刚从蒙古回来,一时兴起罢了。”

一边的九福晋却撇了撇嘴,有些挑畔似的开口:“今天是格格请客,好端端的奏什么塞外风情,莫非要赶格格回去么?”

玺玥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个弟媳,像是打上圆场:“则宁就是爱说笑,沐妍格格哪会如此。不过此刻奏起,莫非是怕过些日子皇阿玛远征噶尔丹会唤了八哥同去?行军打仗虽然艰苦了些,可毕竟是立战功的好时机啊。”

沐妍脸上一红,借着放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色。见她不言语,玺玥又笑道:“八弟可是说了,这次远征噶尔丹,他有十成的把握获胜,而且保证在两个月内就可以完胜而归。”

云钰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她曾经和胤禛探讨过眼前的形势,就目前而言,远征噶尔丹的胜利是无庸置疑的,但保证在两个月内完胜而归……单从目前的形势上看,是绝不可能的。八阿哥为人素来谨慎,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按照史书记载,康熙二月出征,闰三月完胜。中间所经历的时间,恰好是两个月。那么便只有一点……那就是知道历史的人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相信除了自己和沐妍之外,难道还有灵魂穿越到了古代的人吗?

机率应该不大。

云钰闭了闭眼,顿觉周围吵闹声格外烦心。难道会是沐妍将历史告诉了八阿哥吗?可是,沐妍她不是历史白痴的吗?怎么能够将时间记得如此准确?云钰的心头浮起一个个问号,不由看向一边的沐妍。

沐妍听到八阿哥几字,便是满面带笑,眼底含羞,丝毫没有觉察到云钰若有所思的眼神。她这幅模样与在现代时的她完全不同,几乎像是换了个人般。云钰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沐妍……你会为了爱情,而放弃友情吗?

宴会结束之后,各女眷便自行回府。云钰方才想走,却被玺玥以“故友重逢”的名义留宿下来,在宫中小住一日。

云钰也不好推辞,便使水色先行回府向胤禛报备,以免他着急,心底却思虑着玺玥对自己与众不同的原因。自己同她并非很熟,只是当年有过交集,此刻玺玥待自己如此不同,绝不能以常理视之。

不寻常的举动之后必然有不寻常的原因。她现在需万事小心,步步为营。或许康熙的眼睛就在莫名中盯着她,随时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处死。

毕竟在这古代,“后妃命格”总是件让人忌惮的事情。只怕是宁愿她死了,也不愿意她嫁了储君之外的人吧?

也多亏当初康熙没有收她为妃的念头,否则胤禛恐怕是怎么也不敢和皇帝老子抢女人的。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不能多想,想得多了,便越发的复杂了。

胡思乱想之间,天已然黑透。

兴许是前面宴席上吃的过多,面对着丰盛的晚膳,她居然一点也吃不下,看的玺玥一阵轻笑:“这才一日不到,便茶饭不思。莫非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不成?”

见云钰并无太大反应,玺玥叹了口气,挥退众人。上下打量了云钰半晌,方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待你如此。”

云钰点了点头,倒是对玺玥如此开门见山松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了吧?

玺玥站起来走了两圈,花盆底在青石砖上踏得有些重,显出微微的声音来。

“这么说吧……我个人对你,其实并无感觉。”她皱了皱鼻子,仿佛陷入回忆之中,“当年你初入宫,我去见你,是因为我那奇怪的弟弟胤禟。”

“胤禟?九阿哥?”云钰挑眉看她,心底大概明白,但眉眼间却写上了一分诧异……至少在玺玥眼中应该看来如此。

玺玥坚定的点了点头,应道,“是胤禟没错。”她有些无奈的笑开,“你要知道,当年你可是大大的出名,把十弟气成那个样子,回来之后便砸碎一屋子的珍宝。而向来宠着十弟的胤禟却当着我的面厉声指责十弟……我当时都惊了。不光是我,额娘知道之后,也十分好奇,将胤禟寻了去,仔细问起你。”

云钰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当初的那个少年,又浮现一身宝蓝衣衫下那双黝黑的眸子,突然一股歉疚从心底浮起。

“事隔多年,你居然还是跟了四哥……而且没有任何的名份……”玺玥颇为感慨,“我一直以为你可能成为我的弟媳的。”她晶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云钰,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这个给你。”

她递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虽然我们接触的不多,但我挺喜欢你的。若是哪天想离开,可以来找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光从来都是令人心神往之的。”

云钰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却还是把锦囊接了过来。她从来都喜欢为自己留条后路,不管玺玥用意为何,她也不会轻易断了自己的后路。或许哪天能够用得上也说不定……而胤禟,这辈子终究是与他无缘。

只是,自己会尽力去改变历史,只盼不要让他出现那么凄凉的下场。

别无他计。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十一章,击鼓催花寂寞红

从宫里出来已经第二日午时过后。

车子缓慢的行驶着,却突然在晃动一下之后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一掀,钻进个人影来。云钰打着盹,心头一惊,抬眼看去,眼前那人正是胤禛。

原来车行至半途,却正巧遇到胤禛出来,云钰只见他一身朝服,显然是要进宫。

“现在可不能放你出去,放你出去,便夜不归宿了。”胤禛捏了捏她的脸,笑言道,“我马上要进宫,可能晚上回来会晚些,看到你的车子,便来说一声。省得你晚上找不到我心急,你先睡,莫要等我。”

云钰脸上一红,嗔怪道:“谁找不到你会心急了……快进宫去,别误了正事。”

胤禛点了点头,突的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又在她耳边附语道:“这一夜在宫里,可把你急坏了吧?”

言罢立刻跳下车子,扬鞭而去。

云钰先是没反应过来,等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恨自己不能追上殴打他一番。这人,越发没有冷面王的样子了!!

既然胤禛不在府里,她这么早回去也无事,眼睛转了一圈,她便唤道:“去流觞楼。”

“是。”随着车夫恭敬的声音,车子便立时向流觞楼的方向而去。云钰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她上次去流觞楼次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个后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掉。而这流觞楼离开扬赌坊也不远,好久没去,不知道那里如何了。

她一直念念不忘那个白衣男子,那样的气质,怎么也不像个只在赌坊里鬼混的。总觉得他有非常的来历,只是暗自让人调查,却丝毫没有结果。问胤禟,胤禟也不肯说。总是神神秘秘的,反而更加引起她的注意力与好奇心。

只是这少年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历史人物,至少在她的记忆中,不记得胤禟身边有这样一位为他专司打理赌坊的人才。

历史的洪流中,最常见的就是这种人吧?经营着细枝末节,然后默默无闻。历史并不会记载他们,但历史却也要靠他们来支持。

在滚滚的洪流中,或许一个小人物,便是那引起海啸的蝴蝶。

无论如何,都要摸清他的底细。在这个暗流横生的宫廷中,任何因素都可能构成致命的问题,她绝不会忽略。

让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云钰要了个雅间,吩咐一个时辰内不许来打扰,便得意的从后门溜了出去。一个时辰,足够她去开扬晃上一圈,再晃回来。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岔子,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行迹。

却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一个人影从流觞楼的阴影中闪出,眼中露出一抹喜色,接着快步跟上了云钰。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那人影一直跟着云钰,直到看见“开扬赌坊”四个大字,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离去。

开扬赌坊门口的大汉已经认识云钰,也没有拦她,任她向里而去。

仍旧是进了西间,云钰这回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她迅速扫了两眼,只见那白衣少年此时并不在赌坊。他原先的位子换了位满面油光的大爷,微蹙了眉,她缓缓挪移,准备去里间看看。或许他会在里间休息也说不定,她这次的目标,便就是这个白衣少年。倘若寻不到人,那这趟便跑的没有意义了。

推开门,只见阳光从窗格中射入,投射在窗台上的七彩琉璃屏风上,刹时间万种颜色从琉璃上映到地上,给所有的物品都披上了一件华美的外套,宛若是梦幻的童话世界。

听到开门声,站在屋内的少年回过头,仿佛风吹过柳絮的温和笑开,温润的声音传入云钰的耳朵:“藏云给云钰格格请安。”

云钰愣了一下,总觉得他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瞬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那少年先开了口:“格格今天过来,莫非是想与在下再赌上一局?”

云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这少年说话和不说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眼睛微微一瞥,恰巧看到那少年袖子上的细碎花纹。

那是一个由花与蛇组成的花纹。无数条的蛇首尾相衔,组成一个圆,而在蛇身的空隙中,无数的艳丽花朵绽放。云钰并不认得植物,所以不知道这花是什么花,但她对这花纹记忆的非常清楚。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花纹……正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花纹。她分明记得自己去问过胤禛这种奇怪的花纹,她总是会联想到欧洲某些家族的族徽。

可惜胤禛给她的回答是三个字,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他也说了,这个好像是某个江湖组织的暗号,有这个标记的人都是他们的人。并且让云钰离他们远些,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图。更可能是乱党,万一挨得近了,赔上性命可是大大的不值。

而如今,这个花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藏云的身上?莫非他也是其中一员?

九阿哥知道吗?

云钰的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如果这些人真的是乱党,那么胤禟岂不是危险?他若是完全不知……怕是被这些人卖了也不一定。

但如果他知道……那这个性质就更严重了。康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她微别过脸,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迅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笑道:“他不在吗?”

“格格每次和九爷见面,不都是在流觞楼么,怎么会到这里来找……莫非格格……”他眼中精光一闪,猛的看向云钰。好在云钰早已转开目光,但被他这么一看,却也是吓了一跳。

云钰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想来……看看赌场的生意……”

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云钰的眼中多了两分不屑,笑道:“生意自是好的。格格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恕藏云不奉陪。”

云钰也不恼,瞥见之后,唇边微笑扬起,转身出了房门。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击鼓催花寂寞红 (第二卷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倚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云钰此时心情大好,一边哼起王菲的歌,一面在屋里翻动着那本《初唐奇侠传》。古代着实没有现代那么多的小说,选择范围极小。好在这些经久不衰的东西是值得细看的,不然没有小说的日子着实无聊。

若是她自己写上两本,拿出去不知能不能大卖?或许还能抢了三阿哥编纂书稿的差事。只是想到那毛笔自己却如何也使不惯,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入耳是自己哼来的熟悉曲调,较这清代的曲子也不知道好听了多少,云钰叹了一口气。昨日之事随波去,犹自不舍忆当年。

书突然被人从手中抽走,抬头一看,胤禛一脸疲惫的站在面前,她急忙起身,心下暗自揣度。不过是进个宫,为什么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胤禛也不言语,突然将她紧紧揽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揉碎她的身体。

云钰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

胤禛又搂了她半晌,才缓缓放开她,长叹一口气靠坐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刚唱的曲子,再唱一遍给我听可好?”

云钰默默点了头,靠坐在他的身边,声音婉转低吟,将那曲子仔细唱来。胤禛侧耳听了会,叹气道:“你的记性实在不怎么样,前几天听的曲子竟然能被篡改成这样……不过你不记得曲调,却能自己编出来,倒也不容易。”

云钰这才想起前几日府中宴客,便有歌姬唱了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只是那唱腔完全和自己现在所唱的不同,自己唱的是学了王菲的气音,又是现代的风格。而那唱腔和唱法……她实在不敢恭维。

胤禛伸手握住她的手,云钰只觉得手心冰凉,隐约间还有一丝湿意。只听他低声道:“只是虽然不同,倒也别致。有时候,或许独树一帜,才能更教人喜欢吧。”

云钰只觉他话中有话,抬头看去,只见他的脸庞在微暗的光线中,显出淡淡的倦容。她抬手抚上胤禛的脸庞,轻声道:“你……”又猛然惊觉,胤禛恐不喜她多问朝堂上的事情,一下便住了嘴。

胤禛挑眉看她,眼底全是了然,他将云钰的手握的更紧,低声道:“皇阿玛再征噶尔丹,八弟升了领侍卫内大臣。”

云钰顿时明白他的沮丧从何而来,这领侍卫内大臣地位是颇为尊贵。清朝设有侍卫处,侍卫处设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负责掌管统率侍卫亲军,卫护皇帝。再从八旗中镶黄、正黄、正白旗中选拔侍卫,由其统率。

八阿哥坐上这个位子,足以证明康熙皇帝对他十分信任。而且老八比胤禛小了三岁,无论从身份上,还是从年纪上,都不及胤禛。此刻康熙竟然将这个位子给了老八……云钰知道他心有抱负,不想却屡受挫折,难怪此刻心里有些沮丧。

胤禛的脸在阴影中显得十分黯淡,她心底有些心疼,这些皇家的皇子们,生活的真是辛苦。只是这她就是他们的命运,相较于最后的那些失败者们,胤禛的命运尚算不错的了……端起一边的茶壶,慢慢将胤禛面前的杯中注满清茶,微熏的热气上升,倒教她有些看不清胤禛的面容。轻轻放下茶壶,思索着如何安慰他。半晌,云钰才微笑着开口:“皇上可是命太子监国?”

胤禛听到她的问话,先愣了一下,迎上她带笑的眸子,随即了然的点头。而后,他眼中精光闪过,像是突然了悟了什么,拿起茶一饮而尽,笑道:“用过晚膳了么?”

云钰摇摇头:“你不回来,我哪里吃的下。”

一阵得意的笑声顿时从房里冲出,直惊得外面候着得水色和高无庸面色一变。四阿哥虽然随性,却未曾如此失态的大笑……今儿是怎么了?

大军出征之后,时间便在太子监国和众阿哥辅国的繁杂事物中匆匆而过。

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在朝政上的胤禛显得格外出色,像是天空中的月亮,甚至连太子的光芒都无法望其项背。而被分在户部的八阿哥更无法与之相提,虽然如此,十六岁的八阿哥却因为待人十分诚恳,为人十分谦虚而赢得众臣工的交口称赞。胤禛虽然出色,但办差时独立专断,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反而让许多人觉得其太过狂妄,近而不与之亲近。

胤禛丝毫不放在心上,更是一丝不苟的办差、做事。但凡被他挑出错的官员,在他职权范围内的,无一幸免,统统罚俸。而超出他的职权的,大部分都被太子给了恩典,免于处罚。

四阿哥为人苛刻的名声,就这样在朝野之间传开。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大军行舟至内蒙古布古图,根据费扬古报告,噶尔丹于闰三月十三日在阿察阿穆塔台服毒自尽。

至此,北方分裂割据势力被消灭,大清王朝的辉煌再一次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康熙早早派人将胜利的喜讯传递到京城,并宣布不日回京。

而这次从出征到最后胜利,共历时两个月。同出征前,八阿哥预言的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偏差。此事被当日参加玺玥格格宫内宴会的格格福晋们传开,一时间,八阿哥的府祗门庭若市,众人皆道八阿哥乃神人,有这样的阿哥,乃是大清的福分。

胤禛向来看八阿哥不顺眼,此事更是让他看不下去,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过了两天,这才一脸精神气爽的出现。云钰知道他是想通,知道这样的说法会引起康熙的不悦,但心底总有些担心,胤禛会不会认为是她说出去的?

百般观察,胤禛却无任何不妥,她这才微微放心。只是思及八阿哥这件事时,她心底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会是她……透露出去的吗?

倘若真的是她……云钰只觉得自己头越发的疼痛,这代表着什么?

不寒而栗。

(第二卷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一章,天边新星分外明

康熙三十七年,爱新觉罗胤禛受封为和硕贝勒。

同年爱新觉罗胤禩受封为多罗贝勒。

康熙三十八年,敬敏皇贵妃毙。

同年,多罗诚郡王胤祉在丧期剃头,被康熙大加斥责,削郡王爵。

康熙三十九年,帝巡永定河堤岸,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康熙四十年,巡永定河工,太子、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康熙四十一年南巡,太子、胤禛、胤祥随同前往。

“云钰,你瞧我这英吉利文字是不是写的比四哥还要漂亮?”胤祥见云钰端着盘子进到书房,却像是献宝般举起手中的纸。

云钰笑着点了点头,用宣纸和毛笔来书写英文,还写的是标准的花体……真是好奇怪的感觉。胤禛接过云钰手上的托盘,回头瞪了胤祥一眼:“说你胖你就喘,不就会两个英吉利字么,赶明儿我和皇阿玛请旨把你送到蛮邦去,看你还得意的起来。”

胤祥没理会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上的托盘:“是鸡蛋布丁啊……”顿时满脸欣喜的神情。

云钰从胤禛手上拿过一个布丁交到他手上,很高兴自己的手艺能够被认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闲着无聊,便将以前自己爱吃的东西挨个研究出来。她也颇为佩服自己,利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很多古代没有的东西,不能不说是十分具有创新精神的。

胤祥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一边吃,一面含糊不清的开口:“太子哥哥的病如何了?他这一病,我们在德州耽误了三天了,这地方什么玩的也没有……”

胤禛弯起手敲了他的头一下,笑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一点样子也没有。”又转头看向云钰,“今天你去问安,太子如何了?”

云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情况不太好,太医说似乎是染了风寒,且似乎越发的严重。太子殿下裹了四件冬服,却还是喊冷。”

胤祥放下手中的布丁,脸上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这么严重?不成,我得去看看太子哥哥。”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却被云钰拦了下来。

“皇上让你们都不要靠近太子,说这可能会传染。”云钰转述了康熙的旨意,想到之前看到康熙在胤礽床前焦急的样子,才感觉到他并不只是一个皇帝。又想到他怕两个儿子受到传染,特意让自己转告两人不必前来,心头闪过一丝感慨,他毕竟还是一个父亲啊……

“这样……”胤禛眼底闪过一道光芒,随手拿起一个布丁,刚吃一口,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胤祥,来,把所有布丁都吃了。”

胤祥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不知道胤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钰也狐疑的看向他,心底有一丝疑惑,拿起胤禛的那个布丁,尝上一口……立刻夺门而出。她居然把盐当成了糖……可为什么胤祥前面吃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奇怪的转回头,正好看到胤禛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弟弟,笑眯眯的问话。

“好吃吗?”

胤祥点了点头:“可惜没有上次的好吃……这回是咸的。”原来他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叫好吃,什么叫难吃……

云钰用手抚着额头,无奈的转身。眼底却布满笑意,当年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如今也已经成长为16岁的少年。

自己何其幸福,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俊美少年成长的历程。

算不算美少年养成游戏呢?

出了院子,只见一群太医发疯似的向胤礽那里奔去,神色慌乱无比,有两个还差点撞到云钰。她愣了一下,难道胤礽的病情又加重了?看样子病的不轻,若是胤礽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太医恐怕都没好日子过。

只是云钰心底清楚,太子没这么早就死,否则少不得要胡乱猜测一番。只是这样一来,南巡会不会取消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康熙对这个儿子是钟爱至极,若为了他的病情回宫也不一定……

脑子里胡思乱想,却见李德全领着索额图快步向前,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在索额图经过自己面前时躬身行礼。索额图是认得她的,微微一点头算是示意,又跟着李德全快步向前,看方向,去的正是太子的住处。

云钰垂眼,只见索额图行过之处,地上仍有带湿的泥土。想到今天下午方才落了雨,从花园过来,少不得沾上泥土。又看到索额图衣袍略皱,显是长时间骑马压出来的,看来是刚到。刚刚到德州连口茶估计都没喝上,就被召去见太子,也够辛苦的。

不过既然康熙召了索额图来,显然是不会回宫了。召索额图来,八成就是为了照料太子,否则等他病势稍好便可直接启程回宫,哪里还需要把他召开。索额图对太子是忠心耿耿,任谁也没得比的,把太子交给他,康熙可谓是放了大心。

云钰唇角挑起一抹笑容,不回宫,她就乐得自在。虽然和皇帝同行,却还是较在宫中、在府祗里轻松得多。她并不是时刻在康熙的视线下,在皇帝视线未及的时候,她便可以放肆的乱转。

譬如在这德州城里,康熙并没有限制他们必须待在行宫里,她和胤祥这两天经常到晚上,便改换装扮溜出去,那德州玉泉楼的扒鸡味道一流,绝不比那些御厨差,直吃得人流连忘返。

日啖扒鸡三五只,不妨常作德州人。

此刻夕阳已经落至地平线上,染红满天的云彩。放眼望去,似乎是火焰跳动的橘黄,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背后的天幕也已经泼了一层重彩,无数的火苗跳动着变幻身躯,再慢慢的熄灭,泛出星星点点的艳丽来。

云钰站在回廊下,抬头仰望天空:这景色像极了她从缆车摔下来前一天晚上的天空,突然一种无尽的感伤从心头涌起。万般皆如常,唯有人不同。

“又在发愣?”胤禛从后面搂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温柔,“皇阿玛取消了今天的晚膳,不如我陪你去城里走走?”

收拾好心情,云钰转过头,看着那张令自己心醉的面庞。剑眉星目、俊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微抿,唇角略上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呵…”她突然想到后世那走了形的世宗宪皇帝画像,那里面的雍正虽然不算难看,可怎么也比不上眼前这人英俊……不过又联想到里面年妃的画像,刚笑开的脸立刻又沉了下去:年妃可是和自己一个模样……想当年自己还大肆嘲笑年妃长的实在太难看了……果然,向天吐口水者,必将秽其自身啊。

而这事实也证明了,画像是模式画的,绝不可信。

“你神色不定,一会喜一会忧的,在想什么?”胤禛定定看了她半晌,见她表情变幻,不由开口问道。

云钰摇了摇头,她是绝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仰头道:“我们去玉泉楼吧,昨天老板答应给我留只最好的扒鸡。”她脸上写满了渴望两字,引得胤禛一阵摇头。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边新星分外明(1)

“主子,”用餐用到一半,却见被留在行宫的高无庸神色匆匆的跑来,粗气直喘,打了个千,便开口道,“皇上请您马上回去。”

此刻已是戌时过半,康熙找他,会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两人心头虽然有疑虑,却也不敢耽搁,只对看一眼,便抛下一锭银子会了帐,迅速赶回行宫。

虽然周围店家仍旧灯火通明,但天空早已漆黑一片,只有微末的星子闪烁。两人一路策马狂奔,直惊得路边行人连忙避让。巡城的捕快见有人公然在城内骑马,本欲上前阻拦,却见马尾上系着明黄的缨络,知是康熙随驾人员,便让到一边,不再言语。

将缰绳交给一边的太监,胤禛握了云钰的手,跨步而进。行至暖阁门口,便见里面灯光黯淡,康熙的影子印在窗子上,格外清晰。

李德全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前来,急忙迎上,低声道:“皇上方才用过晚膳,这会似乎有些乏,四贝勒……”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扭头看向云钰:“你先回房吧,我一会出来。”

云钰点了点头,目送他进去,却不离开,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抬头看向天空中闪烁的星子。李德全见她不走,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边立着。

“李谙达。”云钰转头看向他,轻声唤道。

“格格有什么吩咐?”李德全微躬了身子,亦轻声回话。

云钰见他眼底一道轻芒闪过,看神色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要开口一般。她便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继续道:“李谙达在宫里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离火珠’?”

那离火珠上次使用过之后,便一直泛死灰的颜色,问了许多人,都说是里面的仙力耗尽,说白了便是已经失效,就像是没有电的电池。但前几日,那离火珠突然慢慢的开始恢复黑色,满是裂纹的表面也开始渐渐光滑。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心头已经熄灭的火焰却又开始慢慢燃烧……或许还有希望。

此刻遇到李德全,她便决定打探一番。这东西原本便是宫中之物,或许从这里能再得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李德全先是一愣,继而微皱了眉,似是在思考回忆,片刻开口道:“那是顺治十一年,科尔沁进贡的宝贝,听说有逆转时空之效。康熙二十年,裕亲王生辰,皇上将此珠作为贺礼,赐给了裕亲王。”

云钰点了点头,满脸好奇:“那么,李谙达可知道这珠子……是否真的有逆转时空之效?”虽然已经对回到现代几乎死了心,但云钰却还是留有一线希望。

李德全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了声音:“是否有逆转时空之效,格格可以亲自体验一下。那离火珠,四贝勒不是已经送给格格了么?”

云钰心头微惊,这事情李德全知道?他知道,意味着康熙也一定知道。她原本以为这事情只有自己、沐妍、胤禛和胤禩知晓,那么……那本《清史稿》康熙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利用离火珠逆转了时空而得出来的?

可如果康熙这么认为,他凭什么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些事情?沐妍和自己始终是一同失踪,又一同出现的。更何况,这《清史稿》可是八阿哥亲手交上去的。

这样算起来,八阿哥和沐妍才应该是康熙心底最要防范的人啊。为什么康熙只防了自己,而对沐妍视而不见呢?

不能解释。

有阵风掠过,已经是阴历十月,夜风吹在身上颇教人感觉寒冷,云钰抬眼看向李德全,只见他面上表情如古井般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方才的话只是她的幻听。云钰不由浑身一抖,莫要说康熙,就连这李德全,自己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格格,外边儿风大,您是不是回房歇着?”李德全状似关心,却让云钰明白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这也是康熙的授意么?

“见过十三贝子。”正恍惚间,却听李德全开口请安,云钰抬头一看,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从里面走了出来,满面春风。

“云钰?”见云钰在此,他先是挑眉,似是有些疑惑,随即又了然的笑开,“你先回去吧,皇阿玛正和四哥说政务,估计今夜是不得睡了。你莫要这里干等,夜里冷,快回去。”

云钰点了点头,心底倒是有些好奇胤祥那满面春风缘自何故,却也不好问,只是笑吟吟的点了头,又和李德全打过招呼,这才随胤祥一同向住处行走。

由于夜已深,侍卫巡视的频率较先前慢了些许,走了七八分钟,也才遇到一班。胤祥见他们的身影远去,还是止不住内心的兴奋,猛的站住了身体,眉间眼底全是笑意:“云钰,你猜皇阿玛给了我一个什么差事?”

差事?云钰心头一动,又见他得意非凡,突然想起在废太子之前胤祥十万分得宠的事来。而康熙四十一年……莫不是代祭泰山?

她心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嘴上却道:“这我哪能知道……瞧你这么高兴,一定是什么好事……难道是封了你亲王?”

胤祥拧了拧眉,又摸摸鼻子,语气夸张:“我哪里像个亲王的样子?况且四哥还没封王,哪里轮得到我。再猜。”

云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你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猜迷了。天生脑子笨,哪及你们兄弟聪明,还是不要让我猜了吧。”

胤祥叹了一口气,笑道:“这脑子越不用,便越是打结,我看你都快笨死了。奇怪,四哥怎么会喜欢你?”

云钰佯怒的瞪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威胁的眼神,手中比划了个布丁的形状,胤祥这才放过她,叹息道:“好吧……我就不为难你了。皇阿玛派我去代祭泰山。虽然不是封禅,但那气势,那气派……”他越说越兴奋,止不住满眼的向往之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边新星分外明(2)

嗯,两天没更新,这两天每天加班到11点,累惨了。

今天补了一个小番外,在作品相关里。只是比较人品,看完不许打我……打也不能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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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代祭泰山,云钰微微点头,心下却不由暗自盘算。泰山在帝王眼中的地位非一般山岳可比,具有其特殊的意义。在很多君主的眼中,只有当朝天子或者下任天子才有资格祭拜泰山,若说这次是因为康熙政务繁忙、且太子病重而改派其它皇子,也能说的通。但是……同行的皇子并非只有胤祥一人,还有年长的四阿哥胤禛,更何况,胤祥此刻不过是贝子,胤禛却是贝勒。如果算起人选,无论是从年纪上,还是从品级上,代祭泰山的都应该胤禛而不是胤祥。

这其中,有什么关节吗?

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康熙宠爱这个敬敏皇贵妃所生的十三皇子?

“云钰。”胤祥原本兴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清冷,云钰回过神看他,只见他定定的看向自己,接着又开口道,“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知道什么?”云钰的心猛的一沉,不敢想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便胡乱开口,企图蒙混过去。

但她忘了,胤祥虽然年幼,却也是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宫庭中长大的,最擅长的便是看人脸色。先前她听到胤祥说出代祭泰山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点了头,这便已经让胤祥起疑,而此刻她被胤祥一问,便微露仓皇之色,更是让胤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云钰只觉胤祥紧紧盯着自己,眼中跳动着奇异的光芒,心下不由有些忐忑。他那句话……倒底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就是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胤祥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眼底的火焰更加炽热,“你果然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云钰浑身一颤,吃惊的看向胤祥,嘴唇半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白,知道这事的人越多,她死亡的机率也就越大。得不到的,便要毁掉,这是古代人通常的作法。这些天皇贵胄会放过能够‘预知未来’的自己吗?

心脏跳的越发剧烈,手心不断渗出冷汗,一句话不断地在心底重复: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仿佛可以看到,贪婪的目光已经将她包围,而无数的利刃也已经在等她。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势单力孤的胤禛,可否保得她周全?

“云钰,”胤祥的声音带了些许兴奋,“你来助我。”

她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抬头看进胤祥充满得色的眼底。

“你来助我登上大宝,我定不会负你和四哥。”他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坚定而缓慢的开口,而这句话就如同炸弹,炸的云钰头晕脑涨。

这是在历史一心辅佐雍正的十三阿哥吗?他竟然……也有夺嫡之心?!!!

“你……想夺嫡?”云钰惊疑不定的开口,想再次确定他的心意。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胤祥点了点头,满面坚毅之色:“是。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太子哥哥的行径,他哪里像我大清国的太子……根本连个官员都不如。把国家交到这样的太子手里,即使他朝我封了王,也不知道能当多久。”

云钰默默的点了点头,太子这些年的行径的确让人看不下去。卖官、结党,行为放浪、圈养男宠;出入青楼,一掷千金。表面上对康熙恭敬万分,私下里却盼自己能够早日登基。只是这些事情,没有人敢告诉康熙。他毕竟是太子,朝堂里明珠又失了势,索额图一手遮天,谁愿意当出头鸟?只怕是折子没递到康熙手上,自家的性命先被人取了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没有人向康熙进言。

可这并不是让云钰惊疑的,真正让云钰惊奇的,只是说出要夺嫡的人,是胤祥。在她的认知里,胤祥从未起过要夺嫡的念头,这才是让她觉得惊疑的地方。

是历史的轨迹又一次出错,还是……这才是十三阿哥真正的面目?

突然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历史就是戏子,凭当权者的需要而更改。自唐之后,那种不畏强权,严格记录历史本来面目的史官……还有几个?

“如何?”胤祥见她沉默不语,又开口问道,仿佛一定要她允诺。

云钰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突然笑开:“云钰……不过是一介女子,哪里会有什么预言未来的能力。现下已经很晚了,云钰先回去了。”说完不待胤祥回答,她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虽然不曾回头,但她似乎能感觉到二道锐利的目光透过自己的背心刺入。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将原先心头的印象抹去。原来那温和、天真的少年,只是表相……他内里燃烧的,仍旧是爱新觉罗家不屈人之下的血液。

而胤禛直到天空泛出鱼肚白时才回房,虽是一夜未眠,但也只简单梳洗一下,换了身衣服。有了索额图照顾胤礽,康熙便命继续南巡。但此时南巡的队伍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南巡,而另一拨则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往泰山祭祀。

自然,前往泰山祭祀的队伍是由十三贝子胤祥率领,从轿帘中望出去,只见十六岁的胤祥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英俊帅气,丝毫不逊色于贵气十足的胤禛。

云钰放下轿帘,低眉垂眼,无论这少年此刻心中如何所想……无论这少年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这天下,终究会是胤禛的。

这兄弟两个里,只能成全一个。而无论如何,她会倾其所有帮助的,永远只会是那个在乾清宫前拥着她,对她说:“我总会护得你周全”的男子。

她对胤祥,唯一能够帮助的,就是想法子使他那圈禁十三年的命运有所改变。

想来真是有意思,她一方面希望历史不被改变,如胤禛的登基为帝……这是他的梦想,她知道。而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历史能够被改变,她不想看到胤祥被圈禁;不想看到胤禟和胤禩悲惨的结局;她更不想看到……沐妍最后被胤禛挫骨扬灰。

但这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历史是当权者的玩物。清朝便有十大疑案,顺治出没出家?孝庄下没下嫁?所以,历史书上的记录,不见得就是事情的真相。

或许在夹缝中,能够找出改变悲剧的方法。只是……她要怎么做,才能够化解这一切?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二章,雄关漫道真如铁

或许是因为胤祥代祭泰山的缘故,南巡队伍出发不到三天,便接到了德州的密报。索额图从京都带了个箱子,用七八把锁锁了,贴上封条,派专人看管。在康熙离开德州之后第二天,箱子便抵达德州行宫,直呈太子。

密报的人并不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只是见索额图慎重无比,便将所有人都支开,只有他和太子共同开启。而据观察,太子在看完箱子里的东西之后,连着几天都表情沉重,虽然病势有复元的迹像,但身子却更加不爽利,仿佛那箱子里是要他命的东西一般。

康熙收到密报,脸色如常,只是将密折折了一下,然后交到胤禛手上。这便是要他去调查了,胤禛虽然接下差事,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情愿。谁能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万一里面的东西触及康熙的痛处,只怕查出来自己也逃不脱干系。但如果查不出来,肯定也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真是吃力不讨好。

这事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康熙回宫之前完成,胤禛和云钰合计一番,决定让云钰先行回京。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有些端倪,这么重要的箱子从京城运来,怕是一路上费了不少劲吧?想扳倒太子的人不在少数,胤禔恐怕会对索额图的行为更加上心,或许从他那里可以得到些线索。想要查,总归能有办法的。等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再作计量。

云钰让车夫加快了脚程,比他们一路从京师过来足足少用了七天。而她刚踏入府祗,沐妍便差人来请她,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钰本就打算去她那里,毕竟沐妍一直在京里,倘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应该清楚的很。只是刚踏入安郡王府,云钰便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这是红色的海洋。

铺天盖地的红绸、双喜、灯笼,无一不意味着喜事的来临。脑中突然一道闪电滑过,莫非……沐妍要嫁给八阿哥了吗?

“云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娇喝,若非她平日听惯了胤禛低声说话,这会一定听不到。她回头一看,正是沐妍。只见她一身男装,站在府祇门口,偷偷摸摸的样子像极了做贼。她不停的向着云钰挥手,示意她出来。

云钰无奈的摇摇头,跨出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那沐妍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神情十分激动:“你都看到了么?”她双眼直眨直眨,紧紧盯着云钰,似有无限期盼。

云钰被她说的一头雾水,茫然道:“看到什么?什么都看到了?你在说什么?”

沐妍长叹一口气:“这些喜字啊,我要嫁给八阿哥了。”

云钰了然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不是很好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嫁他也正好圆了你的梦。未来的事情,我们俩只要团结努力,就不会出现那么惨的下场。你还担心什么?”

沐妍又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你以为我担心最后的结局么?我才不是担心这个。你不知道…那天良妃娘娘召我进宫,说是我要嫁给八阿哥……然后希望能够同时给他置滕。你说,我还没嫁给他呢,他就要娶小老婆。我要是嫁了他了……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置滕。

原来如此,云钰无奈的垂下头去。这就是古代啊……女人在古代,真是没有什么权利的。

其实要调查出索额图那箱子里装的什么,倒也不难。胤禟给云钰的那本官员名册,上面可是记录着在赌坊出入官员的案底,有了这东西,难道还怕他们不就范么?只是云钰并不想这么早将东西曝光,这可以算的上压箱底的宝贝,况且……她更不想让胤禛知道自己和胤禟合开了赌坊。

虽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但也无妨。云钰抬眼看向一脸苦恼的沐妍,慢慢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沐妍耸了耸肩:“要不他就只能娶我一个,要不我就想法子……”她突然止住了口,看向云钰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安,随即又笑道,“要不我就想法子,让他永远也娶不了老婆。”这话转的很强硬,显见原来并非此句。

云钰早已瞥见她的眼神,又见她强转话头,心底立刻警惕起来:沐妍她……做了什么?她敢肯定,无论沐妍做了什么,这事情都一定与自己或者胤禛有关,而且一定与她大婚有关。她的心头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却丝毫没有头绪。

云钰有个习惯,以前考试的时候,如果遇到不会的题,那就先跳过,做别的题。做着做着,那不会的题或许就突然想出解法。这种说法倒是有依据的,曾经有科学家说过,那是因为大脑的潜能。就是说,你虽然没有刻意去想这事情,但这事情、这题目在你的潜意识里一直在被解答,所以当有了答案之后,潜意识会立刻反应出来。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她现下既然想不起来,也没有打算继续追究,当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查出索额图那箱子里的东西。而沐妍要大婚……自己做为她的好友,能够不去置办些珍希的玩意儿吗?

“你啊……别说什么实现不了的话了,真的不想让他置媵,还是仔细想想法子。不然皇上一回宫,良妃向他请旨赐了婚,那就麻烦了,不娶也得娶了。”云钰伸手敲了敲沐妍的脑袋,“良妃有没有说,预备下的那个小妾是哪家的格格?”

沐妍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双眼发亮,急切道:“嗯,说了,那姑娘的娘家是什么职位我不记得了,身份也不高。叫什么……夜羽……嗯,叫兆佳夜羽。”

她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人家的名字。云钰险些气结,光知道个名字有什么用?姓兆佳的人家海了去了,她能一家家去问:你家有个女儿叫夜羽么?

沐妍见她脸色变幻,却又笑道:“我知道名字就成了,哪天找管选秀的嬷嬷问上一问,不就知道了……你还真是聪明一时……”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雄关漫道真如铁(1)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沐妍是安郡王府的格格,康熙看在岳乐的份上对她十分宠爱,这几年绫罗珍宝赏了不少,更是在康熙三十九年晋了多罗格格的位份,这在王公诸女中是没有的。也难怪宫里那些嬷嬷们对她趋之若骛,自己问不到的事,她不见得问不到。

倘若当初爱上胤禛的是沐妍,只怕康熙一准给赐了婚吧?

“我这就进宫去问,你在我府上等我,千万别走开。我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然后,我们就去会会那夜羽姑娘。”沐妍不分由说,拉着她便回安郡王府,将她安置在碧竹苑之后,便匆匆换了衣服,飞似的进宫去了。

云钰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待在碧竹苑,她摒退了前来服侍的侍女,缓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这椅子做得极为精巧,看上去就像现代的太妃椅,椅面用淡橘红的丝绸包了,里面不知道填了什么东西,触感像极了现代的沙发。

这肯定都是沐妍的主意。她嘴角带笑,闭上眼睛,准备小睡片刻。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触及那椅背,里面一块硬硬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手指划过那东西的轮廓,只觉得长宽比例协调……像极了一本书。

云钰心头一动,仔细的在四周寻找,终于在椅子背后发现细微的一处小缝。她慢慢将手探入,在伸入一个手掌之后,终于触及书的一角。入手便是柔软的触感再仔细抚摩,皮制品特有的纹理在手心里慢慢呈现。

她皱了皱眉,小心的将书慢慢取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这东西云钰十分熟悉,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利落的翻开。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正同胤禟交给自己那本东西一模一样。

同样的东西……他也给了沐妍一份?

心不由慢慢往下沉,原来如此。

云钰定定的看了羊皮卷几分钟,似乎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她微微一笑,将东西慢慢照原样放回,然后继续靠在太妃椅上,闭上双眼。

等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云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沐妍,而是八阿哥。他现在已经能够不经通报的直入安郡王府,更可以直入沐妍所居住的碧竹苑。

他显然没有想到此刻在碧竹苑的居然是云钰,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微一行礼,随即退了出去。云钰看向他的背影,不发一言。她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院外传来些许喧闹之声,听声音是沐妍回来了。云钰起身抚平衣角的皱摺,理了理头发,门便再次被推开。

沐妍站在门口,侧身对外面道:“你回去罢。在本格格做出决定前,不想见到你。”她语气坚定,却还夹杂着一丝嗔怒,云钰知她是和八阿哥在说话,淡淡一笑,两人怕是在为了那媵妾一事闹腾。

她其实是羡慕沐妍的,有身份有地位,有资格去禁止八阿哥迎侧福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幸福吧……即使被冠上妒妇的名声也不要紧,有了抓在手心的幸福,谁还会去在意这些呢?

她的脑中突然想起那两颗珠子,不由长叹口气,用力甩了甩头。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头沐妍大声喊完了话,“呯”的一声将门大力关上,转回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沮丧的表情

云钰也坐了下来,慢慢开口:“没问到?”

沐妍摇了摇头:“问了。也问到了。”

“那你郁闷什么?”

沐妍长叹一口气,眼中泪花泛动:“良妃这个老妖婆已经派人去说过了。那人家里答应了做妾,而且,胤禩这个死人居然和我说,这是额娘之命……让我不要使小性子。”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手中的丝帕差点被她扯烂。

“八阿哥……居然不反对?”云钰倒真的没想到,这些年八阿哥对沐妍极好,怎么会在这会不反对纳妾呢?他哪里是那么听良妃话的人,况且,沐妍极受康熙宠爱,这娘俩怎么看也不会是和老爷子对着干的人啊……莫非这里面有着什么道道?

“他当然不反对……”沐妍几乎要跳起来,“那姑娘纯良温惠……他怎么会反对……”

“……”云钰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沐妍,却突然想起来十三阿哥的福晋,可不是也姓兆佳的么?难道?不会吧……

“那个……你问清楚这姑娘是谁家的了吗?”云钰开口问道,希望能够知道答案。

“嗯,马尔汉家的,听说她爹还是个尚书,只是我不太清楚,这尚书在清朝算不算大官……完全没概念,我只知道王公贝勒算大。”沐妍耸了耸肩,回答道。

“尚书马尔汉,兆佳夜羽……”云钰觉得头有些晕,她不是历史上的十三福晋么?怎么这会要嫁给八阿哥了?

“有问题?”沐妍见她一脸怪异的表情,不由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云钰点了点头:“问题大了,走,咱们去瞧瞧她。”言罢便起身往外走,沐妍虽然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也急忙跟上,连帕子都不要了,健步如飞。马尔汉的府祇离这里并不远,那宅子只转两条街便到,虽然较安郡王府逊色不少,却也称得上别有洞天。两人刚到门口尚未进去,便见宅子大门猛然洞开,一个少女从里面窜了出来。

没错,的确是要用到窜字,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府祇门口便多了位身着旗装的少女。那少女动作十分迅速,在府祗门口站定,突然用满语高声叫骂:“爷我就是不会嫁,要嫁你自己去嫁,老妖妇!!!”

这情景让两人看的整个人全部呆住,这少女……是谁??

而随着那少女的叫骂,府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各个持枪舞棒,一派肃杀之气。跟在那群人后面的,则是一名冷面艳妇。只听她一声冷笑,将手指向那少女:“把她给我拿下!!”

那群人便立刻冲了上去,将少女团团围住。

那冷面艳妇上前几步,颇为得意的看着少女气红的脸:“夜羽,当八阿哥的侧福晋有什么不好?你不要这么不识抬举……”

啊??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夜羽?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雄关漫道真如铁(2)

那被众人围困的夜羽这时突然瞥见两人,她原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此刻见两人服侍华贵,又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突然叫道:“老妖妇,你胆敢伤我,我的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一说,那冷面艳妇顿时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云钰和沐妍。需知这种类型的女人都是十分精明的,只消眼光一扫,便能将来人的身份猜个三四成,虽不能十分精确,但大抵属于哪个阶层却是十分清楚。

沐妍从宫里回来并没有换衣裳,仍旧是郡主品级的打扮,安郡王府上的马车便停在后面,上面的标记虽不明显,但也足以让人一眼看到。

只见那冷面艳妇上前一步,眼光从沐妍身上扫过,落在她们身后的马上车,那脸上表情便迅速变换,温婉笑道:“给两位格格请安,敢问两位格格是哪位爷府上的?来这里有事情么?”

这绝对是明知故问,沐妍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会她,径直向被众人围困的夜羽而去。那冷面艳妇神情变了变,却迅速回复微笑,只是眼睛中透出一抹不悦来。

而云钰则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眼光在那三人之间不断游移。泼辣的夜羽,阴险的艳妇……以及看上去高傲的沐妍,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难保不唱上一台好戏。“有意思。”云钰心中暗道,唇边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光锁定在沐妍的身上,现在的沐妍……她得越发的小心了。

那围着夜羽的众人并不敢拦沐妍,见她过来,不由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沐妍从人群中缓缓穿过,根本连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云钰紧盯着她,突然明白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们虽然现在在古代,穿着旗装,过着完全是清朝的生活,但是……她们的灵魂,是接受了先进思想教育的现代人,她们讲究人权,认为人人生而平等。所以她待水色极好,从未认为水色是自己的奴才……只是分工不同而已。自己的工作是当格格,水色的工作是当丫头。她们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

可是现在……沐妍让她感觉,她已经完全的融入了这个社会。不光是生活习惯,就连精神,也完全被同化了。她已经……视人命为草芥,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慕紫了。

云钰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悲哀,自己有一天,或许也会和沐妍一样。到了那个时候,即使能够回到现代,恐怕她也回不去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甩开这些思绪,将目光调回沐妍身上。

只见沐妍已经在夜羽面前站定,探究的目光对着她上下扫视了一番,轻声开口:“她们逼你嫁给八阿哥?”

夜羽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连连点头。

沐妍满意的笑开,突然上前亲热的挽住了她的胳膊:“夜羽,莫怕,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只要你不愿意,任谁也逼不了你。等皇上一回京,我就带你去见他,向皇上求个恩典。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绝对不可以委屈的。”

听她的口气,像是和夜羽极熟,云钰笑的越发开怀,只是那笑仅停在唇边,不往眼底去。

那冷面艳妇眼光在沐妍和夜羽身上流连,惊疑不定,沐妍突然转过头,冷笑道:“听好了,不是问我们是哪家的格格么?我是安郡王府上的多罗格格郭络罗沐妍,而她,”她伸手指了指沐妍,“她是四福晋嫡亲的妹子。夜羽我带走了,我看不得你们欺负我沐妍的姐妹,有问题的话,请马尔汉大人到我府上来吧!!”

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拉上夜羽就走。夜羽喜笑颜开,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做鬼脸,气得那冷面艳妇浑身一阵颤抖,如风中落叶般站在那里,却也不敢上前阻拦。

云钰上了马车,回头瞥了一眼,心知那女人决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不过眼下在众人眼里,纵使皇上削了安郡王的爵,但安郡王府上的势力仍旧庞大,敢与之正面挑畔的并不多。

一路回程,那夜羽话极多,个性开朗到让云钰和沐妍皆自叹不如。两人从她口中得知,那个‘老妖妇’是马尔汉的侧福晋,由于十分得宠,所以在家里俨然成了主母的样子。夜羽的生母早殇,她便总想着法儿欺负于她,搞得堂堂嫡女竟落得比庶女还不如的地位。这会更是要将她嫁给八阿哥当侧福晋,以免将来夺去‘老妖妇’的女儿当正室的机会。

“你们别以为良妃娘娘看得上我,还不是老妖妇想办法给良妃娘娘送了几件金织坊的丝织衣物。”夜羽叹了口气,倚在靠垫上。

沐妍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良妃是妃子,什么贵重的衣物没见过,她送这个就有用了?肯定还送了别的。”

夜羽见沐妍如此说,有些着急,疾声道:“我是没看到那礼品什么样。但据说连当朝的索额图索大人都在那家定做了东西送给太子,连太子爷都送得,良妃娘娘怎么会看不上眼。”

云钰听到这话,心头一动,索额图送给太子的?莫非这就是那箱中之物?而一边的沐妍眼睛顿时一亮:“哦?那我也去看看,云钰,你去么?”

云钰面带微笑,却也不多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当然要去,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沐妍只当她是对衣服感兴趣,却未曾想到她另有计较,当下便让马车改换方向,直冲那金织坊而去。

金织坊位于北京城的西面,此处并不喧闹,只是一处不大的四合院。从外头看,和普通的百姓人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院子稍大些、门楣稍好些罢了。

马车进不得窄巷,三人便在巷口下了车。缓步行进,那漆成绛色的大门敞开着,也无人看守,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踏了进去。

进到里头,才发现别有洞天。原来这家金织坊做的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高端消费,一件普通的衣服便要50两银子,抵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而料子好些的,式样别致些的衣服要价则更高。

三人进了店,左看看、右转转。沐妍一眼便相中一匹浅紫的料子,单看只是一匹纯色的紫色料子,但在微亮的光线下便可看出上面绣了无数的暗花,做成衣服的话举手投足间便泛出雅致的花纹来,颇教人动心。

见沐妍在这料子前徘徊不去,一直跟在几人身后的伙计笑吟吟的上前一步,‘哗’的一声展开料子,向沐妍细细介绍。从料子的质地到产地,又从名字说到传说,林林总总,无非是显示这料子多么珍贵,最后开价三百两银子一件。

云钰侧耳听去,只觉那人舌灿莲花,但却没有一点是自己想要的资料。

“这……”沐妍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料子在南方再怎么流行,到了北方也不同了。若是穿出去,不认得的人岂非在心中暗笑?如果这样,我三百两银子岂非和扔进水里没有区别?”

“怎么会!!这料子虽然刚在京城开卖三个月,但已经身价百倍了。莫说前几日有人拿它定了几件衣服送给宫里的娘娘,就连当朝的索相,也定了这料子做的衣服进献给太子。”那伙计一听沐妍说这料子别人识不得,不由大急,忙举例来说明这料子多么珍贵。

云钰一听此言,便凑过头来笑道:“你莫要糊弄我们。太子的衣服哪里会在民间定制,你这牛皮吹的也太没谱了吧。”

那伙计涨红了脸,刚欲辩,却被从里厢出来的老板支了开去。那老板向两人施了一礼,面上带笑,开口道:“真是抱歉,这是新来的伙计,满口胡言乱语,惹两位格格发笑了。格格若是想看好的衣物,还随小的来。”

他绝口不提太子衣物之事,仿佛那真是伙计的随口乱说。云钰却不以为意,仔细的观察着里面的每一处。沐妍对这料子十分满意,在付了定金之后,便由得裁缝为她量体做衣。

“格格对衣服的样式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么?”等一切都定下来之后,那裁缝便问上一句。

沐妍尚未开口,云钰上前一步笑道:“她这衣服是要穿去见公婆的,不能失了体面。你用来缝制的线记得要用细纹金线,仔细一些。”

裁缝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云钰见他记得仔细,不由半眯了眼,笑的更加开心。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三章,星汉西流夜未央

三天后。

“格格。”司空伶敲响云钰的房门,轻道,“格格有何吩咐?”

云钰示意水色开了门,将折好的信筏递到他手上:“你速将此信交至四爷手上。快马加鞭。千万不能延误。”

她语气十分严肃,司空伶从未听过她以这样的口气说话,再想到前几日她教自己去做的事情,顿时神情肃穆,低声道:“是,奴才定不辱使命。”言罢转身便退了出去,直向马廊而去。

行宫。

胤禛展开信筏,眼光落在上面,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定定的看了半晌,又起身走了三四个来回,眉头紧皱。

片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回身将信筏拿起,举至烛火上烧掉。

只剩灰烬。

不到十日,便传来了康熙南巡回京的消息,据说是太子胤礽疾病加重,需回京调养。云钰心头纳闷,她回京之时胤礽的病已好泰半,只消调养些许便可痊愈,怎么才过几日,这病情又宣告加重了呢?

随即另一面也传来消息,说是上谕传索额图先行回京,不必随胤礽同行。这让云钰似乎有些了悟,怕是自己查出的事情已经教康熙知晓。只是不知道胤禛如何去说,毕竟私制龙袍乃是大罪,处死都绰绰有余。

索额图肯定不会想到他私织龙袍的事情会教自己知晓,索额图也是极为机警之人,他先是在金织坊定了数次衣物,不但给太子送礼,几位在京中的阿哥都收到了金织坊的礼物。胤禛不在家,府上规矩又大,所以他送来的衣物被云铧退了回去。有了这些做掩饰,他又付了重金,织了龙袍送与太子。

先前送衣物送的多了,别人也不会在意。恰巧云钰和胤禛不在京里,所以当云钰听到索额图送衣物给太子之后,反应与京中之人便不相同。那日在金织坊,那老板牙关咬得极紧,若非云钰一直怀疑索额图有私积龙袍之嫌,怕还真教他蒙混了过去。

只是关键的要素还出在那细纹金线上头,这东西根本就是缝制龙袍、凤袍才需要的,平常的衣物,哪怕是皇子的衣物都绝对用不到。而且这细纹金线都是由宫中配发至各贡坊,金织坊虽然曾是贡坊,但已经四年未担此责,此刻坊中居然还有细纹金线,更是让人怀疑。

云钰心生怀疑之后,便教司空伶夜探金织坊。果然在库房中发现了缝制龙袍所需的材料,这些东西都极为珍贵,即使有了下角料,也是可以用在为皇族特制的服装上的,金织坊自然不会扔掉。却不想这一切却成了索额图私制龙袍的证据。

她便修书一封,全部告之胤禛。以现在的情形看来,胤禛已经禀告康熙,索额图的相位恐怕就要保不住了。而这,或许也是太子失宠的开始。

康熙四十一年冬十月癸卯,上还宫。

当夜急召索额图晋见,次日朝堂之上,康熙以“看护不周,致太子病情加重”为由,罚索额图官俸两年,并禁止索额图晋见太子。

以“南巡期间行为乖张,扰乱民生”为由,罚和硕贝勒胤禛俸禄一年,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以“代朕祭岳,行为举止,皆合朕意”为由,赏贝子胤祥黄金千两,赐牛录百余。

以“秉公办差,毫无私心”为由,赏多罗贝勒胤禩黄金千两,赐牛录百余,并亲自为其择定婚期。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菜香,胤禛拉着云钰在园中桂树下坐了,让小厨房整治了一桌好菜,此刻一道道佳肴正递送上桌,看的云钰心中疑惑万分,扭头看向胤禛,却见他一脸笑意。

“芙蓉虾球、荷香鸡、八宝酿江瑶……这么多菜,有什么喜事么?”云钰慢数着菜名,微笑着看向满脸喜色的胤禛,“莫不是皇上赏了你什么绝色美人?”

胤禛伸出手,曲着手提敲了敲她的脑袋:“满口胡言。”眼底却写满笑意,“皇阿玛罚了我一年的俸禄,并且让我在家闭门思过三天。”

云钰立时一声惊呼,猛的起身抚上胤禛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胤禛笑着拍开她的手,佯怒道:“哪有像你这般咒自己夫君生病的……看你是想被我送去宗人府了…”

云钰也不恼,抿嘴一笑:“若不是生病,哪有被罚了俸,还豪吃海喝的?莫要说你平日便舍不得在吃穿上多加用度,此刻……肯定是病了。”

胤禛又敲了她一记,伸手揽她入怀:“你就会拿我打趣,我当真是这么小气的人?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云钰揉了揉脑袋,低声道:“你……只会亏待自己。那么辛苦,却连补品也不肯多吃,倘若不是我逼着你,怕是每天青菜度日吧?平民百姓都比你这个四贝勒过的潇洒。”

胤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挑眉道:“知道皇阿玛为什么罚我么?”

云钰心知他转移话题,也不再这上面追究。便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肯定因为那件事,皇上宠爱太子,你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胤禛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的确不笨……只是方才猜对了一半。”

“一半?”云钰有些不解。

“嗯,一半,”胤禛笑着夹了一筷子酱爆牛肉,等咽下后方才开口,“你可知……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并没有秉告皇阿玛。”

“啊?”云钰愣了一下,又道,“你没秉告皇上,那……定然说你办差不力了。”

胤禛摇了摇头,眼睛微眯了下,唇边的笑意更深:“皇阿玛罚我俸禄的理由,是南巡期间行为乖张,扰乱民生。”

“行为乖张,扰乱民生……”云钰重复了三四遍,有些莫明。

胤禛见她反应不过来,便笑道:“刚说过你聪明,此刻却又变笨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我也只是想大笑三声,有些人,根本不懂皇阿玛倒底想要什么。”

云钰抬眼望他,只见满眼的志得意满,不由会心一笑,他在自己面前,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是如此的直白,从未隐瞒。

那件事情,既然他没有和康熙说,那么康熙还要罚他……怕是因为还是知道了吧?康熙布是何许人,怎么可能连自己都轻易能查到的事情,他会查不到?

胤禛隐瞒不报,只怕康熙也是知道的。表面上罚,心里或许是喜,老康对太子的喜欢,她还能不知道?或许因为赫舍里是少年夫妻吧,年纪轻轻就离世,留在康熙记忆中的东西恐怕只剩下美好。一切的不痛快,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远去,对胤礽疼宠也是正常。

深宫里,罚并不见得不好,宠也不见得就是好。历史上太多的例子可以说明,帝王的心思,总是叫人琢磨不透的。

谁知道他想什么呢?不过总是些驭臣之道而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星汉西流夜未央(1)

不消几日,便是康熙亲自择定的多罗贝勒胤禩大婚的吉日。云钰知道沐妍的喜好,从赌场的分红中抽出了一部分,亲自在金织坊定做了几件趁头的衣裳给她送去。除去其它是按清朝规矩定做的之外,还有一件是云钰亲手画出,并和裁缝沟通良久才做出的婚纱。

为心爱的人披上婚纱,是现代女孩子的梦想,也是沐妍的梦想。洁白的婚纱和蓬松的裙摆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与圣洁的婚姻,云钰永远忘不了自己和沐妍在婚纱店前瞪大的眼睛,不曾想自己这辈子都可能披不上婚纱了。虽然沐妍已经有了凤冠霞帔,但这件婚纱,足以让她的梦想彻底完美。

既然自己不能完成梦想,那便由沐妍替自己完成。

云钰含笑抚摩着手中纯白的丝绸婚纱,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沐妍手上,抬头望进她迷蒙的泪眼。

“云钰……”沐妍的声音几乎哽咽,“我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我……”她似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无法说出口。

云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微笑道:“你要结婚了。我们曾经约定过同一天结婚,但是……请原谅,我无法履行约定。所以,这个就代表我吧。你把它放在衣橱的深处,就如同我和你,在同一天出嫁。”

沐妍哽咽着点了点头,将婚纱紧紧抱在怀中,然后突然转过身,走到屏风之后。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那袭衣服:“云钰,我会永远记得这件婚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忘记。”

云钰点了点头,眼前的沐妍光彩耀人,雪白的婚纱衬得她格外出挑。虽然这衣服没有办法在婚礼时穿,但她也穿过了……自己,恐怕永远不会有这天了。

除非能回到现代……只是这机率……她无法压抑住心中不断泛上来的苦涩。

锦瑟经年,是否会有繁华逝去的那一天?

康熙四十一年冬十一月,多罗贝勒胤禩大婚。郭洛罗沐妍嫁入皇室,正式成为那位以妒闻名史书的八福晋。

而正如云钰所猜测,胤禛虽然被罚俸一年,但康熙对他的宠幸日益加深。先是差事渐渐增多,且都是处在要害的职位。接着德妃不断宣云家两姐妹入宫,表面上是婆媳聊天,但康熙隔几次便会赐两人些稀奇物事以表恩宠,对云钰的态度也好了些许。

四十二年正月康熙第四次南巡,又带上了胤禛。倘若真是嫌他行事扰乱民生,怎么会还带他前去?只是个借口罢了。

胤禛在朝堂上的地位越发的重要起来,但他却与太子走得极近,被众臣归在太子党之中。胤礽对他如此忠于自己也显得十分满意,渐渐不再将云钰的“后妃命格”放在心上。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天气较往年显得更加闷热。人像是在盖了盖的蒸笼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冒汗,宫中冬日储下的冰块告急,夏日刚至,却已然用去泰半。剩下的冰块显然不够度过整个夏天。

而就在冰块告急的同时,裕亲王府上传来消息,裕亲王福全因天气过热,晕倒在府上。经太医诊断,乃是因为天气过热而引发旧疾。这病来势汹猛,福全已瘫倒于床,口不能言了。

康熙闻听立即赶往裕亲王府探视,好言宽慰。

福全是康熙的哥哥,素来为康熙所重视,他的病倒让康熙心情极差,朝堂上的气氛降到冰点,人人自危,没有敢多说一句话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还是因为福全的病让康熙生出“廉颇老矣”的感慨,不过三日,康熙居然也病倒在宫里。而且这病势也显得极为沉重,太医院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太医院打听出康熙的病症“恐为不治”,消息如鬼魅般在朝野之中传开,再加上国君病重,国事自然由太子代为处理。朝野之上,对胤礽趋炎附势者日益增多,仿佛康熙马上就要龙驭宾天,而新君也即将上任一般。

就连云钰也心生疑惑,虽然在她的所知之中,康熙此刻不会死……但有了安郡王的先例,她不能够保证历史就一定不会改变。即使现在大的方向没有变动,但如果康熙现在死去,继位的一定是胤礽,这样的话,她的历史知识便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康熙会不会一病不起,这已经成了朝野上下最为关心的事情。希望康熙康复者有,可希望康熙早日殡天者也大有人在,而且多为太子党。索额图身为太子党要员,近日来府上来往人数较往常激增一倍。

不光来往人数,就连他府上奴仆出入的频率也较往日来的高上许多,更不要说府外暗地里的眼线。寻得太子的错处,赶在康熙殡天前将他拉下来,是有着夺嫡想法的阿哥们最大的心愿。

“四哥,”胤祥小心看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关了门,回身压低了声音,“四哥可知道索额图今天做了什么?”

胤禛冷冷一笑:“他还不是那些龌龊勾当,结党营私又何止今天一天。”

用手指轻敲了桌子之后,胤祥神秘一笑,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四哥,索额图派人送了一味药给太子。”

“药?”胤禛闭了闭眼,突然起身急怒道,“他要谋害皇阿玛?”

“非也。”胤祥摇了摇头,又道,“四哥莫急。索额图送给太子的,是千年的乌参。”

“……”胤禛的脸突然显得有些扭曲,“千年的乌参,皇阿玛病成这个样子,用这千千的乌参还不是半刻就去了性命!!!”他用力拍了拍椅背,思虑片刻,眼中精光迸射,“索额图没有谋害皇阿玛的胆子。”

胤祥点点头:“他是将这参给太子做人情的。这参得来极为不易,我大清国开国以来便只见过一棵,只是在当年海兰珠死的时候就用掉了,他居然还能再搞来一棵,实属难得。太子若将这参送与皇阿玛,的确显得出孝心非常。”

“十三弟!!不得无礼。”胤禛听他直呼海兰珠名讳,不由喝止,胤祥讪讪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同站在一边的云钰做了个鬼脸。

胤禛又沉吟了片刻,再度开口道:“十三弟,这消息除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太多人知道。”胤祥笑十分开心,“这事索额图做得十分隐秘,想来这乌参的来路肯定不正常。若非我早安插了线人,这消息我也不能知道。”

“那么……”胤禛也笑了起来,“八弟知道吗?”

“知道!!”胤祥用力点了点头,“当然知道,我特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胤禛和胤祥对看一眼,唇边同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星汉西流夜未央(2)

等胤祥离开之后,云钰才小声开口:“胤禛……能问个问题吗?”

胤禛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等云钰微提高了些声音他才反应过来,回身挑眉看她,点头道:“问吧。”

“你……”云钰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你总是针对八阿哥?”

胤禛愣了一下,眉间浮起一抹深思,半晌才回答道:“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如果我想要……那我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不是大阿哥,而是八阿哥。”

云钰立时一滞,回忆起当年自己说过的话,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

胤禛又笑了笑:“况且,即使某人不说这些话,我还是会针对他。我打小就看他不顺眼。从小时候起,他就什么事情都要算计,什么事情都想知道……现在越发的猖狂了,朝堂上处处针对我,我奏报安好,他偏生要说那处不好;我旗下的奴才他也处处制肘。况且……”胤禛的眼底蒙上一层阴影,“若非他交给皇阿玛那本书……总之,不是我针对他,是他针对我!”

云钰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此刻该如何说话。

到底是她影响历史,还是历史本该如此?她的出现,不过顺应了历史的发展而已?

无法可解。

“我知道你和沐妍的关系很好,”胤禛见她不语,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所以……我们之间的话,希望你别让她知道。”

云钰心底卷过一阵不舒服的感觉,难道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是如此不识大局的人吗?但她仍旧乖顺的点了点头,她当然不会和沐妍说,就如同八阿哥的话沐妍也不会同自己说一般。她们仍旧是朋友,只是永远也不能无话不说了。

康熙的病情仍旧没有起色,宫里的气氛也越发紧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似乎一触即发。德妃派人宣了云钰入宫,说是许久没见到她,思念的紧。

云钰心知肚明,哪里是要见自己,想知道四阿哥的动向才是真的吧。比起云铧来,自己的确是更加了解,难怪她要宣自己进宫了。

天知道她多么痛恨和德妃虚以委蛇,却又不得不去面对那张面庞,真乃人生一大悲事。

可是回头想想,谁不是这样呢,整天带着面具与不喜欢的人打交道。真正能够随心所欲的,又有几人?

这次入宫,在前面引路的仍旧是当年德妃身边的太监福海,跟在后面缓步行进的也仍旧是云钰,只是福海对她的态度已经从当年的轻蔑变成了如今的恭敬。云钰看着眼前的长春宫,扯出一抹假笑,原来只要换上一身金装,任谁都可以成为菩萨。

“格格请。”福海弯腰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钰点了点头,举步而进。德妃还是习惯的半倚在软榻上,脸上是化不去的忧愁。见她进来,德妃微微坐直了些身子,眯了眯眼,低声道:“是云钰吗?”

云钰福了福,轻轻应了声:“云钰见过德妃娘娘,请娘娘金安。”

德妃略点了头,唇角微微上扬,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软榻,示意云钰坐过来。

云钰又应了一声,慢慢坐到德妃身旁的软榻上。此时两人离得极近,云钰甚至可以看到她满头青丝中的些许银白。她不由心头微微一动,眼光扫过德妃的脸庞、身体。

德妃素来爱好淡雅,宫中的摆设也多以简洁大方为主,甚少奢华之气。就连衣服也如此,云钰进宫这么多次,从没见她穿过艳丽的色彩,即使是春节、万寿节这样喜庆的日子,她的衣物也只是较平日明快些许。

可今天不同。

德妃身上穿的,是一件玫紫的旗装,旗装上绣了几数的牡丹,朵朵形态不同,用银线勾了边,绣了蕊,那牡丹便在在光线的映照下显示出层次不同的美感来。她的头发也梳得十分齐整,盛装打扮,仿佛正要出门,云钰心生诧异,她这是怎么了?

眼光不由在她的脸庞上再次打了个来回,却见粉雕玉琢,显是经过精心打扮,但即使如此,云钰仍旧能看到她眼底下的那抹淡青黑影。

德妃是何等精明的人,见云钰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两个来回,便淡淡一笑,拿起一边的杯子轻啜一口,又慢慢地开口道:“你是否觉得本宫今天有些不同?”

云钰心头一惊,忙垂下脸去,低声应道:“奴婢不敢。”

“无妨。”德妃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一边的丝帕抹去桌上印出的水渍,“本宫确与往日不同。太后已经通令后宫诸妃,全部着红以冲邪气。我也不能例外。”

冲邪气?云钰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下,猛的抬头看向德妃。

“皇上病重,我寻你进宫……”德妃也不理会她的眼神,只是径自说话,但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犹豫半晌。

云钰心头慢慢翻腾,仿佛水滚,德妃倒底要做什么?按说皇帝病重,妃子最怕的便是生殉。清朝是有生殉的规矩的,但德妃已经是生育皇子的妃嫔,按顺治朝的规定,她是可以不用生殉的。她在担心什么?

难道……想要篡位么?

云钰眨了眨眼睛,抛开这些念头,应该不会。德妃不是孝庄,若是孝庄此刻或许会想到篡位,德妃绝对不会。更何况,即使是要篡位,那找的也不该是自己。自己不过是个连份位都没有的格格,起不了作用的。

德妃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巡视,不时拿起清茶喝上一两口,眉头紧皱,似乎极为困扰。云钰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坐如针毡,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面上表情十万分的不自然。

德妃又看了她片刻,方才深吸了口气。她仿佛下定决心,挥手让所有人全部退下,看着所有人的身影都退出之后,她慢慢转回头,双眼紧紧盯着云钰,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件事,你须得照实回答。”

云钰心中没底,不知道她要问些什么,不由暗自叫苦,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请娘娘吩咐。”

德妃又深吸了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这关能不能过?”

云钰先是愕然,眼光与德妃相触。只见德妃眼神锐利,似乎心底早有盘算,她心头一惊,却强行压抑着自己惊恐的心情,缓慢开口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从未学过医。”

德妃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右手在身边摸索了几下,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云钰定睛看去,只见那木匣子制作的极其精美,上面更是用锁扣了。云钰曾经在故宫博物院里看过这种锁,这锁是专为递送给皇帝的密折而打造的,只有专用的钥匙才能打开锁扣,寻常根本用不到,此刻这锁出现在德妃这里,那里面的东西至少对德妃十分重要。

那是什么?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第四章,只缘身在此山中

云钰的脸色在看到匣子里的东西之后,一瞬间变得惨白。

德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将那匣子又收了起来,眉间有着淡淡的凌厉:“如何?皇上能过的了这关吗?”

云钰咬往自己的下唇,闭了闭眼睛,轻轻点点头。

德妃这才满意的笑开,拍了拍云钰冰冷的手:“乖孩子。额娘是很疼爱你的,只要你好好听话,额娘绝不会亏待你。”

云钰只觉浑身发冷,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德妃这里?她缓慢的起身,行礼告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步履蹒跚,几次差点摔倒,却又强行撑住。

出了宫门,只见池塘里已经有新荷抽出,但去年冬日的残荷却也在池里,枯败的荷叶和新抽出的嫩叶夹杂一处,显得有些不协调。云钰抚了抚抽痛的胸口,在池边的青石上坐下,无意识的拨弄池水,脑中却是那张放大了的纸笺。

那是数年前自己写给沐妍的,商议除掉年乐容的信笺。里面的内容她至今印象深刻,字字阴毒,句句狠辣。

她倒不怕德妃把这个让胤禛看,她是什么样的人,胤禛明白的很。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信笺……这应该已经被沐妍全部销毁的信笺,怎么会在德妃这里。

强烈的恐惧摄上她的心头,难道说,沐妍早已经背叛她们的友情。难道说,沐妍已经不当她是友,而当她是夺嫡的敌人了吗?

心下不由一片茫然,半晌不能言语。

突然一股大力从后传来,云钰身子受力,当即向前倾,哗的一下便落入水中。云钰向来不识水性,不由十分惊恐,双手胡乱抓,却毫无受力之处。整个人立刻下沉,略带腥味的湖水从鼻腔灌入,她猛烈的咳起来,不想却又咕嘟咕嘟的喝进好几口水。

“笨蛋,这池水根本不深,你站起来就是了。”一个嘲讽的男声自岸上响起,云钰像是条件反射,双腿一伸,真的站了起来。只是虽然站住,但湖水仍旧漫过了她的下巴,她艰难的向着岸上挪动,生怕湖底有淤泥,倘若沉了进去,只怕就要命丧此处了。

狼狈的爬上岸,深吸几口气缓过神之后,云钰才看到方才推自己下水的元凶。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头,剑眉星目,手中的马鞭颇为帅气的甩动,腰间系着明黄的带子。

是位阿哥。

云钰心头苦笑,恐怕自己这个苦吃定了。当下也不再追究,转身便想走。马鞭却被那人甩了过来,精准的钉入她前方的树干中,此人武艺了得!不过眼下并非喝彩之时,云钰只想快些找地方换下自己一身湿衣,天气炎热,衣服一湿,竟隐约有些透明。

“谁允许你走的?”那人笑得格外开心,大步迈至云钰身前,颇为放肆的盯着她看,云钰只觉浑身不自在,皱了眉,却不说话。

她心底极其厌恶这人,先是无故推人落水,此刻又用这般目光盯住自己,简直……让人恨不得把那对眼睛挖出来。

“嗯,”他眯起眼睛笑了下,“四哥看上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

云钰顺着他的眼光看下,顿时有把他掐死的冲动。自己脚上的鞋在爬上来的时候落下了一只,雪白的脚踩得满是污泥,还挂着几根水草。再看向那张脸,却与胤禛有着几分相似,她深吸一口气,大约猜到此人的身份。

在德妃宫里这么出没的,长的和胤禛颇为神似的,个性恶劣的……应该就是胤禛口中的那个不成器的十四阿哥,历史上的那位大将军王。

“不如你跟我。”他又笑开,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云钰的手,“四哥不给你名份,我给你。当我的侧福晋,如何?”

云钰猛的抬头看他,然后用力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你疯了!!”

“有胆子说我胤祯疯了的,你还真是第一个。”他阴阴笑开,“我讨厌他,所以,他喜欢的,我都要毁掉。你既然不肯跟我……那……”

言罢不等云钰反应,一马鞭抽出,成功的将云钰手臂拉出一条血口,旋即转身离开。

这孩子……心里有问题吗?

云钰咬了咬下唇,忍住伤口的疼痛,折回长春宫。在回府之前,她需得换下一身衣服,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下,否则胤禛恐怕担心。

这兄弟两个,倒底怎么了?

而正如云钰所说,只三天时间,康熙的病居然奇迹般的痊愈。堆积如山的折子立刻送到他的眼前。也不知道何故,康熙在看了数道折子之后下了道御旨,旨意极其简单,只说是内大臣索额图有罪,将其拘禁于宗人府待审。

什么也没有写明,却更叫人私下猜测。朝野间的议论渐渐指向太子,索额图获罪不算什么,他太过张扬,早晚是会获罪的。但他被拘禁后不到十日,便死在宗人府中。这其中,或许有什么秘密?

不得而知。

或许是为了换换心情,亦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康熙于五月底再次巡幸塞外,出人意料的,他这次竟然又带上了太子。或许想借由这个证明什么,不过也着实有效,朝中原本因索额图获罪而对太子产生疑虑的臣工们顿时稳定下来。而康熙出巡,京中的事务泰半都由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协同办理,一时间风平浪静。

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却是暗潮汹涌。

裕亲王的病越发严重,根据太医院上报的案理来看,恐怕已经是油尽灯枯。

六月二十六日,天气格外晴朗,裕亲王福全逝世。康熙得到消息,立刻从塞外赶回。等到达京都时,已经是七月乙巳朔。裕亲王已经下葬,天气热,等不得太久。

当时的情形云钰并未亲见,只是从胤禛口中得知。看来裕亲王福全对康熙的确非同寻常,素来情绪不外露的康熙居然一路狂奔,几番哭倒在他的灵前,乃至昏厥。诸王大臣担心康熙身体痊愈不久,悲痛攻心会再度倒下,下跪请还乾清宫,却被康熙一口拒绝,曰:“居便殿乃祗遵成宪也。”

朝野上下凄风惨雨,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多说一句话。当年孝庄文皇后去世时,就有人因为这个掉了脑袋,此刻没有人想重蹈前人的覆辄。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只缘身在此山中(1)

“我从未见过皇阿玛这般。”胤禛褪去朝服,拿起桌上的冰镇西瓜,咬上一大口,只觉冰甜甘爽浸入心肺,半眯起眼,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云钰也叹了口气,她对裕亲王并无印象,只是知道自己的那颗离火珠是从他那里得来。她只是感慨,康熙在福全死后,恐怕再也没有能交心的人了吧?

一个人,即使拥有天下,但精神上的空虚,又何尝不是一种苦?

裕亲王的葬礼隆重到险些逾制,所有的皇子在康熙的命令下都穿起了孝服,康熙更是命皇长子胤禔持服,御史罗占造坟建碑,并为裕亲王上谥号曰宪。

朝堂上的形势也渐渐明朗起来,或许因为福全的死,让康熙的心态有些改变,福全在生前夸奖过的人纷纷得到重用。皇子中,福全曾向康熙夸赞胤禩,说他忠孝难得,文武并重。或许因为这些话,康熙的目光投在了八阿哥身上,他在朝堂越发光彩,不光揽了几个重要的差事,更是频频替君行事,颇是风光。

相较于八阿哥,胤禛的光彩却渐渐黯淡下去,云钰担心他恼,却见他整日笑眯眯,似乎全无忧心之事。

墨蓝的天空中跳动着耀眼的光球,浮浮沉沉。远目而去,只见天空渐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隐约的红色,一层层慢慢染开,仿佛无边的画卷。

云钰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直至脖子酸痛无比,这才收回眼光。从沐妍那里转折回来,她觉得很累。沐妍仍然一如既往的同她说笑,那个住在她那里的夜羽也很可爱,但却怎么也止不住一股股寒意从心底逸出。入眼望去的,都已经不是安郡王府的碧竹苑,而是八爷府上的如意阁。或许一切都已经不同。

她原本想问个清楚,但话至唇边再三犹豫,终究没有问将那信笺的事情问出口,她不敢,而且……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只是心底隐隐发冷。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清史稿》事件,九阿哥的赌场事件,这次德妃事件……沐妍她,倒底想做什么?云钰手指无意识的摩梭着座椅光滑的把手,不由眉头紧皱。

不能够掌控的事情的确让人不安,沐妍在这康熙年间重生后,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除去开始时的一段时日,之后的沐妍,似乎与印象中那个毫无心机的慕紫不一样了。慕紫什么事情都会和自己说,喜怒哀乐……两人总是分享着朋友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大清皇室之后,沐妍……会与自己渐行渐远?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云钰两眼茫然,却突然想到那日自己和沐妍说,要她劝八阿哥放弃夺嫡。难道,难道一切的错误,就缘自这里?

“呀…”指间突然微微一痛,云钰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却见把手上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木刺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的将刺从肉中拔出,又挤去伤口处的血。云钰刚准备唤水色取药,却在望见那根木刺时倒抽一口冷气,胤禛……

如果沐妍打定心思要帮助八阿哥夺嫡……她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身后传来胤祥的声音,“四哥,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笨的女人?”

云钰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抑郁,挑上一抹微笑,缓缓转过身。站在树荫下的正是胤禛和胤祥这两个好兄弟,两人都是一身轻孝,看来福全在朝堂之上的影响仍旧存在。尚未出五服,自然去不得孝。

不过让众皇子都穿上孝服,这康熙也真不避讳。

云钰腹诽了一番之后,眼光杀人般的投向胤祥:“你刚说谁笨?”手中已经端起一边的热茶,状似威胁。

胤禛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接过茶杯:“胤祥别老说你嫂子笨,她若是生气了,你的那些甜食恐怕都没了着落。”

胤祥瞪圆了眼,点了点头,强忍住笑:“是……四哥。”

两人说笑着在圆桌前坐下,云钰白了胤祥一眼,给两人端上自己做的桂花酿,眼尖的瞥见胤祥手上一道血口。

长长的像是划痕,又像是被鞭子抽到。什么人的胆子这么大,敢和十三阿哥动手?

她不动声色,微笑道:“难得你们两人一起回来,看胤祥一脸喜气,莫非有什么事情么?”

胤祥满脸笑容,赶在胤禛之前开了口:“当然,天大的喜事。”

“哦?”云钰看了一眼胤禛,却见他一脸平静,心里有些奇怪,“什么事情?”

“方才在宫里……”胤祥喜笑颜开,但刚说了一句话,便被胤禛打断。

“司空伶说你刚从沐妍那里回来?”胤禛的眼神在她脸上回晃两圈,轻啜了口茶,状似不经心的开口。云钰点了头,她从未瞒着胤禛。近来胤禛已经不大管她和沐妍来往之事,此刻提及却不知道为了何故。

胤祥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语气却是有些不屑:“说你笨,你还真是笨。那郭络罗家的女儿不过利用你,亏你还常与她来往,这不是笨,是什么?”

云钰并没有答话,换了其它时候,她便会如同先前一样对付他。但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胤祥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转折,又何出此言?

见她满眼问号的看向胤祥,胤禛嘴唇融动半天,却是叹了口气:“云钰,你…可否少与她来往?”他声音极低,似是央求,他为人高傲,何曾有此表现。

云钰看了他一眼,闭了闭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胤祥显然没见过如此的胤禛,目光带着惊异,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明日早朝后,我们微服出去可好?”

胤禛笑了笑,点头答应。云钰更是眼睛一亮,脑海中自发浮现出热闹的街景。和男朋友一起逛街曾经是她最大的梦想,两人牵着手,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重点并不在逛,而是走。长长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她们便一直手牵着手,向着路的那头走。

一如在人生路上,相扶相携,不离不弃。

只是到了清朝之后,和胤禛在一起,他总是有着做不完的工作。虽然两人常同榻而眠,但终究没有机会一同在热闹的街头行走。她原以为这个梦想永远实现不了,可眼下胤祥的提议胤禛居然答应,不由让她欣喜。这个素来以工作为重心的男人居然肯放下工作陪自己逛街……莫非太阳从西边出了?

胤祥见她雀跃,也笑开:“云钰姐姐,你去做布丁给我吃吧。”

云钰的笑容僵在空中,果然是小孩子……抓紧一切时间一切机会寻觅满足自己口腹之欲……不过看在他帮自己实现梦想的机会,云钰也不打算和他计较,做布丁就做布丁吧。也无所谓。

“那个……你顺便帮我泡杯茶来,我要喝你亲手泡的。”见她欲往厨房而去,胤禛适时的加上一句,薄薄的嘴唇半抿,看起来极为欠扁。

云钰佯怒的对着两人挥了挥拳头,转身离开,这两兄弟,最大的特长就是支使人,难怪以后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亲王。

笑着摇了摇头,甩开心头的抑郁,得过且过,莫教浮云空等闲。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只缘身在此山中(2)

等做好布丁端回来时,胤祥却已经不在府上,只有胤禛一人坐在园中。边上并无奴仆伺候,想来是教他支了下去。

他此刻独坐桌前,用手撑了额,似是打盹,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而此时天已经黑透,夜幕之中也并无星辰,月亮半躲入云中,只消得些惨淡的光华散落,偶尔卷过的风带起两片叶子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打着旋,显得有些凄凉。他原本就瘦削,此刻昏黄灯光照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形单影只,看起来分外的寂寞。云钰心头仿佛被什么撞击,突然生出几分怜惜来。

他的性子并不若历史上描述的那般清冷,这些年相处下来,云钰知他是极喜与人玩笑的。两人相处,自己常被他油滑的语句逗弄得合不拢嘴,偶有辩论,却也是辩不过他。胤祥更是与他亲厚,两人常私下出去游晃,光是暗访四郊农民便不下十数次。虽然名义上是探访民情,但游山玩水却从未放松过,只是胤禛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多说话,少不得表面上待人冰冷,在外人眼里看来四贝勒仍是不易接近。加上这些年康熙所交办差事多是些得罪人的,肯真心与他结交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朝臣私下里竟然传他有些冷血。

仿佛是觉察了云钰前来的动静,胤禛回过头,起身接过云钰手中的托盘,又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云钰只觉得他怀中温暖舒适,不由将头靠在胤禛的肩上。胤禛邪邪一笑,也不说话,低头便轻轻的啃咬云钰雪白的颈项。

云钰只觉颈间一阵麻痒,伸手想推开胤禛,却不想胤禛的大手从背后揽过,正覆在她柔软的胸部。她吓了一跳,未曾想到他竟然敢在露天行此亲密之举,用力一挣扎,想从他的怀中跳出。胤禛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臂膀微微一用力,便将云钰锢在怀中,教她动弹不得。那火热的唇便沿着脖颈向上,竟然将她的耳垂含入口中轻轻吸吮。

云钰不由浑身一颤,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尚未及推开胤禛,却听一个哀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爷不是答应了今天晚上为乐容庆祝的么?”

云钰感觉胤禛的身体一僵,紧锢住自己的双臂松了松,然后将自己缓缓放下。借着宫灯微弱的光芒,云钰可以清晰的看见胤禛眼底的一股厌恶。那厌恶一闪而逝,眸中又恢复一片清明,继而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风大,你不应该出来的。”

年乐容站在阴影里,教云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从她的语气语调中能够隐约推测出一些。她语气极为哀怨,听到胤禛的说话后,声音更是带了一分哭腔:“乐容早已备下佳肴,等爷回来庆祝。未曾想已经是戌时,爷却还在这里和……云钰格格盘恒。”最后不免带了埋怨之意,云钰愣了一下,她以为早已收服年乐容,却不想她现在还敢如此和胤禛说话。而且还敢当面埋怨自己,莫非其中起了什么变数?

况且,她口口声声说是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云钰微颦了眉,心头算计,莫非和年羹尧有关?

再想到先前胤禛眼底的厌恶,他是最讨厌别人要胁于他,莫非真是和年羹尧有关?云钰心头算计,面上却轻笑:“侧福晋有什么喜事,不妨说出来,请了爷和福晋的赏,大摆番宴席不是更好?”一面说着,手上也不停,将宫灯的烛花拨了去,一时间便亮堂许多。

灯光一亮,年乐容脸上的得意与嘲讽之色便尽显,与她那哀怨如受气媳妇的声音截然不同。她瞥了云钰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像是有了多大的把握,刚要开口,却被一边的胤禛喝止:“你先回房,我片刻便回去。”

云钰心头疑云遍起,先前胤祥也是欲说之时被他打断。而现在,看样子这事胤禛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倒底是什么事?她狐疑的看向胤禛,黑色的眼珠不住的滚动,上下打量,仿佛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来。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我送你回去,你别多想,她只是侧福晋而已,比不得你。”

云钰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好笑,莫非胤禛以为自己只会吃醋不成?虽然的确有些吃醋,但又有什么办法?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丝毫怨不得别人。

那年乐容听得此言,眼底爆出一抹怨毒的光芒,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倒向胤禛怀中。胤禛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她,云钰淡淡一笑,知道这是她示威的方式,转身欲走,却听年乐容颇为慌张的开口:“爷,乐容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孩子?

云钰的脚步微顿了一下,却又慢慢迈出,原来所谓的喜事,就是有了孩子。但是……她微有些不解,胤禛并非没有孩子。从弘晖算起,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值得年乐容这么兴奋么?而且,十三也说是天大的喜事……

她心底有一丝奇怪,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胤禛略带歉疚的眼神,她淡淡一笑,又扭回头,缓步前行。那年乐容的声音却又从背后传来:“没事就好,皇上亲自为孩子赐了弘时的名字,尚未出世便有名字的皇孙,奴婢怎么也不能教他出事。”

云钰别的都不怎么在乎,不过是年乐容为了打击自己说的话而已?只是……弘时?她此刻怀的孩子叫弘时?还是康熙亲自赐下的名?

云钰不由有些糊涂,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弘时的母亲并不是年氏,而应该是另一位侧福晋李氏,怎么弘时成了年氏的儿子了?而且,康熙没事怎么会为她腹中的孩子赐名?这可是莫大的荣宠,又想到之前十三说是天大的喜事,莫非就是指这赐名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