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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凤斗》》 · 竹喧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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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十三阿哥,几乎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得了封号,自是一片欢喜,而十三则心头不快活,闷在府里也不出来。

云钰和胤禛商量了一下,决定拉着十三出去游玩一番。此时正是开春,四处风光明朗,或许十三心情能够好上些许。

而似乎也的确如此。

处处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放眼望去,正是一派生机勃勃之色,空气里都带了春天的味道,清新而又诱人。

此处是京郊的皇室猎场,专供皇室成员围猎野营之用。他们今夜并不打算回府,便已经先行扎了营,然后才纵马取乐。

云钰到现在仍旧没有学会骑马,只累胤禛与她同乘一骑。胤祥和夜羽则一人一骑,纵马飞扬。马蹄落处,溅起些许尘土,在阳光下飞扬,却是别有一番感觉。

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般大笑过了,云钰捏了捏自己因为大笑而觉得酸痛的两腮,眼底眉梢写满快意。她和夜羽此刻正并肩坐在草地上,身边是侍女准备好的吃食与饮料,云钰手中抓着两只卤鸡翅,满嘴油光,丝毫没有美女的形象。而夜羽比她更糟,她那鹅黄的衫子上已经遍布油渍。她却浑然不在意,猛的跳起,挥舞手中的鸡翅,跳脚大喊:“胤祥努力啊,把四哥从马上扔出去……”

云钰白了她一眼,也毫不示弱:“胤禛,你要是输了,一周不许睡我那里!!”这招比夜羽的来的狠多了,胤禛一听,猛的一催马,一骑烟尘狂卷而去。

原来转了几圈,胤禛和胤祥却觉得不尽兴,于是约定赛马。他们这赛马与云钰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并不相同,他们不但要跑,还要拿鞭子击打对手的马匹,使对手从马上摔落。当然,他们也自小学过如何保护自己,其实这是从战场上的技巧演化而来。不光是比赛,更是为将来上战场做好准备。你的亲人会保护你,可上了战场,敌人可能就是你的亲人。不能自保,拿什么去参战?

两人沿着那土道狂奔,马蹄扬起无数尘土。胤禛将重心压低,紧贴在马上,接近胤祥时,一鞭猛的向着马腿抽去。胤祥也不是吃素的,他挺直背,一提缰绳,马儿仿佛和他心灵相通,那马蹄顿时一个轻灵小跳,晃过胤禛的鞭子。

云钰隔的较远,看不到胤禛面上的神情,不过以她对胤禛的了解,此刻他应该是一幅势在必得的神情。胤祥的马术很好,恐怕这更能激起他的好胜心。胤禛不擅于领兵,但他的马术却是一流,这点连康熙也承认,估计不过几圈,胤祥的体力便会被他磨光。

场上的形势果然不出云钰所料,胤禛时快时慢,时而诱胤祥来攻击自己,时而又用猛烈的攻击让胤祥疲于应付,不到六圈,胤祥便呈出疲态。

在胤禛最后一次攻击后,胤祥策马转回头,认了输。胤禛见他认输,也调转马头,缓缓行至营前。云钰一声欢呼,扑到他身边拿起汗巾温柔的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以及沾染的尘土。只是那马场上的尘土实在太多,不擦倒还好,一擦,他的脸便如同京剧花脸,左一块黑右一块白。直惹得云钰狂笑不止,胤禛瞪向云钰,见她毫不收敛,猛的扑上前,揉乱她满头秀发。云钰这便像是顶着一个鸟窝在头上,胤祥和夜羽转身一看,不由捧腹大笑。

云钰同胤禛两人对看一眼,点了头,猛的又冲到那两人身边,伸出魔掌。一时间草原笑语不断,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牧民,而非天皇贵胄。

天色渐渐黑透。

胤禛和胤祥亲自燃起了明亮的篝火,映得几人脸色红润,笑颜逐开。烤兔肉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飘开,这是白日里两人亲手猎来的野兔。此刻外面刷了油,在火上烤得金黄透亮,令人不由食指大动。

几人酒足饭饱,就地仰躺,看向满天的繁星。

云钰心情极好,微笑着唱出声:“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胤禛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唱开:“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胤祥和夜羽对看一眼,也接了下去:“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来哟嗬。”

草原、篝火、民歌。

好一派异域风情。

歌声随风散开,云钰的唇角半弯,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住脚步。她半枕在胤禛的大腿上,任由风吹乱自己的发丝。胤禛将她搂紧,轻声道:“冷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云钰摇了摇头,慢慢开口,“从前……”

话音未完,却听到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胤禛便是一声闷哼,身子抽搐了一下,大力将云钰推开。借着篝火的光芒,云钰可以清楚的看见,一支羽箭穿过他的胸膛,钉在他的身体之上。鲜血立时从那羽箭的四周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快走……”胤禛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抑着痛苦,他已经喘不上气,却还强行支撑着催云钰离开。云钰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边的胤祥和夜羽也猛然惊醒,但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又是一支利箭射入胤禛的胸膛。

穿心而过。

云钰惨叫一声,猛的扑上前,将他搂在怀中,胤禛似乎极痛,身体不住的抽搐。云钰大口的喘着气,紧紧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胤禛还是在安慰自己,胤禛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呈现出紫黑色,箭上有毒!!!

云钰什么也不顾了,低头便为他去吮伤口的毒,却被胤禛紧紧拉住:“不要……”胤禛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好好活……”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你是雍正皇帝,你不会有事的!!!”云钰已经口不择言,她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实,他是将来的雍正帝啊,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

“要……活着……好好……活……”胤禛强撑着说了几个字,猛的抽了口气,眼睛瞪的极大,似乎不甘心自己的性命就在此刻流失。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胤禛倒下去,却什么也不能做,那杀手根本没给胤禛留下一点活命的机会,两箭便将胤禛的性命彻底夺去。

云钰整个人呆在当场,身体不住的颤抖,宛若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搂住胤禛,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中落下,落在胤禛的身上,落在自己的身上:“你醒醒,醒醒!!你不要吓我啊……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她发了狂似的去拔胤禛身上的箭,似乎只要拔出那箭,胤禛便会醒来。

胤祥在一边虽然也惊呆,但他比云钰还是清醒些,忙将夜羽和云钰护在身侧,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有风吹过牧草的声音,哪里还有杀手的影子。

云钰凄厉的哭喊声在草原上回荡,仿佛地狱中的恶鬼:“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你是将来的雍正皇上,你怎么会现在就死,你醒过来啊!!”

一片火光,围场的护卫在这时赶到,所有人都听到了云钰的哭喊,谁都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人敢吱声。

胤祥的目光扫过众护卫,突然拔出剑,冲上前,手起剑落。或许是他来的太快,或许是他的太过残忍,竟没有人想到要反抗,片刻,十名护卫全部死在他的剑下。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雍亲王胤禛殁。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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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看到(全书终)这三个字的人,10个里有9个要抽我……好吧,我承认,我人品有问题,后面还有n多,我不过吓吓你们而已……但你们要给《堕落天神》投票啊……不投的话,她会打我……一打我,我就没办法更新了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1)

云钰整个人浑浑僵僵,恍若失了灵魂。灵车缓缓从围场驶回,她一路跟在灵车之后,路上也不知道跘倒多少回,身上跌出无数伤口。泥沙进入那些伤口之中,未及清理,已经使得部分伤口红肿发炎,她却浑然不觉,仿佛这身体并不是她的。

他走了。

脑中只回荡这三个字,再无他想。

灵车在王府门口缓缓停下,云铧等人早已得到消息,一身素缟双目红肿的等在门口。一行人涌将上来,将跟在灵车边的云钰挤去一边。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蹭在地上,顿时渗出鲜血,云钰仍旧面无表情,两眼空洞的看着前方。

天边仿佛飘来隐约的音乐,她眼前一片茫然,却见胤禛正站在前方微笑。云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向着胤禛站立的方向走去。

被一双大手拦住,那声音似乎在发抖:“你疯了!!”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云钰从茫然中唤醒,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只感觉无数个人影在面前重合,然后,慢慢集成胤祥的脸。

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重重的,火热的。

“你疯了,四哥临走前说了什么?”胤祥几乎是咬着牙,满面泪水,“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云钰被他说的有些疑惑,缓缓往四周看去。再往前一步,她便落入府中的人工湖。此刻绝不会有人救她,她在府中的地位,完全是因为胤禛的宠爱。如今胤禛去了,还有谁会理会她?

“你是要自杀么?”胤祥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也同时震回她的神智。

“我是要自杀么?”云钰低声重复他的话,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坚定的看向胤祥,“即使要死,也要为他报了仇!!”

几日来从未合过眼的身体再也抵挡不住,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眼前出现的便是云铧的面庞。她静静的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她,面上带了诡异的笑,云钰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这会儿躲也没用了。”云铧平静的开口,不带一丝波澜,“爷那么宠你,你便随了他去吧,不枉爷对你那么好,你说呢?”

随他去?云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云铧。

云铧也不多做解释,仍旧平静的述说:“再过七日,便是爷下葬的日子,你收拾下,三天后,随爷去吧。我会上表请皇上给你个侧福晋的名号。”

是殉葬。

云钰这才明白过来,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又何尝不想随了胤禛走。只是……她还有事情要做,那杀胤禛的人,她一定要亲手杀了,这才能放心的走。

根本没有注意到云铧离去,云钰抬头看向屋顶……胤禛,你在的吧?我知道人是有灵魂的,你此刻,是不是正在哪个角落注视着我?别担心,我做完事情,一定来陪你。

而就在此刻,手腕上的那一抹紫光突然亮的耀眼,放着涡玉珠的柜子也迸发出通透的紫光,映着了半边屋子。

涡玉珠!!!!

云钰看到这紫光,突然想起那藏云说的话。

“无妨,格格只是需记牢,这珠子一但认主,在一年内,必须要进行时空穿越。否则主人的身体和灵魂,就将被剥离。”

……

她曾经想过,利用这涡玉珠回到现代,可现在……紧紧闭上眼睛,母亲和胤禛的面庞在脑中交替出现,终于,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拿起涡玉珠,转身出了门。

刚行至王府门口,便被两名侍卫拦下,言语之间尽是幸灾乐祸:“格格,福晋吩咐过,您哪里都不能去。”

云钰知道云铧是怕她逃跑,也不和这侍卫多说,转身向云铧处行去。

“我一定要出府一趟。”云钰紧紧盯着云铧,两手垂在身侧,却已经握得死紧,手背上泛出深刻的白色,显得态度十分强硬。

云钰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你若是一去不回,我上哪找人去?”

言语中透露着她的得意,云钰此刻并没有心思和她多说,皱了眉,低声开口—数日以来的哭泣已经将她的嗓子破坏,声音干涩难当:“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她转了眼睛,“你也不想日后被鬼魂惦记吧?”

古人笃信鬼神,云铧自然也不会例外。她看了看云钰,有些不悦的点头,却又笑开:“好,我让你出去。反正你也没几天的日子好过了,看看风景也好。”她又长叹了口气,一脸假惺惺的表情,“姐知道你和四爷两情相悦……”

云钰抬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她现在只急着找藏云,能不能救回胤禛、历史能不能按着原来的轨迹发展,便就只在这一次了。

一路疾行,无论她走多快,后面那两个一脸高傲的侍卫都一直跟着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就怕她跑了,无法给胤禛殉葬。云钰哪里会想跑,若是用这涡玉珠穿越了时空,事情便不会如同现在这个样子。

藏云仍旧在开扬赌坊里。

仍旧是那身装扮,似乎没有变过。云钰大力推开雅间的门,清楚的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喜悦:“格格,你同意将涡玉珠交还了么?”

云钰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你,帮我救他。”

身后那两名侍卫将雅间的门口堵死,生怕云钰逃走。而在听到云钰的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藏云也定定的看向云钰:“你确定?你只有这么一次穿越时空的机会,你确定要选择救他?”看他的样子,仿佛知道云钰的秘密,但云钰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这藏云真正的身份和来历,她坚定的点了头:“是的,我确定,我要救他!”

屋内一时静极,云钰眼中再无他物,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一下下,如同她在胤禛的怀中,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藏云直视她半晌,终于慢慢笑开:“好。”他抬手接过云钰递来的涡玉珠,将两颗珠子在一起摩擦,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云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记得自己说:“我要回到胤禛遇害之前。”

第三卷,非人磨墨墨磨人 天若有情天亦老(2)

紫光便将自己吞没,她只觉头晕目眩,等眼睛恢复清明的时候,却已经在王府之中,自己的床上,而胤禛正一脸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见她苏醒,胤禛一个箭步上前:“你醒了?”

云钰愣愣的看向他,缓缓的颤抖着伸手抚触他的脸庞。温暖的触感告诉她,此刻的胤禛,是真实存在的,她真的回到了他遇害之前。

心头似是一块大石放下,这些天的痛苦似乎在一瞬间化成眼泪,从她的眼中全然涌出。

胤禛见她哭泣,更是慌了神,连忙将她拥在怀中:“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他轻轻拍着云钰的背,柔声安慰她。

可他越是如此,云钰哭的越是厉害……她抬起头,泪珠下却是灿笑如花。她抬手抹去眼泪,死命抱紧胤禛不肯松手。

“怎么了?”胤禛觉得她十分不对劲,皱头眉头追问。

云钰一边哭,一边笑,抽搐着声音开口:“没有……能和你在一起,我太高兴了。”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一瞬间将她淹没。

她暗自下了决心,这次,绝不教胤禛受到任何伤害!

问过水色,知道这便是他们出游前三天,康熙刚刚复了胤礽,封了诸子。十三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封号,心情抑郁的在家关上门,谁也不肯见。

云钰亲自下厨做了他爱吃的凤梨味布丁,上门去拜访。胤禛也陪着前去,他不喜看到胤祥如此消沉。不就是个贝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等将来……

车子在胤祥府祇门口停稳,云钰由水色扶着下了车。望见眼前的府祇,一种苍茫的感觉从心头升起。现在的十三阿哥府,在十几年后,便是怡亲王府……而再过上几百年,这里却会不复现在的荣光,沉默在孩子朗朗的读书声中。

有那样昏黄的灯光下,又有几人记得,这里曾是大清的怡亲王府?

收敛心神,她跟在胤禛后面,亦步亦趋,缓缓踏上台阶。那门口的侍从见雍亲王前来,早已恭敬的打开大门迎接,林林总总跪了一片。

云钰和胤禛便从这跪着的侍从中,缓缓穿过,直入正堂。

想到许多年前,胤禛曾经和自己说,这些不过是奴才,自己心底还有些不愉,而现在,自己的思想已经泰半与他同化。再也提不起兴致说什么众生平等了,在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平等。不过自欺欺人罢了,或许这就是成熟。

牺牲掉心底最纯真的美好,带上面具,就叫成熟。

她望向胤禛的背影,唇边含笑,这也是她放弃回到现代的原因之一。无妨,若他是天使,自己便助他拯救世人;若他是恶魔,自己也同他一起沉沦地狱。

这是她的选择,一生无悔。

夜羽迎了出来,一脸的苦闷之色却在看到两人后迅速消散。行了礼,支退一干侍从,夜羽便开口诉苦:“四哥,云钰,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云钰又轻轻笑开,这样的台词,她是熟悉到了极点。之前发生的事情又如回放电影般开始,她的眼神略过夜羽,看向四周。

她不能忽略一切细节,她要查出,泄露她们出游消息的,究竟是谁。她不但要将历史拉回正常的轨迹,更要查出企图杀死胤禛的人究竟是谁。

最大的疑凶……她垂了头,心中十分明白。

“呵呵,十三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胤禛笑着将茶水饮下,站起身,“走,看看他去。”

胤禛不愧是胤禛,别人怎么敲都开不了的门,他只在外面递了张字条进去,胤祥便铁青着脸,一把将门拉开,房里顿时传来憋闷的味道。

云钰笑吟吟的上前,将胤祥拉出来,再顺手关上门,黑青着眼圈的胤祥便呈现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

许是他将自己关的太久,竟一下子不能适应屋外的阳光,抬手遮住眼角。

云钰又是一笑,上前拉下他的手,声音却与表情完全不符:“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受。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

夜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云钰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彪悍的一面,而胤禛却站在一边,根本不管,任由云钰数落胤祥。

“连这点小挫折都承受不了,将来怎么当亲王?”云钰越数落便越激动,最后一句冲口而出,引得三人同时惊慌看她。

好在所有的侍从都被支开,此处只有他们四人。胤禛叹了口气,上前牵住云钰的手:“好了,别说了。”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又泄露了历史,她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泄露就泄露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一回了,除了夜羽,胤禛和胤祥都已经习惯。

而夜羽看向她的目光里,再度多了一丝狂热的崇拜,云钰知道她以为自己这些是预言能力。她现在却也不敢十分肯定,若非这涡玉珠……后世的历史书上就会记载:康熙四十八年三月,雍亲王殁。

而之后所有历史都会改写,没有乾隆,没有嘉庆,没有道光……甚至之后所有历史,都不知道如何改变。但事实上,自己用了涡玉珠,回到胤禛遇害前的日子。或许真的有无数个平行时空,我们所处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别的空间,则按照不同的历史分叉点走下去。

越想头越晕,她忙终止这胡思乱想,抬眼看向胤祥。只见胤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不紧不慢的开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胤祥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半晌才开了口:“知道了。”

云钰刚想说话,却见假山之后闪过一道人影,她立时上了心,露出一抹微笑:“这春光明媚,不如我们去围场郊游踏青,想来十分有趣。”

夜羽顿时抚掌大笑:“好好好,我和云钰姐姐想到一起了,胤祥,你说呢?”

胤祥不可置否,只说是教四哥拿主意。胤禛当然不会反对,他和云钰临出门前便说好,要借出游替胤祥散散心。

这便定下,后天一清早,便奔赴京郊围场。他们明日便同康熙请了后天早朝的假,以便玩个痛快!

见那人影向北而去,云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及向众人多说,脱下花盆底便是狂奔。那人影似乎发现云钰,也没了命跑起来。两人这便一前一后的追逐,云钰见他越跑越快,心下焦急,边跑边喊:“抓住他!!”

她的喊声惊来四周巡视的侍卫,但这里毕竟是十三阿哥府,云钰虽是四阿哥的人,却也不好命令那些侍卫。

胤禛和胤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胤祥忙高声道:“抓住他!!”

话音未落,那些侍卫一个腾跃,便将那人影围在中间,尚不到一个交手,便生擒了那人。绑赴四人眼前。

“云钰,你追他做甚?”胤祥见那人身着府中家丁服色,不由有些好奇,转脸看过云钰。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却见云钰看那人的眼神犹如宿世的仇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胤祥心知有异,目光扫过一边匆匆赶来的内侍高菊,厉声道:“这人是什么来历?”

高菊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下,面如土色。

胤祥原本也就只是一问,谁知这高菊却如此反应,他和胤禛对看一眼,知道这人一定有问题。再看向高菊时,他却已经惊恐地失了言语,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伏在地上欶欶发抖。

“高菊,你且起来回话。”夜羽微拧了眉,柔声道,“你跟了爷这么些年,爷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你老老实实把这人来历说清楚,爷不会怪罪你的。”

云钰暗笑,只怕说清楚之后,胤祥倒没有什么反应,胤禛会把他砍了。

那高菊心中原本就害怕,此刻听夜羽这么一说,顿时痛哭失声,匍匐着爬到夜羽脚下,一面打自己耳光,一面断断续续的开口:“福晋,奴才不是人。奴才对不起爷和福晋,奴才不是人……”

“别怕,慢慢儿说。”夜羽此刻的表现让云钰对她刮目相看,这哪里还是那个叉着腰跳出来的少女,时间已经将她变成了十三福晋,而不是单纯的兆佳夜羽了。

“这人是八阿哥府上的,八阿哥给了奴才三百两金子,要奴才把他安置在爷的周围。奴才贪那金子……”

他话没说完,便被胤禛一脚踢开,冷笑道:“好个卖主求荣的奴才,是不是别人再多给你点银子,你就连主子都能杀了!!”

他那一脚踢得极重,高菊的唇边顿时渗出鲜血,却不敢喊痛,只是爬起身来,一下接一下的用力磕头。众人也不去管他,将目光调向那个被安置过来的眼线。

众人心里自然明白老八为何做这些事情,胤禛府上规矩极严,若是要得知他那边的消息,唯有从做事大大咧咧的胤祥处下手。云钰眯了眼睛,心中通透无比。那要害胤禛的人,就是八阿哥了吧?

这眼线当时听了消息,报与胤禩知。恰巧他们这次出游,只为自己开心,根本没带任何护卫,只是围场上原本就配的那十来个。可围场那么大,十来个护卫哪里够?在那里安排下杀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胤禩就这么笃定的认为胤禛是他的对手?而且一定要冒险除掉他?

云钰清楚的记得,康熙当时已经下令追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即使他毁灭了所有的证据,总也会有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天家之中,最要紧的就是夺得皇帝的信任,若皇帝对他存了疑心,日子只怕越发的难过。

如果老八宁愿冒着被康熙查出来的风险,也要杀了胤禛,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了胤禛将会是未来的皇帝,更明白胤禛一但当上皇帝,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而他会这么肯定,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告诉了他历史上的结局。沐妍虽然不知道历史具体的事件,但她对结局却还是明白的。

想要改变结局,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杀掉那个主角。

不是么?

她看向那人的眼神越发冷凝起来,突然抽出一边侍卫腰中的长剑,直向他的心脏刺去。若非他,胤禛也不会吃那般的苦……心头无数的愤怒与痛恨交杂在一起,无数纷杂的画面在脑中交错,她咬了牙,用力将剑向前递了出去。

“为什么拦着我?”剑行至一半,被人挡下来。云钰抬眼看去,是胤禛。他摇了头,慢慢将剑推回去。

“杀他脏了你的手。”胤禛一字一句的开口,轻轻取下她手中的剑。

云钰没有反抗,眼中却闪过不甘与仇恨。胤禛的笑容在脸上绽放,阳光下如同盛开的罂粟。他取了云钰的剑,突然反手,快、狠、准,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头便从脖子上落下:“你想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他不问缘由,随手抛开剑,胤祥使了个眼色,一边的侍卫训练有素的拖走尸体。

云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她很惊异自己竟然能够无动于衷: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动于衷。

这事便如此了结。

之后的围场之行平静无波,那些温馨的场面仍旧如同回放电影般再度出现,只是没有了杀手。自然不会再有杀手,没有人给八阿哥通风报信,哪里会有杀手。

回了京,云钰细心的打点颜容,由水色伴了,一清早便去了如意阁。她要问清楚,沐妍是否真的不顾自己的幸福,和八阿哥两人策划要杀掉胤禛。

她一定要问清楚。

沐妍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来,手脚显得有些慌乱。云钰心底暗自冷笑,胤禛那天杀了八阿哥的眼线,她哪能不知道?没有了眼线的告密,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缘何而来,慌乱也是正常。

云钰看着沐妍一脸“诚挚”的笑容,这笑容看起来十分虚伪,她也柔柔笑开,小啜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茅尖,冰冷的开了口:“没有杀成胤禛,很失望吧?”

她不想再掩饰什么,太累了,这便直白的述说,抬上却瞥见沐妍脸上的震惊。沐妍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瓷片在地上摔碎,发出悦耳的声音,只是那滚烫的热茶溅开,沾到云钰的手上,微的有些烫。

云钰只把她这反应当成阴谋暴露之后的反应,更是冷笑几声:“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老八当上皇帝,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心思,胤禩才会贼心不死,才会有最后的下场!!我就是不明白,我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劝他放弃。胤禛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如果胤禩像胤祥一样帮他,绝不会和历史上一样凄惨,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沐妍先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在听完云钰这些话后慢慢闭上,唇边的笑容越发扩大:“你喜欢胤禛么?”

云钰愣了一下,点头。

“那么,我也喜欢胤禩。他要的,我就会为他争取。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历史。”沐妍说完这句话,作了个请的手势,眼睛却慢慢闭上,显然不想再说。

云钰见她如此,突然一阵狂笑,转身便走,两行泪水沿着她的面庞流下……既然她不要,那她也不要!!

(第三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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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一章,流光容易把人抛

此时已是夏日,古代夏日的夜晚算得上凉爽。这会儿刚子时过半,云钰却怎么也睡不着,水色为她在院中备了凉床,她半倚在竹制的凉床上,闭了眼。空气中传来紫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心中烦燥慢慢退去,却无端生出一股乡愁来。

记得家里的院子中种了一颗高大的树,那树云钰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可每年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满树都会开出淡紫色的、形同喇叭的花朵。花朵掉落在地上,捡起来看,便能看到花的内蕊是白色的,上面有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斑点。花底部有隐约的蜜,小时候没有那么多零食,又嘴馋,便会吸了那花蜜。其实掉落的花已经没有蜜了,但小朋友们却吸的不亦乐乎。

而那花的香气,竟和这紫槐十分相似。纵使开放的时节不同,云钰却固执的将那花叫做紫槐花,只是借此寄托而已。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胤禛此刻不在她的身边,她孤身一人。闭合的眼角微的渗出一滴泪,沿着脸庞慢慢流落。侧福晋钮钴禄氏今天临产,胤禛去了她的院子,在产房外等候。

生的是弘历吧,将来的高宗纯皇帝。

心头一片茫然,她没有孩子,也没有名份。历史上更没有记载过她这个人。纵观史书,雍正帝的妃嫔中,并没有一位是皇后的亲妹子,那么……她的结局是什么?

多么可笑啊,她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更有甚者,她连胤禛死后的谥号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就连与她一同穿过来的沐妍的结局她也知道,可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看不见自己的终点。

过去、现在、未来所做的一切会对她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她分毫不知……心中越发的茫然,她是魔羯座的女子,最害怕的,便是有着不能掌控的事情。

满院紫槐花开,浓郁的香味让人不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有人打破这份静谧。

“奴才给格格请安。”高无庸打了个千儿,缓声开口。

云钰微睁了眸子,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儿,只觉浑身没有力气,只点了头:“何事?”她平日对高无庸十分客气,此刻见她精神如此不振,高无庸声音也有些迟疑。

只是他是胤禛身边的人,有些话仍旧得说:“爷让格格先睡,他今儿不过来了……侧福晋生了位小阿哥,但见了大红……爷怕侧福晋撑不过去……”

云钰有些疲累的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心中却又是一阵翻腾,这么多年,自己从来不闹,知他的女人不止自己一个,但……此刻心境却无法平静,或许是多年隐积的事情终于到了临界点,她毕竟是深受现代教育影响的人,而不是那个纯粹的云钰。

现在尚无法接受……那么,以后呢?

年氏、李氏、钮钴禄氏、刘氏……这些名字属于有记录的,而他的妃园寝里,葬着数十位嫔妃……难道要由这些人的名字如同毒虫啃咬自己的心?

“姑姑!”唇间突然微甜,一颗葡萄被人塞进自己的口中,稚嫩的声音是属于弘时。她睁了眼,正见弘时瞪大了眼睛,一双小手上全是葡萄汁液,已经把自己那浅绿的衣裳滴落无数。

云钰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拿起一边的丝帕,抹去他那小脸溅上的无数果汁:“这么晚还跑出来,你奶娘呢?”

“睡了。”弘时看起来颇为得意,大眼睛眨得犹如天上的星子,“姑姑心情不好啊?”

有那么明显么?云钰听他这么一问,不由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自己现在是越来越不会掩饰情绪了,连个小孩子都看的出自己心情不好。

“弘时心情也不好。”弘时跳下她的膝盖,小大人似的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皱着眉头严肃道,“额娘说,弘时有弟弟了。”

云钰不由挑眉:“为什么有弟弟了,你心情就不好?”

弘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伤心的表情:“阿玛会把好吃的、好玩的全部给弟弟,再也不给弘时了。就连姑姑,也会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弘时了。弘时不要弟弟……”说着说着,他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看的云钰一阵心疼,抬手将弘时抱在怀里。

“不会的,阿玛还是弘时的阿玛啊,姑姑也不喜欢弟弟,只喜欢你一个。”她心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弘时在历史上的下场,但眼前的孩子不再是书上冰冷的两个字。这孩子极为眷她,比和他额娘还要亲近……

想到将来弘时竟是被胤禛亲自下旨处死,云钰不由深皱了眉……总得想个法子,让胤禛放过他才是。

“姑姑,我喜欢你。你比我额娘还像额娘。”弘时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眼蓬松,“姑姑唱支歌给弘时听吧,就是上次唱给弘时听的那首。”

云钰看着他童真的脸,不由柔柔笑开,清了清嗓子,低低吟唱。

“我从睡梦中醒来,

轻轻将门窗打开,

月亮就这样跑了进来,

将我的心温暖起来。

我像是飘在城市的一颗尘埃,

寻找一片土地停留下来。

飘呀飘飘在茫茫人海,

偶尔会有月亮陪我等待。”

一曲尚未唱完,弘时便已经入睡。云钰知道他并不明白歌中的意思,只是喜欢那调子,无妨。望着他恬静的睡脸,她心头突然一片宁静,顿了一下,静静地将那首歌唱完。

“时光悄悄的溜开,我还来不及释怀,灯火渐渐把梦想掩盖,将天边的星星取代。我像是飘在城市的一颗尘埃,寻找一片土地停留下来。飘呀飘飘在茫茫人海,偶尔会有月亮陪我等待。我推开窗迎向那一片灯海,再次发现自己的存在,眨呀眨星星就亮了起来,突然之间有种感动自在……”

时光仿佛就在这一刻停驻,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两人的身上,恬静而安宁。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已是康熙五十一年。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1)

此刻正是八月,空气中像是埋了引线,随时会爆开。康熙对皇太子胤礽越发的不满,曾公然在朝堂上指责太子不孝不忠。

似乎所有人都可以预见太子最后的下场,肯与太子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曾经辉煌一时的太子党在夏日的骄阳中迅速缩水,树上的蝉儿长鸣,仿佛在为胤礽唱一曲悲歌。

而胤礽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康熙的怒意,仍旧如同往日一般奢迷生活,东宫之内歌舞通宵达旦,无数的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入东宫。朝廷连续查出四五起卖官案件,理清丝络,条条都指向胤礽,件件都与他有关。

胤禛劝说过几次,都以被胤礽责骂而告终。几次过后,胤禛也不再过问此事,除去自己份内的差事,一概不多管。

胤祥素来以胤禛马首是瞻,此刻连胤禛都远了太子,他也不去东宫了。只是两人以前同胤礽关系甚好,在朝堂一片废太子的议论中,两人沉默不语,任谁也在两人这里问不出什么。

“四哥……你就吃这个?”胤祥心中憋闷,特意到胤禛府上,此时正是吃饭的点,却见桌上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他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埋怨的看向云钰,“四哥小气,你怎么也同他一般小气了?”

云钰脸红了红,尚未及说话,却听胤祥又道:“你们两个啊……还是别吃的这么简单。辛苦省下来的钱,还不是给人用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胤禛听得胤祥的话,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凭的高了几度,“整天醉生梦死,哪里像个太子的样子!!”

胤祥长叹了口气,语气沉痛,神彩飞扬:“是啊,现在朝堂之上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朝臣们也在推测,谁会是下任太子。”

他这话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胤禛长叹口气:“不能为皇阿玛分忧,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他给胤祥倒了杯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胤祥点了点头,拿起酒杯。

杯中之酒刚沾嘴唇,却见远处一人发狂疾奔,连滚带爬的跪到几人面前。云钰定睛一看,这人她并不识得,微皱了眉,心底尚奇怪怎么门卫竟放他进来,却见那人朝着胤祥狂磕头,言语不清:“爷,快回去!!福晋她……”

胤祥顿时面色骤变,猛的起身往外走。云钰素来与夜羽交好,顿时也慌了神,胤禛握住她的手,扶她站稳,看向那奴才:“十三福晋怎么了?”

那奴才伏在地上,颤抖不已:“福晋……福晋身中巨毒。”

“啊!”云钰一声惊呼,身形不稳,差点摔倒。胤禛连忙抬手环住她的肩,头也不回,沉声道:“高无庸,备车。”

“喳。”高无庸应了一声,忙走开备车。

云钰只觉心头如火焚,看那奴才的样子,夜羽恐怕情况不妙。胤禛环了她的肩,搂她在怀中,轻声安慰:“别急,我们马上去。”

胤祥一路策马狂奔,云钰他们赶的虽急,却也只见一骑烟尘,他便不见了踪影。胤祥和夜羽感情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胤禛嫌车慢,扯过骏马,将云钰放在身前,一扬鞭,便向胤祥赶去。

云钰只觉手心里不断出汗,心跳加速,一阵阵恐慌如同潮水卷来。她已经将涡玉珠交了出去。上次救过胤禛之后,那藏云便如同人间蒸发,她去过开扬赌坊,却被告之藏云早已离开。根本找不到他人,如果……如果夜羽死了,她哪里还有穿越时空的涡玉珠来救她?

可若救不了她,胤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像。她贴在胤禛的怀中,借由他身体的温度来暖和自己不断打颤的身体。夜羽,夜羽已经是她在古代唯一的朋友了,如果她死了,自己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胤禛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支撑的力量,其实他也同云钰一般,十分担心。只是相较于云钰而言,他更担心的是胤祥会因为夜羽的不测而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好在两人的府祇隔的并不远,马的速度也极快,眨眼间便到了胤祥的府祇。他将云钰拦腰抱下,两人便丝毫不顾形象的往里冲。自然也没有护卫敢拦两人,一路拔足狂奔,刚踏入夜羽的房门,便听见胤祥发狂般的叫声。

云钰的心陡然一沉,却见胤祥死死抱住夜羽,怎么也不撒手。而太医跪在地上,脸上有着明显的掌印,唇边更是血迹斑斑。

“福晋怎么样?”这种时候,也只有胤禛比较冷静,转头问向那跪着的太医。太医刚一抬头,见是胤禛,吓的连话也说不清。

说来好笑,这太医却正是那日为云钰去毒的太医。

“福晋中的毒……微臣解不了。”他说话漏风,云钰这才看见,他门牙已经被胤祥打落,可见胤祥已经急怒攻心。

“解不了毒?”胤禛的唇边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朝廷花这么多钱养你们,你说解不了毒?”他挥动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打出清脆的响声。

“雍亲王饶命啊,”那太医五体投地,泣涕如雨,“十三福晋中毒臣闻所未闻,就是杀了臣,臣也解不了啊……”

抱着夜羽的胤祥突然起身,抽出身上的佩刀:“那就杀了你!!”

一道寒光闪过,眼见那刀便要砍在太医的脖子上,那太医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胤祥却生生的收住了刀势,猛的折转回身,眼睛通红的看着夜羽,死死搂住她,怎么也不放手。

“……”门口突然传来嘶哑的声音,胤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门口,手中还死死握着一封信。他的胸口被利器贯穿,留有二指宽的一个透明窟窿,可看样子,他竟然还支撑着跑到这里。

胤祥也看到这人,却面色漠然,毫无反应。

胤禛上前一步,取出那血人手中紧握的信。那信被他握的极紧,即使死了,手却也不放开。胤禛皱了眉,手起刀落,将那血人的手砍了下来,又削去他的手指,这才将信取出。

信已经被血浸透,虽然字已经晕开,但仍旧能看出上面的内容。胤禛皱了眉,展开信纸,缓慢读出:“万蚁毒需百酿蜂毒方可救,若需,请今日子时至城东关帝庙。”

胤祥原本已经像是失去知觉,却在听完这句话,猛的从床上跳起,像是一阵风。只见他抢过胤禛手中的信,仔细读了两遍,又将信小心折好,放在怀里。

“你要去?”胤禛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开口头问道。

“是!”胤祥的回答极为简单,只有一个字。

云钰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感觉,夜羽怎么会中了毒?这万蚁毒她是知道的,中毒的人先是没有知觉,一个时辰之后全身便如万蚁啃咬般疼痛,这痛苦会持续三天三夜,然后全身溃烂而死,是极为凶残的毒药。

夜羽怎么会中了这毒?而且,怎么就立刻有人送来信件?莫非这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可是,他们有什么企图呢?

她本欲说出自己的疑惑,却在看到胤祥的表情时闭了嘴,无论她说什么,胤祥都会去的。那她又何苦要说?更何况,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夜羽去死吧……

她暗地里拉了拉胤禛的袖子,胤禛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随她出去。

眼见周围无人,云钰便开口将自己方才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与他知,胤禛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这点,但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们…总不能看着夜羽去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2)

太阳西沉,在褪去了白天的炽热之后悄悄换上夜幕的浸凉。灯也慢慢的亮了,一盏接一盏,远远望去,像是夜空银河的星子,璀璨而又华丽。

只是这灯光却分毫不能照进这不大的房间,里面虽然点了冷,却仍旧黑暗一片。胤祥一直陪在夜羽的身边,寸步不曾离开。随着沙漏中沙的减少,时间已渐渐接近子时。

胤祥冷着脸,换上一身劲服。侍卫早已将马备好,胤禛见他一反常态,满脸沉静,不由拧了眉:“我与你同去。”

胤祥却挥手拒绝,言辞之间极为认真:“不用,四哥,我一人去就行了。你,帮我照顾好夜羽,我怕那些人不死心……”

“还是让你四哥与你同去。”云钰思虑片刻,起身开口,“夜羽我来照顾,方才胤禛已调了王府的护卫四十人前来保护,你别担心。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四哥会后悔一辈子。”她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每个字眼里都透露着蹊跷。

“云钰说的没错,”胤禛握了云钰的手,似是十分感动她的理解,“我与你同去,即使有什么事情,也好两相照应。”

胤祥说不过两人,又见时间临近,怕误了点,便点头同意。

云钰送两人至府祇门口,目送策马离去,这才转身回房。她坐了床边,先前胤祥一直抱着夜羽,她并不曾看清,这会凝神看去,却见夜羽呼吸微弱,面色青紫,一呼一吸之间带了浓重的血腥气。即使是在昏迷中,却还是紧紧的皱着眉,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云钰咬了牙,从怀中掏出胤禛的印信交给一边的侍卫,寒声开口:“去,把十三阿哥的几位侧福晋和庶福晋以及几位格格全部请到花厅。”如果这毒的确是针对夜羽下的,那下毒之人,便只可能是胤祥的这些小妾们。

在某种程度上,女人的妒忌之心,会比毒蛇还要可怕。

云钰刚踏入花厅,便见一双双带着鄙夷的眼睛将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地位极低,这些人肯来,不过是因为雍亲王的印信而已。她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扫过,淡然却又冷凝。或许这些年和胤禛待的久了,她竟然也学会了几分胤禛的气势。虽然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但用来吓唬这些女人却已经足够。

果然,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女人便都低下头,或者也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人一身艳色旗装,个头高挑,满脸桀傲,她目光与云钰相接,写满不屑。

云钰淡淡一笑,也不理会她,由水色伴了,在主位坐下。

果然,尚未坐稳,那女人便开了口:“您便是雍亲王府上的云钰格格吧?哦……应该说,是费扬古大人家的云钰格格。”

话音刚落,底下便传来一阵阵窃笑声。

云钰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冷冷开口:“福晋此刻尚处在危险之中,你们却还有心思说笑,莫非都有夺嫡之心?”她这话说的极重,众女顿时噤了声,没有人想背这个黑锅。

“敢问云钰格格凭什么管我们府上的事情?”果然是个刺头,那女人艳媚一笑,同样冰冷的开口,“福晋若是死了,也是由我来处理府中大小事务,即使有什么不规矩的,也轮不到格格说话。”

云钰眯了眼,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两转:“你是谁?”

“我是十三爷的侧福晋万琉哈氏。”她挺直了背脊,似是十分自豪。

“掌嘴。”云钰眼光一凛,一边跟随的丫头便立时上前,用力的赏了她两记耳光。那万琉哈氏一时不察,竟没有让开,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云钰知众人不服,但她若要查出夜羽中毒是否与众人有关,她们不服,自己便没法进行调查。须得杀鸡与猴看,这个万琉哈氏,便是鸡。更何况,她以前也曾听夜羽说过,此人跋扈骄扬,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夜羽时常与她发生口角,只是夜羽不想让胤祥烦心,便没有告诉胤祥。

若是少女时的夜羽,恐怕早气的拿刀砍她了……云钰淡笑,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不是么?自己也越发的不讲人权了。

只怕将来,自己或许会看着沐妍被胤禛赐死而不加阻止吧……心头便是一阵刺痛,眼底不由泛了红。

“贱妇!你凭什么打我!!”那万琉哈氏吃了那丫头两记耳光,顿时勃然大怒,立时瞪红了眼,要冲上来打云钰。

云钰却也不避,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诅咒福晋,莫非我打不得?”

周围众人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两人。那万琉哈氏一听云钰如此说,脸色顿时一阵惨白。胤祥对夜羽如何,所有人都是清清楚楚,若是夜羽有个三张两短,凭她方才的话,胤祥便能让她去殉葬。

云钰深知此点,故话一出口,那万琉哈氏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不复先前的嚣张样子。云钰静静的看着她,又道:“你们福晋此刻正处于危急之中,你不但不为她祈祷,反而艳服浓抹,且口出狂言,莫非……”她顿了一顿,突然加重语气,“莫非福晋中的毒,就是你下的?!!”

花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眼睛都在第一时间看向万琉哈氏,她的脸色更加惨白,在这并不热的深夜中,额头竟渗出点点汗水,显得惊慌异常。

“你不要血口喷人……”万琉哈氏像是被抽去全身的力气,辩解也有声无力。云钰见她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侍女的身上,更是怀疑,莫非自己运气如此之好,一下子便找到了凶手?

云钰和万琉哈氏的目光在空中相触,片刻之后,那万琉哈氏跌坐在地上,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而见她如此,众女顿时四下议论出声。

“原来是她下的毒啊……怪不得福晋在喝了她送的汤之后就倒下了……”

“平日里就那么嚣张,下毒也是正常。”

“这下看爷不杀了她,居然敢对福晋下毒……”

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众女有的愤愤然,有的幸灾乐祸,却不见一个人有同情之色……心中越发的冰冷,命侍卫看住万琉哈氏,转身回去夜羽那里。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流光容易把人抛(3)

天空中并无月光,亦无星子,只有侍女手中提着的灯笼映照出些许光芒,照亮云钰脚下的方寸土地。云钰便在这微末的光芒中缓步前进,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仿佛无数细微的声音在冥冥中歌唱。

十三初绾发,随波入长门,

长门深几许,妾心不曾梦。

初识君容颜,羞怯盼恩宠,

日日不相亲,岁岁倚门棱。

但见颜色淡,不见君心恒,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那间尚可称上明亮的花厅,万琉哈氏的哭声从里面传出,却又像是在吟唱。她的身影便在这无尽的歌声中,越拖越长。而这不存在的、微末的歌声似乎刻在云钰的心底,一笔一划,深深烙下。

云钰停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突然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此刻夜羽的房间周围已经完全布满胤禛从王府中调来的亲信侍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完全没有人可以任意接近房间。这也是云钰先前敢离开的原因,那房间此刻只有夜羽同水色两人。

云钰先前将水色留下照看夜羽,为的却是怕夜羽的侍女之中有奸细。她是在府里中的毒,能给她下毒的……也就是那些侍女了。更何况,先前胤祥已将服侍夜羽的所有侍女关了起来,所以,若不将水色留下,夜羽身边便连个照料的人也没有。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这是太医开出的方子,能够暂时缓解她身上的痛楚。这些药都是外用,水色便用棉布沾了药,一遍遍的为夜羽擦拭着身体。药味在空气中散开,直飘出院子,闻的人心情顿时沮丧万分。

云钰抬手接了水色手中的棉布,浸入墨水般的药汁中,等药汁浸透棉布,这才拧了半干,走回床前。而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云钰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她甚至不敢碰触夜羽。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点点青斑,手轻轻一碰,那青斑最深处便渗出血液。直到药汁浸在上面,那青斑才消退些许。可药汁一干,青斑又再次冒出。

那无数的青斑看起来便像是一个个蚂蚁,夜羽的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她在昏迷中,却仍旧能够感受到这样的痛楚。

云钰的心越发揪紧,一时间甚至憋住了呼吸。和夜羽这样的痛苦比起来,自己上次中的毒,应该还算轻的吧?

心中越发的烦燥,不由频频看向屋外,他们两人怎么还不回来?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过的特别慢,只是一柱香的时间,云钰却觉得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一面夜羽的呻吟声不时传入她的耳朵,另一面脑海中总浮现胤禛和胤祥两人一身血迹的不详镜头。她知道自己这在胡思乱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一会坐下,一会站起,焦燥不安。

屋中的沙漏仍旧慢慢的滴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钰突然听到侍卫请安的声音。她连忙起身扑到门口,抢先拉开了房门。

正是胤祥和胤禛。

云钰望去,只见两人完好无损,除去头发有些乱,其它与走时并无分别。胤祥手中紧紧握着一只瓷瓶,却像是他的性命般,紧紧的握着,丝毫不肯松开。这肯定就是救命的解药了,云钰心知他着急,忙回身让水色去隔壁房间中唤来那太医。

这太医并不若她想像的那般没用,他说不能解,只是因为没有百酿蜂毒,倘若有,倒是有解毒的法子。天空中此时突的闪过一道电光,映的胤祥的脸色一片惨白,他飞快的踏进房门,眉头紧锁。太医也在此刻赶到,刚要跪下,便听胤祥开口:“快给福晋解毒。”

太医急忙称是,双手接过药瓶,倒出些闻了闻,又取来一只小碗,将这解药在碗中化开,交给水色:“这个内服。”

他又将先前准备好的药汁倒在另一个碗中,和了解药:“这个在福晋的心口,丹田和足底分别敷上。剩下的要全部倒在热水中,让福晋浸泡半个时辰。”

云钰见状,便将水色留在房中,自己拉了胤禛出门。那太医也退了出来,毕竟那几处实属私密,他们实在不方便在房中。

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云钰抬手理好胤禛微乱的衣角:“顺利么?”

胤禛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顺利的有些太过了。”云钰知他素来小心谨慎,这件事更是处处透着奇怪,不由挑眉相询。

胤禛在一边的栏杆上坐下,皱着眉:“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事情,顺顺当当。关帝庙里也没人,只是那药单独放在关帝像后面,有人留了张条子。要胤祥丢些值钱的东西来换,否则夜羽会再遭毒手。”

“胤祥给了什么?”云钰顺口问道,心中只觉奇怪,难道那人就只是想要钱?可如果是为了钱,万琉哈氏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是要钱,为什么会找胤祥下手?胤祥可不算什么有钱的皇子。八阿哥、九阿哥他们要比他有钱的多,尤其是胤禟,根据他的说法,他是穷的就剩下钱了。

“胤祥给了一千两的银票和几个玉制的小玩艺儿。”胤禛拧了眉,“据我所知,这毒药的价格就不止这么多了……”

“这么简单就拿到解药了?”云钰也拧了眉,“太奇怪了……”她沉默了许会儿,将方才的事情一一说与胤禛听。

胤禛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走了两圈,有些疑惑:“既然万琉哈氏这般,那十有八九这毒是她下的。可为什么她下的毒……别人会有解药?而且……还是这样的方式。”

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其中有着不小的问题,可究竟是什么问题,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就像一团乱麻,绕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线头。

“总之,万事小心吧。”胤禛看着云钰微的有些发抖,将她搂进怀中,“冷么?”云钰微的笑开,这时候哪里还会冷,已经是农历八月,也就是公历的九月。虽然夜里不热,却也不会冷。她发抖……不过是因为想到了万琉哈氏。

她千错万错,最错的是不该是胤祥的侧福晋。

那隐约间传来的歌声让她心中越发恐慌,若是有一天胤禛不爱她了,不喜欢她了……那她的下场会是如何?恐怕连万琉哈氏都不如吧。

无论怎样,她还是侧福晋,自己……却只是费扬古家的格格。

略带嘲讽的弯了弯嘴角,云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贪婪的吸取着他的味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反正这条命是偷来的,倘若真有那么悲惨的一天,她便将命还了老天爷,自是不再相欠。

“胤禛……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虽然如此想,口中却还是问了出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格外的郁闷。

“乱说话,你不会死的。”胤禛的手收的紧了些,将她死死抱在怀中。

“那如果那次我死了呢?”云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也曾在鬼门关前徘徊,“你会不会……帮我报仇?”

那次的事情,胤禛并没有对年羹尧多加责罚。虽然表面上事情是年乐容主导,但胤禛又岂会不明白?况且,事情是他亲自查出,虽然有那封信为引子…可她毕竟是在鬼门关前[奇`书`网`整.理.'提.供]转了一圈,事情却那么轻描淡写的结束。

心中总是有不甘的。

胤禛沉默了些许,缓慢而坚定的开口:“若是谁害死了你,我一定要他偿命。”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即使这个人是我,我也会陪你去的。”

云钰身子顿时一震,有如雷击,她抬了头,望进胤禛的眼眸,清澈如水。胤禛也低头看她,慢慢的接近。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一起时,门吱呀响了一声,水色从里面走了出来。

“格格。”水色对两人抱在一起的亲密举动视而不见,他们举动亲密在雍亲王府已经是公开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两人在别人的府上居然也这么嚣张。

“夜羽如何了?”云钰也神色自如,见水色一脸轻松,心下大石也放下,知道夜羽应该没事了。

果然,水色给她和胤禛请过安之后,便道:“十三福晋已经无恙,刚太医已经看过,说至多半个月,就可以恢复。”

云钰这才点了头,刚要说话,便见胤祥也从里面出来。

“四哥,云钰,谢谢你们。”他满脸的疲惫之色,却仍旧掩不住眼底的喜悦,“夜羽已经没事了。”说这话时,他声音略有些哽咽,云钰装做没听出来,用手掩了嘴,打了个哈欠。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我好累。”她半倚在胤禛的怀中,两眼下是黑透的眼圈。

胤祥也不挽留,又向胤禛谢了回,这便送两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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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二章,为营步步嗟何及

说到喝酒,最合适的就是花间月下,对坐轻酌。

只是往往这样的场面极少,多的反倒是十数人觥筹交错的酒席。那样的酒席,却只能用壮丽二字来形容。那便是喝红了眼,一个字“拼”。不把对手拼倒,誓不罢休,一杯接一杯的下肚,直到烂醉如泥。

此刻便是如此,康熙在宫中摆了中秋家宴,这回大施恩宠,连云钰都得以入宫赴宴。其实她在跟了胤禛之前,也有幸见识过宫中的宴席,只是那并不是家宴。相较于宴请群臣的,这家宴显得随便许多。虽然坐席仍旧是讲究身份地位,但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显见活跃许多。皇子皇女们不再拘泥于形式,笑声四处可闻。

“四哥,我敬你一杯。”胤禟起了身,两眼直盯着胤禛,一手还提着酒壶。坐在一边的胤禩和胤誐两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而和胤禛比邻而坐的胤祥先是惊诧一下,随即半弯了唇,呵呵笑开。云钰不由无奈的抚了额,胤祥虽然向来同胤禛交好,但性格中的调皮因子却从未减少半分。他们赴宴之前,胤禛和胤祥两人在府中喝过一轮,说是为了庆祝夜羽的康复,这会还喝……胤禛的酒量自己是最有数的,只怕再来个四五杯,他就要醉倒在地。

胤祥自是不会看着自己的四哥出丑,但让他多喝点也是正常,反正是在宫中,喝多了也不会误事。只是胤禟会向胤禛敬酒,这倒是让云钰没想到。

不过无论他俩平日如何,这样的场合胤禛是不能推却胤禟的敬酒的,只得硬着头皮仰脖饮干。见胤禛一口喝完,胤禟的脸上也露了笑容,高声道:“难得四哥这么豪爽,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来人,换大杯。”

一边的宫女立刻送上两只大杯,这杯子是蒙古人在草原上喝酒的杯子,每个都有碗口那么大,而且极深,一杯酒足抵的上平日里的一瓶。胤禛顿时面色发青,他根本不是能喝酒的人,这会胤禟摆出这个架式,挑明了是要为难他。

“九哥,不如和我来喝吧,你们几个喝过来喝过去,却都把我忘了。我肚子里的酒虫这会馋的直叫。”胤祥这会起了身,顺手从胤禛手中接过金杯,不给胤禟反对的机会,又开口道,“光喝没有乐趣,不如我们请皇阿玛做个见证,谁输了,付出点彩头如何?”

满人素来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为荣,康熙见两个儿子要拼酒,也不阻止,笑着点头:“好,有我满洲巴图鲁的风范。”他顺手取下自己腰间的龙佩,“谁胜了,我就将这龙佩赐给谁。”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这龙佩乃是先帝顺治爷之物。当年康熙即位时,由孝庄文皇后亲手为他系上,数十年来,这龙佩从未离身,是康熙极为看重之物。这会居然拿了出来,当成比拼酒量的彩头,众人不由心中一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胤祥。

胤祥荣宠日渐,那年告发太子窥视时,康熙曾当着众人面夸他“忠勇非常,机敏全智”。此刻他说要和胤禟拼酒,康熙便拿了龙佩当彩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场中却传来呼喝之声,两人的拼酒已经拉开序幕。

胤祥定定的看了胤禟一眼,猛的举起杯子,一仰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口角微的流出些许,浸湿他身前的衣襟。胤禟也毫不示弱,同样一饮而尽,眼神中写满挑畔。

一边的宫女急忙为两人手中的金杯加满酒,两人隔着桌子对望,目光交会在半空,似乎激出了点点火光。

男人的战争,并不止限于战场。女人、酒量,以及眼神,都会是男人比拼的东西。

“第七杯!”边上不知道谁在数。

“第十七杯!”战争进行到了白热化。

“第二十七杯!”声音变成了惊呼,两人酒量竟然都如此之大,二十七杯下肚,竟然没有一个人倒下。

终于在第二十九杯的时候,胤禟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椅子上。胤祥顿时满脸带笑,有些口齿不清:“你……输了……”

满堂喝彩。

即使两人此刻都狼狈不已,但如此烈酒连喝二十九大杯,却也是不得了的事。康熙更是面有得色,命一边的李德全将玉佩给了胤祥之后,又令人扶两人下去休息。

宴席散去之后,本应各自回府,却因胤祥同胤禟两人酩酊大醉,康熙便特许两人在景阳宫歇下。胤禛叮嘱夜羽小心看护胤祥后,便偕同云钰离开。

只是天还未曾亮,房门便被人敲响,高无庸颤抖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一下子将云钰和胤禛从梦中震醒。

“主子,十三阿哥被皇上关进宗人府了!!爷!!”

胤禛衣服也顾不得穿,跳下床便冲了出去,高无庸正跪在外间,满面惊惶。

“你说什么?”胤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说仔细点,怎么回事?”

“宫里传来消息,十三爷企图毒杀皇上,却误毒了太后。此刻太后生死未卜,皇上已将十三爷关入宗人府,等候发落。”高无庸不敢怠慢,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将宫里传来的消息捡要紧的说了。

这消息如惊雷般将胤禛和云钰震在当场,前一刻还是中秋月明,这会却一下子变了疾风骤雨。云钰怎么也不信胤祥会去毒杀康熙,况且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这件事。她心头一片烦乱,突然想到夜羽,开口道:“十三福晋呢?”

“福晋同十三爷一道被关进宗人府了。”高无庸连忙回道。

胤禛紧紧拧了眉,将自己的信物交给云钰:“我要进宫一趟,你替我去趟宗人府,看照下十三弟他们。”

云钰点了头,将手中的信物握紧,那信物被她握的几乎陷入肉中,手心中隐隐透出一丝血色。她却丝毫不觉,不停的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狂乱的心情。

此时夜已深,京城中人泰半已经陷入甜美的梦乡。马车疾驰而过,发出破碎的声响,云钰手中紧握着那块象征着胤禛的玉佩,心中却如同被火焚烧,又像是被猫抓,紧张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毒杀皇帝,这是多么重的罪名。如果这罪名确实了,胤祥怕是难逃一死。但怎么可能呢?现在康熙表面上是对他极为看重的,之前拼酒时,不是连顺治的龙佩都给了他么?他怎么可能去谋杀康熙?他杀了康熙能有什么好处?顶多是让太子提前即位而已。

心中突然一空,难道……云钰脑中突然闪过酒宴上胤礽得意的笑容,胤祥和胤禟酒醉之后,正是住在景阳宫。莫非这事情和胤礽有关?

无数的想法如潮水般涌来,在心中乱成一团。云钰咬了唇,用力甩头,一切等胤禛从宫中探明情况后才能知道,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打点。宗人府的那帮奴才势利无比,若不好好打点,恐怕胤祥和夜羽会吃不少苦。

车子在宗人府门口停住,云钰不等车稳,就心急的跳了下来。落地时微歪了脚,她也不在乎,扶了水色便匆匆向前。

这宗人府建的极为高大,此时又是黑夜,却像是一只吃人的猛兽。云钰眼皮突的微跳一下,她抚了抚胸口,压住从心底传来的不安,快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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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1)

从门口到大厅需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道,她从未觉得走道会有如此的压抑。以前曾经也走过地宫那长长的走道,介乎于阴阳之间的走道都没有给她过如此的压抑感。云钰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了眼睛,又缓缓睁开。

眼前一片光明,有人点了灯,云钰不由又闭了眼,突然的光明让眼睛一下子睁不开,冷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来者何人?”

“乌拉那拉.云钰,奉雍亲王命,特来看望十三阿哥及福晋。”云钰清了嗓子,报出自己的名号,并出示了胤禛给她的玉牌。

那人却没有想像中殷勤的样子,倒是冷笑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四哥身边的人。”

云钰一愣,“四哥”?面前这人是皇子?

眼睛此刻缓了过来,她凝神看去,只见面前那人穿着威武,面露得色的站在眼前。她微愣了下,这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却突然想起,这正是十四阿哥胤祯。

她对这个十四阿哥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他也并不如史书上记常与胤禟、胤禩他们一起活动,至少自己并未见得几次.

可是,他此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胤祯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唇角微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皇阿玛命我带人看守宗人府,以防有人动不轨之心。”

云钰心中暗自叫苦,这胤祯素来脾气怪异,胤禛私下叫他别扭小孩,这会居然是他在看守宗人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胤祥。她心底虽然如此想,面上却是带了笑,弯腰福了一福:“云钰给贝子爷请安。”

胤祯冷哼一声,倒也没有为难她:“你确定现在要见胤祥和他福晋?这会他可是祸头子,众家唯恐避之不及的。”

云钰点了点头:“要见。”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再无多话,她直视胤祯的眼睛,目光如水,平静而无波澜。

胤祯偏头看了她一眼,居然侧身让开:“一直向里走,最后一间牢房就是。”

云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微的道了谢,便快步向里走去。这一错身,却正巧错过胤祯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眼前的通道深远黯黑,仿佛通向吃人的陷井,云钰越走,越觉得不安,心脏跳的狂快,眼皮也不停的跳动,仿佛在预警着什么。她的步子越来越慢,终于在走到一半时停下:“水色。”她轻唤了一声,一边的水色忙低声应和。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用力的嗅了几下,总觉得这股味道十万分的熟悉。

“有。”水色肯定的回答,“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格格……会不会是老鼠的味道啊……”水色有些害怕的往云钰身边挪了挪。

云钰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皱了眉,警惕的看向四周,却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正困扰着,却听通道尽头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云钰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她总得到前面去看看。否则,万一胤祥和夜羽有什么不测,她这辈子都难心安。

强忍着那股强烈的不安,她和水色慢慢前行,不过数十步,便已到了通道的尽头。牢房同平常在电视里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昏暗的多,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微微的散发着光明。取了些银子交给带她进来的牢头,云钰踏入牢门。

她轻轻跪在胤祥边上,透过那油灯微弱的光亮,她清楚的看清了胤祥的样子,这一看,她差一点便泪流满面。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怕自己痛哭出声。

胤祥倒卧在地上,已经处在昏迷的阶段,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及见骨,显然是利器所砍,到现在仍旧在不停的流血。他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如果再不止血,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云钰强迫着自己稳住心神,多亏胤禛有先见之明,让她带了数十种药粉。她抓住自己的衣服,呲啦一声撕下一长条,紧紧扎在伤口上方的动脉处。又拿出金创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将伤口慢慢裹住。

她甚至不敢用力,怕一用力,便会触痛胤祥。

天啊……是什么人竟然下这样的毒手……云钰咬了唇,心底明白,能够如此做的,也只有康熙。谁能在皇宫中执利器砍伤皇子?

眼泪终究还是落下,冰凉凉的。原来在人类的心中,权利的份量真的要大于亲人,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砍杀……只是几个时辰,胤祥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夜羽,夜羽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挺挺的坐在胤祥边上,头发已经全部散乱,目光茫然而没有焦距。

云钰稳了心神,一面拍打夜羽的脸庞,一面轻声呼唤:“夜羽,夜羽!!”

夜羽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两眼仍旧直勾勾的看向前方。云钰不由心中大急,夜羽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放心。莫说从她口中问到什么,她这样子在牢里,就算有人要害她,她也保护不了自己。

以前那个彪悍的夜羽哪去了?!!

云钰急的满身是汗,她猛的一咬牙,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拉起夜羽的手,猛的扎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这个办法灵是不灵,只是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会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试试再说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也或许是云钰下手太狠,那簪子刺下之后,便听夜羽一声惨叫,从迷茫中回过神,双眸含泪颤抖着看向她。

云钰顾不得和她解释,转身又递了银子在那牢头手中。那牢头是看惯了眼色的人,立时便退了出去,云钰这才回过身,看向夜羽,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她过于紧张,却完全不曾想过,这宗人府现下是由胤祯看管,怎么能容的了她问个详细。除非……她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夜羽从茫然中醒来,突然见到云钰,便像是见到了亲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慌的云钰连忙安慰她。好在夜羽并不是什么脆弱的人,稍宣泄一下内心的恐慌之后,便恢复了冷静。她眼神四转,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将先前的情形迅速为云钰说了一遍,说完不待云钰反应,便催她赶紧走。

云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极是后悔自己的行为,却也无法。已经造成的事实,倒是改变不了。尚未出牢门,便见胤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更是肯奇$%^书*(网!&*$收集整理定自己的想法。怪不得他肯让自己进去,却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半眯了眼,说什么,她也不会连累胤禛。深吸口气,手中微的一滑,先前的簪子便落在地上。晚上走的急,随手拿了簪子束在头上,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

那蝴蝶在地上微振着翅膀,仿佛要脱离簪子飞去。

胤祯眼尖,见了这簪子,脸色微的一变。云钰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奇怪他竟然认得这簪子,但也无妨,他认得更好,省去些环节。

她装出一幅慌张的样子,匆忙拾了簪子,转身退出,急匆匆的走掉,仿佛被人看见了什么秘密。只留下胤祯在身后露出一脸深思的表情,而一边的夜羽则是微皱了眉,恍若不见的低头查看胤祥的伤势。

马车一路缓行回府,不知道胤禛那边的情况如何。云钰心头暗自盘算,先前夜羽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与了她知,她未曾想到,情况竟然复杂到这样的地步。

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带着阴谋与诡计,她似乎能看到那时的情境,那时的诡异……

在告别了云钰和胤禛之后,夜羽便扶着跌跌撞撞的胤祥进了景阳宫。此时宴席刚散,胤祥和胤禟是因为拼酒拼的太厉害,康熙特许暂住宫内。

景阳宫处处华美,胤礽被复立之后,特意请了风水大师改变了景阳宫的格局。夜羽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一位不知努力上进,只笃信风水的太子,谁相信他会将大清带向繁荣的顶端?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2)

西头的厢房并不奢华,但也足够舒适,夜羽在宫女的帮助下,将胤祥安顿好,这才返身出门,看向满天的星斗。

夜幕并非是一色的黑,有深深的墨蓝,深的接近于黑。可无论怎么接近,它终归不是纯黑。月亮的周围被皎洁的月光印的有些发白,淡淡的黑色,不是那么深刻,仿佛有些跳动的活跃。还有些地方泛着怪异的蓝色,却异常的协调。

空气中传来丹桂的香甜,确是个教人舒心的夜晚。夜羽想到之前康熙赏给胤祥的那块龙佩,不由弯起唇,眯了眼,浅浅笑开。

“福晋好兴致。”略带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这会儿会是谁?夜羽心底打了个转,转头看去,竟然是应该和胤祥一般倒下的九阿哥胤禟。他一脸闲适的笑容,半倚着回廊的柱子,微抬了头看着天空。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从夜羽心底涌起,他竟然没醉?他没醉的话,为什么要装成醉了的样子?他倒底有什么企图?

夜羽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满脸警惕的盯住了胤禟。

胤禟笑的云淡风轻,眉眼间却是抹不去的苦涩:“福晋这表情倒和一个人很像。”他的声音从喉咙中咽下,又睁开眼,“不用这么防着我。已经要发生的事情,你再防,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语意不明,夜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可以从他的话中清楚的嗅到危险的气味。她定了神,同样微笑着开口:“没想到九哥酒量如此之好,看来皇阿玛的龙佩应该赐给九哥才是。胤祥倒是冒领了。”

胤禟又笑了起来:“听说您前阵子中了巨毒?”

夜羽心头一愣,他这会提起这个做什么?莫非九阿哥装醉,却与自己中毒一事有关?疑惑间,便听胤禟缓慢开口:“那万蚁毒需百酿蜂毒方可救,福晋此刻安好,定然是有了百酿蜂毒,对么?”

夜羽微皱了眉,刚要说话,却见东厢火光狂乱,人声喧闹,脚步纷乱而吵杂。这许多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教人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夜羽收回目光,却正看见胤禟的笑容,她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胤禟笑着笑着,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就顺着廊柱慢慢滑倒,伏在边上呕吐起来。顿时一股酸臭浓重的酒味掩盖丹桂的清甜味道,夜羽不由皱了眉,手掩口鼻。

心中不由怀疑他倒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却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倒在冰凉的石阶上,夜羽退后一步,准备唤人将胤禟扶入他的房间。一转身,却见那蜿延的火把如游龙般向此处而来,整齐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近的她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那火光从小到大,越发的耀眼,一闪神,竟然已经到了眼前。为首的一个武将抱了拳,满脸的严肃:“护军参领班布巴颜见过十三福晋,给福晋请安。”

虽然是请安的话,却丝毫配不上他的语气。那冰冷的语气让夜羽越发的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看向那班布巴颜:“参领大人此时到景阳宫,有什么事么?”

那班布巴颜根本连笑容也没有一个,冷着声音:“奉圣上之命,前来搜查凶手。”言罢不给夜羽反应的机会,手一挥,后面跟从的军士便迅速推开西厢的房门,涌了进去。

夜羽面色一变,怒道:“什么凶手!!班布巴颜,你什么意思!!不知道十三皇子在里面休息么?”

班布巴颜又微的施了一礼,声音平缓,但夜羽却轻易的听出其中包含的轻蔑:“请福晋稍安勿燥,奴才只是奉皇命搜查凶手,倘若没搜到,奴才自当请福晋责罚。”

夜羽的声音猛然高了几度:“什么凶手?你给本福晋说清楚!!”

班布巴颜看了她一眼,声音冰冷:“福晋不知道吗?方才太后娘娘误食了皇上每晚要饮用的蜂蜜,此刻身中剧毒,生死未卜。”

听他如此说,夜羽心头突然掠过一道灵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瞬间有些失神,不想所有的神情都被班布巴颜看在眼底,他更是流露出几分冷凝之色。

“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夜羽深吸了口气,无畏的看向班布巴颜。

“据奴才调查,这蜂蜜是被人调了包。今天送蜂蜜来的,穿的是景阳宫的服饰,却没有人见过这宫女……而且,这宫女先前已经死了。”班布巴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将事情一一相告,又补充一句,“经查,这宫女是送了蜂蜜便自尽的,很忠心哪。”

夜羽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蜂蜜!!

剧毒!!!

醉酒!!!!

她明白了,几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被顺理成章的串联在一起。原来在她中毒的那一刻,阴谋的战车便已经开始转动,可笑她们却浑然不知。

她中了万蚁毒,需用百酿蜂毒才可救回。这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所有人说她嫁了个好丈夫,肯为她出入火海。

自然也有人怀疑胤祥怎么搞到这苗彊特有的毒药,这百酿蜂毒可是苗彊也极难见到的。更莫要说这京城。但这也就怀疑怀疑,反正她的毒是解了,也没有人将心思放在这上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太后中了毒。

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但很明显,无论是什么毒,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更不要说,这毒原本是下在康熙的蜂蜜里的……若非太后误食,此刻奄奄一息的就是康熙。

毒杀天子,以谋逆罪论。

所有的人都会想,如果毒杀天子一事成功,谁是最终的得益者?

自然是胤礽,当朝太子。康熙已经日渐疏远太子,他的再度被废,也就是早晚的事情。更不要说,今天在家宴上,康熙连看也没有看太子一眼。

而太子与胤祥、胤禛两人交好,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康熙哪天不被投毒,偏偏今天被投了毒……胤祥今天却也在宫内……

几件事混在一起,不难让人浮想连翩。

十三阿哥同太子合谋,毒杀皇上,助太子登基……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如果那毒再检查出是百酿蜂毒的话……恐怕这个推论就会变成事实。

“不用这么防着我。已经要发生的事情,你再防,也已经来不及了。”先前胤禟的话如电光火石般窜入她的脑海,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谋划的?!!

夜羽的背后冒出一滴滴冷汗,她暗自将指甲掐入自己的手心,不能慌,绝不能慌!!她暗自诫谕自己,胤祥此刻还是大醉中,如果自己慌了神,恐怕再也没有谁能救的了自己了。

现在一切都在未明中,她不能先乱了阵脚。

“参领!!”一名士兵从房中出来,将一个润白的瓶子递到班布巴颜的手中,“这是属下在十三阿哥的贴袋中找到的。”

贴袋!!

夜羽不由又惊又怒,他们竟然敢搜身!!

班布巴颜看了夜羽一眼,接过瓶子,拔开上面的软木塞,轻轻嗅了嗅,一挥手:“请十三阿哥和福晋同奴才走一趟,有些事情,还是福晋亲自说明白的好。”

夜羽刚要说话,却见那两个士兵已经将烂醉的胤祥抬了出来,一抹苦笑浮上她的脸庞:她还有不去的理由么?

心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总是要护得胤祥周全。

她抬手抚了抚额角的珠花,优雅的挺直背脊,缓缓随着班布巴颜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寂静无声。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为营步步嗟何及(3)

越向前走,夜羽的脸色便愈发的苍白。

沿途布满了禁卫亲兵,每一个都是全幅武装,气氛越发的冷凝,仿佛她要去的不是乾清宫,而是候斩的午门。

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仿佛腿上绑了七八个沙袋,每挪动一步,都觉得沉重的抬不起。夜羽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手心也冰冷湿滑一片。

“吱呀”随着刺耳的推门声,夜羽眼前突然明亮起来。与外面的昏暗灯光不同,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李德全在门口站着,一见她来,不由双目一亮,迎上前来。

“奴才给福晋问安。”他长吁了一口气,“皇上吩咐了,您和十三阿哥一来,便立即进去见他。”他的目光落在烂醉如泥的胤祥身上,波澜不惊,“来人,把十三阿哥抬进去。”

夜羽一惊,抬头看向李德全,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她提了心,跟着李德全缓缓踏入了内殿的殿门。

大门旋即在身后关上,呯的一声,仿佛击打在她的心上。

康熙在正中坐了,面无表情,手中不断的摩梭着那柄蒙古刚刚进贡的玉如意,眼神落在被人抬进来的胤祥身上,复杂到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含义。

班布巴颜也跟了进来,只见他上前一步,在康熙的右下首跪了下来,双手递上从胤祥身上搜出的玉瓶。李德全接了玉瓶,递给康熙。康熙却看也不看,手微一挡,目光扫过夜羽,清咳了两声,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唤你前来?”

仍旧是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夜羽跪在地上:“臣媳知道。”她本欲答不知道,转念一想,那班布巴颜已经将事情大致和自己说了一遍,若自己说不知道,反而不好。

康熙点了头:“既然知道,那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夜羽猛的抬头,目光带着无数的疑惑:“臣媳不知道要怎么说。”

康熙淡淡看了她一眼,轻道:“不知道怎么说,便先听听别人怎么说。”他挥了挥手,李德全连忙上前,尖声道:“班布巴颜,将调查情况详尽奏来,不得隐瞒。”

班布巴颜重重磕了个头,应道:“嗻。”他指了那瓶子,“回皇上的话,这瓶东西是从十三阿哥处搜到,味道同先前太后误食的蜂蜜相同。据臣所知,百酿蜂毒虽然是毒,但却必须加在蜂蜜中才会起作用。苗疆自顺治六年朝廷派员驻扎后,百酿蜂毒这种剧毒每年所产以及用处均记录在案。奴才之前派人去调了档,”班布巴颜又取出一册书简,交到李德全的手中,“这书简便是近年来的记录。根据记录所载,京城三年来,并无百酿蜂毒的进入。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四阿哥派人去索了一瓶。”

夜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们不光是要陷害胤祥,竟然连胤禛也要一并拉下水么?她不由抬头看向康熙,康熙的眸子黯了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班布巴颜跪在地上,继续说着:“时间过于紧迫,奴才没有能去四阿哥的府上调查蜂毒的去处。只是前阵子,十三阿哥福晋中的万蚁毒必须百酿蜂毒来解,想来是从四阿哥府上取了百酿蜂毒,否则福晋此刻也不会安好的站在这里了。”他的眼睛瞥向夜羽,似乎在指责她便是凶手。

康熙的目光从班布巴颜身上挪到夜羽身上,停驻片刻,又落在了胤祥身上:“来人,把他弄醒!!”

一桶冰水瞬时泼在胤祥身上,多亏不是冬日,否则这一下有他好受。

夜羽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似乎这桶水泼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如果不是康熙授意,谁敢如此做?恐怕他已经认定胤祥是下毒的凶手,那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吧?

胤祥确是喝的太多,纵使泼了冰水,却只是皱了眉,还是不曾醒来。

康熙眉头深深的皱起,一声冷哼从鼻腔中传出:“堂堂皇子,居然醉成这样,成何体统!”

闻听此言,夜羽不由愣在当场,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赞赏他,还赐了龙佩。这便是天家的父亲么?夜羽心中一片冰冷,上前扶住胤祥。

康熙没有想到夜羽会起身,眉头皱的更深。他一声喝斥,冷然道:“你告诉朕,是不是太子让你们下的毒?”他说到太子二字时,语气沉痛,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夜羽瞬时反应过来,此时的康熙,恐怕是被太子下毒一事打击过深。云钰曾和她说过,康熙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便是胤礽。其它的人,不过是皇子而已。

爱之深,责之切。

最心爱的儿子,竟然要杀自己,这是多大的打击。任谁也受不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臣媳完全不知。若非班布巴颜前来搜查,臣媳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太子殿下对皇阿玛一直忠心耿耿,更无下毒可能。请皇阿玛明查,不要中了奸人的诡计。”

她眼下也只盼着这招有用,是生是死,已经不由她了。

康熙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欲说话,却听门口有人通传:“太医院史穆特尔求见。”他凝了眼神,轻道,“宣。”

大门再一次被打开,那穆特尔在班布巴颜身边跪下,磕了头:“奴才回皇上的话,经奴才们试验,太后所中之毒……正是百酿蜂毒。”

穆特尔小心的低了声,那声音虽然低,但听在夜羽的耳朵里,却如同震雷:“奴才们还解剖了先前送百酿蜂毒的侍女尸体,在她的尸体里……奴才们发现了……发现了……”

康熙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显得极为不耐:“发现什么?说!!”

穆特尔一惊,伏在地上:“嗻。奴才们在她的尸体里发现了一枚荔枝的核。”

现场顿时静谧下来,就连站在康熙边上的李德全身子也微微有些发颤。这荔枝是极为珍贵之物,今年统共不过得了五十枚,除去太后处二十枚,康熙处二十枚,德妃处五枚,其余的五枚都赐给了太子。德妃的五枚在赐的时候,德妃便剥与康熙吃了二枚。其余三枚一枚给了四阿哥,一枚给了十四阿哥,另一枚便给了十三阿哥。

康熙的眼中隐隐有火焰跳动,他伸出手揉了揉额头,刚欲说话,却见胤祥微的呻吟一声,竟然是这时醒转过来。

康熙看了眼夜羽,突然开口:“胤祥,你额娘给你的荔枝呢?”

“荔枝?”胤祥摸了摸头脑,眼神仍旧有些迷糊,“好像是庆春吃了。”

康熙的脸色立时铁青,猛的抽出一边架子上的金刀,抽手便向胤祥砍去。夜羽一声尖叫,抬手便推开胤祥,却还是一个躲闪不及,那刀一下子削过胤祥的胳膊,艳丽的鲜血刹时涌将出来,映得胤祥脸色格外苍白。

“关进宗人府,等候发落。”康熙别过脸,跌坐在椅子中,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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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下面看下面看下面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三章,人间正道是沧桑

天色渐渐的亮将起来。

腥红的阳光从天边的鱼肚白中透出,仿佛有人将天幕一刀划开,艳媚的血色从中泛出。此时寅时方才过半,空气中的热量却已经节节攀升,微微一动便是一身的汗,呼吸也不得力,闷的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除去热力,恐怕让人更喘不过气的却是一股深刻的压抑感。

胤禛自夜里进宫,到现在仍未回来。云钰从夜羽那里知道了那些人暗指毒药是从胤禛处得来后,不由心急如焚,康熙对胤祥已经如此,可不在乎多一个胤禛陪葬。脑中一片慌乱,纵使知道历史,却仍旧缓解不了紧张的心情。

“格格,您喝口水吧,王爷不会有事的。”水色为她端上一杯清茶,有些不忍的劝道。云钰却显得有些不耐,挥开了水色的茶,皱着眉头看向窗外。

往日生气勃勃的庭园此刻却显得有些孤寂,云钰坐立不安,在屋中来回的走动,似是要将地板磨穿。正着着急,突然见高无庸从院子那头慌张的跑过来,一脸惊惶。云钰的心猛的一沉,难道……

“格格!”高无庸没有敲门,直接冲了进来,一下跪在地上,“主子让格格收拾东西,马上去西郊的别院,不得到他的通知,千万别回来。”

听他如此说,云钰顿时跌坐在椅子上,胤禛竟然要自己去别院,看来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所料。难道……她脑子里闪过胤禛被刺身亡的那次,若非自己用涡玉珠逆转时空,恐怕历史已经被改变。

这次不由分说,肯定是八爷党的人干的好事。那这次呢?这次的历史会不会被改变?毕竟那边有着同样知道历史结局的沐妍,她能够看着自己那样的结局而不试图去改变吗?

云钰越想心头越慌,右手紧紧抓住椅子把手,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她猛的一抬头,两眼紧紧盯住高无庸:“我不走!!”她不能走,如果沐妍将事情告诉了八阿哥,那她……也要将所有的历史写下,送到胤禛的面前。

她发过誓,绝不让人伤害胤禛。云钰的眼中跳动着坚定的火花,猛的站起身:“带我去见王爷。”

高无庸却慌了神:“格格,主子的命令你不能不听啊!!”

云钰眼神锐利的紧盯住他:“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被皇上关进宗人府了?还是被打入天牢?”她无法控制自己往坏的方面去想,满脑似乎都是血腥的场面。

“没有!”高无庸连忙回答,“主子此刻正在德妃娘娘处,但主子说这次凶险异常,怕有个万一,会连累到格格,所以才……”

“当然凶险,怎么可能不凶险!!”云钰的指甲陷入了掌心,却毫不觉得痛。那班布巴颜都已经说毒是从胤禛这里来的了,他怎么也逃不了帮凶的名号,谋逆,这是谋逆大罪啊!!!一但定罪,康熙会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但康熙一定会杀了自己。折磨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夺去他最珍贵的东西,让他日夜活在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况,自己是“后妃命格”,康熙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

可即使如此……云钰看向窗外,那太阳已经全部露脸,阳光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光线射进瞳孔,让人眼角微微的渗出些泪水来。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她深吸了口气,却是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在百般劝说加阻拦都无效的情况下,高无庸任由云钰倔了性子留在京里,自个儿回胤禛那儿去复命,至于胤禛如何责罚他,就不在云钰思量的范畴之内了。

此刻对云钰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证据。她不是娇滴滴的古代千金大小姐,不是依附男人而活的丝箩。现下的事情,明摆着是有人陷害胤禛和胤祥,而且……那个人已经呼之欲出。能够支使得动胤禟的,还有谁?

她端坐梳妆台前,由水色为她细心打点妆容,心中细密盘算。她要怎么样,才能揭穿这个阴谋?双手无意识的握紧,脑中细细理过夜羽说的每一句话。

重点落在了那本记录上。

她知道,胤禛从未去调过什么百酿蜂毒,那么,这记录又是从何而来?肯定有人做了假。如果能证明这记录是作假,至少能洗清胤禛的嫌疑。更何况,以康熙那么精明的人,一但知道有人作假,还能不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云钰知道这保管物品往来记录的是内务府,四十七年的时候,内务府还是太子的奶公凌普执掌。那次废太子事件之后,凌普就被抄了家,下落不明。这会的内务府却是八阿哥的门人执事,云钰十分困扰,若自己明言去查记录,根本就是看不到的。或许连自己提的要求他们都不会搭理,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却无计可施。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的热度越发显得有力起来,云钰只在房中坐了片刻,便觉后背已经潮湿,她心头烦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方才要说话,便听得门外有人声。

“云钰格格?”是云铧身边侍女的声音。

她怎么会来?云钰挑了眉,示意水色去开门。却见云铧一身朝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脸上全是汗水,亦或是泪水,脸色苍白,身形不稳的站在门口。若非那侍女将她扶住,竟是立时就要倒下。

她见了云钰,张口欲言,却是一口气不来,险些憋过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人间正道是沧桑(一)

云钰心头一惊,一股不详的预感涌起,忙出门扶了云铧坐下,又亲自为她倒上一杯冷水,让她稍稍缓劲。

云铧推开她递来的凉茶,抬头看了看她,眼圈泛红:“妹妹,我们要大难临头了。”她挥了挥手,等所有人都退出,只有她和云钰两人时,她才再度开了口,“你可知道,爷今天凌晨进宫,所为何事?”

云钰默默的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那……你可知道,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云铧仔细看了她的表情,又突的开口问道。

云钰顿时心头一沉,胤禛此刻因为胤祥出不了宫,是她已经想到的。无论是那供词中涉及到了他,还是出于道义,他都不可能回来。可是……她看云铧的样子,像是从外面回来,此刻又问出这样的话……难道胤禛那边有什么变故?或者她知道胤禛出不了宫,特意借此机会想赶走自己?

她不曾忘记当年胤禛“死”了以后,云铧要她去陪葬的事。但以云铧的这些年的表现,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目前尚不是她除去自己的最佳时机……她不由摇了摇头,低了声音:“不知道。”

“我刚从德妃娘娘那里回来。”云铧声音充满着绝望,“皇上……已经下令圈禁十三阿哥,并且……已经命诚亲王着手调查此事。”她满脸的苦笑,“爷被软禁在宫中,因为要调查的重点,就是三年前,爷拿回的那瓶百酿蜂毒。”

话中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康熙已经认定胤祥是下毒的元凶,而现在要调查的,一是这个元凶有多少帮凶;另一个,就是胤禛在这起事件里,倒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诚亲王……就是那个以读书为乐的胤祉吧?云钰记得自己见过他一面,那满身儒雅书卷气质的背后,是一双精明透亮的眸子,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打死她也不信会对皇位没有兴趣。更不要说这些年来,他的身份地位、人气名声都与胤禛不相上下,是康熙三个封了亲王的皇子之一。此刻让他来调查……恐怕比让胤禩调查更惨。

如果是让胤禩查,别人会因着他和胤禛关系不好,而对他调查的事情多少抱些怀疑的态度。可这个诚亲王,素来以公正不偏的形象出现,与胤禛的关系也是平淡如水,他如果查出什么不利于胤禛的事情……恐怕就是假的,别人也先信了三分。

云钰心头盘算,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桌子。

“妹妹……”云铧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那百酿蜂毒真是爷取来的?而不是因为什么缘故……什么人?”

这话一出,云钰顿时明白她来找自己说这些事情的缘故。略带嘲讽的看了她一眼,云钰猛的站起身:“姐姐,我要出去一趟。”

她在府上的地位极为特殊,名份上不是胤禛的妻妾,连格格也不是。但实际上,就连云铧这个福晋也拿她没有办法,她要出府,除了胤禛外,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既然都如此说了,云铧也只能起身告辞,目送她远去,那股强烈的恐慌再度从心头蔓延至全身。如果……如果康熙要定胤禛的罪,那该怎么办?他会同胤祥一般,被圈禁十年么?如果他被圈禁了,将来……谁会放他出来呢?

“去求胤祉么?”云钰喃喃道,又迅速摇了头,“没有用的,只有从那份记录上下手……或者,证明这京城中的百酿蜂毒不止这一瓶!!”

人的潜能是无尽的,那危急关头的灵光一现,总是能救了自己。

内务府那边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了,八阿哥的人是怎么也不会让她看到记录的……如果司空伶没有死,或许还能让他去偷。可现在……而且,他们既然敢在康熙面前说记录的事儿,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怕就是看到记录,也完全无能为力。三年前的记录……这阴谋竟然谋划了如此长的时间,恐怕早已天衣无缝。

但……如果能够证明京城中的百酿蜂毒不止这一瓶,形势便可以迅速转变。不但连胤禛能脱了险,或许连胤祥都能救的出来。

云钰垂了眼,看向梳妆盒里那振翅欲飞的蝴蝶。她闭了闭眼,伸手取过那发簪,缓缓的插在头上,冰冷的开口:“水色,吩咐备车,我要出去。”

车子缓缓停稳,云钰由水色扶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的流觞楼三个字,探手摸了摸放在荷包里的白玉瓷瓶,冰凉凉的触感泌入皮肤。她这才唇角带了笑,径自走向二楼的雅间。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其它,派人送了信给九阿哥,自己则先来了这流觞楼,若他不来……她垂眼,若他不来,自己便只能去他府上了。

当然,他要是能来,这便是最好的。

桌上摆了酒,是最好的五粮液,胤禟说过他最爱喝这酒。菜不多,只有六道。脆烤羊腿、八宝布袋鸭、鲍汁百灵菇、冰糖炖熊掌、凤尾鱼翅、百花鸭舌。道道都是胤禟最爱吃的菜,他们每次在流觞楼碰头,胤禟总会点这几道,日子久了,云钰也记住了。

今次她是有求于胤禟,便照着他的喜好,若是在以往……垂了眼,单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罢?

“好香!”不多时,胤禟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云钰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他还是来了。看来……自己下的赌注怕是要成了。

胤禟从她左边绕过来,笑眯眯的坐下:“今天是吹的什么风?我们云钰格格居然会请我吃饭?瞧瞧,还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他拿起放在一边的筷子,将六个菜挨个尝遍,眉目间全是喜悦。

云钰低了头,不想去看他的欢喜之色。那让她觉得刺目以及……内疚。她拿起一边的五粮液,为自己倒了一小杯,轻抿了口。她下面要做的事情,需有些酒精来壮胆。

胤禟见她喝酒,不由大吃一惊,云钰的酒量他最清楚不过,这会……?云钰刚一抬眼,便见胤禟瞪大了眼睛看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她那点酒下去,便已经映在面庞之上,两颊通红,眼神迷离,连叹息听在胤禟的耳朵里,也成了微不可闻的呻吟。胤禟觉得有一把火从心底烧起,只是那火方才有了点影子,却被云钰一句话直接扑灭:“胤禟,你告诉我…给太后下毒的,其实是你吧?”

他手中酒杯猛的落在地上,酒水溅的到处都是,他愣在当场,直直的看向云钰。云钰刚要别开眼,却又迎了上去。她不退缩,即使是为此背负上胤禟的恨意,她也绝不退缩!!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人间正道是沧桑(二)

酒杯的碎片溅到胤禟的手上,划出血痕。他却好像一点也不疼,反而慢慢的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渐渐扩大,终于失笑出声。他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渗了出来。那笑声似乎无法止住,越来越大……听在耳里,却是分外凄凉。

那笑声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在云钰心头扎下,她咬了唇,慢慢开口:“我知道我对你不住……”

“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去给老四和老十三顶罪?”胤禟紧紧盯住她,手上渗出的血珠宛若此时的阳光,炫丽的刺目。

不……不是这样的。云钰在心头呐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难道不是这样么?若胤禟承认了,胤禛和胤祥不就没事了么?难道自己没有这么想过?她默然不语,片刻才又缓慢的抬了头,看起胤禟的面庞。

“我知道……设下这个计谋的,一定是八阿哥。”她闭了眼,慢慢述说,平静淡漠的却像是在说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他一直针对胤禛,他要让胤禛没有站起来力量……但是,已经晚了啊。在胤禛没倒下之前,他不已经倒下了么?张明德事件之后,皇上就已经不再信任他了……胤禟,你这么聪明,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怎么会加入八爷党呢?你不想夺嫡,你也不喜欢权势,我知道的……你怎么会加入八爷党呢?”

胤禟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脸的苦笑,满眼的绝望。

云钰似是乞求的看着胤禟,声音婉转动听:“胤禟,你有没有考虑过……”

不待她把话说完,胤禟便打断了她:“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为老四做事。绝不!!”他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菜盘都跳了一下,汁液撒了出来。

云钰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哀伤,她低了头,声音微不可闻:“那…你是一定不肯救他的了?如果皇上认定是胤祥和他合谋下毒,他会……”

“他怎样都与我没干系。”胤禟声音冷硬如冰,“我只恨……当初……”他的声音终止在长长的叹息中,似乎不愿再提。

云钰抬头看他,见他满脸的坚毅,心下一阵冰冷。她在桌下的手摸到那个同样冰凉的瓶子,看来……今天是非走这一步不可了。

她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

“如果皇上认定了是胤禛做的,会不会杀他?”她的眼神有一丝迷离,仿佛问胤禟,又仿佛问自己。

胤禟却分毫没有看出,他只低着头,冷哼一声:“当然!!若非他是皇族,恐怕连九族都要诛了。”

“那就是必死无疑?”云钰一边问着,一边从荷包里掏出那个瓶子,慢慢举到眼前。

“当然!!”胤禟说完这两个字,却终于发觉她的声音有一丝不对劲,抬头看去,正见云钰仰头饮下那瓶中之物。

“你在干什么?”胤禟一声狂吼,上前一步夺下云钰手中的瓷瓶,却还是晚了一步,纵使那黑色的液体撒在地上,却还是有泰半被云钰吞了下去。

胤禟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这液体的气味和颜色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万蚁毒!他猛的在云钰背上击打,又发狂似的将手指伸入她的口腔抠弄她的喉道:“快给我吐出来,不许咽下去!!吐出来!!!”

云钰却丝毫不肯配合,牙齿在他的手指上咬下,企图以疼痛让他退出。可惜她小瞧了胤禟的固执,胤禟丝毫不管手指上传来的疼痛,一心想要她吐出毒汁。

但还是晚了,云钰拼了命似的,努力咽了一口,将毒汁吞吃入腹,脸上再度露出那抹妖异的笑容:“即使他死了,我也会在黄泉路上等他。”

她只觉得全身慢慢的疼痛起来,像是有着什么一直在啃咬自己,痛的快承受不住,失去意识之前,她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胤禟妩媚一笑:“我对你不住,下辈子再还。”

一切便归于虚无,仿佛什么不存在了。

整个身体沉重无比,每一个毛孔都像有针刺入,火辣辣的痛楚燃烧着心智,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眼皮却似压了千斤巨石,睁的极为费力,使尽全身气力,不过微的撑开一道小口,隐约看见一丝光明。

又似有人大声争吵,声音极是熟悉,一个是胤禟,一个是胤誐,还有一个……是胤禩。

胤禟的声音嘶哑无比,似乎带着许多怒气,大声的几乎震塌床榻:“你们两个还是不是人!!!老十我不说你,八哥,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是个见死不救的!!”

“她这会喝下毒药,如果得救,岂非告诉皇阿玛,那百酿蜂毒我们有?”是胤禩的声音。

“她刚喝下去,我就带她回来了,别人又怎么会知道!!”胤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激动,“快把百酿蜂毒给我,快!!”

“老九,你真是关心则乱。这女人值得你喜欢么?她喝下这毒,摆明了要为老四脱罪。你当她真要殉情吗?”胤禩冷哼了声,又道,“你刚进酒楼,她的侍女就离开了吧。”

“……”胤禟沉默了一下,缓慢的,一字一句开口,“我知道她算计我,也知道她打开始就没有真心待过我,但我……就是喜欢她,甚至被她算计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非常欢喜。她若是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甚么乐趣。八哥,她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知道的。”他话说的极是认真,到了后来,屋中竟然静得只能听到胤禩粗重的呼吸声。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点滴回到脑海中,虽然身体疼痛,意识却脉络清晰可见。云钰心中一角似乎被什么牵动,渗出点点悔意。片刻,便听见门被大力带上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托起,她无力亦无心去看那手的主人,只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冰凉而湿润的柔软覆住,接着浓郁的甜香便顺着喉咙流入身体,泛起无边的苦涩。

康熙五十一年,皇太子胤礽复以罪废,锢于咸安宫。同年,十三阿哥以与太子同谋罪,锢于养蜂夹道。

雍亲王痛失臂膀,闭门简出,修身养性。八爷党势力与日俱增,短短2年,庙堂之上具为其门生,比前康熙四十七年太子势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十二年,雍亲王胤禛奉命接待后藏班禅胡土克图喇嘛,上封其为班禅额尔得尼。事后上赞胤禛接待礼数甚佳,为由赐牛录数十,良田百亩,东珠十盘。并公开称赞胤禛“人品贵重,堪负重任”。

五十三年,康熙痛责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阴险,听相面人张德明之言,逆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奸险,谓朕年已七运,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腾深知其不义不孝情形。”并宣布与他“父子之恩爱绝矣”。

康熙六十年,云钰诞下胤禛第八子,胤禛大喜,连着摆酒七日。但由于云钰名份上并非他的妻妾,故对外宣称,此子是侧福晋年乐容所出,康熙为此子赐乳名福惠。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甲午,康熙崩逝于畅春园,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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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四章,苦尽甘来甘似苦

册妃。

云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双眼看向面前含笑的男人,喃喃道:“你是说……册妃?”

胤禛点了头,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当然。当年若非皇阿玛……现在,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受委屈。”言罢单手翻开面前的纸卷,“你来瞧瞧,这些封号都是我绞尽脑汁拟的,你喜欢哪个?”

云钰抬了头望去,见他面色红润,不复初登基的憔悴,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初登极那会儿,胤禩等人不满他继位,放出风声,说是大行皇帝本属意十四阿哥,却被四阿哥联合隆科多等人强抢了皇位。什么大行皇帝临去前说的明明是“十四子胤祯人品贵重”却被改成了“皇四子人品贵重”,远从边彊赶回的胤祯尚未见到胤禛,便上了折子,言辞激锐:“谒梓宫、贺登极孰先?”

若非胤祥一直大力支持,怕他早已焦头烂额,纵使如此,却也心力憔悴,几日下来,头上的发丝竟然多出几缕银白,教人看了好生心疼。云钰见他如此,却也无法,只得亲自炖了各式补汤给他进补。

现在总算风平浪尽……心下却有些黯然。她见了被圈禁十年的胤祥,他再也不是那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少年阿哥,眉眼间都藏着抹不去的神伤。若非当年自己同胤禛想了法子,让夜羽一直陪着他,今天的胤祥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云钰?”胤禛的声音高了几度,云钰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那十数个封号。僖妃、齐妃、辰妃、敏妃、纯妃……她突然抬了眼:“我要当皇后。”

“皇后……”胤禛沉默了一下,有些为难,“你得等等,我得先寻她个错处,废后之后,才能册你为后。”

心头一片暖意涌上,这男人……“如果,我要当皇帝呢?”她拨弄着胤禛的衣领,在他耳边呢喃,顺便把他的衣领再拉大些……

“如果你能说服大臣们,我倒没有什么意见。”胤禛把被她拉开的衣领扣好,满脸严肃,“选个封号吧。”

云钰将脸埋入他的怀中,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随你吧。”

胤禛的手慢慢抚过她如丝的头发,思考片刻,开口道:“元妃,就叫元妃。”

雍正元年十二月,上御太和殿命和硕怡亲王为正使,礼部左侍郎登德为副使,持节册封乌拉那拉.云钰为元妃。

“额娘……”软软嫩嫩的声音成功勾起云钰满心的怜爱,她弯腰抱起方才三岁的儿子,任由儿子亲的自己满脸口水。

满心满眼的全是幸福,她有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男人,一个如此聪慧的儿子。只是……她扭头看向胤禛:“我想帮福惠改个名字。”

胤禛从银耳羹中抬头看向云钰,语带宠溺:“福惠的名字,是先帝所赐,改不得。”

“可是……”云钰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刚要抬头辩论,高无庸却在外面通传廉亲王求见。

胤禛颇为歉疚的对着她笑了笑,颇为无奈。他如今是天子,身不由已。许多时间已经投身政务,比做亲王时忙上许多,陪云钰的时间自然也少了许多。

云钰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抱着儿子离开,她总不能让人说他“汉皇重色思倾国”,不是么?正是与胤禩擦肩而过,见他一脸淡笑,突的没来由伤感起来。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不知道自己的。或许历史已经改变,谁知道呢?雍正的那些个后妃里,哪里有一个元妃。

缓步向着关睢宫行走,却在经过御花园时被人拦下。

一脸淡淡的笑容,映衬着桃红镏金的旗服,显出主人一身的华贵。云钰用手按住心口,妄图止住狂跳的心脏,深吸口气,声音冰冷:“八福晋,你来做什么?”

身后的随侍已经在水色的支使下离开,整个空间里仿佛便只有沐妍和云钰,再无他人。沐妍也不说话,只是在随身的荷包里慢慢地掏,慢慢地掏。

半晌,她在云钰眼底摊开掌心。

却是什么也没有,云钰皱了眉,转身便走。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文雪,我不想再死一次,我不想化成灰。”沐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成功让她的脚步停止。

“当年,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么?”云钰盯着她的眼,过往一切被她拼弃在心门之外,她不愿意再想……不愿意因为沐妍和八阿哥,破坏自己眼前单纯而幸福的生活,“而且……”

“而且什么?”沐妍有些急促的追问,“你要说什么?”

云钰盯着她看了约莫半分钟,突然唇角半弯,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而且,造成这结局的,不正是你自己么?”言罢她不再理会沐妍,转身快步离去。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1)

隐约间,只听到沐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似泣如诉,却是不甚分明了。

回到关睢宫,却见花厅里坐着一个人,见她进来,顿时跳了起来,满脸的喜悦。

“额娘。”是弘时,如今他也是18岁的美少年,眉目之间颇有些胤禛当年的影子。这些年他与云钰感情极好,齐妃那里去的倒不如关睢宫勤快。云钰欣慰的是,自己的话没有白说,弘时并非像历史上说的,与老八及十四他们那么亲近。

胤禛也因为自己的关系,待他不错,倒是弘历,却显得有些生份。谁知道呢?若这样下去,或许胤禛不会让弘历当在继承人,这些都说不定。

历史改变不改变,也就是在人的一念间而已。

弘时上前挽了她的手:“额娘,儿子有个东西给你。”他满脸的兴奋,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急着献宝。一边的福惠听说有东西,也瞪大了双眼,好奇的盯着弘时。

“什么东西?”云钰颇为好奇的挑了眉,“快拿出来看看。”

弘时点了点头,拿起先前放在桌上的盒子,慢慢打开。一道夺目的光芒从盒中迸射而出,七彩流转,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微的散去,云钰低头看去,盒中却是一支发簪。发簪上一只蝴蝶振翅欲飞,那式样竟然与自己的那支完全相同,只是上面加了无数的碎钻,所以才会在阳光下发出这般刺目的光芒。

她心头一紧,面上的微笑消失殆尽:“哪来的?”

她语气极其严肃,听得弘时有些不安的看向她,迟疑的开口:“是……九叔自己做的。儿子见额娘有支,所以讨了来……”

“你见到胤禟了?”云钰手中的绢帕险些跌落,他正月间被胤禛派去丁宁,难道这会回来了?胤禛并没有一旨让他回来,他……这算是抗旨么?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感受,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五十一年之后,自己便与他少了来往。但胤禟却不因为自己利用他而有什么改变,赌坊分红仍旧定时打到她的帐上,只是自己心中愧疚,不敢见他。

“是啊。九叔前天就回京了。”弘时点了头,“额娘可是不喜这发簪?”

云钰摇了摇头:“弘时送的,额娘自是喜欢。”她抚过那蝴蝶的翅膀,“只是额娘此刻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弘时连忙起身跪安,望着弘时远去的背景,一抹深思爬上她的眉梢。她不能让胤禟落到被更名“塞思黑”的下场,自己欠他的已经是那么多,一辈子都还不清,如何能见死不救?还有弘时……她闭了眼,心中已然有了计量。

胤禛每日下朝之后,便会往关睢宫去。他习惯在关睢宫的暖阁里批复奏折,云钰每日都会亲自为他沏上他最爱的碧螺春,准备好小点心。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离下朝时分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却也不见他的影子。眼见泡好的茶已经全部凉透,云钰微蹙了眉,吩咐水色将茶倒掉,自己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半眯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钰只觉眼前的光线暗淡下来,这才有些不情愿的睁了眼,却是胤禛站在自己身前,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与往常不同。

云钰敏锐的发现这点,这种目光……仿佛阴暗的天空,不见一丝光明。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胤禛也不说话,目光落到先前弘时送的那只发簪上,好半天才挪开目光:“吵醒你了?”声音是刻意的温柔,云钰心头更是不安,他怎么了?

见她满脸的不安,胤禛转了身,长叹口气:“岳钟琪出兵青海,户部却是军晌告急。”这话似是解释,云钰顿时明了他心中郁结。

又是银子。

他自上任以来,经常为了国库空虚发愁。康熙盛世名头响亮,却是国库空虚,这会已经出兵,却又是军晌告急,难怪他心情不佳。

她的目光落到那发簪上,轻轻咬了咬唇,或许她可以……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恒,若有所思。

“别担心,我应付的来。”胤禛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头,“陪我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气不错。”他满脸的诚挚,仿佛方才的深究只是幻觉。

云钰点了头,将手交至他的手中,由他牵了手,缓步而出。心中思绪却一直留在先前的事情上头,这些年赌场的分红约莫有三百万两银子,加上胤禛送她的东西……统共算来三百五十万两是有的。只是……若是把银子拿了出来,恐怕胤禛会疑心她如何有这么大一笔银钱。她纵使长了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胤禛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他是极傲气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心窝掏出来,但是一旦恨上一个人,恐怕那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且,若是前面对你越信任,后面反了目,就越是残忍。

年羹尧和隆科多就是例子,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的。

“高无庸,朕同元妃要在御花园用膳,你去准备下。”胤禛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云钰突然一震,反应过来,他从不在自己面前称“朕”,都是用“我”字。

彼时的话一直在自己心头刻着“你只是云钰,而我也只是胤禛”,心头顿时一片暖意,原来,这话不光自己镌刻,他也不曾忘记。

她抬头望向胤禛,正对上他黝黑而深情的眸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堂上形势似乎越发的紧张。岳钟琪连上六道折子,要户部追加军晌粮草,统计下来,共需银子五百万两。但这些年大事频发,圣祖仁皇帝葬礼花去了不少银子;初登大宝时大赦天下,免了一年的税收;今年初,又拨了二百万两银子加固长江黄河大堤;国库此刻处于极端空虚的情况,五百万两军晌说多不多,却也是十分紧张。

胤禛的眉头一日紧似一日,竟连睡觉时,也皱在一起。连着七日下来,整个人瘦去一圈,云钰看在眼中,原本犹豫的心坚定下来。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2)

弘时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她这里请安,这日说了片刻家常,云钰突然摆了摆手,水色福了身,慢慢退出大殿。她为两人将门带上,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室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云钰心头剧烈翻腾,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仍旧是淡淡的微笑。

弘时也是识得人眼色的主儿,见云钰如此,立时明白她有事情要吩咐自己,这便不再笑闹,低声道:“额娘可是有事吩咐儿子?”

云钰柔柔笑开,点了点头。她思来想去,能够帮她做这件事情的,只有弘时。弘时15岁便有了自己的产业,因为自己的缘故,胤禛倒也给了他不少钱财奴仆,他与胤禟关系也可以说比较好。让他拿出这笔钱,应该不会引起胤禛的怀疑,毕竟他的产业包括京里六家大型酒楼和三家钱庄,钱财倒也不少。

“弘时,”她看向眼前的弘时,“你可知道朝廷现在军晌短缺一事?”

弘时点了头,有些不明白云钰突然提起这事的用意。

云钰从软榻上拿起一早便取出的盒子,轻轻推到弘时面前:“你应该为皇阿玛分忧。”盒子里是一张大同钱庄的号头,上面有着云钰的印记。

“这是?!”弘时鄂然抬头,眼底写满惊异。

任谁也不会相信,堂堂的元妃娘娘,竟然会在大同钱庄有着私人户头。谁都知道,大同钱庄的私人户头至少都是上万的银子,她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你拿这个,去把里面的银子都提出来。充当军晌。”云钰知道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想说透,“你为你皇阿玛分忧,自然是不会有坏处的。”

弘时自然明白,但是……他拧了眉,吞吞吐吐的开口:“可是额娘……军晌差的是五百万两银子……”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钱太少,的确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云钰再度笑开:“额娘当然知道。你尽管去,只是千万别同你皇阿玛说,这钱是我给你的。你就说是你名下产业的盈利。”

弘时疑惑归疑惑,却还是恭敬的收了那号头,又陪云钰聊了会天,这才离去。

事态却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云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按说军晌有了着落,胤禛的眉头应该舒展开来,心情也应该变好。但是……完全不是这样,一连七日,他竟然都没有踏入关睢宫一步,而是一直往年乐容的宫里去。

虽然说皇帝宠幸别的妃子无可厚非,但是云钰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胤禛自登基来,便几乎没有去过别人那里,偶尔去别的宫中,不过例行公事,不教她背上善妒的骂名。但怎么也没有过连着七天不来关睢宫,甚至连句话也没有。

心渐渐被拎到嗓子眼,这样的状态却是一直继续,丝毫没有缓解的样子。宫中顿时流言四起,什么元妃谋逆被皇上发现啦,什么元妃欲夺皇后之位啦……总之林林总总,教人哭笑不得。

云钰并不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清者自清,只是胤禛那头,她是一定要搞个明白。算了此时胤禛已经下朝,便唤水色为自己换过衣服,向着乾清宫缓行。

她今天并没有穿妃子品级的衣服,只是一身素雅,身上熏了淡淡的水生花同芙蕖交杂的味道,甜香清怡。胤禛最喜欢她用这种香露,她也喜欢。

“奴才给元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见她前来,高无庸忙上前一步给她请安,神色之间却有一丝慌乱。

云钰心头疑惑,他慌什么?轻颔了首,便欲往里而去。高无庸忙倒退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和怡亲王议事,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本宫是闲杂人等?”云钰一时好笑,自言自语,不想高无庸却立刻跪下,面无人色,连着重重磕了几个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云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高无庸是胤禛身边的总管太监,这会怎么这幅表现?她不动声色,轻声道:“起来说话。”

高无庸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言不语。

云钰便要往里去,那高无庸却又拦在了她的面前,不让她进去。云钰板下脸,冷冷的开口:“你是铁了心要拦我?”

“是!”回答她的却不是高无庸,门被从里在打开,声音也是从里面传来,云钰扭头看去,正迎上往外走的胤祥。

“四嫂,”胤祥面上带了笑,云钰眼前一花,仿佛又看到那个桀傲的胤祥,“快进去吧。没事别同四哥哎气了,省得连带我们日子一起不好过。”

呕气?

云钰挑了眉,心中十分奇怪:自己甚么时候同胤禛呕气了?思量间,胤祥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她吓的闭上双眼,准备摔个鼻青脸肿。

所幸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但那臂膀在她站稳之后,便迅速将她放开,云钰有些莫名的看向胤禛,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冷,仿佛数九寒天。

云钰心中像是明白什么,却又什么也不明白。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起他的面部表情。

可惜并无所获,她身后是那般眩目的阳光,而胤禛则站在乾清宫的那片阴暗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自己不过是冒然闯入的人……完全与他没有干系。云钰有些心慌,这偌大的乾清宫此刻显得死气沉沉,仿佛是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我……”云钰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想到自己吩咐水色炖的银耳汤,便有话无话的扯开,“天气冷,我给你炖了药膳……”

胤禛却还是不答话,看向她的眼神中竟带了一丝悲哀。云钰心头一抽,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不会吧?心中紧张,声音自然便有些慌乱:“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政务很忙么?”

“朕的行动,莫非要受你支使?”胤禛转了身,缓慢开口,却如同炸雷,将云钰震在当场。他用的是“朕”而非“我”。

云钰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他自称“朕”……他自称“朕”!!云钰只觉身体一阵摇晃,几乎摔倒在地,忙伸手扶住一边的门框,惊惧的看向胤禛。

她同胤禛之间说话向来随意,并不若一般的妃子与帝君,她也从未自称过臣妾,胤禛更是从未在她面前自称为“朕”。

可这会儿……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云钰强迫自己镇定,却仍旧忍不住心慌。思来想去,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只能是自己给弘时钱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钱是开扬赌坊打入自己帐号的,若是胤禛调查起来,这层关系肯定逃不出他的眼睛……而开扬赌坊的幕后老板是胤禟,若是被他查出……云钰背后生出些冷汗来。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苦尽甘来甘似苦(3)

与其被他查出,不如自己先说。

却还是犹豫,胤禛对这件事情的态度自己尚未明了,他本就不喜八阿哥一党……胤禟那年陷害胤祥的事情,一直让他记恨于心,如果自己表明这钱的出处,他会不会另生他想?况且,那年他会洗清嫌疑,也是胤禟拿了百酿蜂毒出来。

虽说那年自己中毒之后,解药是“不知名人士”送到府上的,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胤禛和胤祥都以为是沐妍给的解药,很多事情,自己都推在沐妍身上。胤禛本就不喜胤禟,继位后连胤禩都封了亲王,胤禟却仍旧是贝子爵位……若是被胤禛得知那解药是胤禟给的……恐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她心中思绪翻腾,面色也难看了几分。而今……胤禛在她面前自称朕。(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他是自己在这个时空的支柱,若是连他也背弃自己……云钰不禁打了个冷颤,恐慌自心中漫延开去,

“你太宠着弘时了。”或许是见她面色过于难看,胤禛终是不忍,回身扶住她,僵硬着声音,“你知道他那四百万两里哪来的?允禟给他的!!他居然和允禟、允禩这些人如此接近,却根本无视我这个皇阿玛。”

见他终是回身,云钰心中石头终于微落,他并没有舍弃自己。却在听到他后面的话时,身子一震。是允禟给他的?

她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弘时……”她抬目相询,且不说钱的问题,什么叫无视他?“他怎么了?是惹你生气了么?”

胤禛却突然弯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并未进至眼底,整张脸看上去有些阴森:“朕本欲以私自回京治老九个罪名,夺他几年俸禄,给十三弟出出气。这不肖子,竟然公然在朝堂上为老九辩护。”

云钰心头一紧,这孩子……当真是不要命了!!

她轻叹了口气,心中虽为弘时担心,却敏锐的感觉到……胤禛不开心的理由,并非这些。正想着,胤禛又开了口:“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你要为弘时求情,这才没去你宫里。”

像是解释。

云钰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默默的点了头,慢慢往回走。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心中一动,不由回过头去,只见胤禛便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她。

眼中仍旧是那抹深思的神色。

“我晚上去你那,”胤禛又恢复了用“我”,淡淡一笑,“快回去吧。”

云钰这才又回过头,缓步出了乾清宫。

恍惚间,却已离开乾清宫好远,微的有些起风,吹起她的裙裳,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边的太阳,此时阳光并不若先前那般强烈,却是殷红如血。那如血的阳光便在她晶莹的肌肤上投下光影,使她的脸色看起来带了一些粉红,如梦似幻,显得有些不甚真实。

“元妃娘娘好兴致。”调笑的女声自左边传来,云钰回过神,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年乐容端坐亭中,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视,似乎十分得意。

她微皱了眉,自己心中已经十分烦燥,根本不想与她多牵扯,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抬步欲走。只是年乐容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开口冷笑道:“元妃莫不是不愿意见我?还是见到我让元妃勾起什么伤心事?”

云钰拧了眉,知道她是故意挑畔,不由有些好笑。这年乐容……真不知道她的大脑是如何构造的,标准的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那类。

见云钰仍旧不搭理她,年乐容面上顿时不愉,竟然出了亭子,径直走到云钰身边,附耳低语:“难道元妃不想知道,皇上为什么不往你那处去了么?”

云钰这才挑眉正视她,她的确想知道……但她不认为年乐容能知道些什么。胤禛即使恼了自己,也不会将话与她说。

年乐容这回不管她的反映,笑的眯起了眼,伸手去拔云钰头上的蝴蝶发簪:“三阿哥真是有心,齐妃娘娘都没得他送的这发簪……不过也不知道是三阿哥送的呢,还是允禟贝子送的?”她的声音极低,听在云钰耳朵里,却似震雷。

云钰整个人瞬时僵在当场,便如被雷击中,嘴巴半张,震惊的看向年乐容。心中顿时无限惊恐,她怎么知道?脑中似是不断重复这句话,口中却抵死不认:“贵妃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哪里能认,认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年乐容见她不承认,却也不恼,仍旧笑盈盈:“恐怕皇上也知道了。元妃娘娘,”她拖长了音调,满脸的兴灾乐祸,“您自求多福吧。”

言罢大笑着扬长而去,云钰看着她的背景,眉头紧紧拧在一处……她说的,会是真的么?

心中便如火烧,联想到这几日胤禛的奇怪反应……或许年乐容说的是真的。这蝴蝶发簪一事,除了自己、胤禟、弘时之外,并无其它人知道。这会年乐容都能说出来,代表这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可是,会是谁说的呢?

太阳渐渐落入云端之后,半边的天空便如同火烧,云钰静静的坐在宫中,等着胤禛前来。桌上的晚膳已经凉透,夜幕也已经替代了艳媚的晚霞,却仍旧不见胤禛的身影。

难道他在乾清宫中所说……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从不骗自己。

云钰心中暗道,扭头看向一边的水色:“你先下去吧。把这些都撤了。”她面无表情,水色知她心中难过,也不多说,答应了一声,便将晚膳全撤去。

“娘娘,奴婢为您备下银耳羹,用小火温在外间…若您想用,唤奴婢也成,自己取也成。”她一向不喜欢别人跟的很紧,这个习惯一直没改,所以只要她让水色退下,便意味着一个人独处。水色跟了她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她的脾气,这才有了方才的话。

云钰点了头,看着她离开,又将目光调向深邃的天空。却是一夜无眠,他终究骗了自己一回,并没有来。

云钰就这么一直在窗前独坐,任桌上蜡炬成灰。

接下去的日子孤寂而惨淡,胤禛再不来她这里……也没有任何解释。她去找过胤禛三两回,却总被拒之门外。高无庸冰冷的声音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她已经失宠。

失宠。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原来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心心念念的爱情,竟然一夜之间就已经灰飞烟灭。而更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理由。

却总是不甘。

她不信,不信那样生死相随的记忆已经被他抹去;不信那样患难与共的岁月已溃于千里;不信那般真心相待的爱人会形同陌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反正,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无妨!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五章, 蜡炬成灰泪始干

大家国庆快乐~~扭动~~~~~咳,国庆期间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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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说一声,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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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不在乾清宫,也没有人同她说胤禛去了哪。

云钰裹紧身上的衣服,心中泛出几缕苦涩。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落井下石”。这么多年来,因为胤禛的宠爱,没有人敢对自己不敬。可这会呢?自己是元妃……同当年的宸妃一般,并不是规制中的妃子号,算是尊贵,可现在……不得不说势利是宫廷的本质。

她缓慢的走着,花盆底在木制的桥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声,一步步。仿佛缓慢的歌,轻轻的吟唱“但见颜色淡,不见君心恒。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当年万琉哈氏唱出的曲子,终是轮到她了么?

“皇上,臣妾的新衣好看么?”前面传来娇笑,云钰抬了头,向着声音来处看去。胤禛在泉边的石头上随意坐了,手中持着一支画笔,正在为年乐容作画。他眼神专注,唇边含笑,似乎年乐容是他的珍宝。

而年乐容一身的戎装,手持马鞭,容光焕发,与自己这一身素衣的样子恰是鲜明对比。心中顿时不是滋味,刚想离开,只是脚步声已经引起那两人注意。

胤禛抬头,恰与她的目光相接,他手微微一抖,面前的画便顿时宣告结束。墨汁染在画上,洇开一大片。云钰原本还算平静,但此刻见了他,竟然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难过。那难过涌上心头,钻入眼睛中,竟是想哭。

她暗自掐了自己的手心,不许哭。真是没出息!!怎么能在这里掉泪,绝对不可以!!!手心传来的巨大痛楚成功的转移注意力,难过的情绪被暂时压下,她微弯了身子,强迫自己冷静:“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胤禛听她如此说,眼神复杂万分,脸上却也掠过一丝异样,僵着声音:“起来。”

“皇上,您还画不画了?”年乐容不满胤禛将注意力挪到云钰身上,娇嗔着声音抱怨,胤禛看了眼云钰,却是转过身,换上画纸,继续一笔一画的描绘。

云钰愣愣的看向胤禛的背影,如坠冰窖。

年乐容面上的笑容看在她眼里,越发的刺眼,她定定的站了会,突然径直走了过去。在一干宫女太监惊恐的眼神里,伸手撕去胤禛面前的画纸。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胤禛显然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错谔的看向她,一边的年乐容先是涨红了脸,随即站在一边,有些开心的看向云钰。

胆敢对皇帝如此无礼,是应该做好了被诛杀的心理准备。

云钰却是不管众人的神情,紧紧盯住胤禛的眼睛:“我要和你谈一谈。私下!单独!”胤禛也看了她半晌,缓慢的吐出一个字来:“好。”

支退了所有人,胤禛看向云钰:“何事?”完全公式化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云钰心头抽痛,却在瞄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时,涌起一股希望。

“我要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她缓慢的开口,眼睛看向胤禛,似是指责,“为什么你突然间就像换了个人?”

这些话像是引线,胤禛先是面无表情,却在听了这几句之后浮上一抹笑容,那笑容极是刺目,仿佛嘲笑着云钰是天底下最笨的人。他站了起来,缓步行至云钰身前,眼神锐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天色似乎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阴暗,呼啸而来的北风卷起云钰的衣角,同时模糊她的视线。她心中十分难受,像是被人扼住脖子,呼吸不能。胤禛言辞中讥讽意味十分浓重,似乎当她是宿世的仇敌……又像是谈到胤禩时的语气,云钰看向他:“即使要打我入冷宫,也要给我理由。胤禛,你要给我个理由!!”

压抑了数十日的脾气在这一瞬间爆发,她不明白,为什么相濡以沫的爱情,在一瞬间就可以消失殆尽……或者,是她容颜已逝?

“以色侍君者,无长久矣。”脑海中突然浮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话,她冲口而出,“或者是因为我已经比不上即将入宫的秀女?”

胤禛仍旧沉默不语,嘴唇紧紧的抿住,似乎正是隐忍不发。

云钰死死盯住他,偌大的空间中,却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胤禛被她盯了半晌,脸色越发的难看,刚要开口,却见高无庸突然从远处狂奔而来,猛的跪在胤禛面前:“皇上,皇上……”他连连喘气,却不敢继续,直到胤禛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这才接下话,“允禟贝子……不肯奉旨,将皇上的圣旨弃在地上……”

高无庸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胤禛的脸色已经青的发黑,他猛的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怒气冲天:“你马上带人去将他绑了,压至午门,杖责六十!!!”

六十!!云钰一声惊呼,不由倒退几步,六十大杖下去,任谁也不会有命在。她想也不想,脱口便道:“不可!!”

话音尚未落地,便见胤禛的眸子如鹰般直射过来,唇边的笑容更是扩大:“为何不可?”

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他整个人都庞在如血的阳光中,眼中似是要喷出火,却又悲凉的隔绝一切外物。他衣裳上的团龙仿佛在这一刻活将过来,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身体……似乎要他窒息,“为何不可?”胤禛再度重复了这四个字,其时有风吹过,那声音似乎被风吹散,又似在空中重组,竟似千百人一同吟唱,逼问:“为何不可?!!”

她咬了嘴唇,沉默不语。若她此刻再多嘴,恐怕会害了胤禟。只是现在才想到这个,已经晚了,胤禛挥手让高无庸离开,慢慢的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金色的纸笺,递到云钰眼前。

这什么?云钰虽然疑惑,却犹豫着不敢接过那纸笺,仿佛那东西是致命的毒药。胤禛见她如此,竟然露出一抹柔笑:“不看看吗?或者,要我念给你听?”

云钰双手颤抖,慢慢接过那东西,这纸笺看上去分外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她低头看去,那上面是标准的瘦金体,却是她不熟悉的笔迹:“情深意浓缘份薄。”

“要从哪里说起呢?是从蝴蝶发簪……还是从开扬赌坊?”胤禛云淡风清,似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一双眼中射出彻骨的寒光,似是要将云钰冻在当场。

心一点一滴的沉下去,他什么都知道了,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云钰不由得苦笑,若是自己这会辩解,可会有用?她甚至都不知道这纸笺从何而来。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云钰低了头,也是轻声开口,只是底气略嫌不足。她知道胤禛的性子……只是曾经以为能瞒一辈子的事情,却终究瞒不住。

“他很喜欢你吧……是了,若是不喜欢,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拿百酿蜂毒来救你呢?”胤禛继续冷冷的开口,“还有那么精细的蝴蝶发簪……呵呵,那是沐妍送的?”

此时太阳被一片乌云遮盖,光线刹时显得惨淡,云钰看向胤禛,心底是冰凉一片,无数的解释在心中涌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回去吧。”胤禛摆了摆手,显得极为疲累。

云钰沉默了下,知道此刻并非解释的好时机,只得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她和胤禛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只要过了眼前这道难关……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才能消了胤禛的怨怒?

只是尚未等她想到主意,便有一干侍卫带刀闯入关睢宫。关睢宫众人哪里能敌过这些长期练武的人?只得任由他们搜查……即使是云钰摆了元妃的架子也不成,他们是奉皇命搜查,根本不理会云钰。

云钰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年妃前日小产的消息已经传遍宫闺。她路上见过胤禛,他满眼的血丝,看起来伤心至极。

白玉的匣子从后室被寻出,里面是一些品质极好的红花。用来给孕妇堕胎的。

宫中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藏红花。云钰闭了眼,知道这是赤祼祼的陷害。知道又如何?没有了胤禛的保护,她不过是名普通的宫妃。

连最爱都不是了,何论唯一。

她被带入宗人府,胤禛并没有过问。心脏似乎痛到麻痹,从一开始的椎心,到现在的平静。云钰一日复一日的沉默。

他终究放弃了自己。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蜡炬成灰泪始干(一)

国庆快乐,另,非常感谢小山山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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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钰半靠在墙上,宗人府的墙冰冷无比。当年囚禁夜羽的,可不就是这间屋子?她柔柔笑开,或许自己要在里面待上很久。

“娘娘……”水色毕竟胆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黑暗中饮泣出声,不避主仆的向着云钰挨过来。

云钰和水色靠在一起,心中却是一阵好笑,水色比自己要大上许多,竟然这般害怕黑暗。她抬手去触碰水色,却意外的触到软绵绵的毛皮。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努力的瞪大了眼,然后……“啊!!!!”惨叫响彻云霄,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鼠。

她天不怕地不怕,却最害怕老鼠。手臂在空中狂乱挥舞,一阵剧痛……在打到墙上之后,光荣的脱臼……只是云钰并无心思去探看脱臼的手臂,碎落一地的镯子让她愣在当场,半晌无法动弹。

“这镯子名唤金坚。”胤禛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而现在……它却碎了。

云钰两眼迷蒙,心中像是被抽去什么珍贵的东西,空洞洞的。

脑中只重复两个字:碎了。

宗人府的大牢中,向来是昏暗而沉闷,没有欢乐,阳光也不会驻足此处。只有隐约的哭声、叹息声以及墙上传来的抓挠声。

长期处在压抑的环境中,若是不寻个发泄处,怕是精神先崩溃吧?

云钰有些茫然的低了头,却怎么也不信自己已经身处宗人府的大牢。不过是一盒红花、不过是一段莫须有的罪名,原来帝王之爱,竟然可以这么绝决。

走道上隐约有灯光传入,也渐能听到人声。云钰却毫无反应,只是愣愣的看向面前的一方青石砖。那人声与灯光便在黑暗中摇曳前行,直至云钰面前停下。

柔软的女声似是清泉般流淌在狭小的牢间:“云钰。”

她唤自己什么?云钰?不是元妃娘娘?她的名字仿佛钥匙将云钰唤醒,她慢慢抬起头,眼前是夜羽的面庞。

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其中的角色换了人。云钰慢慢扯动唇角,彼时自己不曾救了夜羽同胤祥,如今,夜羽可会救自己?

“云钰,”夜羽的声音似有哽咽,“皇上怎么会如此待你?”

云钰任由她拉过自己的双手,因为指甲的紧紧陷入,手心中已经是伤痕累累。却丝毫不觉得痛……痛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你别怕,皇上他……心底绝不会没有你。”夜羽见她神情冷淡,连忙出声安慰,“胤祥让我给你送些吃的,你忍忍,等皇上气消了……就会接你出去的。”她从一边的提篮里拿出云钰爱吃的几样点心,放在一边,“我方才已经同这些人打过招呼,他们不会为难你。”

云钰靠在一边,见她不停的拿出吃食,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好了,我不能在这里待的太久,明天再来看你。”夜羽眼中闪过一丝欠疚,慢慢退了出去。

一切又恢复平静,那灯笼的光线慢慢淡去,却在半柱香之后,又闪亮起来。

云钰抬手挡了刺目的光芒,却听见一声低笑,声音再是熟悉不过。那人影便在她面前慢慢的蹲下来,抬手拧住她的脸颊:“堂堂的元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钰冷眼看她,伸手拍掉她的手。

年乐容却不以为意,笑眯眯的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丝毫不担心地面的灰尘会弄脏了她的衣衫。云钰不想理会她,双眼一闭,任思绪飞离。年乐容也不恼,定定的看了云钰一会,不紧不慢的开口:“元妃娘娘可想知道,您进了宗人府之后,福惠的去处?”

福惠!

云钰心头顿时一抽,眼睛不由睁开,正对上年乐容冷如寒冰的眸子。当年在藩祗时自己身份不够,福惠便记在年乐容的名下。后来自己封了妃,才将福惠接回来养。只是福惠在名义上,却还是年乐容的儿子。此刻自己失了势,福惠自然是又落在了年乐容那里。年乐容是什么样的小人,自己再明白不过,她会对福惠如何?

云钰的背上慢慢渗出一层冷汗,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呵呵呵呵,元妃身体不适么?”年乐容见她如此神态,不由得意笑开,向前微倾了身子,轻轻摆手,“元妃不用担心,福惠在我那里,却是十分安全。”

云钰警惕的看向她,知道她此时前来,肯定别有用意。

“只是……你也知道。”年乐容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小孩子嘛,总是调皮的。万一不小心跌到池子里,或者是从高处摔下来……我也不是神仙啊。”

“你!!”云钰几乎是要怒吼出声,却被自己强行压抑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无法放着福惠的安危不管,她咬了唇,低声下气,“不知道年贵妃想要我做些什么?”

年乐容这回没有说话,笑着盯了她,半晌,才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若是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定保福惠一生富贵无忧。”

云钰几乎要笑出声,她真的当自己是白痴么?她抬头看向年乐容,却是一脸嘲讽。年乐容见她如此,也不多说,毕竟云钰失宠只是这阵子的事情。

云钰和胤禛这些年风雨同舟,感情非常可比。胤禛是个极爱吃醋的人,或者说,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云钰这次是正好撞在浪尖上。胤禛本就不喜胤禟,她偏生同胤禟私下有来往……还不是一朝一夕,居然是那么久。赠与蝴蝶发簪、合开赌场,哪一样不是犯了他的忌讳?

自己的女人,却和胤禟牵扯不清。更不要说当年胤禟为了她,竟然放弃了陷害胤禛。那忌妒宛若毒蛇,能让人在一时间失了清醒。

但却也只是一时间而已,日子久了,沉淀下来,往日的美好便会重拾。

这也是为什么年乐容要捡在这时候来打击云钰、危胁云钰,倘若胤禛沉下心,那云钰便又可以呼风唤雨。她怎么能容忍?

这些云钰却是暂时没有想到,或许就是当局者迷吧。一时受了太大的刺激,竟无法看清去路,只是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你仔细想想,我耽误不得。”年乐容匆匆丢下一句话,返身便离开。云钰看了她的背景,眉头深皱。

她要如何,才能保证福惠的安全?云钰将脸深深的埋入双手之间,绞尽脑汁。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蜡炬成灰泪始干(二)

不到十分钟,走廊上的灯亮再度亮起。云钰拧了眉,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排队看西洋景么?这宗人府大牢竟然如此热闹,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她抬了眼,那烛影摇晃下的脸庞,不是沐妍,却又是谁?她轻装简从,并没有带侍女……或者侍女被她支开,先前年乐容来时,水色便已经被牢头带走,这牢房里,便只有她同沐妍两人。

烛光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映亮她们的眼睛,却不能将整间牢房照亮。即使是太阳,也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譬如冥界,亦如人心。

云钰半弯了唇:“莫非明日是我的死期?不然怎么一个个都来看我?”

沐妍的眼光落在桌面的点心上,也半弯了唇,笑容忧伤:“你是否打算永远用这样的语气对我?我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难道有错么?”

云钰眼光滑过她的面庞,却是一声冷笑:“如果你有那样的下场,不是你自找的么?”

沐妍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不由高了些许:“什么叫我自找的?我帮胤禩莫非就是不可以?你可以帮胤禛,我为什么不可以帮胤禩?!!你使阴谋,你玩手段就是天经地义,我稍做些便要天诛地灭?!!”

云钰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抬头紧盯着沐妍,笑的极为嘲讽:“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自然有帮胤禩的权利。只是……当年你若让我回了现代,这世界便只有你一个知道历史的人。你还不明白?”

她话音落地,沐妍原本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顿时惨白,她脚下踉跄一下,险些摔倒,不敢置信的看向云钰,惊恐出声:“你……知道了?”

云钰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沐妍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云钰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这些重要么?若非当初自己找藏云帮忙逆转时空救胤禛,她也不会知道被沐妍瞒了那么久的秘密。

她救了胤禛之后,为了寻找藏云,曾经去过桑耶寺,不想那趟桑耶寺之行,却让她发现这件事情。桑耶寺中的喇嘛早已将记载着正确使用涡玉珠方法的羊皮卷给了沐妍,同时给她的,还有后人自己摸索的,用来短时间穿越的方法。而沐妍为了留在古代,私下将那记载着正确方法的羊皮卷销毁,只留下了当时她们看到的东西。

她知道之后,虽然心中有些愤怒,但也没太往心头去。她已经决定留在这大清皇朝,留在胤禛的身边,所以知道这事,对她也没甚么影响。

只是偶尔失神时,会想,若是自己当初回去了,人生又将如何书写?

可是,这不都是沐妍一手造成的么?她要留在这里,不惜牺牲自己。她没有亲人,却丝毫不顾自己思念父母的心情。

她既然无情,自己又何需有义?

或许这才是她同沐妍断交的真正原因,而此刻,沐妍却找上来,问自己她有什么错。这岂非人间最大的笑话么?

若非她造的因,又岂能有现在的果?

“我承认……是我先对不起你。”沐妍扶住桌角,稳了心神,“但我今次来,并非是要同你讨论这些。”她凤目中闪过一丝泪光,从荷包中取了个东西,交在云钰手上。

“这是胤禟要我给你,他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不帮他带。”

是一个绣着花的明黄色的锦囊。

云钰一愣,这锦囊分明是那年玺玥赠给自己的,怎么会到了胤禟那里?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脑中闪过那年玺玥交给自己时说的话:“若是哪天想离开,可以来找我。”胤禟是什么意思,让自己离开么?

她不假思索,将锦囊上的丝绦一抽,锦囊里的东西顿时掉出来,落在她的眼前。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那锦囊中的东西,竟然是支已经融了一半的蜡烛。

这又是什么意思?

“胤禟说……如果你肯放弃,他也肯。”沐妍观察着她的脸色,缓慢的转述胤禟的话。

云钰有些迷茫,拿着蜡烛坐了下来,半晌不动。

沐妍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胤禟是说,他想通了,愿意按你说的,去避世。但是……他想和你一起走。”她见云钰一脸惊恐的表情,却又换了口气,“如果福惠离开了宫,就不会叫福惠了吧?”

云钰顿时一惊,抬头看她。若是福惠不叫福惠……那么,他还会死么?至少答案不是那么肯定的了。脑海中浮现福惠可爱的小脸,那柔嫩的小脸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触感;那扑在自己怀中奶声奶气的“额娘”;那哭着背唐诗的样子……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够这么早就离开人世?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沐妍看了看她,拿起一边的灯笼,慢慢离开。

光明缓缓逝去,黑暗没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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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色乌云笼罩在被诅咒的种族的头顶之上时候,劫难就此到来。灰暗的空间,寻找最薄弱的基点,集结所有生命,等待八星重现,去拯救那宿命的纠缠,由死亡铸就重生,由灭绝通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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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叶,不要怨恨命运的多难,纵使悲伤到及至,也要记住,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回想到这一幕,纤叶不禁神色黯然:“我已知道了粉红当初为何会这么说。只是,已成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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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大家进入《粉红》的世界,在这里你会看到奇异的景色,你会听到美妙的歌声,你会闻到芬芳的花香……在你揭开这一页的时候,命运之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你……准备好了么?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六章,情深意浓缘份薄

却似乎是柳暗花明。

就在云钰仔细考虑沐妍的话时,宫中传来消息,年乐容小产一事真相查明,红花是有新晋的如嫔买通了关睢宫的宫女,趁云钰不注意的时候,放在宫中。用来陷害云钰的。而害年乐容流产的也是她。皇后顿时勃然大怒,在请示了皇帝之后,杖毙如嫔,且将如嫔的家人削爵三级,外放出京。

她的罪名真是不小,谋害皇室后裔、陷害宫妃。更别说这宫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云铧这般做,倒也合理。

消息传出不到三个时辰,圣旨便到了宗人府,“元妃那拉氏,查无过错,兹准回宫。一切如旧,并赐绫罗珠宝若干,以示抚慰”。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当云钰看到门楣上“关睢宫”那三个烫金大字时,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反感。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关睢宫的第一任主人,是清太宗皇太极的宸妃海兰珠。皇太极对她一往情深,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在她死后没多久,皇太极也跟着去了。

虽然自己以往在看电视、小说甚至在翻阅史料的时候,并不喜欢海兰珠,但这并不能代表自己不向往这样的感情。

是女人,都希望有个人能对自己生死不渝,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病弱,相携扶持,共渡一生。

她也不例外。

而此刻刚刚从宗人府出来,又回到这“关睢宫”,仿佛是神佛的玩笑。难道她同胤禛的爱情,建立的基石上,竟然没有信任二字么?

云钰停了脚步,伸手抚触关睢宫那冰凉的石壁。略显粗糙的纹路从指间滑过,带起微末粉尘的味道。她嘴角挑起一抹笑,原来主人不在这里,连打扫的仆役都懒惰起来。

收回手,她拾阶而上。

“云钰……”

有些疲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引的她停住脚步,身体却是僵直,仿佛四肢并非自己所有,动弹不得。四周也在这一刻寂静下来,仿佛只有那脚步声慢慢的接近,直至她身后停住。

下一秒,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深沉略低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涓涓而出,显得无奈而又欣喜:“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接着便是长长的叹息,“你……怨我吗?”

怨?当然怨!!

云钰身子微微发抖,心中的委屈似乎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他终于肯同自己说话了么?终于肯相信自己与胤禟之间什么也没有了么?自己那般真心对他,却还是被他怀疑,心痛的宛若刀割,却在这会完全发作出来。

胤禛似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在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眼泪便在这一刻刷的全部流出,她咬住嘴唇,将哭声咽入肚中。身体却被胤禛扳了过去,面对他。温热的唇略显霸道的吻上她,阻止她虐待自己红唇的行为。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唇上,轻咸微苦。

有风吹过,带来关睢宫里微末的花香。

为了给云钰洗去之前的晦气,关睢宫里摆下了宴席,只是这宴席并无他人,胤禛知云钰不爱与那些人欢乐,便只有他和云钰两人。

反倒来的真诚。

云钰知道他的心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透过天窗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与彼时并无不同。千百万年来,这浩瀚的星空都不曾改变,任你人世天翻地覆,我自恒然不动。

心头莫名浮起一股感伤,眼神一瞬间有些迷离。一旁的胤禛似是察觉了她的不妥,大手将她一把揽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云钰感觉到他发烫的身体,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事情仿佛就这么过去。

两人对之前的事情都闭口不谈,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恶梦一场。元妃仍是宫中最耀眼的存在,连贵为国母的云铧都不能与她相比拟。

只是很多东西是不能够沉淀的,用东西将伤口掩起而不去治疗,到了最后,伤口就会彻底烂掉,只是一开始看出不来而已。

云钰开始为福惠打算。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甚至……她连福惠在哪一天死都清清楚楚。对于母亲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最好的方法便是改名。云钰紧抓这个念头不放,仿佛这是那根救命的稻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了福惠身上,改名,改名……

这两个字像是魔咒,左右她的行动。

“胤禛,”云钰翻了身,将头搁在他的胸膛上,“我们给福惠改个名字好不好。”她眼中光芒闪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胤禛提出这个问题了。

“嗯……”胤禛似乎漫不经心,随便的应了一声,“哦。”

云钰皱了眉,有些不满他的回答,手指用力的捅了捅他的腰部,成功换回他的注意力,这才再度开口:“我说的是真的,你别当我在说笑。”

她语气十分严肃,胤禛这才将目光调向她,十分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给他改名。福惠是皇阿玛赐的名,况且,这名已经上了玉碟,我不好擅自改的。”

云钰拧了眉,细数出声:“弘时、弘历……都是弘字辈的,为什么福惠不是?”

胤禛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拍了拍她:“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不打紧的,福惠是特别的,不光名字是皇阿玛赐的,他在我的心中,更是与其它孩子不同。”

云钰几乎气结,却又不能与他明说,只得板下面孔:“我不管这些。我一定要给福惠改名。无论叫什么,都不能叫福惠!!”

胤禛闭了闭眼,显然有些不耐:“别无理取闹。”

云钰却分毫不依,她几乎已经陷入偏执的状态,声音陡然高了上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给福惠改名。”她伸手将胤禛拉起,“马上就拟旨!”

胤禛似是忍无可忍,呼吸急促:“你疯了?!!这些日子天天要给福惠改名,你倒底想怎样?!!福惠这个名字哪里惹到你了?不可理喻!!!”

云钰愣在当场,自己……不可理喻?

胤禛极为不耐,猛的又抛出一句话:“我不会违了皇阿玛的旨意,福惠的名字,我绝不同意更改!!言罢他没有再理会云钰,径自躺下,闭目而睡。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情深意浓缘份薄(一)

无尽的恐惧便从云钰心头涌上,他不同意给福惠改名……那么,岂不是意味着,福惠一定会死?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福惠离开人世?

她内心那种对将来的预知此刻似乎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让她觉得恐惧。而这恐惧便如同大海,海水冰冷而喧嚣,将她淹没。

云钰低了头,呼吸渐渐急促。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改变这段历史,她看向床上的胤禛,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月亮渐渐的掩入云朵之后,那满地的清霜也慢慢消失,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在院子里孤寂的歌唱。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射入,带来满室暖意。

“娘娘,您真的要……”水色慢慢梳理她的头发,云钰透过镜子,看到她眼底印出的不解与惊恐。

她抿了唇,微微点头。

“可是”水色说了两个字,又停住口,居然放下手中的梳子,跪在她的面前,“娘娘,阿哥还小,而且皇上那边……”

云钰叹了口气,垂了眼,黯然不语。她也不想和福惠分开……只是,与其让他留在宫中早殇,不如让他去见识那民间的风情。

有时候,天皇贵胄并非就是幸福,平民百姓也未必不幸福。

“帮我梳头吧,时间不早了。”她将梳子拿起,递到水色的手上。她应了沐妍,若沐妍将福惠带出宫,给他优渥的生活,自己便想法保住她同八阿哥,不让他们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而今天,是沐妍来接福惠出宫的日子。

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但能让福惠顺利离开,更是已经找了替死鬼,福惠一走,他的居所便会失火。只是……她别了脸,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神已经不复当初的清澈,太多的阴谋复合成一道道血丝,一瞬间有些失神,手抚上自己的面庞。她现在也能够坦然拿命换命了,一个与福惠差不多大的孩子,只值一百两银子……眼中隐约有泪。

那拉云钰,你是个残忍的女人!!

闭了闭眼,旋即又睁开,即使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后悔。“走吧!”披上水色拿来的大麾,踏入冰凉的空气中。

曾经有妃嫔在这御花园的西角投井,而这里又极偏僻,即使是白天,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把阳光全部挡住,显得有些阴森。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地上落叶也无人清扫,寂寞的恍若世界的尽头,只是偶尔有风带起树叶磨擦,发出细碎的响声。

云钰踩着那厚厚的落叶,缓缓前行。

“你来了。”井边站着的是一身太监服色的沐妍,她面上带笑,迎上前。

云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你……要怎么安排他?”

沐妍看了她几眼,低声道:“你可记得胤禟的话?”她停了一下,不等云钰答话,“你若肯放弃,他也肯。”

“胤禟?”云钰挑了眉,“这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要带福惠走的,可不是我,”沐妍往后退了一步,云钰抬头,却见同样太监装扮的胤禟自那苍天古树后显身,满眼的炽热,“是胤禟。”

胤禟眸子紧紧盯了云钰,似乎几辈子都没见过她,贪恋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肯移开。那眸中隐约有火焰跳动,铺开盖地,仿佛立刻便要燃烧。

云钰有些尴尬,将头向沐妍:“什么意思?”

沐妍淡淡笑过:“我们打算一起离开,我、胤禩、胤禟还有胤誐。”她的话如惊雷,让云钰震在当场,一起离开?!!她没有听错吧?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沐妍看了她一眼,“我想了很久,这是最好的方法。胤禛是什么样的人,你最了解。”

云钰僵在当场,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半晌才回过神,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八阿哥他们肯走么?她看向沐妍:“他们都同意了?你们带走福惠……莫非是……”

沐妍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你要体谅我们……”

胤禟却抢过她的话头,不让她说下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他顿了一顿,眸中散发出异常的光彩,“我们一起去大漠,我已经和玺玥联系过……”

云钰愣了一下,柔柔笑开:“我……”

她话没说完,便听一个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商谈什么呢?允禟贝子、廉亲王福晋、元妃娘娘!!!”那元妃娘娘四个字的声音被刻意加重,咬牙切齿。

云钰心头一沉,身体便似落入冰窖,满面的慌乱。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都变的极差,胤禛站在她们对面,侍卫已经将她们围了起来,而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云钰,眼中却似要滴出血来。

他误会了。

云钰顿时反应过来,慌忙开口:“你听我说……”

胤禛只抬头扫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立时便有侍卫上前,将她扭住,毫不怜惜的拖离现场。云钰忍住疼痛,恳求出声:“胤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阵剧痛从脑后袭来,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隐有淡香来。

是自己喜欢的,水生花同芙蕖混合后的味道,从外邦进贡而来,极是难得。云钰的眼皮微微抽动,然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明黄。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周围的世界对他好像就是虚无,云钰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好像胤禛随时会消失。她猛的一下坐起来,不顾涌上来的眩目,直往胤禛坐的地方冲。

胤禛仍旧不动,冷冷的看着她。

那目光如冰椎,一下刺痛她的心,他用这样的目光看她……里面夹杂着厌恶、失望,以及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能触到他的衣角,手指抓了个空,只有些许气息从指缝间滑落。

“我只当,从未认识过你。”胤禛往后退了一步,面上是淡淡的笑,返身出门。整个空间便只回荡着门板打在门框上的声音,悠远刺耳。

云钰只觉浑身冰冷。他不要她了么?眼前一片模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没有了。

却是茫然。

不知道有谁来去,不知道日月变化,只觉得身上却是一阵阵止不住发冷,脑海里也只有先前那公式化的声音:削去元妃称号,移居清宁宫。钦此。

那声音先是极细微,慢慢的一遍响似一遍,到最后竟如雷鸣。

云钰承受不住的拿手捂住耳朵,却丝毫无用,那声音从心底泛出,无处可逃。唇边泛出殷红的鲜血,宛若桃花。

那日随手写下的词却像是预言,眼泪滴落在素笺上,洇开墨汁。

怎会寻觅不到,

却总是欲诉无人懂,几度百花愁。

三秋桂子送些许的幽香,六弦琴总是调不准。

反复唱过的恋曲,竟忘记了从何开头。

柔情女子亘古的忧伤,莫名的心绪,

从古至今都读不懂。

秋意醉,三杯两盏淡酒,挽留不住太多的浓愁。

月瘦如钩,泼凉窗纱胭脂冷。

残梦醒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唯从宋词里挑出一个断肠,

陪我共看,

花自飘零,水自流……

现在,还有谁陪她看花自飘零水自流?

对影成三人矣。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第七章,上穷碧落下黄泉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云钰轻笑,若是自己在前世有生死相许的恋人的话,恐怕就是这样的下场罢?上穷碧落下黄泉……谁会想到她穿越数百年的光阴,在这大清皇室重生?

却还真是两处茫茫皆不见。

“格格。”水色端了脸盆,轻轻放在她的面前,服侍她洗漱。自打她搬入这清宁宫,水色便又重拾往日的称呼,唤她为格格。

而这清宁宫中居住的,几乎都是已经半疯的女人。她们无一例外是皇帝的女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打入冷宫。长期的寂寞侵蚀掉她们的美貌与理智,进了这里……一生便已经到头。

云钰任由水色为她将头发慢慢梳笼,插上素雅的发簪。胤禛并没有收去她的首饰,反倒是派人将所有东西全部送来,细软、衣物。只是少了那两只眩目的蝴蝶发簪。

那两支发簪都是出自胤禟之手,只是一只是胤禟所送,一只是弘时所送。彼时的情景便如一幅不褪色的画,深深镌刻在脑中。

这是自己利用胤禟的报应么?她因为胤禟的感情而受益,却也因为他的感情而受难。云钰淡笑,无论什么也好……都过去了。

正如这清宁宫中的其它人一样,自己的一生,也已经走到尽头。

今后,没有欢笑,也没有悲哀;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她什么也没有了,唯有这躯壳。

“格格,外面的花开了,您可要去看看?”水色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开口。云钰不置可否的点了头,在哪里都是一样。

水色见她点头,脸上却显出一丝欢快之色来。这是云钰搬到清宁宫之后,第一次愿意走出房门。她怕云钰想不开,时时盯着她,此刻云钰竟然同意出门,自然教她欢喜。

她收拾了软垫,提上一个食盒,跟在云钰后面,缓步出门。

清宁宫有一处花莆,种了许多品种的花,边上又是小桥绿树,环境颇是喜人。云钰以前便听过,这地方是世祖顺治帝废后静妃亲手整治……心中不由怅然,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整出如此一片天地?

而这样的女子,却教人弃如废履。

水色方才铺好软垫,云钰还没坐下,便听边上一声娇笑:“这不是元妃娘娘么?怎么会在清宁宫里出现啊!!”声音的尾调拖的极长,显见的嘲讽。

云钰不以为意,甚至连头也没回,径自坐了软垫,拿起水色准备的甜茶,轻啜一口。

那人似乎没有想到云钰竟然不理睬她,不由大怒,上前一步,大力踢翻云钰手中的瓷杯,脚上的靴子也踢过云钰的手臂,立时便传来一股剧痛。

云钰倒抽口气,捧了右手,看清那人的眉眼。

丹凤眼,樱桃口,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眉眼完全没有印象,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云钰收回眼,不想搭理她。

只是忍气吞声却更教人得寸进尺,那人见云钰被踢居然也没有反应,不由大笑出声,笑的流了眼泪,笑的弯了腰。

“原来去了元妃封号的你,不过是个胆小鬼!!”那人高声叫嚣,竟然上手夺了水色手中的食盒,“我不过与你穿了同色的衣裳,皇后便斥我不敬,将我打入冷宫。如今,你也有今天?”

原来是云铧为她立下的敌人。

云钰淡笑,又如何呢?顶多日子不好过些罢了,肉体上多痛苦些,兴许还能解了心头的郁结。原来人受伤时生病,就是为了用肉体的痛苦来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真是个好法子。

她拧了头,不理会那人,向着来路返回。行至一半,却被人兀的拦住,她抬了头,见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似笑非的看着自己。

正是年乐容。

“云钰格格,”年乐容也刻意改了称呼,“格格在清宁宫过的可好?”

云钰点了点头:“尚佳。”

“这便好,”年乐容笑的脸部快要抽筋,“我本担心格格千金之体,会过不惯这种长门寂寥的日子。毕竟格格以前可是呼风唤雨惯了的。”

云钰知道她的为人,也不恼,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子非鱼。”

可惜年乐容完全听不懂。

她翘了小指,还是一脸得意:“只是格格在这清宁宫尚能称的上享福,那允禟贝子就惨的多了……”她慢慢的扳了手指,一件件细数,“革去贝子爵位,罚俸三年,即日出京,往宁古塔任职。”

云钰顿时僵住,她记得胤禟出事是雍正四年。这才雍正两年,怎么就如此了?往宁古塔任职……这岂非变相的流放?

“若非廉亲王求情,那贝子爵位是一定会革的了。皇上仁慈,念及兄弟之情,这才没革去他爵位。”年乐容笑的愈加甜美,“还有,福惠在玉碟上的额娘,也已经是我了。元妃被彻底抹去,不见痕迹。”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云钰,见她一脸茫然,便又开口道:“你可别怨我,这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皇上……自然也没反对。”

云钰定定的看了她几眼,福了一福,缓步离去。

这回年乐容没有再拦她,却是大大的喘了口气,身边的侍女取出几件夺目的首饰,交给先前欺辱云钰的那人手上,那人顿时眉目含笑,大声称谢。

云钰走的并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的脚步只略停了停,便再无其它反应。她还要有什么反应?

缓步回房,关于门,沉浸在那抹淡香中。

或许,终其一生,也只有这抹淡香陪自己到死。水生花和芙蕖的味道……水生花,却是随波逐流,半点不由已。

仿佛有微末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云钰闭了眼,静静詅听。

白色陌生的街,

凛冽的风模糊了一切。

雾在窗边在心里在眼角间泛起,

无法辩识冷冷的夜。

窗外飘落着雪,

越来越远所有的感觉。

没有温度没有你没有了思念,

所有火光都已熄灭。

雪缓缓飘落而夜黑仍不停歇,

这是个只属于放弃的世界。

漫天的风霜都成了我的离别,

我的心冷的似雪。

云钰闭了眼,眼角一滴泪珠慢慢滑落,心中牵痛。胤禛,如果可以,我也宁愿从未认识过你。

已经无数个昼夜。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一)

她看月起月落,看云淡云深,只是数着日子过,却尝足了什么叫做寂寞。

同清宁宫中其它女子不同,云钰的伙食什么并不差。每日四菜一汤,顿顿有肉。她是少了肉绝对吃不下饭的人,又是口重,喜辣。这送来的伙食便像是专为她做,顿顿合她口味。水色却因为这饮食而固执的认为云钰一定会有离开清宁宫的一天,没有人会为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多费心思。

她得到这样的优待,一定是有人授意。

除了皇上,还会有谁?总不会是皇后,或者是年贵妃。她们都巴不得云钰早点死。

云钰却从不去想这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或许她已经是死人了。

想到“前世”在书上看到的,希腊神话冥府大门上镌刻的话语:“入此门者,必先放弃希望”。原来没有了希望的人,就已经是死人了。

她扬了唇角,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针线。

为了打发寂寞,她便要水色教她刺绣。齐针、套针、施针、乱针、接针、滚针、切针、平金、盘金……数十种手法她如今已泰半掌握。

这眼前的细密针脚,却是寄托她所有的母爱。水色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她一针一线,眼中流露出无限的伤感。

云钰的性子原本十分活泼,这几个月来,却是越发的沉默。有时一天甚至也说不出一句话,常愣愣的望着天边出神。

两人就同平常一般,屋内静默的几乎让人查觉不到有人的存在。

直到大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引起两人的关注。

“皇后娘娘有旨,今天是万寿节,请云钰格格前去赴宴。”那公公宣完旨,身后跟随的小太监便连忙送上一套衣服,说是皇后赏的。

水色忙上前接过,却一下子愣在当场。那衣服是妃一级才可穿着的图案,云钰此刻不过是个被打入冷宫的格格,哪里能穿。云钰见她愣住,不由起了身,望向那衣服。随即浅浅笑开,却是毫不留情,拿起一边的剪刀便将衣服绞成碎片。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云钰却毫不为意,又走回原处,缓缓坐下,一针一线的缝制那个荷包,荷包上绣了栩栩如生的老虎,可爱至极。

她是皇后的亲妹,她逆了皇后的面子,皇后却也没多加苛责。只是水色十分心痛这次机会,若是云钰去了,或许能见到皇上,或许能挽回皇上的宠爱……

“格格!”见她云淡风清,水色终于忍将不住,“格格不是说,汉朝有个皇后,靠一诗词挽回了皇帝的心么?格格为什么不学学那位皇后,皇上以前那么爱您……”

云钰抬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眼光有些迷离:“我们出去走走。”水色完全弄不明白她,却也只能跟上。

往日清宁宫都有人看守,今天却空无一人,任由云钰漫步出了宫门,往御花园折去。

厚厚的落叶,没有一丝阳光照射的地方。

云钰扭头看了四周,突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眼中闪再微末的光芒。她缓缓的在这厚厚的落叶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格格?”水色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举动,不由试探的喊了她一声。云钰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叶簌籁,宛若在奏着一首苍茫的曲子。云钰闭了眼,感觉着那风从自己的身上掠过。这时已经是十月,风并不若夏日里带了热力,也不若冬日的刺骨,温情十足,如情人的手。

她想起自己曾一个人坐在黄山的情人谷,看那漫山的竹林在风吹来时,泛出千层浪涛的模样,自从到了这大清,她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壮丽景色了?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她想回家。梦中那带着江南风情却又不失大气的故乡,十朝古都……这辈子怕是都无缘相见了。

或者……她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腕,若是死了,灵魂便可以过去吧?即使看不到数百年后的故乡,看不到母亲那慈详的目光,看不到父亲闷头做菜的样子……但是,她至少可以呼吸那里的空气,她们还在同一片土地,只是时空不同而已。

心头便如被什么紧紧揪起,呼吸不能。感觉眼中涩涩的,抬手一摸,却是什么也没有。她站了起来,感觉有东西从眼中慢慢倒流,穿过身体,流入心底。

恍惚间,她只觉得林边有一丝明黄的色彩,再定睛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云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原来表面上的平静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痛苦。

自己竟然还没有忘记。

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又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去。徒留一片空嚣。

云钰望着清宁宫朱红的大门,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后的水色上前一步,低了声音:“格格,去见皇上吧……只要您肯去,奴婢相信皇上一定……”

云钰转头看向她:“你觉得,皇上对我还有感情么?”

水色用力的点了头:“肯定的,格格。您要相信皇上,也要相信自己!!”

云钰不置可否,淡淡笑了笑,抬步跨入清宁宫的大门。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二)

“哗……”随着女子的尖笑声,一桶带着臭味的水迎面泼在云钰的身上。云钰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躲闪不及,被水泼了正着。而不待她反应,又是一桶水泼过来,浑身顿时湿透。

“你们干什么!!!”水色回过神,将云钰一把拉到身后,怒目而视。

“干什么?”为首的女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用手抚了自己的头发,故作妩媚,“你们不知道,清宁宫是不可以随意进出的么?你们这样出去,真是太不守规矩了。不教训你们一下,难道要等你们把大家都害死吗?”

水色顿时涨红了脸,刚要说话,那女人却挥了手,眼神阴森。她身后一干女人顿时像疯了一般的冲上来,拳头便如雨点般落在水色和云钰的身上。

虽然说这些女人没有什么力气,但蚁多也能咬死象。水色见状,也似发了狂般的扭打,却只手难敌双拳,很快便被那些疯婆子按住,用力猛抽。她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云钰,更有甚者企图用指甲去抓云钰的脸,云钰将身体绻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要害。水色见她们将目标挪向云钰,不由大叫一声,拼命似的挣脱按住她的人,返身扑在云钰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为云钰挡住这些人的殴打。

“救命啊……救命啊……”水色扯开嗓子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那些看守清宁宫的侍卫也只在一边冷眼相看,似乎司空见惯。

云钰咬了唇,想推开水色,她不能教水色为她送了性命……却毫无力气。身子软似棉花,一阵阵的眩晕袭来,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口鼻,痛苦难当。

虽然那些人已经心理变态到一定程度,但虐杀宫妃的罪名也不是她们能担的起的。在发现云钰晕过去之后,她们便停了手。

本以为只是此皮外伤,不想到了半夜,云钰却发起高热。

她只觉自己一阵冷一阵热,朦胧之中,看什么却都是血红一片。身上也烫到不行,浑身像是无数的针扎,头部更是疼痛,只想将头狠狠的撞在床沿上。却连移动的力气也没有,身体已经软掉,犹如化掉的巧克力。

嗓子更是发涩,像是沙漠一般,热力焦灼的仿佛已经冒出青烟。

又是一阵冰冷的感觉袭来……她要死了吗?昏沉之间,仿佛看见胤禛就在她身边,挽了她的手,低语呢喃。

“胤禛……”她仿佛失了心魂,却又升起一抹安心的感觉,“胤禛……”仿佛只要念着他的名字,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

胤禛本是笑着,却突然变了脸色:“枉费我对你这般……你却同允禟私下勾结。你对的起我吗?他送你的蝴蝶发簪是定情物吧?你倒底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我没有!!!”云钰几乎是狂乱的摇头,却仍旧拦不住胤禛离开的步伐,“我宁愿这辈子都没见过你!!”

“胤禛…我没有,我没有……”泪流满面,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不相信她?心头痛的仿佛要裂开,瞬时跌入无边的黑暗中。

口中传来的清凉与苦涩让她慢慢清醒过来,费力的扯动眼皮,只见水色跪在她的床前,仔细的用小勺将药喂到她的嘴里。

环顾四周,却仍旧是那间小黑屋。没有胤禛的影子,什么也没有。梦中的一切依稀在目,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却是在不经意间,还是深刻的记起。仿佛有泪从心头漾开,一点点,一滴滴,苦涩已经浓的化不开,恐怕就是死了,奈何桥上那孟婆汤也洗不去吧?

胃中突然一阵翻腾,有什么顺着喉咙涌上,水色见了,手中的碗突然摔落在地。

云钰愣愣的看向雪白的床单,上面是泛出鲜红的血液,自己方才吐出的。她有些茫然的看向水色,又将视线调回,有些不太明白这东西的意思。

“格格,”水色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难过,“奴婢给您换碗药来。”

云钰没有反应,任由她端了新的药汁坐到自己床前。云钰心头有着些许感激,无论如何,水色都没有背弃过自己,一直陪着自己。

她抬头,欲说些感谢的话,却见水色双眼红肿,似是哭过。

不假思索的开口,却换回水色涨红的脸与抑制不住的饮泣。她纵使再无心,也觉察事情的不对。

“怎么了……”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被打入冷宫之后,水色显得比她坚强很多,这会居然如此情绪波动……

水色张口欲言,却又垂下头,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的开口:“格格,您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唤回皇上对您的爱。”

云钰见她神情不对,又说出这样的话,不由愣忡,缓慢开口:“是谁欺负你了么?”

水色的脸色已经由红到紫,她的眼中浮出水雾,哽咽出声:“奴婢受欺负不打紧,可奴婢听不得别人污辱格格。”她深吸了口气,“格格在昏迷时,年贵妃来过。她……她说如果[奇`书`网`整.理.'提.供]格格死了,让奴婢将您拖去……乱葬岗。”水色迟疑了一下,这才艰难吐出这些。

云钰知道年乐容的话肯定远不止这些,否则水色不会说出这些。或许这几句话还是轻的,恐怕更难听的水色不敢说。她只笑了笑,脸色不变:“随她怎么说吧。”她顿了一下,“太医开了方子?可有说我这是什么病?”

水色浑身一僵,低头不语。

“说吧,莫非是绝症?”云钰的声音极为轻柔,并无一丝恐惧之意。

水色却还是低头,什么也不说,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云钰拧了眉,抬手拿过一边的药碗。碗中没有几味药,只有甘草、人参以及几片生姜。这几味都是暖性去寒的,但以自己方才的情况看,绝非去去寒便可以了事的。她半眯了眼,心中大抵明白。

怕是请不到太医吧。

她唇边带了笑,知道这深宫的势利。水色怕是为自己请太医而受了羞辱,她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水色的手:“无妨。你别担心。”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艳媚如花。

便又是倦极,水色眼中含泪,为她擦去唇边、手上的血迹,又将被褥换过,这才缓步退出。云钰觉得浑身无力,却又不敢闭眼……怕一闭上,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若是这么早的去了,福惠怎么办?

第四卷,唯见长江天际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三)

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虚弱,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中,直到屋门被人大力推开,巨大的响声将她的神智从梦中扯回。

竟然是沐妍!

“快起来,和我走!!”沐妍像是疯了,猛的将云钰从床上拉起。

“干什么?”云钰哪禁得她这般大力拉扯,又猛的咳出一口鲜血,落在沐妍的衣袖上。沐妍顿时双眼发直,声音干涩:“你病成这样?!”

却仍旧换回方才的样子:“我买通了清宁宫的守卫,你快和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钰心中一慌:“倒底怎样?发生什么事了?”

沐妍皱了眉,说出的话宛若惊雷,震的云钰刹时面色苍白:“胤禛方才下令处死水色。”

“为什么?”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要处死水色?”

沐妍叹了气,满脸不忍:“因为水色来求我,让我帮你请太医。”一面拉了云钰往外走,“这话胤禛听到了。你知道,他本来就……”

云钰便又是一愣,自言自语:“她为什么不去求胤禛……”

沐妍冷笑一声:“你以为,她能见到万人之上的皇帝么?”

两人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胤禛下了命令,执行者却是年乐容。她一向恨云钰入骨,有机会伤害到云钰,便是她最高兴的事。在命令下达一柱香内,水色便被杖毙。

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板子不光击打她的背部,就连脸部,也被打的不成人形。

云钰眼前一黑,身体摇晃,差点摔倒,所幸沐妍及时将她扶住。

心脏便若被剜去一块,先前红着眼睛喂自己吃药的水色,此刻却已经是冰冷的尸体。而且面目全非。

她张口欲喊,却什么也喊不出。只是颤抖了双手,将水色拥入怀中。水色尸体上的鲜血顿时沾染上她的衣服,她却浑然不知,突然转过头,对着沐妍淡淡一笑:“我十分后悔来这清朝。”

沐妍默然。

喧闹的四周突然静的吓人,云钰茫然的抬了头,正迎上一双深沉的眸子。明黄的服饰,耀眼到刺目。他边上依偎着服饰华贵的年乐容,满脸温柔的笑容。

深刻的怨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猛的站起身,发狂似的向两人跑去。一边的侍卫顿时亮出长枪,胤禛却挥手让他们退下。

云钰使尽所有的力气,跑到他的面前。

胤禛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表情复杂,还未来及说话,便见云钰猛的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朵打在他的脸上。

侍卫手中的长枪立刻同时指向云钰,只待胤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捅入她嬴弱的身体。云钰却丝毫未觉得怕,直直的看向胤禛,死死咬住嘴唇。

胤禛也回望她,面无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禛突然一挥手,转身便走,云钰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打了他……这个认知让云钰浑身颤抖,她竟然打了他……

一边的沐妍长叹口气,上前扶起云钰:“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钰却猛然甩开她的手,眼神痛楚:“我回去了,水色怎么办?!”心中又是一痛,原来自己已经在他心中这般没有地位……他根本不考虑自己,今天杀的是水色,那么明天呢?

沐妍闭了闭眼睛:“我会找人好好安葬她。”面上又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在这清朝重生。”

云钰在她的眼底看到一丝同情,她别过脸去,却又回头抱住水色的尸身。心中一阵阵凄苦,云钰,从今天起,你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同你站在一起,你是一个人了。

沐妍并不能一直陪她。

何况,她们算是已经决裂,这番前来,也不过是因为沐妍的同情。因为沐妍知道了她自己的结局,所以才会同情她。沐妍同八阿哥……总算是同生共死,不若自己。

云钰低头,看向泛着青光的地板。

不若自己……费尽一切心思,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门再度被敲响,她下了床,抽去门杠。

“那拉云钰接旨。”尖细的嗓音让她在瞬间失神,却还是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那拉云钰,先封为妃,后因德行有亏,降为庶人……不思悔改,竟污辱於帝,今特赐鸠酒一杯,赐尔全尸。钦此。”

那太监念完旨意,身后的小太监立时端上一个托盘,云钰望去,只见那小太监面上似是闪过一丝紧张。她并未在意,只听那太监又道:“云钰格格,请吧。”

云钰看了他一眼,心头突然空明一片,清澈的犹如夏日暴雨清洗过的天空。她闭了眼,彼时的一切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像是电影放映,一幅幅画面从心头滑过。

她随手抛出石子,却砸在胤禛的头上。

她涨红了脸,脱口一句:“你的福晋是那拉氏。”

她被胤禛拥进怀中,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愣愣的站在花厅里,脖子上是胤禛抵上来的软剑。

她同胤禛紧紧抱在一起,他说“无论怎样的风雨,我总会护得你周全。”

……

恍若隔世。

而如今呢?云钰伸出手,轻轻抚过满室的空寂。

什么也没有了。

放弃了回到现代的机会,没有了父母的音容。

放弃了同沐妍的友情,再也没有人陪她狂妄大笑。

到头来,儿子成了别人了,丈夫也视自己为无物。

真是讽刺,她淡笑。

如果上天让她重新选择,她宁愿立时就死了,也不愿意重生在这……大清皇室。云钰唇角含笑,慢慢拿起托盘上的金杯,仰头喝下。

放回金杯,她再也不回头看,一步一步,缓缓走回。慢慢的在床上躺下,闭上眼。

“汝等,入此门前,必先放弃希望。”

她已然放弃了希望,如今,终是入得此门。

就此往生。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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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全文终,还有一个番外。不过说是番外,其实那才是真正的结局,但为了配合实体书的发行,所以此结局要到11月初才能够放出。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在放出结局之后,竹子会紧接着放出续集,续集保证是喜剧结局。

结局,追悔未及寻来生 结局-胤禛

阳光从窗棂之间射入,映在地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想起儿子,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唇角半弯了,笑的格外慈祥。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半垂在空中,显得有些可笑。

高无庸在门口站了,低着头,看似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泄露几分心底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