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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凤斗》》 · 竹喧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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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不愿意娶沐妍,不但是忤逆,更是阻碍了德妃向上攀爬的道路……现在,这道路上最大的畔脚石,就是自己了吧?

云钰闭上眼睛,头疼不已……不知道她会如何对付自己……唉,命由天定,随机应变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渐止。先是下一阵停一阵,然后又转为毛绒细雨,渐渐地终于完全停了下来。只有偶尔两滴水从屋檐上凝聚,然后如珠般坠落。

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天空呈现出墨染般的颜色,但并不醇,而是层次分明,就好像在水中滴入一滴浓墨,慢慢的洇开一般。

起初是一阵灰蒙蒙的天色,然后又被人拿着刷子涂了一层,色彩开始显出厚重的感觉,偶尔飞过一两只乌鸦,也只是淡墨中的一两黑点。被加入水中的墨汁越来越多,那层层渐进的黑色终于在十多分钟后融在一起,浸染的让人看不出之前曾经有过那么多变化。

四周的灯笼早已点燃,风并不大,但足以吹动那些灯笼,它们在蜿蜒回转的长廊上摇曳着,仿佛在低声吟唱。每个灯笼下面都有一片投影,那种粉红的光芒照在地上,像是跳动的火焰,让人觉得从心底温暖起来。

一个人影从长廊的那头闪现,急速奔跑。那步伐似乎带起一阵阵风,沿着长廊呼啸而来,云钰早已睡着,自然看不见这一幕。一边的水色倒是探头张望,在人影到了最近一个拐角时,她才“啊”的一声,急忙推醒云钰。

云钰揉了揉眼睛,刚准备问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门被人大力推开,四阿哥冲了进来,满面掩不住的兴奋。

水色请了安,便知趣的退下,屋子里便只有云钰和胤禛两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1)

云钰见是他,满腔的睡意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胤禛则是一个箭步走到云钰面前,将冻的冰凉的手平摊在炭盆上方,贪婪的吸收着火焰的热力。

云钰见他满面喜色,心知方才和德妃“讨论”的结果一定极好,心头的担子也便放了下来,笑吟吟的将水色一直用小炉温着的姜汤倒了一碗,小心的用丝帕护住碗底,递给胤禛。

胤禛接过碗,仰脖一口喝下,眼睛眨也没眨。云钰暗自昨舌,这等味觉真是惊奇,刚才自己倒汤时,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少了不少。这一碗汤,至少是平日里三四碗姜汤浓缩而成,他竟然啥反应也没有,能当皇帝的人,果然是厉害啊……

胤禛放下碗,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显得兴奋不已。他刚想开口,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快步走到窗前,探头看了看,确定无人,仔细的关上窗。云钰看到他在兴头上还是这么小心,不由暗自昨舌。

胤禛关好窗,又走回炭盆边上,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喜意,得意的笑出声来:“哈哈,云钰,额娘允了我,不用娶沐妍了。”他双手相击,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钰点了点头,这是想当然的,即使不管德妃的意见,他最后也的的确确是不用娶沐妍的。只是这样一和德妃抗争,母子两人的关系恐怕要更加恶化了。她不由有些担心,皱眉轻道:“你这样忤逆德妃娘娘,她不会生气吗。”

胤禛听她如此说,轻轻挥了挥手:“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要委屈自己呢?整天怕别人生气,整天想着别人,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呢?”他又拨了拨炭盆中的火,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关于德妃的问题只字不谈。

云钰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胤禛这话一定是和“故事”有关,她终是没忍住好奇心,叹了口气,幽幽道:“委屈自己?我以前做过什么,和谁关系如何,我通通不知道。过去在我的脑子里就像一张白纸……我哪里知道我想要什么,哪里知道什么是委屈了自己,哪里不是……”

胤禛见她一脸郁闷,不由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不要紧,忘记就忘记吧。你只要对将来有希望就成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况且,我比较喜欢你失忆后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云钰转了转眼睛,决定八卦一把,誓将新闻挖掘到底:“我以前是什么样?难道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么?”

胤禛哑然失笑,道:“要是不是的话,那不就成了妖怪了吗?”他似乎颇有感慨,看了看云钰,又道,“我以前和你很少接触,只有几次看见你和十弟以及沐妍在一起。你总是跟在他们后面,简直比沐妍的丫头还要称职。”

云钰简直无地自容,自己怎么挑了这样一个人来附体……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她想知道的关键,是四阿哥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绝对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总觉得其中有问题。她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半天,终于如蚊子哼一样将问题问出口:“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胤禛的脸突然微微一红,有些羞恼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下巴一扬,有些傲气道:“男人对女人好,需要理由吗?”

云钰这才体会到啥叫大男子主义,她也瞪了胤禛一眼,答道:“不需要吗?”好在胤禛没有再反问“需要吗?”不然这对话一定会演变成大话西游的那段经典。

胤禛这次并没有答话,而是直直的看向云钰,云钰也回望向他,却见他如黑玉般的眸子暗沉,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纱,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云钰知道胤禛并不是像历史上所说的那般心计深沉,也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残暴可恨。她反倒觉得胤禛坦率直白,只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偶尔和自己有所冲突而已。所以此刻他这样的情形,反而让云钰觉得有些奇怪。

胤禛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有的理由,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他眼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却又迅速被笑容掩盖过去,“你没忘了你说的话吧?我的福晋,是那拉氏!”

云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冲上来,从耳根一下子热到下巴……看来四阿哥果然是误会了,她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讪笑两声,低头不语。

胤禛盯着她看了半会,脸上始终是那古怪的笑容。云钰只觉得被他盯的浑身发毛,刚想说点什么,胤禛却突然抓住了她的左手。

一个冰凉腻滑的东西从她的指尖滑入手腕,她低头一看,却是一只紫玉手镯。那手镯莹润可爱,在烛光的照映下居然有一圈淡淡的光环。而那光环又随着烛光的跳动不断变幻着颜色,七彩闪亮,宛如彩虹。

云钰顿时大吃一惊,她到古代也有许多天了,看过的宝石玉器比起现代来品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但这样的镯子却是绝无仅有的,比先前沐妍送给八阿哥的玉佩玉质还要好。说得通俗点,如果这玉镯放在现代拍卖,卖个一亿人民币是不成问题的。

“好看吧,这是皇额娘赐给我的,我现在转送给你。”胤禛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不由有些得意,他将云钰的袖子往上拉了点,露出雪白的皮肤,手镯的光芒顿时给周围的皮肤上也染上了一层光晕,淡淡的煞是好看。

云钰这才晃过神,忙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说着收回手,想将镯子褪下来。

胤禛却拦住她,微笑道:“不许拿下来。我胤禛送人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话!!送你就送你了,好好收着就是。”

云钰被他一拦,加上那镯子极紧,镯子便生生卡在手腕那里,卡的骨头生疼,便也不再挣扎。胤禛见她不再要归还镯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顺手帮她把镯子抹回手腕上,开口道:“这镯子名唤金坚,记好了。”

“原来四哥也在。”胤禛话音刚落地,便听见门口传来八阿哥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正是沐妍和八阿哥一同进门。

胤禛立刻收起笑容,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悦。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2)

云钰的手还被胤禛抓着,不由十分尴尬,她悄悄将手往后抽了抽。胤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居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不让她把手抽出。

她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反倒让对面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被胤禛握住的手。

沐妍笑眯眯的看向两人:“天气很冷吗?”

八阿哥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看起来的确很冷,连一向不怕冷的四哥都要取暖了。”

胤禛没有理会两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对着云钰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然后又转头看向八阿哥,“别没事到处乱跑,快点回去!!”

八阿哥也没吱声,侧了侧身子让他离开。

等胤禛离开之后,沐妍和八阿哥说了几句话,八阿哥也告辞而去。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沐妍和云钰互相笑闹了一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都清楚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的过客,也只是面子上笑闹而已。

云钰虽然知道四阿哥应该是喜欢自己,但她也没有往心上去,顶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事情往往不是你怎么想,就会怎么发展的。

须知深宫之中,流言是平常工作枯燥的太监宫女们娱乐的一大项目。四阿哥昨天那般大幅度的行动,隔了一夜,事情在宫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云钰虽然不知道,但是水色却从宫女太监嘴里听到不少传言。

而流言尚来不及传到云钰耳朵里,乾清宫的李德全便亲自找上了门。

“奴才给格格请安。”李德全行了个礼,云钰连忙扶起他,李德全可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她哪敢受他的礼。

李德全见这九岁的小格格如此待他,不由微露笑容,眼睛眯了眯,道:“万岁爷惦记着格格的伤势,请格格去乾清宫里说说话儿,格格现下可方便?”

云钰一听是康熙召她觐见,不由大为惶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康熙就是有一种畏惧之感,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无数的阴谋……想来也是,这千古一帝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啊……但康熙宣召,她即使快死了,也得爬过去。

她只得点了点头,道:“李谙达少等,我换件衣裳。”进去换了件水粉色的旗装,又将小厨房刚刚送来的荠菜蒸饺装好提上,便跟着李德全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里保持着皇家的一贯准则:安静。

甚至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云钰透过薄薄的帘子可以看到,康熙手中捧着本折子,正聚精会神的看。李德全小心的掀了帘子,等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这才上前轻道:“皇上,云钰格格到了。”

康熙挑了挑眉,微微点了点头,李德全便立即示意云钰进去。

云钰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的挑开帘子,慢慢走到康熙面前。虽然乾清宫里非常的温暖,但也不至于走上十几步就会出一身汗。

云钰此刻感觉到背上一片湿滑,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康熙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她越发觉得紧张,心似乎一下子沉到底,十分惶恐。

康熙召见她的原因,云钰大概也能猜到。昨天胤禛的动静那么大,康熙怎么可能不知道?此刻召见她,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吧?她在看到李德全的时候,就猜到了,顺手提上蒸饺,也是为了讨好康熙,不管能不能管用,先死马当活马医再说。她不想像电视里那些女人一般,被当作拦路石做掉。

缓缓走到康熙面前,云钰弯腰跪了下去,尚未脱离稚气的童音格外好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云钰给皇上请安了。”

康熙点点头,或许是因为感冒,声音有些沙哑:“起来说话。”

云钰却不起身,将手中的食盒半举,又道:“皇上,这是德妃娘娘宫里小厨房刚蒸好的饺子,味道非常好,云钰斗胆,请皇上尝尝。”

云钰并不知道,她这是犯大忌的。

但凡皇帝吃的东西,都必须是御膳房或者乾清宫的小厨房所做,而且之前必须有专人试吃,以免被人下毒。像她这样私下带东西进来,是绝对不可以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德全竟然没有提醒她,任由她将食盒提了进来。

康熙微微倾了倾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李德全。”

李德全连忙将东西接过,看了康熙一眼,半弯着腰退了出去。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乾清宫却突然显得空荡起来,云钰不敢抬头,仍旧是跪着。

康熙又道:“起来吧,天凉,别跪着了。”

云钰这才磕头谢恩,慢慢站了起来,却还是不敢抬头看康熙,只是在一边傻站着。

她此刻只能看到康熙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晃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再度发出:“云钰丫头啊……你住到宫里多久了?”

云钰忙回答:“回皇上的话,从木兰围场回来,奴婢就一直在德妃娘娘那里。”

“哦……德妃待你如何?”康熙沉吟了一下,又道。

“娘娘待奴婢极好,就像是亲生女儿一般。”康熙问一句,云钰便答一句,一句也不敢多说,背上的冷汗却越出越多,只盼着这问话早点结束。

“你阿玛昨天进宫来见朕,说是想念你了。”康熙站了起来,走到云钰面前,微笑着道,“朕一直挺喜欢你的,昨天听德妃说,四阿哥向她请求将你赐婚给她。”

云钰没想到康熙会开门见山,顿时一惊,抬起头来,目光与康熙直视。康熙的眼睛和胤禛极像,黝黑黝黑的,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明亮而富有光泽。

“云钰丫头,你听到朕说的话了吗?”康熙见她不回答,却很有耐心的开口。

云钰这才回过神,急忙点头:“听到了。”

康熙笑了笑,又坐回软榻上:“朕的确一直很喜欢你,如果胤禛要你做侧福晋,朕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你是庶女,做不得正福晋的,朕也不想委屈你……你自个儿说吧,要怎么办?”

第一卷,钰落霜华 百转千回(3)

云钰真的没想到康熙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整个人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

她心里浮起一股疑惑,康熙刚才说的话的确没错,没听说过庶女可以当上皇子的正福晋的。这种情况哪里还需要询问自己的意思。可这会他让李德全把自己叫来,又摒退了左右,显然不是单纯为了问自己的话。

而对于康熙的问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当什么侧福晋?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到现代,对这些人的事情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康熙把她找来……

康熙是什么样的人物?历史上对他一直存有争议。但就一点来说,能生出这些个聪明绝顶的儿子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云钰在心底暗自提醒自己,稳住心神,看向康熙,仍旧是一脸茫然状:“奴婢……”

当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最好的答案就是不回答。

康熙只是盯着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仿佛算计了什么,十分满意的样子。

云钰有些不明白,但知道康熙心里肯定早有计较,估计康熙也没打算等到她的回答,叫她来问话,不过是个由头……云钰深吸口气,低下头。

康熙此时站了起来,在光亮鉴人的青石砖上走了两个来回:“你不用说了,朕知道。”

云钰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低垂的眉眼中全是无可奈何,自己都不知道,康熙哪里能知道……不过她还真是好奇,康熙知道什么了呢?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和四阿哥两情相悦。”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甚,又道,“朕可不是个不开明的人,既然你们相互喜欢,那朕便下旨为你们赐婚。”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倒是让云钰吓了一大跳,不由揣摩起康熙的用意。按说,康熙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他竟然要为自己和四阿哥赐婚?而且,还把她叫到跟前,先说了些不着边的话……

她实在有点想不明白,愣在那里,并没有下跪谢恩。康熙见她如此,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快:“怎么?云钰丫头你不愿意吗?”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可两膝像是上了石膏,怎么都弯不下来。

她怎么可能答应?她是要回现代的人,如果她在大婚前回去了,那新娘逃婚这种耻辱难道要四阿哥来承担吗?如果她没能在大婚前回去,成了四福晋……那估计回去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历史上并没有说四福晋换人啊……更何况,她对胤禛,可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她还没有对十二岁小孩产生兴趣的爱好,所以,她绝不能嫁给四阿哥。与其答应之后再反悔,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逝,云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人已经跪倒在地:“谢皇上抬爱。但……但奴婢不愿意嫁给四阿哥!”

康熙刚刚端起一边的茶欲喝,却正听到这句话,端茶的手在空中略滞了下,然后又慢慢的啜饮一口,缓缓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哦?”他面上仍是有着那淡淡微笑,声音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和蔼。

云钰知道自己这已经算是抗旨不遵了,康熙赐婚,即使是皇子也不敢拒绝,自己居然说了不字。这位权威从未受过挑战的康熙爷没当场把她砍了,实在是万幸。

她急忙磕了个头,解释道:“奴婢知道这是皇上厚爱,可奴婢出身卑贱,哪里能相与四阿哥这般天皇贵胄。若是奴婢嫁给了四阿哥,定然会让他遭到别人的耻笑,这在奴婢眼里,是万万不能的。奴婢请皇上开恩,为四阿哥选一门好亲事。”她一口气说出事先想好的台词,只盼电视里教的这招有用,能够平复康熙的怒火。

康熙听完这番话,眼神逐渐转为讶异,上下打量了她几番,长叹了口气:“难得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见识……”他略一沉吟,又道,“你忠心可嘉,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你。只是四阿哥昨日亲口求朕,一定要娶那拉氏的女儿……”

云钰心底一惊,她原本只知道四阿哥求了德妃,没想到四阿哥竟然连康熙都做了请求。心底有一种叫做内疚的东西瞬时升了上来,感觉十分对不起四阿哥。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口气变得极为慈爱:“从今儿起,你就搬到乾清宫来吧,朕这里正缺个伶俐的女官,你来吧。”

云钰闻言两眼一黑,不会这么残酷吧?搬到乾清宫????那做什么事都要被人看着,根本没有自由了……可康熙已经下了旨,她如果再说个不字……估计真的可以直接灵魂穿回去了。所以,虽然心底哀嚎不已,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磕头谢了恩,在康熙的示意下,退出了乾清宫。

康熙爷的圣旨是让她今儿就搬过去,所以她现下的任务,就是去和德妃告别,顺便打包行李。刚刚踏入房间,便看到有个人坐在桌边。

“皇阿玛叫你去什么事?”见云钰进来,胤禛急忙开口,而云钰一见是他,便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去。

“没什么事。”云钰支支唔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没事就好,”胤禛看起来很兴奋,“走,宫里来了支西洋乐队,我带你去看热闹。”

云钰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却有些难过,她慢慢抽回被胤禛握住的手,闷声道:“不行,我没时间。”

胤禛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你能有什么事啊?快走啊,一会就要开演了,听说西洋人的乐器很有意思的,和咱们的完全不一样。”

云钰咬了咬下唇,道:“皇上……皇上让我搬到乾清宫去住。”

胤禛愣了一下,却又一下子笑开:“皇阿玛让你住过去,是因为喜欢你。”他的脸上满是欢喜,显然将康熙的意思理解错了。

云钰也不想开口,哎,能拖就拖吧。

“走,先去看西洋景,回来我再帮你收拾东西。”胤禛这次不容她拒绝,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十分急切。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八章,柳暗花明

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天空明媚无比。

北京的天气在脱离了春季之后,便开始呈现出干燥的迹象。虽然还没有到夏天,但似乎空气中的水份已经全被抽去,稍划出火星便可以引出漫天大火。

从那天晚上搬到乾清宫之后,云钰便再也没见到过胤禛。原来电视小说里那些动不动就可以遇到阿哥的事情,其实都是骗人的。

她原本抱怨宫里的生活十分无聊,但在乾清宫待了一阵子之后,她却怀念起那无聊的日子……毕竟再怎么无聊,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可自打被康熙点名当上乾清宫的女官之后,她才发现这日子有多么的痛苦。

且不说轮班在康熙驾前当值,光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就够她受的了。这比每日的早请安起的还要早,而且,还不能吃饱。只能吃个七八成,为的是防止吃的太饱,在皇帝面前有些什么生理上不雅的表现。那是大忌。

再加上一堆的规矩,搞得云钰在短短两个月内迅速消瘦。好在她是这群人中最小的一个,又是康熙亲自点名的女官,太监和宫女们并没有为难她,倒是帮她做了不少事情,这也让云钰感激不已。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凡是胤禛来请安的时候,她总是不当值。而康熙也给胤禛加了一堆功课,让他忙到没有空来找自己。即使如此,胤禛还是让人给她捎了好几次东西,无外乎是她喜欢吃的零嘴以及一些新鲜的水果。

云钰心底的内疚感随着这些东西的增多而越发的深刻,她注定要辜负四阿哥的一片真心,但是……做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是不是可以给四阿哥一些提示呢?

想到之前在德妃宫里遇见的可爱小十三,云钰就觉得心底有什么被触动。那么可爱的小孩,将来竟然是要被圈禁十年。

十年啊……多么漫长的岁月,他要怎么过呢?历史上十三阿哥是四阿哥唯一信任的人,十三阿哥被圈禁后,四阿哥又会如何?

如果,如果能给他些提示,十三阿哥是不是就不会被圈禁?但是,如果给了他提示,历史被改变怎么办?

历史被改变了,那自己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云钰想到这些,头就更疼了。

而就在云钰在内疚和犹豫中徘徊时,乾清宫明发上谕。

“今有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之长女那拉氏,秀毓名门,温惠纯良。着赐於皇四子胤禛,百年好合,永为婚姻。”

费扬古神色飞扬,身上的蟒服刚刚织成,崭新光亮,映衬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乾清宫那朱红色的墙壁看在他眼里也格外的喜气,跪接了习礼大臣颁下的圣旨之后,费扬古三跪九拜,一脸兴奋之色。

虽然还没有行文定礼和纳采礼,但这道圣旨却已经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漾起层层波纹。

其实康熙对云钰还是很好的,虽然说是在乾清宫当值,但她要做的事情实在很少,而且还请了师傅每天教她蒙语。可惜云钰的语言天份实在不高,学了二个月的蒙语,却还是只会那几句基本用语,超过十个字的话就彻底忘记。

一如既往,那蒙语师傅第N次用鄙视的目光看向云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云钰也没有办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做忏悔状。

而就在师傅唾沫横飞的讲演着蒙语多么重要时,门外的喧嚣声引起了云钰的注意。

如果云钰没有听错的话,门口传来的绝对是四阿哥的声音。与往时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饱含怒气,仿佛和这天气一般,随时就会爆开。

云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昨天早上遇到李德全时,她就知道四阿哥一定会来。叹息,她真的不想看到四阿哥前来。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阳光从门外直射进来,亮晃晃的,刺得云钰的眼睛隐隐发疼。抬眼望去,只见光和影的交界并不明显,而那交界处,四阿哥就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等云钰的眼睛能够适应那刺目的阳光时,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虽然仪表还是非常整齐,但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干裂,道道血纹在原本柔软的嘴唇上出现,眼睛下面出现了重重的黑眼圈,眼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没有睡好,他紧紧盯着云钰,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失望。

云钰心头一紧,他知道是自己拒绝了康熙的赐婚吗?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胤禛的眼睛。

“出去!”胤禛挥了挥手,那师傅在宫里混的久了,对看人脸色十分在行。胤禛话没落地,他便往门外走,顺带将里面的太监宫女全部拉走,还将门也给关上。

屋子里便又只有两人。

方才师傅走的太急,宫灯被撞倒在地,里面的蜡烛自然也熄灭了。而傍晚的阳光被门阻挡在外面,即使有几缕透过窗子的间隙洒进来,却也不能扫去屋内的阴蠡。干燥的屋内似乎即将燃烧,云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深吸了口气,轻轻的抚了抚胸口,试图平复自己有些惶恐的心情。

胤禛紧紧的盯着她,接着慢慢抬起脚,一步一步的走进来,缓缓拉过椅子,坐在她的正对面。他也不说话,气氛一时压抑的吓人。云钰几乎可以听到胤禛剧烈的心跳声,但她仍旧低着头,内疚之情再度高涨。可是她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她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不说话,胤禛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用眼神描绘她的面庞,良久。

“为什么?”就在云钰快要被这沉闷的气氛逼疯时,胤禛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凄凉,仿佛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带着微微的颤抖,直击云钰的心底。

“为什么?”胤禛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为什么……要拒绝皇阿玛的赐婚?”

云钰看进他满是血丝的眼底,惊异的发现那双如黑玉般的眼中竟然有泪水在盈聚。她几近慌乱的打开胤禛的手,语无伦次:“我……没有……不能……我……”

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那真正的理由她也不能说。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1)

“是不是有人逼你?”胤禛眼底写满渴望,又猛然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急切的开口。

他的样子有些狂乱,云钰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强压住心底的内疚。慢慢的,一字一句道:“不是!!没有人逼我!”

胤禛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突然一下子僵住,像是呼吸突然中断,手心渗出层层冷汗,然后无力的放开云钰的双手,垂在身侧。

云钰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慢慢的缩小,颤动几下之后,终于熄灭。先前眼中盈聚的泪水却如同退潮,和着那光一并的去了。身体开始显得僵直,而在一瞬间哽住的呼吸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看向云钰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绝望悲苦渐渐转变到无波无伏,然后,便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云钰心头突然大力一抽,觉得疼痛无比。

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云钰脑子里无数遍的回响这句话,但终在崩溃前夕找回清明灵台。

她明知道四阿哥喜欢自己,可还是说出的刚刚的话。她不愿意欺骗四阿哥,不愿意说什么因为别人的逼迫……是的是的,她就是要将四阿哥对她的感情扼杀在萌动中,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如果四阿哥不能忘记她,那么,那漫长的岁月,要他如何渡过?

得到再失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得不到。即使是残忍,也是为他好吧……

胤禛站了起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掉头就走,丝毫也不见一丝眷恋。云钰心底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慌乱,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一句话就脱口而出:“站住!”

胤禛身体微晃了晃,但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冷冷的开口:“云钰格格有什么事吗?”

云钰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方才破坏掉的……恐怕是四阿哥心底最完美的梦吧。她微微闭了闭眼,压低了声音:“对不起……”

胤禛脸上没说任何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对不起……”云钰又低低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直至声音湮没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中。

又是数十个朝朝暮暮。

朝暮之间云起云落,永远只是那些事情,视线里也永远只是那些人。生活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而乏味的,偶尔一两次悲喜也不过是颗粒味精,落入沸水中,便融的一干二净。

云钰并没有刻意的去打听四阿哥的事情,但宫女们打发时光的最佳武器便是无尽的八卦。于是有关四阿哥的传说总是如流水般传进她的耳朵。

四阿哥先是当着德妃的面指责未过门的福晋长的太过于平凡,接着又收了一名侍妾。而就在众人背地里怀疑四阿哥会不会抗旨时,他竟又一反常态,礼物如流水般送到那拉云铧手上,并且又当着德妃的面大赞那拉氏。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康熙对儿子的种种行径大为不满,下旨召了他进宫,并当面斥之“喜怒无常”。

而对于这一切,云钰都只是听说。康熙在为四阿哥赐婚后,似乎对她更加照顾。她名为女官,其实日子过的比格格还要舒服。康熙不用她服侍,却派了两名宫女两名太监专职服侍她,吃穿用度一律比照和硕公主,就连每天的早请安也不用她去,她只需每日晚上陪康熙吃个饭便完成一天的工作。

当然,其余的时候,那名蒙语师傅还是会不停的折磨她。而这样的折磨也初见成效,在四个月之后,她对普通的对话能听个六七成明白了。

当师傅向康熙汇报了此事之后,康熙大喜之余,也允了她两个月的假。

云钰此时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原本以欺负她为乐的几个姐姐也不敢对她如何。那拉云铧更是对她百般亲近,完全不同往日的高傲。但话里说来说去,仍旧只是说什么以后要她在康熙面前多说说四阿哥的好话。这听的云钰无比气闷,在家里住了三天,便寻个借口,住到了安郡王府。

安郡王此时的表现也不同往日,虽然仍旧表情生硬,但却没有叫人赶她走,而是任由她和沐妍鬼混在一起。这给了两人极大的方便,一连数日,两人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就连一日三餐都是丫头送进去,根本不见两人出来。

“这已经是第三百七十五本书了,号称什么玄妙书籍,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云钰有些气馁的扔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估计再找个五十年都不一定找的到。”

“那怎么办?”沐妍瞪了她一眼,“我当初让你把那个离火珠骗过来,你不干。现在好了,四阿哥不理你了,珠子根本不可能骗过来了!!这是谁的错??”

云钰极没气质的翻了翻眼睛:“那是谁说要去福全府上问的?结果呢?某人连门都没好意思进,搞得现在大家很被动…”

两人对看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郁闷的低下头去。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你姐姐不是要嫁给四阿哥了么?让她去偷啊!”沐妍捅了捅云钰,提出一个自认十分简单的办法。

云钰又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是猪脑袋啊!!!这事情提都不要提……”

沐妍无奈的耸了耸肩,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丫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格格,八阿哥来了,您要不要见他?”

云钰眼中闪过一道惊喜,是啊……她怎么把八阿哥给忘了?这位八阿哥和九阿哥势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九阿哥……正想着,却发现沐妍连忙起身,忙不迭地开口道:“要,当然要,你让他在花厅等我。”

云钰见她如此,眼睛眯了眯,面露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你现在和八阿哥关系很好嘛……”

沐妍顿时脸一红,小声道:“哪有……”

云钰笑的更加开心:“没关系,关系好最好不过了……走,我陪你一起去见他。”说完不容沐妍推脱,拉了她便走。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2)

安郡王府的花厅原本并非眼前这个样子,云钰不知道沐妍怎么说服岳乐,居然将这里打扮的尤如原始森林中的小木屋,简朴有趣。可看下人的样子,仿佛一个个都习以为常。

她笑了笑,沐妍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让环境来适应她,而不是她去适应环境,也不知道这个习惯好还是不好。抬眼便看见一身华服的八阿哥坐在原木凳子上,手中拿着同样木质的茶杯细品,脸上表情安适,似乎很享受这里的环境。

而另一边的十阿哥则不然,他显然很不习惯,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坐下。沐妍刚踏进花厅,他刚一脸兴奋迎上来,却在看到一边的云钰而不快的扭了头。

云钰倒没有什么反应,沐妍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的老十连忙又把头转过来。只是他对云钰永远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见他眼睛一转,皮笑肉不笑:“可惜了,我原本以为要喊你四嫂的。”

云钰只看了他一眼,并无特别反应,倒是一边的八阿哥皱了皱眉,打趣岔开了话题。而胤誐也不再理会云钰,从怀里拿出些许新奇的小玩艺来献宝。沐妍向来对华丽的东西没有抵抗力,顿时喜笑颜开,三人凑在一起,倒是有些冷落了云钰。云钰也不以为意,只礼貌的向八阿哥点了点头,心底不住希望他们的废话早些说完,好拜托八阿哥去寻找那些灵异神怪的东西。

正思量着,胤誐不经意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离火珠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有。” 胤誐一脸得意,小心的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缎做成的小兜,从里面倒出一颗珠子来。

云钰连忙上前一步,凑近了看。这珠子和四阿哥曾经给她看的完全不同,那是一颗通体纯黑的,而这颗却是亮白晶莹,像是天空中的明月。而且,似乎有阵阵寒气不停的透出。

胤誐看起来就不是爱惜东西的人,珠子已经有些磨损,显得不是那么光滑。云钰不由冷哼一声,这一哼,便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你哼什么哼!!” 胤誐还是改不了他的火暴脾气,只是碍于沐妍就在一边,不敢过于放肆,只是狠狠的瞪着云钰,讽刺道,“牙疼啊!!”

云钰又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哼,是因为某些人实在不爱惜东西。再在你这里待上一阵子,这珠子恐怕要换个形状。而且……你当我没看离火珠吗?哪是这个样子,亏你还是皇子,居然搞了个冒牌货来!”

胤誐只差没气的头上冒烟,顿时大怒道:“你闭嘴,你个蠢奴才,你懂什么!!”

沐妍适时的插上了一句:“……胤誐,我也看过离火珠,四阿哥有一颗。和你这个完全不一样……”

胤誐见沐妍也开了口,原本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殆尽,苦着脸,长叹了口气,一脸郁闷的样子:“这个……唉…皇叔偏心啊!!这离火珠是有两颗的,一颗叫离珠,一颗是火珠。”他说了个开头,见沐妍一脸求知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传说这两颗珠子是不能放在一起的,如果放在一起,就可能引起时空的逆转,会发生不可预知的事情。但是……”胤誐的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这个离珠是母的,火珠是公的……四阿哥手脚太快,皇叔送我们东西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抢了火珠……”

云钰听到这里,顿时兴奋不已,不停的向沐妍打眼色,根本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已经被八阿哥完完本本的看在眼底。

沐妍和云钰的配合已经是非常默契,两人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所以,在接收到云钰的暗号之后,沐妍立时一脸羡慕的看向胤誐:“原来有这样美丽的传说啊……喂,你这么笨手笨脚的,不如把东西放在我这里保管好了。你要用的时候我再给你!”

她一脸霸道,顺手就将珠子收进自己怀里。

胤誐连个不字都没出口,被她一瞪,头立刻上下晃动,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云钰见珠子落入沐妍的魔掌,心底大大的舒了口气,却在不经意见看到八阿哥用一脸了悟的表情盯着沐妍……哎,随他看吧,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从四阿哥手上拿到那枚公的珠子……困扰。

说实在话,自从那天之后,云钰就再也没和四阿哥说过话。

两人碰面的机会倒是比赐婚之前多了些,但四阿哥对她却不若从前。从前即使是在人堆里,他也会给云钰一个温暖的眼神。而现在……云钰的眼神有些黯淡,四阿哥根本当她不存在。连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也不会看她半分,完全的无视。

要讨好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得罪一个人,或许只需要一句话。

云钰正郁闷着,却听沐妍在一边开了口,她扭头望去,只见沐妍把玩着冰凉的珠子,有些怀疑的看了看一边的胤誐,语气是十二万分的不相信。“要是凑齐了两枚珠子,真的能逆转时空吗?”而胤誐一拍胸口,十分豪气的开口道:“当然!”他打下包票,“不过据说还要什么方法……方法我也不知道了。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沐妍柔柔一笑:“玩啊,如果能逆转时空,我就要看看你的前世是什么……或许是头猪也说不定。”

胤誐顿时脸涨的通红,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这么打打闹闹,倒是将云钰心底的郁闷冲散不少。哎……不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了,先找到方法再说,找到了方法再去搞另一颗珠子。实在不行就找个人进去把胤禛敲晕,偷了珠子就跑。

他总不能追到公元2006年去吧?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有钱有权好办事。

沐妍藉由安郡王和八阿哥的庞大势力,不到一个月便打听到了离火珠的来由。是一名三品京官送给福全的,而那京官也是无意中在京城的一家宝石行买到,总共也只花了五十两银子。八阿哥派人询问宝石行进货的渠道,但那老板吞吞吐吐总是说不出,奇怪的现象必有奇怪的原因。

见老板怎么也说不出,八阿哥便派人调查,这才发现那离火珠居然是从京城一家大当铺中得来,再查下去,便查出了当铺老板和宝石行老板合伙蒙骗百姓钱财的事情。八阿哥迅速将此事上报康熙,得到了康熙大大的嘉奖,夸他年纪虽小却智慧非常,着实让他得意了一番。

八阿哥在审问了当铺老板之后,得知那名当掉离火珠的是名西藏喇嘛。而他在当掉那两颗珠子之后,便病死在城西的一座藏传佛寺中。

现在唯一的线索,便着落在了那座藏传佛寺身上。

第一卷,钰落霜华 柳暗花明(3)

云钰在听完八阿哥带来的消息之后,眼中立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开口道:“沐妍,我要去那座藏传佛寺。”

沐妍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没问题,我们就说去礼佛好了。”

云钰点点头,而一边的八阿哥终于没有能忍住多日来的好奇,开了口:“沐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呢?不会真的想逆转时空吧?”

沐妍正在喝水,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噎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们总不能把这真正的理由和八阿哥说吧?不被人当成妖女才怪……可是,这又要怎么解释呢?

云钰见沐妍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开口帮她解围:“八阿哥,有些事情,是女孩子的秘密,您还是不要问了。”

八阿哥看了她一眼,仍旧一脸困惑不解,但却没有再开口。

云钰知道这会任何理由都不见得能说的通,只有这种看似无赖的方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反正等她们离开清朝后,八阿哥自然会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寻找离火珠。

总归要知道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沐妍秉告过岳乐,说是近来心神不宁,要和云钰去寺庙礼佛。岳乐向来宠她,这礼佛也是贵族千金们常干的事,轻易便允了。

次日一早,沐妍和云钰便由贴身丫头服侍着起了床,乘上马车,向佛寺而去。

云钰以前并没有去过喇嘛庙,,所以一切都觉得新奇。眼前的这座桑耶寺与以前所见到的寺庙并不同,它并不像中土禅宗的寺庙那样的齐整。从远处看去,它并没有明显的主轴线,而是根据地形较自由地布置寺院各类建筑,于不均衡中求对称,于变化中求协调。整个寺的寺墙刷成了红色,红墙面上用白色及棕色饰带进行装饰,经堂和塔刷白色,白墙面上用黑色窗框,颇让人觉得新鲜。

正殿里虽然燃着数百盏油灯,但由于佛殿高而进深浅,周围又挂满了彩色的幡帷,殿柱上还饰以彩色毡毯,遮住了不少光线,所以整间大殿显得十分幽暗,却营造出一种神秘压抑的感觉来。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在佛前拜了下去。

云钰跪在土黄的布制蒲团上,虔诚的叩拜。她闭上眼睛,心底不断的祈求着佛祖能够保佑她顺利回到现代。浓重的檀香味道在整间佛堂里萦绕,梵音吟唱间,仿佛所有的压力都消失殆尽。

等她睁开眼睛,却发现之前和自己一起跪拜的沐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云钰也不着急,沐妍从来都是急性子,自己跑开也是正常,反正她也不会不等自己回府。她跑开了,自己也落得个清净,云钰默默的往积善箱里投入十两银子之后,起身向后殿而去。

后殿是喇嘛们的住所,一般不允许别人进入。或许是因为沐妍派人打过招呼,所以小喇嘛看见云钰并没有阻拦,而是行了个礼,径自走开。

云钰本想叫住他询问一下那西藏喇嘛的事,但见小喇嘛行色匆匆,也没好意思打扰。看看天色尚早,她便决定先游览下这桑耶寺,见识见识喇嘛们的生活。

只是上天并不厚待她,连她这般小小的愿望都不给她实现。

云钰刚刚转过院中的矮墙,便看见一个人站在对面,手中捧着一束睡莲。纯白的睡莲的确非常适合敬献佛祖,只是拿着花的人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是胤禛。

他的眼神透过空气落到了云钰的身上,但……仅仅是落到而已,他只是看了云钰一眼,便不再理会她,仿佛刚刚看到的不过是一棵树,一朵花。

云钰见他如此,不由心底一阵苦笑。胤禛还真是个记仇的人啊……可是,即使胤禛对她再怎么冷漠,云钰也还是准备和他打上一声招呼。

被说厚脸皮也无所谓,如果拿不到胤禛的那颗离珠,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与之相比,她的面子算什么?哪怕要她现在跪下来求胤禛,她也是愿意的。

“真是好巧,四阿哥也来这里礼佛吗?”云钰深吸口气,摆出一幅巧笑倩兮的样子。

话音落地,便见原本已经转过身的胤禛身体微微一僵,刚跨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冰冷的声音传入云钰的耳朵:“我还有事。”

说完抬脚便走,云钰知道胤禛恐怕是恨极了自己,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自己。但为了她的大计,她不得不在胤禛面前出现。

她站在原地没动,却放大了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连续三声对不起,夹杂着微微的哭腔,终于让胤禛再度停下了脚步。

云钰见他转身,一脸复杂的表情,心里再度升起内疚之情。

她明明知道胤禛喜欢自己,但还是拒绝了康熙的赐婚。而现在为了拿到离珠回现代,她又不得不利用胤禛对自己的喜欢……

她内疚感越发的深刻,不由低下头去。而对面的胤禛眼睛里不断的波动,终于长长的一声叹息,走到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和沐妍最近一直在找离火珠的使用方法。”胤禛的话让云钰猛的抬起头,对上胤禛的眼神,他眼底闪烁着星点光芒。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八阿哥的动作那么大,胤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皇子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心底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胤禛早已看穿她的目的,可笑自己还想利用他对自己的“喜欢”。

只怕是自作多情罢?

“云钰,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胤禛伸手抚上她的脸,冰凉的手心让云钰如触电般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并不以为意,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怒,“先说喜欢的是你,拒绝皇阿玛赐婚的也是你……现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想用离火珠逆转时空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钰被他说的有些奇怪,逆转时空和这些事情有关吗?她怎么听不懂?

“你想要珠子我可以给你,但是,逆转时空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就像真龙天子,这世界上,又有几人见过龙?”胤禛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你做事之前,为什么就不能多考虑考虑呢?!!木已成舟,你再想挽回,来的及吗?”

云钰见他表情沉痛,再思量话中的意思,这下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误会了自己找离火珠的原因。怪不得他今日肯同自己说话,原来却是这般缘故。

“拿去。”恍惚间那通体纯黑的珠子已经递到了她的手上,云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手里却还是紧紧握住了胤禛递过来的珠子。

云钰想不到胤禛会如此待她,心底无限感激,眼中浮出阵阵泪光。

“以后别任性了,也别太难过了,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胤禛见她含泪,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云钰这回并没有挣扎,任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将自己包围。原来历史上的雍正大帝,竟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九章,大婚

夜已经很深,云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中无数遍的描绘着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记得,是多么奇特的词语。

两个普通的字眼,组合起来,却是永远不能忘怀的东西。记得,记得,我记得你。你在我记忆深处,我从来也不曾忘记。

云钰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度年假之前,自己曾和朋友开玩笑,正是这句话。结果,当缆车停在半空中,并迅速下坠时,她便知道,这句话成了现实。

那些朋友会不会记得自己?

现在,她或许能够回到现代了,只要找到使用方法。可是……她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呢?胤禛记得她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说穿了,他们的相遇只不过是时间开的玩笑。

莫非……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古人?没这么夸张吧?即使是身处古代,即使是死掉重来,她心理年纪也是二十五,哪里会喜欢上比自己小十三岁的人?

云钰心头烦燥无比,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透透气。她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入满院皎洁的月色中。

院中并没有他人,云钰信步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两脚在空中晃悠,却想起著名的诗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来。

同样的明月,同样的天空,如果现在不在清朝,她应该在做什么?

打游戏?聊天?还是在彻夜看碟??

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在这里发呆便是。云钰还是非常烦燥,她现在想上网!!非常非常的想上网,以前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百度一下。现在呢?她打哪里去找离火珠的使用说明书?白天从桑耶寺回来时,沐妍一脸郁闷,显然也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她们光有逆转时空的东西,没有说明书怎么办?

状似轻快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云钰并没有回头。

能够将步子走的这么活泼的,只有沐妍。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睡不着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脚步在她边上停下,然后沐妍便跳上了栏杆,坐在她的身边。

“你这会在想四阿哥吧?”沐妍似笑非笑的看向她,满眼八卦。而云钰瞪了她一眼,道:“你不愧是做娱乐版的,越发有气势了。”

沐妍笑了笑:“今天你和他在禅院拥抱的样子,教人好生羡慕。你看四阿哥看你的样子,多么的深情。这会你佳人独坐…”她笑的越发暧昧,“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他?”

云钰脸微微一红,有些嗔怒:“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胤禛才只有十二岁,我可没有恋童癖。你有这种闲工夫,不如好好打探那珠子的使用方法。”

沐妍长长吁出一口气,调笑道:“你以为我像你啊,你在拥抱帅哥的时候,我可是拼死拼活的在骚扰一干喇嘛们啊……千辛万苦,连嘴皮都说破了,才拿到这个东西。”她纤手一扬,一张羊皮纸在空中挥舞。

云钰并没有注意到沐妍语气中略带的郁闷,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羊皮卷上,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这是什么?”

沐妍此刻笑的格外开心:“想知道吗?”

云钰急速的点头。

“求我!!”她故意板下脸,云钰冲上去对她一阵暴打,劈手夺过羊皮卷,跳下栏杆,冲回房里,迅速点燃了蜡烛。

沐妍也没说话,跟在她后面进了房,任由她展开泛黄的羊皮卷。

“……”云钰看了两三行,猛的一拍桌子,“这也太可恨了吧,全用藏文写,我哪里看的懂!!”

沐妍这才开心的笑出来:“看不懂吧?我就知道你看不懂……想知道就求我,说沐妍仙女,我想知道……”

云钰恶狠狠地看向她,双手握成拳,凭空挥舞。两人笑闹一番,沐妍便将搞来的翻译给了云钰。

只扫了一眼,云钰便立即喜上眉梢。

这珠子的使用方法十分简单,只要下将两颗珠子放在天山雪莲煮出的水中,在星光下反射光华便可以逆转时空。虽然这月光绝不能是一般的星光,而是在要在月全食的情况下的星光才有作用。

她自己虽然不知道哪天会月全食,但清朝可是有专门的钦天监,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得意的笑了起来,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无论多大的烦忧,与这个好消息相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康熙给的假期在第二天便宣告结束,云钰需得折返回宫。而这次回宫,是云钰最为期待的一次。只要知道哪天月全食,她就可以回去了。

没多劳费心力,钦天监便给出了答案:在这一年内,都不可能有月全食。最近的一次,是在明年二月底三月初。

这答案云钰尚可接受,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足够让她做好准备。

大件东西一定是带不走的,但手镯啊、玉佩啊,鼻烟壶啊这些东西要多准备一些,一个袋子装在身上,到时候一并带走,回现代便衣食无忧。

另外,四阿哥对她这么好,她也不能全无表示,适当的提点是一定要告诉他的。

转眼便是秋去冬来。

四阿哥的婚礼被定在康熙三十年一月十九举行,取长久之意。而文定、纳采之仪便要在十二月举行完毕。

由于云钰是云铧的妹妹,近来又得康熙宠爱,所以皇子婚仪的纳采之礼,康熙便让云钰做为自己的代表前去赐赏。

这样一来,云钰便忙的不可开交。行纳采礼,所司具仪币,并备赐福晋父母服饰、鞍马。云钰虽然与费扬古并无父女之情,但也不能落了面子。她只是个九岁的女孩,要处理这些事情着实费心费力。

好在总会有人帮她,康熙给她这个差使,也不过挂个名头而已。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并没有因为穿越而失误,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的特别快。终于到了行纳采礼的时候。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2)

清晨,天尚未亮。

服侍的嬷嬷已经请了云钰起床,冬天离开暖被窝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但云钰今天不敢耽搁,飞快的爬起来,梳洗完毕,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出繁复的发型。

她今天是天子使臣,半点马虎不得。

康熙派人送来一套明黄的旗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八条龙,穿上身之后华贵无比。而一同送来的旗头上装饰的也全是做工精细的凤凰金饰。

水色服侍着她换好衣服,不由赞叹出声:“格格,您这么一打扮,简直像是固伦公主。”边上的嬷嬷连连称是,云钰心中好笑,却也不说出口,只是有些担心自己这么打扮会不会抢了云铧的风彩,毕竟她才是正主,她才是将来的皇后娘娘。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衣服是皇帝老爷赐的,她能不穿么?只可惜没有相机,不然照下来,这个COSPALY比那些人搞的漂亮多了。

笑着甩去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云钰在一干人等的服侍下,上了车。

云钰端坐在车内,突然觉得恍然若梦,如果康熙赐婚那天自己答应了,这会自己在干什么?车子走的很平稳,只是微微有些摇晃。她觉得有些气闷,仿佛有点晕车,不由拉开车窗透透气。

眼神落在那一抹淡青色的衣衫上。

是四阿哥。

这纳采礼并不用他亲自前去,所以队伍中并没有他。云钰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但睁开眼,那身影仍旧存在。再细看周围景物,正在宫门。

车队正在接受例行检查。

而四阿哥就在宫门口,静静的站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辆马车,云钰只觉身上一冷,急忙收回眼神,放下车帘。

但胤禛那空洞而平淡的眼神却如同利剑,划破马车,刺得她浑身疼痛。身上金黄的龙凤似乎也在朦胧中腾空而起,在眼前不断的盘旋,转的人双眼发花。

见她身形有些不稳,一边的水色急忙扶住她,轻声劝慰道:“格格别担心,云铧格格不敢再欺负您的。即使她是皇子福晋,也比不得万岁爷宠您。或许万岁爷高兴了,封您个公主的封号也不一定。”

云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云铧以前也欺负这个小格格……而连水色都看出康熙十分宠爱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仔细想来,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康熙膝下的女儿,此刻并没有多少适婚的。

这应该就是最关键的理由了吧?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康熙会这么看重她的蒙语课程了……

费扬古早已站在街口亲迎,将车队领入府内,而之后果然如水色所说。

费扬古一家对她极为尊敬,若非知道自己是费扬古的女儿,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冷笑,势利这个词,还真是古今通用。

纳采礼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费扬古率全家谢个恩,磕个头,然后请大家吃喝一顿便可以结束。但与皇室结亲被视为无上的荣耀,所以那宴请便十分隆重。

云钰作为康熙的代表,自然被推上首席。场面一时便显得有些滑稽,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坐了首席,陪着的全是三四十岁的成人……

这便是皇权。

席至半中,云钰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好在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众人巴不得她走了好大肆笑闹,便没有一个不同意的,齐齐至门口恭送。

云钰上了车,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四阿哥那平淡空洞的眼神,无法忘怀。

“不要回宫,去安郡王府。”她深吸口气,下令道。水色看了看她,并没有阻止,一边的马夫得令后,便调头向安郡王府而去。

安郡王府见来人是云钰,便任由她往碧竹苑而去,沐妍正在吃茶赏花,见云钰面无表情的冲进来,不由愣在当场。

云钰见她发愣,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等只剩下她和沐妍两人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沐妍,我中招了。”

沐妍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来,先喝口茶。”

虽然茶香四溢,云钰却没有心思品尝,接过茶杯,一口喝尽。她重重的放下茶杯,长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郁闷。

沐妍动了动身体,挪开椅子,抽出胸前的帕子沾了沾壶口,压低了身子慢慢的给她续上茶。云钰见她不住打量自己,像是在思考什么,不由开口道:“你想什么呢?”

沐妍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壶,眉头轻轻皱起,显得有些犹豫:“嗯……我是说,你既然喜欢上了四阿哥,干脆就留在这里不要走好了。反正……反正在现代太累了,不如在这里当米虫。”

云钰听到这话,像是被雷击中,抬眼愣愣的看着她,眼底多了一分了悟:“你……不想回去?”

沐妍急忙摇头:“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怕你放不下四阿哥。”

云钰的眼底升起一股黯然,噤声半晌,才又缓缓开口:“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我要做的事情太多,我挂念的人太多……虽然有些喜欢,但只要时间久了,还是会忘记的。我……不要待在这里……”

沐妍见她如此说,便也没有开口,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云钰发泄了一通,但也只能发泄一翻。她又不能将胤禛一同带回现代,那样历史可就真要改变了。不过发泄过后,心里还真是舒服一些。

纳采礼之后不久,便就是最重要的大婚礼了。

在大婚礼之后,四阿哥便要分府而立,真正意义上成为成人。康熙三十年一月初一,四阿哥府祗装饰一新,处处被大红色装扮着,喜气四溢。连空气中都可以闻到欣喜的味道,一派欢天喜地的气氛。

只是作为婚礼的主角,胤禛显得有些奇怪。

他并不热衷于这场婚事,每日如常的请安、早课。这般举动看在一干阿哥眼里,他立刻被批判为冷血以及没有人性。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不知道是谁将四阿哥平日里练字的纸张收集起来,用锦盒装了,送到云钰手上。云钰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他一遍遍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反反复复,一笔一画。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3)

大婚的时日越发接近,费扬古已经将嫁妆送到了长春宫。锦缎丝绸,翡翠珠宝,古玩文房……林林总总无数,云钰心下算过,这些珍宝,不说多,两三万两银子总是值的。费扬古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看来他是下了血本了。

太阳已经渐渐的西沉,染红一片云彩,艳丽的就像是大婚时的吉服,明媚的让人睁不开眼。长春宫里人来人往,都在为明天的大婚做准备,四处都透露出欢喜。

云钰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向那一弯明月。

那月光清冷而透澈的撒在大地上,冰凉彻骨。这华光透过琉璃瓦折射下来,照在手中的玉如意上,映出淡淡的光华。

只要过了这一夜,胤禛便要搬出宫去,住在那后世的雍和宫里。

虽然已成定数,心中却仍旧不舍。云钰轻轻的抚摩着手中的玉如意,任由冰凉的触感透入骨髓,这原本是要送给四阿哥的贺礼,祝他万事如意。

但是,他怎么可能万事如意?这如意送出去,却像是讽刺,她终究还是没送出去。

她的确是喜欢上四阿哥了呢……不然为什么心头像是针刺般痛苦?真是好笑,居然喜欢上一个小自己十三岁的男孩。

云钰只感觉两颊冰凉,伸手触及,湿滑一片。

这是……泪水。

尚不及擦去,却闻听身后有人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直向她这里而来。

“格格,格格!!”云钰回头看去,那在走廊上快速奔跑的人正是水色,只见她一脸喜色,手中挥舞着绢帕,像是得了极好的消息。

“什么事?”云钰深吸口气,只盼夜色够浓,不至于教别人看出自己微肿的双眼。

“呼……呼……”水色在她身边停下,大口的喘着粗气,喘的话都说不上来。云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水色受宠若惊,忙顺了顺气,开口道:“格格,钦天监的大人说,后天晚上便是您要的日子!!”

云钰顿时双眼放光,激动的握住水色的双手,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这么说?”她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面上却泛出奇异的红色来。

水色用力的点了点头,将一张纸书交给云钰:“这是钦天监的张大人让我交给您的。”

云钰急忙接过,就着皎洁的月光展开纸书,那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月全食即将出现的时间,以及大约的时长。

她如获至宝,小心的将纸书折叠起来,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云钰深吸口气,跳下栏杆,眉飞色舞的开口:“水色,去,把我所有的细软全部取出来,我要清点一下。”

水色有些莫名,但主子发了话,她也只好跟着进了屋,手脚麻将云钰收到的赏赐全部取出,就着灯火,放了一桌子。

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宝光四射。

烛光下,那些宝石珠串折射出七彩的霓光,相互辉印。这种光彩真的能使贪财的人迷失心智,云钰突然想到《雪山飞狐》里那个闯王的宝藏,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面前的这些宝石珠串都能发出如此迷人的光芒,更何况那个全是宝石的山洞……她甩了甩头,仔细的查看起桌上的物件,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下,等她回到现代,就可以不用工作,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充当社会的蛀虫了。

二十七件宝石手链、项链;六只精巧的鼻烟壶;十支掐丝金线发簪;五方端砚。这些都是可以一个袋子装走的,云钰左顾右盼,却没发现可用的容器。她皱了皱眉,拿起剪子奔到床前,伸手“嘶拉”一声,从床上扯下一大块布。

“帮我缝个大袋子,要把这些都装进去的。”云钰顺手将布扔给水色,示意她赶紧动作。

水色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格格……您要离宫出走吗?”

云钰轻快的摇了摇手,微笑道:“才不会,本格格不过想把这些东西贴身放着,这样哪天万一被皇上赶出宫,这些赏赐也不会丢。”

水色这才点了点头,找出针钱,做起口袋来。

云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到胤禛那里去一趟。后天晚上就是月全食了,自己或许在那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他。而明天是他大婚的日子,根本不可能有空跑出来……如果今天不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云钰自是不肯留下这个遗憾以后郁闷一辈子的,加上她本来就打算提示四阿哥些东西,以免他在将来的九龙夺嫡中吃亏,所以她是一定要去见上胤禛一面。

只是想来容易做来难。

为了在明天的婚礼上精神百倍,胤禛这会早已经歇下,水色千辛万苦,外加送出去十两银子,这才让那些奴才帮忙唤了四阿哥出来。

等胤禛转到假山石后面时,云钰已经等了约有一个时辰了。

胤禛一身白衣,略显瘦削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逸出尘。他一路行来,步伐都是极快,却在走近云钰的时候慢了下来,渐渐的在离云钰约一米的地方止住了。

云钰只觉喉咙干涩,方才想好的许多话此刻都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呆呆的望着胤禛,用眼神描绘他的样子。

而胤禛只是在她对面默默的站着,也不说话。

可云钰分明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仿佛那颗心就要从胸口跳出,快速而热烈。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声音里是说不尽的郁闷:“你明天就要大婚了。”

这句话像是利刃,一下子插入胤禛的胸膛,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更加急促,半晌才回出一句话来:“只要你现在说一句不,我马上和你走。我们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去。”

云钰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凝视着胤禛闪闪发亮的双眸,继而柔柔笑开:“这怎么行呢?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能过的惯民间那种日子。云泥毕竟有别,别说傻话了。”

胤禛似乎有些气愤她不相信自己,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如果不是希望我不要娶云铧,你这会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第一卷,钰落霜华 大婚(4)

云钰心底一阵难过,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挣脱他的捁制,往后退一步,微笑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八阿哥?”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面上掩饰不住厌恶之情:“我的确讨厌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永远只会笑的脸我就不舒服。皇阿玛还夸他‘机智聪慧’‘有乃父之风’,哼,不就是会点小聪明吗?”他皱了皱眉,又看向云钰,“不过……这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莫非你打算让我在大婚前去殴打八阿哥出气么?”

云钰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摇了摇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你……想不想当皇帝?”

胤禛眼中跳起一小撮火焰,但也只是闪了一下,便立即滑灭。他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皱眉道:“你疯了么?这种话也是随意说出口的?不要命了么?”

云钰没有理会他,仍旧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想不想当皇帝?”

胤禛似乎是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紧紧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云钰也没再说话,任由他去想,手里却已经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望着胤禛有些僵硬的侧面,她突然间有些后悔,历史上也从没有说过,四阿哥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当皇帝,若是他并不想当皇帝,却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卷入夺嫡之战……真不知道是历史本该如此,还是因为她的涉入才会如此。

“想。”胤禛眼里闪过几缕复杂的神色,然后坚定的吐出了一个字。

云钰这才长吁出一口气,心头的大石仿佛放下,她也不想问胤禛原因,只是轻轻的开口道:“如果你想,那么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了。”

胤禛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不过云钰并没有让他有发问的机会,而是迅速的开了口:“八阿哥,如果你想,那么……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也不是大阿哥。你最大的敌人,将会是八阿哥!”她略做停顿,皱了皱眉,又道,“还有……你看顾些十三阿哥……他很喜欢你的,在他心里,你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胤禛被她说的有些莫名,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云钰,云钰知道他一肚子疑问,但她也不想解释,毕竟这种事情太过匪疑所思,常人也不会相信。

她脸上再度浮起一抹微笑:“祝你……幸福。”想到即将要永远的分别,云钰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一阵阵难受,眼眶微微发红。她急忙转过身,闷声道:“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给你送贺礼。”

胤禛并没有作声,云钰也不再回头,迈步便往自己住处而去。

步子尚未迈开,她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揽入怀中,淡淡的檀香气息一下子将她紧紧环绕起来,胤禛从背后紧紧的搂住了她。

云钰被他这么一抱,一抹暗红从双颊一直延伸到耳根,脸上更是隐隐发烫。

胤禛的下巴抵住她的头发,轻轻的摩梭,他紧紧搂住云钰,像是发誓般开口:“虽然你刚才说的我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不会让你受丝毫的委屈。如果一定要当上皇帝才能实现这个目标。那我就一定会做到,绝不食言!!!”

云钰知道他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也不想解释,只是柔顺的将身体依靠在胤禛的怀里,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暖。

从今往后,她便又是一个人了,孤身在爱情的路上寻觅,却也别有一番风景。

翌日。

四阿哥穿戴整齐,一身礼服衬得他格外英气逼人,行至乾清宫,跪礼于康熙。由于赫舍里早已不在人世,而佟皇后也已归天,康熙身边陪着的便是四阿哥的生母德妃。

叮嘱了一番之后,銮仪卫便由内府大臣率属二十、护军四十至费扬古府第行奉迎礼。

宫中张灯结彩,声乐飘飘。云钰坐在房里,只觉心中憋闷,刚欲唤水色,突然又想起水色昨晚便被她派去安郡王府中交密信与沐妍,这会尚未归来。

那声音越欢快,她便越觉得气闷,不由往床上一倒,想沉入梦乡。

只是刚刚倒下,便听见沐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便又爬起身,端坐桌前。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十章,终曲

“云钰!!!”沐妍推门进来,云钰抬头看向她,只见她脸色惨白,像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一般。

云钰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将她扶坐下,递上一杯水,安慰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沐妍伸手接过茶水,云钰只觉得她指尖冰凉,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我们会不会消失?”沐妍一口气灌下茶水,眼神发直的看向云钰。

云钰顿时又是一愣,开口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会消失?”

沐妍看了看周围,虽然水色等一干丫头早已退下,她却还是不放心,又倒了杯水,用手醺了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蝴蝶。

云钰见她写下这两个字,不由一阵心虚,难道自己昨天提醒四阿哥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但也没有理由啊,沐妍怎么会知道?

沐妍见她不言语,皱了皱眉,又提醒道:“岳乐,岳乐。”

云钰仍旧不解,挑眉看向她:“岳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沐妍见她还是不能明白,不由有些发急,深吸口气,又道:“你昨天派水色来告诉我,明天便是月全食的日子,我兴奋之余回想这些天,却发现一件天大的事情。”

云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我对清朝的了解,也仅止于清宫戏…”沐妍眉头越皱越深,“但是……有的清宫戏里,还是有东西的……你对历史比较了解,你想想,仔细想想……岳乐,是哪年死的?”

云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八年二月,薨,予谥。二十九年,贝勒诺尼讦岳乐掌宗人府,听谗,枉坐诺尼不孝罪,追降郡王,削谥。”

书本上的这段话在她的脑中迅速浮起,天啊……按照历史而言,岳乐此刻应该已经死了……历史的轨道在这里发生了变化,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们的介入,而导致历史开始改变了吗?

云钰觉得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升起,瞬时遍布全身。她扭头看向沐妍,手心里全是冷汗,欲哭无泪:“我们……难道真的会消失吗?”

两人皆默,无法言语。

云钰再度看向自己的手指,雪白的掌心仍旧透出粉红色,丝毫没有变得透明。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快速睁开:“沐妍,我想……我们应该不会消失。消失了的,是文雪和慕紫!我们绝不会消失,岳乐的事或许只是小小的脱轨,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动。”她心底明白,这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但即使是安慰,她也要让自己相信。

信念,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须马上完成的任务,就是打包行李,等待明天的来临。

而沐妍听了她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显得有些犹豫。云钰拍了拍手,坚定道:“沐妍你要相信我,我们算是重生了,所以,我们只是代替别人活下去。即使消失,也是曾经的我们消失。现在的我们,是不会消失的。”

沐妍轻轻的嗯了一声,却还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别烦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了,你行李打包好了没有?如果打包好了,我们就去看热闹,这会四阿哥应该已经迎进福晋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见。

沐妍这才笑了起来,推了她一把:“哎……你的心肠是不是铁石做的啊?看到喜欢的人娶老婆,居然要去看热闹……”

云钰顿时垮下脸来,翻了翻眼睛:“不看热闹也成,我们商量下明天的计划吧,毕竟这宫里行禁森严,被人发现倒是小事,万一打乱了气场,回不去就惨了。”

沐妍点点头,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讨大计。

等两人商讨的差不多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清宫的婚礼都是在晚上举行的,四处都亮起了红色的灯笼,显得喜气十足。侍从们都穿着红底绣金的礼服,无数的彩礼从德妃宫里抬出,被送往四阿哥的府祗。

云钰和沐妍靠在窗前,感叹着这婚礼的豪华。和这个一比,现代的那些婚礼算什么?不要说平民的,就是当年的世纪婚礼:戴安娜王妃出嫁时也没有这般气派。

却正是:

华灯上,美酒香。

理云鬓,整容妆。

配璎珞,贴花黄。

门前车马流,内有丝竹香。

烛火迎客来,罗袖舞芬芳。

云钰和康熙请了旨,可以不去参加这场婚礼。一则她要为明日的回家做准备,二来……她也的确不想看到这一幕。

喜欢的人娶老婆了……新娘不是我。

真是人生四大悲事之首,云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去了,铁定是喝个烂醉如泥,第二天晚上能不能起的了床还尚待商榷,更不要说回去了。

眼见天渐渐黑透,喧嚣无比的皇宫渐渐安静下去,只有偶尔巡夜的侍卫在宫里来回走动。

云钰久坐窗前,半晌不动。

她虽然没有去,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长春宫的方向。

看着人潮进入,看着人潮退去。

看着仪仗队向四阿哥府上行去,看到心醉,看到心碎。

沐妍走到她身后,轻轻的将她挽起,柔声道:“早些睡吧。”

云钰虽然嘴上应了一声,脑海里却忍不住的去想,胤禛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觉得云铧身份地位比自己高贵,要配他许多?

心底便如万蚁啃咬,从每一个毛孔透露出疼痛来。

古代并没有安宁一类的药物,所以纵使她被沐妍拖着塞进了被窝,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无数癔想出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徘徊,久久无法入睡。

半梦半醒间,却突然听见乾清宫的小安子在门外轻呼了几声:“格格?格格?”

然后便是水色的声音,两人似是说了几句什么话,之后小安子便先行离去。水色却敲了敲房门,待云钰应了声之后,便推门而入。

水色先将灯烛燃起,接着服侍云钰披了件衣物起身,这才将一封书信以及一只汉白玉的扳纸交到她手上。

云钰接过书信,那上面的字再熟悉不过。

她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筏,上面却只有八个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字迹有些模糊又有些映纸,像是刚写好便装了起来。

她愣愣的看了那八个字半天,想到明日便要离去,就只觉心头冰冷一片,眼泪便要掉下。水色见她如此,不由也低下头去,不言不语。

云钰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挥了挥手让水色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靠在床头,虽然房里燃着火盆,身上却和沉入冰潭一样的冷,冷到嘴唇发白,皮肤一阵阵颤栗。

云钰慢慢的张开口,轻轻念道:“相见相思无所遁,重逢已然是路人。” 她现在别无他想,只希望回到现代以后,能够当这只是梦一场。希望能够以后看到胤禛或者雍正两字时,只当是历史上的一个普通人物,这段日子,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转眼,睡去。

次日,宫里仍旧忙活不停,刚刚大婚的四阿哥和四福晋今天要晋见康熙和德妃,这是少不得的规矩。云钰还没有请旨,康熙身边的李德全便带了口喻,康熙说“若感身体不适,便免请安。”

云钰知道康熙是以防万一,她也正好接受,在屋里和沐妍小心的核对晚上要用的器具和要带走的财宝。云钰要带的多半是瓷器和字画,金银什么的倒不多,最多是自己的一些首饰。即使是这样,两人也收拾出两大包东西,背在尚未成年的她们身上,显得颇为沉重。

好不容易等入了夜,宫人散去,两人命水色和习习端来早已准备好的天山雪莲煮出的清水,接着便让两人退下,等她们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云钰和沐妍才将目光调至晴朗的天空中。

夜空如上佳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镶嵌着颗颗粹灿的钻石,而最亮的宝石自然是高悬其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缘故,已经约莫晚上九点,月全食却还没有开始。

金盆中的水在月亮的照射下显得波光鳞鳞,分外美丽,天山雪莲独特的香味完全融入了水中,此刻慢慢挥发出来,让人心旷神怡。只是云钰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有心思去感叹这独有的异香,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显得越发烦燥。

时间渐渐流逝,已经将近十一点。

月亮仍旧在夜空上闪耀着,像是涂了黄油的大饼。

风越来越凉,已经将近一点。

月亮还是在夜空中高悬着,比涂了黄油的大饼还要灿烂。

就在云钰感到绝望时,夜空突然有了变化,月亮开始渐渐黯淡下去,光华渐渐从身上消失,原本浑圆的球体开始缺了一角。

月全食开始了。

云钰兴奋到手脚冰凉,抬起头仰望夜空,直到月亮被淹没,只剩一圈光环。

月晕,这正是那羊皮卷上记载的。没了月亮,满天的星星便开始展露头脚,星星的光彩顿时夺目逼人。

云钰拉了一把沐妍,两人急忙背起事先准备好的包裹,而沐妍则小心翼翼的取出离火珠,轻轻放入那盆水中。

奇迹在一瞬间出现了。

那两颗离火珠刚刚沉到水底,天空中的星华便像被吸铁石吸住一般,一起集中到了水盆中,云钰和沐妍紧紧握住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珠子。

水却像是被煮沸,咕噜咕噜的冒起无数泡泡。两颗珠子一颗迸发出艳红的火焰,一颗则迸发出淡蓝的水柱,两股力量纠结在一起,顿时将周围的水在一瞬间气化奇$%^书*(网!&*$收集整理。大量的雾气将云钰和沐妍庞罩在其中,随着水气的增多,两人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

星华在水面越积越多,终于,在水气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像是一束光柱般击向云钰的前方。

两人突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眼前出现一个淡蓝色的走廊。

“快!!”云钰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心知这一定是回去的时空隧道,她拉起沐妍便往里冲,而沐妍却好像有所犹豫,脚步迟疑。

云钰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沐妍长叹了口气,这才跟上云钰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顿时没入那淡蓝色的隧道中,刹那间消失。

水气越来越浓,浓到整间别院都浓罩在一层白色的纱雾里,久久不能散去。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歌声,又像是有人念经……云钰和沐妍只觉得心底清灵无比,又有淡淡的喜悦,仿佛置身于天堂,心底升不起任何烦恼与忧愁。

她们沿着那隧道一直向前,仿佛走了有五六公里,身上猛然又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压力,眼前随之一晃,只觉周围白茫茫一片。

云钰抱紧了怀里的财宝,有些茫然的开口:“我们……回去了吗?”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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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累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但想到四四还是开心:)

第一卷终于发完,谢谢凌波缥缈和莜伤两位亲的大力支持。

关于和亲的问题,应该不会有这么惨的,因为大家也可以看出,本文的视角是云钰。所以如果她嫁到蒙古去了,从她的角度里看到的岂非都是蒙古了吗?那我们可爱的四怎么出场哩:)

另,有朋友私下和我说,这里面的四不太成熟,感觉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而竹子我觉得,其实四是一个很有乐趣的人。并不是那些影视电视里描写的暴君,他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啊。

从四和十三奏折中的玩笑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四真的是一个非常风趣的人。而且十三也应该是一个很受皇宠的皇子,直到他和大阿哥一起说了太子坏话,这才失宠于老康同志。

嗯……先说这么多,关于本文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就尽量的提,我会在下一次更新的时候回答:)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鞠躬。

闪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一章,一梦三四年

窗外已是满天的星辰,云钰推开窗,空气立刻窜入燃着炭盆的屋内,冰凉彻骨。

她不禁微微颤抖一下,满脸苦笑,掰指细数,离使用离火珠逆转时空已经有六天之久。

是的,她的确穿越了,时间在那淡蓝色隧道出现的那一刻,便宣告改变。

可是……云钰看向眼前的窗花,又看向这一切一切的装饰,脸上的苦笑更加深刻。她和沐妍,不过穿过了五年的时光,从康熙三十年一下子跳到了康熙三十五年。

而且,当她们从蓝色隧道中出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居然也跟着长大了……原来,穿越了岁月,身体却还是会留下痕迹。或者……根本只是使时间加快了进程,无所谓穿越。

云钰深深叹了口气,如果她们穿回现代,是不是已经化做一堆白骨?看来如果想回去……只有灵魂穿回去了,只是……打哪里再找一具灵魂脱窍的身体呢?

只怕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灵魂如何穿越……即使是自杀,是不是直接就被牛头马面拖走也未可知,她哪里敢试。

她不由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云钰和沐妍刚刚踏出蓝色隧道,眼前却只有一片晃眼的炽光,晃得人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觉得无数的黑影在眼前晃动。

她抱紧了怀里的财宝,有些茫然的开口:“我们……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地,便听见一声厉喝:“什么人胆敢私闯皇家禁地?”随着厉喝声,几柄冰凉的长枪抵住了她的脖颈。

而从沐妍的惊叫中,云钰也可以猜到,沐妍也被人用武器抵住了。

那句厉喝让云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皇家禁地……皇家禁地……”莫非她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那些光点,云钰这才发现,那些光点,是一个个火把。由于她们在隧道里没有什么光线,只是随着那幽暗的蓝色细线向前。出来之后,周围又是一团漆黑,火把明亮的光点一照,自然让人的眼睛产生了一会盲区。

云钰将目光调向举着火把的人……那一身的装备,却分明是清朝的装扮。而领头人一脸阴蠡的看向云钰,突然一声怒喝:“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云钰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财宝差点落在地上,她连忙抱紧包裹,收敛心神,凝神看去。只见那棱角分明的俊挺脸庞,一身利落的旗装,腰扎黄带……却分明是长大版的九阿哥胤禟。

她们不过从隧道这头走到那头,九阿哥就长大了?

云钰心底疑惑,却被他阴蠡的气势吓到,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胤禟眼底映出手中的火把,脸色越发难看,突然上前一大步,揪住云钰的手腕:“你和沐妍……是怎么进来的?”

云钰这才想起打量周围的景色,却发现她们出现的地方,竟然不是当初离开的小院。而是……而是戒备森严的乾清宫东暖阁。这里当然戒备森严,这可是康熙工作的地方。皇帝大人平日里若是累了,或许就不回去,而是直接在这里歇下,今天晚上应该就是如此。

只是为什么胤禟会在这里出现,她就不知道了。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们……还是在清朝?

云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现代社会呢?离火珠不是能够逆转时空的吗?一股压抑不住的绝望从心底涌起,直冲得鼻子发酸,眼睛发红。豆大的泪珠顿时从眼底泛出,顺着脸颊滑落。

胤禟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而是挥了挥手,声音显得有些冷酷:“你们两个跟着我,把她们带到储秀宫去。其它人继续巡逻。”

被点到名的侍卫立即站到了他身后,其它侍卫行了一礼,便步伐整齐的继续巡逻。

……

从回忆里闪过神来,云钰轻叹一声,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想当一个看客,可到了最后,还是被留在了这历史的洪流中。

莫非真应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文雪和慕紫已经消失了,在这个人间活下来的,是云钰是沐妍?

悲从中来。

她突然间有些恍惚,或者…自己根本就是云钰,从来也没有什么文雪……那些欢笑、悲伤、痛苦都只是隐约间做的一场梦?

原来自己这二十余年的记忆,都只是梦一场。她再也……回不去了,心头一阵酸楚,几乎落下泪来,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不快的抱怨:“你又在发呆。是不是宫外的日子太自由了,到现在还在让你怀念?”

回头一看,正是那日抓到她的胤禟,不过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云钰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只看到他后面跟了两名宫女,各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套旗装。

云钰挑眉,看向胤禟,示意他给个答案。

胤禟微微一笑,让宫女将衣服放下,走到云钰面前,黑色的眼珠诡异的转动着,看不出他的心思:“我们离宫五年的云钰格格回来了,这自然是件大事。皇阿玛要召见你。”

云钰这回是真的不解了,自己的身份算不得什么,为什么康熙老爷子总是对自己另眼相看?若是放在五年前,还可以说准备用她来当和亲的工具,可现在已经五年后了,康熙已经嫁了一个女儿去蒙古,还对她另眼相看就真的有些怪异了。

胤禟见她不动,不由推了推她:“快些去换衣服,别耽搁了时辰。”

云钰便由那两名宫女簇拥着进了后堂,换上一身旗服。亮银色的缎子上绣了朵朵水仙,显得素雅高洁,她颇为满意。若是这衣服上全是牡丹的话,她就要晕了,美则美矣……只是过于俗气罢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都是一刀,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虽然不怕,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多一份信息多一份安全感,她缓步跟在胤禟后面,轻轻开口道:“皇上怎么就只召见我一个人呢?我和沐妍是一起出走的……”

胤禟轻笑出声:“你以为皇阿玛召见你是因为你出走的事情?你还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嗯?看来这并不是主要的问题,那为什么康熙会关注她?云钰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心底多出一份恐惧来。

胤禟浑然不觉,只是径自说着:“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皇阿玛会召见你,但看样子并不是坏事……你也别担心就是了。”

云钰又看了胤禟一眼,原来他也不知道。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一梦三四年(1)

“不过说来也奇怪,你和沐妍失踪了五年。头两年皇阿玛倒也没有在意,可到了第三年下半年,皇阿玛突然派出大队人马寻找你们。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找沐妍回来为安郡王奔丧,可我看的出来,那根本就是为了找你。”胤禟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脚步,回过身,双眼紧紧盯着她,“而且……四哥也拼了命的找你……甚至为了找你,连皇阿玛交给他的两个差事都办砸了。”

他语带讥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而云钰只觉得胤禟的目光格外奇怪,心下一阵恐慌,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心脏却为了他方才说四阿哥的话而一阵狂跳。

真是有意思呢。她感觉和四阿哥在花园里拥抱道别不过十几日光景,可在他们的记忆里,却已经五度春秋,四阿哥……他还好么?

胤禟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无论如何,你回来就好。另外,如果皇阿玛问起你的蒙语,你一定要说:在外面待了五年,全忘记了。”

云钰听他这么说,猛的一抬头,正巧看到他满脸的笑容。这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相衬, 胤禟的目光此刻格外温暖,上前一步握住云钰的手:“走吧,我带你过去,不能误了召见的时辰。”

云钰走出三两步才反应过来,急忙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开距离。

胤禟也没有说什么,领着云钰便向乾清宫而去。

待两人行至宫门,却见李德全在门口翘首盼望,见云钰款款而来,不由喜上眉梢,迎上一步,满面笑意:“格格总算到了,皇上已经命人备下了奶子,就等格格一起用膳呢。”

云钰心下又是一抖,康熙对她越好,她便越是惊恐。对康熙来说,无缘无故的爱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虽然惊恐,但她还是跟在李德全后面踏了进去。

屋子里非常明亮,淡淡的奶香在房间里环绕,康熙一身浅黄的常服,半倚在软榻上看书,见云钰进来,却满面阴郁之色,冷着脸让她上前。

云钰不知道皇帝心底打什么主意,硬着头皮上前请安,膝盖都快要跪麻了,康熙却还不曾让她起身,她心底郁闷无比,暗自诅咒康熙,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满。

“云钰丫头,你可是在心里埋怨朕?”不到五分钟,康熙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声音虽然不高,但威严十足,吓的云钰手心冒出无数冷汗,急忙磕头:“皇上明鉴,奴婢不敢……奴婢素来对皇上仰慕,尤如涛涛江水绵绵不绝……”

“你骗不了朕。”康熙冷哼一声,似是站了起来,“你都敢离宫出走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云钰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康熙又冷哼一声:“起来吧……”

云钰还是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康熙长叹一口气,亲自拉她,她才顺势站了起来。心底仍旧是摸不着边,却也不敢问,恭敬的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你的蒙语如何了?”康熙看了她两眼,突然改用蒙语说话。

云钰本来张口欲言,却想起九阿哥的叮嘱,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回皇上的话……奴婢玩的太疯……忘光了……”

她是用满语作的回答,康熙立刻紧紧皱起眉头,重重的搁下茶杯。

云钰吓的往后缩了缩脖子,心底暗自祈祷,如果出了岔子,她做鬼都不会放过胤禟的!!!!

不过人家毕竟是康熙的儿子,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比她了解的多。康熙虽然脸色不快,但却并没有责怪她,只说了她几句,便轻而易举的放过了她。

云钰也不多想,想多错多,只顺着康熙便是。

康熙看了她两三眼,突然道:“云钰丫头,你出宫这么久,感觉如何?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云钰心中暗自庆幸,她已经知道大家认为她和沐妍消失是因为离宫出走,这会康熙问起,她才没有失态,清了清喉咙,她微笑答道:“回皇上的话,这几年在民间行走,见闻颇多。虽然孤身在外,但委屈却没受着。只是后来银两短缺,吃穿有些见拙而已……”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放缓了声音:“来尝尝这奶子吧,朕就知道你们两个丫头,若非带走的银两用完了,是决计不想回宫的。”

云钰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拍马屁拍得好,还真是不容易。只是抬头眼,瞥见康熙微笑的脸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心下虽然疑惑,却也不能问,甘甜的奶子吃在嘴里却如木头一般无味。

而康熙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问她些风土人情,仿佛想从她这里多了解些民生。云钰心底暗自叫苦,她哪里能了解那么多…正郁闷时,却听殿外李德全传,太子求见。

云钰对这位太子真的没有什么印象,那年围猎时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八爷党和四爷党吸引去了,分给他的连十分之一都没到。想想这位太子也还真可怜,当了那么多年太子,到最后却落个圈禁到死……真是人生无常啊。

见他进来,云钰忙起身站在一边,等他给康熙行过礼之后,云钰便向他行礼。

胤礽笑受之后,很亲密的坐在了康熙的身边,康熙此刻还是非常宠爱这位嫡后所生的太子的。父子两人此时神情都十分轻松,言谈举止仿佛平常人家,显然是难得的天伦之景。云钰心头不禁再度感慨,倘若康熙对每个儿子都这般,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九龙夺嫡了。只是他有那么多儿子,如果每个人都要他悉心教导,那他也迟早累死。

正思量着,却见康熙将手指向自己,开口道:“云钰丫头你也是熟悉的,她离宫多年,这会回来恐怕把规矩都要忘光了。你方才夸自己礼仪无人能比,朕就把这丫头交给你。你务必给朕调教出一个知书达礼的好格格来!”

胤礽看了云钰半晌,眼神复杂,面上却欢喜道:“皇阿玛如此信任儿臣,儿臣自然全力以赴。”云钰见他眼神热切,不由缩了缩脖子,心底隐隐发寒。而一边的康熙点了点头,更是春风盈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一梦三四年(2)

等她从乾清宫出来,已经是午时过后,太阳虽然当空,但阳光仍旧只是淡淡的,没有多大的威力。她走在胤礽的后面,有些郁闷康熙要她搬到东宫那里去居住。虽然眼前的胤礽并不难看,但总让她觉得阴森森的,或许是眼神的问题,也或许是因为知道历史的缘故。

可康熙的命令是绝不容许违逆的,云钰郁闷归郁闷,却还是认命的回去收拾包裹。胤礽一脸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不容置否道:“你不用去收拾东西了,我派人帮你把东西全拿过来就是。”

云钰轻轻啊了一声,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康熙这么做,倒底是想干什么?

东宫之中,暗香浮动,疏影横斜。

许是因为康熙三十五年的冬日较以往温暖的多,往常三月才会开放的腊梅居然一月底就大吐芬芳。几朵落花飘了些许在积雪上,银白色的雪衬着金黄的花瓣,显得富贵逼人。只是这腊梅并不会轻易飘落,眼前却落了厚厚一片,显然是特意而为,只是为了衬出这一片富贵景色。胤礽看到此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透出一分兴奋。

云钰暗暗皱了眉,这胤礽还真是骄奢的紧。不过这些人揣摩上意的本事也够强,若是一般的爱好也就罢了,这样的爱好显然不会表现出来,他们竟然也能吃的这么准,真是够厉害的。而云钰踏进东宫尚不到一柱香时间,便听见门口一阵喧嚣,探头一看,居然是九阿哥胤禟一脸铁青的站在门口,而东宫的几名侍卫拦住了他,不让他进来。

胤禟一眼瞥见云钰银白的衣衫,眉头皱的更深,居然在门口大声呼喝,云钰仔细一听,差点失笑出声,只听他言语之间指责胤礽欺负弱小,强抢民女。

而那些侍卫仍旧拿枪将胤禟死死拦在门口,就是不让他进园子。胤禟一面向里探看,一面不停的胡言乱语,胤礽听他呼喝半天,越发不像样子,脸上恼怒无比,终于起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胤禟,你胡乱说些什么?”

胤禟冷哼了一声,抬手拍掉侍卫的枪头:“太子殿下终于肯出来了?我问你,你把云钰带到东宫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脸色原本不太好看的胤礽却舒展眉头,微笑道:“哦……原来九弟是为了云钰的事情啊?呵呵,是皇阿玛让我教导她,你说……我为什么把她带回来呢?更何况,不久就是一家人了,这会熟悉熟悉也是自然。”

胤禟猛吸一口气,眼中写满惊诧,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你说什么?皇阿玛让你教导她?”

胤礽得意的点了点头,突然向前一步,在胤禟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云钰离的远,根本听不见,只看到胤禟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突然恨恨的甩手,转身狂奔而去。

一种不详的感觉在云钰的心头浮起,看着快步从外而回的胤礽,她心底不详的感觉越发深刻,只是尚未开口,便见胤礽挥退众人,花厅里只有太子夫妇两人和她。

人一少,花厅便显得寂静起来。

胤礽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那迦,这就是云钰格格。皇阿玛把她交给我,你要好好照顾她。”

云钰一愣,只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由抬头,却正巧看到太子妃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虽是如此,她却仍旧点了头,语气冷漠:“是,臣妾知道了。”

云钰皱了皱眉头,联想到之前康熙的表现和胤禟的话,一个极端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脑海出现……那个,康熙不会是想把她嫁给胤礽吧?

“我想,有些话我们说穿了比较好。”胤礽端起茶小啜一口,突然看向云钰,语气森冷的开了口,“我知道你喜欢老四,也知道你离宫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老四娶了你姐姐。但是,以你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嫁给老四的,所以,你还是安安份份的待在东宫里,明白了吗??”

云钰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两眼茫然。在她离开的这些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胤礽的口气可以听出,自己似乎被管制了。而且,似乎还关系着什么……

她此刻非常希望有人能帮她把这些解释清楚,不过胤礽一点解释的意向也没有,倒是盯着她看了半晌,有些不满的开口:“虽然你不够丰满,但生个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云钰顿时惊讶的站起身来,满面仓皇,连一边的凳子被她带倒也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胤礽有些不满她的态度,重重放下茶水:“你不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么?”

云钰手心里微微浸出些冷汗,不是吧?难道自己真的乌鸦了?康熙真的想要她嫁给胤礽?云钰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如果她再也不能回到现代,那嫁给胤礽绝不是个好主意。圈禁到死的日子她不愿意过,更何况……心里念的,想的,无数次描绘的,都是那个人的样子,都是他的声音。

“这一个月里,如果你不乖乖听话,那一个月后,就是你远嫁蒙古的时候。”胤礽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不是笨蛋,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云钰仍旧一头雾水……两眼茫然的看着胤礽一阵大笑,然后,僵硬的转头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微微一笑,道:“你叫我那迦好了,既然殿下准备娶你做侧妃,以后也就是一家人了。”

云钰甩开脑中的困扰,看向那迦:“不……我绝对不会嫁给太子!!死也不会!!!”

那迦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云钰挺直了腰,看向太子妃,一字一句道:“我,那拉云钰,绝不会嫁给爱新觉罗. 胤礽!!”

“咣铛”一声巨响,胤礽的额头上青筋暴突,眼睛几乎突出脸庞,表情扭曲的可怕。他用力一挥,将一边花架上的花瓶扫落,水花四溅,一地狼狈。

“把她带出去……不许她吃饭,直到她醒悟过来为止!!!”胤礽下完命令,转脸便走,门口的侍卫诺了一声之后,便架住云钰,将她扔进西面的一间小黑屋里。

云钰一阵苦笑,这是怎么回事?她前一分钟还是高高在上的格格,这会却被太子关进了小黑屋。原因却是因为自己拒了婚,看来穿越时空真是件奇怪的事,只谈过一次恋爱的她,穿到清朝,居然拒了两次婚了……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五年里,倒底有什么变化?为什么转了一圈回来,物是人非?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二章,醉卧但觉万事休

“因为…要你嫁给二哥,是皇阿玛的意思。”胤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幽幽的开口。月光照射在窗槛上,映出片片暗影,胤禟就站在这暗影中,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

“为什么?”云钰猛的抬头,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胤禟只是一个劲的沉默,突然拉开门,语气凶狠:“我哪里会知道,你自己去问皇阿玛!!!”一路并无人阻拦,转瞬间便听到康熙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大殿中炸开:“没错,朕就是要你嫁给太子。这有哪点不好??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你将来便是皇妃。难道朕待你还不够好?”所有人都伏身在地,颤抖着身体,不敢抬头。

一股无名火从云钰心头升起,她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的瞪向康熙:“什么叫为我好?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千辛万苦找个身体附魂,难道就是为了嫁给这个要被废掉的太子?我喜欢的不是他,是胤禛!!!!”

“你!!!”康熙怒极反笑,双目通红,反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利剑,猛的向云钰劈下。

“啊……”一股椎心的疼痛从身上传来,云钰惨叫一声,一身冷汗,原来方才不过是个梦而已。

只是,梦中为什么也会觉得疼痛?

云钰尚未回过神,胳膊上却再度传来椎心的疼痛。黑暗中有着什么反射了月亮的光芒,云钰忍痛抬头望去,却见那迦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面前,手中软剑闪闪发光,剑身上还沾了血迹。她顿时脸色惨白,这女人莫不是要杀她?

“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我便成全了你。”那迦见她一脸惊惶之色,嘴角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怨毒。

言语未落,利剑却又劈将下来,云钰只觉眼前一道银光,剑尖便到了眉间。只须向前再递一分,她便可以死的绝美。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刹那激发出云钰的潜力,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挡住了那尖锐的利剑。剑身狠狠的砍进她的左臂,似乎可以听到与骨头摩擦的声音。云钰死死的咬住嘴唇,强烈抵抗着那钻心的疼痛,努力不使自己昏厥……倘若她在这时候昏了过去,便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艳红的鲜血沿着臂膀滴落,强烈的血腥味被风一吹立刻散开,那迦见她痛不欲生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愉快,加大了力道,还刻意的搅动手中的长剑。

云钰只觉得身上的温度和气力慢慢流失,不知道是鲜血还是冷汗已经将衣服渗透,夜风一吹,更加冷的吓人,眼前的景物也慢慢变得模糊……不可以,你不可以倒下……她似乎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努力的呼喊着,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想沉沉的睡去。

不行……不能睡!!云钰狠狠的咬了下舌头,又是一股强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有些许清醒,却正好看见那迦狰狞的面庞。

“你为什么要回宫?你为什么不去死??”那迦仿佛得了失心疯,不停的念叨这两句话,手上的动作越发凶狠。

云钰见她神情恍惚,强忍着痛楚,猛的往后一缩,咬牙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猛的向前一冲,从那迦的身边冲了出去。

那迦先是一闪神,然后也折身追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早已被那迦支开,诺大的后院,此刻连鬼影也不见。两人一前一后,仿佛红蓝二军追逐战,在院里一圈圈的绕。

云钰失血过多,双腿发软,跑起来没有丝毫力气,跌跌撞撞。而那迦却要比她好的多,虽然此刻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但身体却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此处是东宫之内,她对地形要熟悉的多。

不到五分钟,那迦便轻而易举的拦下了云钰,手中长剑寒光凛列……云钰又伸手格挡,却被她一脚踢开,眼见那长剑便要劈开云钰的头颅,却突然在半空中止住。

无数的火把在一瞬间驱散黑暗,晃得人眼睛发胀,那迦手腕一僵,“啪”的一声长剑落地。云钰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心底明白自己至少暂时不会被砍死。心底绷着的弦一松,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时,入眼却是一片明晃晃的黄色。

云钰满脸苦笑,自己到了古代,还真是多灾多难,光是晕过去就不下三次了……同样是流落到古代,为什么沐妍就比自己好命的多?

只是云钰原本以为是康熙救了自己,一定会有所解释,谁知道一连数十日,除了换药的宫女和日常服侍的宫女外,她谁也没有见着。

直到一日服完药之后入睡,清晨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出走”之前住过的乾清宫里。红窗格白窗纸,亲切熟悉的教人想哭。

之前的事没有人再提,仿佛那带血的夜晚只是恶梦一场。

云钰心里清楚,既然不提,那就只能当做没有发生过。这是禁宫之中的生存法则,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查个水落石出。

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她是康熙身边的女官,虽然每天需要早起,但生活却平静的让人感叹。康熙仍旧每日派人教她蒙语,诸皇子也如常请安。

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四阿哥。

一连数十日,云钰都没有见到胤禛前来请安,心下不由些许失望,却又有一丝疑惑:莫非他并不在京中?

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康熙此刻并未下朝,云钰手持香盒进了暖阁,掐丝珐琅的熏香盒里装的是西域刚进贡的熏香。恰巧是云钰最爱的洋甘菊味道,用小勺拨了些许装进,盖上盖子,微甜的香气便缓缓散发出来,渐渐遍及整间暖阁。

阳光从窗棂间照入,映得整间屋子温暖无比。云钰看着如丝线般的阳光,瞬间有些愰神,她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个景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阿玛英明,想要征服敌人,的确少不了蒙古的支持。”恍惚间,只听见四阿哥的声音伴着一阵脚步声规律的接近,云钰回过神,从窗格中望去,却见走在康熙左后的人,正是胤禛。

他一袭淡青色的长袍,身形瘦削,只是与五年前相比,少了一丝火热,而多了一分冷漠。似乎感应到在人在看他,胤禛的目光穿过窗棂向里看来。云钰突然显十分慌乱,明知他是不可能看清自己的,却仍旧慌张的拿了先前搁在一边的香盒,转身便夺门而出,直往偏厅跑去。

同值的女官见她一脸仓皇,也没有拦她,只是迅速找了人来顶班,谁都知道,云钰不是单纯的女官……而云钰也没有看见,别人看她时,眼底流露的那一分怜悯。她此刻只是呆坐在房里,一脸苦笑。

天天想的念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她选择的居然会是逃开。而真正逃开之后,她又开始后悔,对于胤禛来说,他们已经分离五年……五年后的今天,他对她又是如何思量?

胤禟说过,胤禛曾发了疯般的找自己。但是,谁能够证明那不是一时的迷惑呢?再炽热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沉淀吧?

云钰心头翻腾无比,无数的念头与画面在心底变幻,手心居然紧张到出了汗,滑腻到差点将香盒打翻。这偏厅并不隔音,所以即使是逃开,也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皇阿玛,儿臣这次回来,带回了蒙古王公的进献。”胤禛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云钰的耳朵,语调激昂,云钰仿佛可以描绘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意气风发,神彩飞扬。

“说来听听。”康熙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任何波澜。

“是!”胤禛迅速应了一声,仿佛在拿什么东西,“皇阿玛请看,这是敦多布多尔济为皇阿玛绘制的地图。”

“哦?!”康熙这回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敦多布多尔济?那不是噶勒丹的儿子么?刚刚袭了爵位的?”

“正是。”胤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恭敬,“他手下有一支军马,是刚从噶尔丹逃过来的,说是因为受不了噶尔丹的统治。敦多布多尔济便让他们绘了噶尔丹的地形图,让儿子呈交皇阿玛御览。”

云钰听着隔壁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觉眼角一阵干涩,似乎是吹进了沙子,硌得格外难受。

片刻,只听康熙一击掌,大声笑道:“好!!太好了!!”

“还有,敦多布多尔济让儿子代他向皇阿玛请求,指一位格格给他。”胤禛趁康熙龙颜大悦之际,提出了敦多布多尔济的要求。

康熙又是哈哈一笑,语带调侃:“怎么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么?朕的格格们可不能做了侧福晋啊……”

“皇阿玛说笑,他若是已经娶了福晋,哪里还敢向咱们开口。我见他一脸诚实,做额附也不会委屈了妹妹们。”胤禛在一边打着趣,一面不着声色的将敦多布多尔济暗捧了一下。

“和蒙古联姻素来是我大清的惯例,何况这敦多布多尔济是博尔济吉特家族的人……”康熙停顿了一下,仿佛颇多感慨,“你说,这尚未出阁的格格中,哪位比较适合?”

“这……”胤禛犹豫了一下,“还请皇阿玛圣断。”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云钰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直向偏厅而来,她心头一惊,莫非他要进这偏厅?她便立刻转身想走,却不想衣角正巧带到花架上的瓷瓶,瓷瓶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只是听在云钰的耳朵里却像是夺命的魔音。

花瓶一落地,那边的声音立刻嘎然而止,随即偏厅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什么人?!”伴着怒吼,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在云钰的眼前不住的颤动,剑身微微发出低低的嗡声。

云钰可以清楚的看到,康熙微微皱起的眉头。当然……她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软剑后面的人。他虽然和刚推开门时有着相同凝重的表情,但微微晃动的身体已经完全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却终究没说出话,但手中的软剑已经放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和欢喜。

她微低下头,不去接触胤禛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欢喜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云钰丫头?”见是她,康熙略显讶异的抬了抬眼,仿佛没想到她在这里,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前。

云钰深吸了口气,无视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从四阿哥身边穿过,径直走到中间,弯腰拜了下去。

康熙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一边呆愣的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才让她起身。

康熙瞥了一眼偏厅前的四阿哥,宛若没事人般的继续开口:“老四,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胤禛这才敛下目光,缓声回道:“方才儿臣正向皇阿玛回禀敦多布多尔济的事情。”

康熙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奶茶轻啜一口,扭头看向云钰,开口道:“云钰丫头,你可曾见识过那真正大草原的风光?”

云钰一愣,不明白康熙此刻岔开话题的用意,但仍旧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打小在京中长大,未曾有幸得见,只是听阿玛说过。”

“哦?”康熙脸上带笑,“你阿玛说过?他是怎么说来着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云钰哪里知道蒙古草原是什么样,一时顺口扯了句话,倒也应景。

“哈哈哈,你阿玛那个俗人,哪里会用这样的句子。”康熙闻言居然抚掌大笑,随即又道,“不过丫头,你现在的蒙语进步的很快啊,都快超过朕了。”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和康熙的对答,竟然都是蒙语进行的。看来掌握一门外语不是难事,只要有良好的语言环境,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暗地笑了笑自己,真是没神经,这会居然能想到这种问题。轻轻摇了摇头,小心回话道:“谢皇上夸奖,只是奴婢的蒙语也只是刚入门而已,莫说是皇上,就连阿哥们奴婢也是比不上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望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胤禛。

这一望,云钰才发现,他竟然脸色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一行细密的汗珠,联想到之前听到两人的对话,云钰突然心中有所了悟,再望向康熙的眼中便多了一分惊恐。

康熙却浑然不觉,半靠在软榻上,任阳光撒在自己身上,似乎显得十分适意。他微闭了闭眼,语气和蔼:“老四,敦多布多尔济不是让朕指个格格给他吗?”

此言一出,胤禛的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几番蠕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康熙却不以为意,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软垫,极其缓慢的继续道:“就云钰丫头吧。朕封你为公主,指给敦多布多尔济可好?”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却完全不容否决。

云钰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随着血管遍及全身,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冷得浑身都要失去知觉。

“皇阿玛!”胤禛终于还是没有能忍住,一句话冲口而出,“敦多布多尔济想娶的是皇格格,云钰她……”

康熙挥了挥手,声音仍旧和蔼可亲:“不打紧,我满家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尊贵的?”

云钰只觉胸中异常憋闭,嫁去蒙古……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完全不认识的人。虽然她被迫流落到清朝,但至少这些人的名字都曾经在书里出现,发生什么事情她也大致有数。更何况……且不论四阿哥,好友沐妍便是她生存下去的勇气。她们相依为命,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能够回到现代去……可如果嫁到了蒙古……一种莫名的慌张在她心头扩张,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便冲口而出:“皇上,奴婢……不愿意嫁到蒙古去。”云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咬字清晰而响亮。

康熙微闭的眼睛迅速睁开,坐直了身子,眼底一丝恼怒掠过。他的眼光在胤禛和云钰两人的脸上滑过,突然冷冷开口道:“老四,你先跪安吧。”

胤禛担心的看了云钰一眼,欲言又止。

康熙这回皱起了眉头,语气更显森冷:“怎么还不走?”

胤禛无法,无奈的行了礼,躬身退出。云钰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无畏的看向康熙,就好像在之前的梦中。

“你刚才说什么?不要嫁到蒙古去?”康熙的声音似乎恢复了点温度,“你可知你这是在抗旨?”

云钰点了点头,心中并无一丝恐慌:“是的,奴婢不愿意嫁到蒙古去。”

康熙半眯着眼,似乎想将她打量清楚,半晌才慢慢开口:“这些年在宫外闯荡,你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和当年那个求朕救命的小丫头不大一样了。”

云钰沉默,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好在康熙并不是想和她对话,眼神一凛:“如今……你拒绝嫁到蒙古去,和当时离宫出走的理由应该是一样的吧?只是你莫要忘记,当初朕要为你和老四赐婚,是你自己拒绝的。”

云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康熙要为她和胤禛指婚,就意味着并不反对她嫁给胤禛。可这会他的态度,似乎自己嫁给胤禛便犯了天大的罪过……即使现在自己再嫁给胤禛,成了侧福晋,受委屈的也是自己……康熙总不可能说因为是怕自己受委屈……

康熙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疑惑,长叹口气:“丫头,你莫怪朕。你可知道,你出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钰闻言一愣,莫非这错失的五年时光中,发生了什么?

“若现在是五年前,或许我会让你嫁给老四。”康熙站起身,亲手拉起云钰,“但是……”他从软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云钰面前,示意她打开。

那是一卷泛黄的丝帛。

云钰颤抖着手,慢慢打开。丝帛上写了几行字,字字明晰。

“这个天下,将会是胤礽的,任谁……也夺不走。”康熙的瞳孔突然变得暗沉,“你的命格如此,此生你都不可能与他有夫妻名份。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那么……你就必须嫁到蒙古去!!”

那丝帛之上,居然是她的命格。

云钰一阵头晕,几乎摔倒在地,康熙这回不再看她,挥了挥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女便将她扶起,飞快的向外退出。

蒙古,云钰深吸口气……她至少,还可以逃。有胤禛和沐妍的帮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心底便不是那么无奈,然…这感觉维持不到一分钟,便被一句话打破。

“莫要再想逃掉,朕有很多儿子,不在乎少一个。”退至门口,康熙的声音却追寻而至,宛若利剑。

“咣当!!”门被人狠狠的关上,云钰无力的靠在床头,脑中不断想着那丝帛上的几行字。骨格清奇,紫薇星于正宫彰显,乃后妃命格。(此段属胡写,我不懂命理……应景)

没理由!!

绝对没理由!!

康熙不是一个单评几句命理之说就给人定性的皇帝,虽然此事牵涉到皇家最忌讳的皇权问题,但也绝对不可能就凭这一句话,便认定自己的命运。

隐约之间,她总觉得这五年间,一定有什么事情错失。

想到此处,云钰突然坐起身,她一定要搞明白!!!

下了床,快步至门前,刚刚推开门,便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面孔。

“格格吉祥。”两人宛若机器人一般,唱了个诺,弯腰行礼。云钰不由苦笑起来,看来康熙是铁了心要把她送到蒙古去了,居然派了人监视她。

不过……她冷着脸点了点头,抬脚向外走去。

那两个太监并没有拦她,而是跟在她后面,云钰心底虽然厌恶,却也无计可施。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放眼可及之处,全是一片萧瑟。

却正是:

江山如画,美人如玉,清风无尽万户候。

前尘尽,缘初休。

流觞万古回眸处,情真意切都成了空。

醉,冷萧萧;醒,冷萧萧。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胤禛已经大婚,早已搬出了阿哥所。沐妍远在王府,况且她们两人一样,都是“失踪”了五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同样不知道。玺玥和自己不过数面之缘……这禁宫之中,自己想问,却根本找不到人……

叹息。

这却如何是好?

正思量间,却见一人迎面而来,见她不避让,脸上竟有一丝愠色。云钰一时好奇,仔细看去,只觉这人眉眼之间似曾相识,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好在清宫之内,服色各有品级,从衣服上看,这人倒是阿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若是平时她一定有兴趣探询一下,只是此刻云钰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记不起便记不起了,不再把心思绕在这上头。

只是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那阿哥见云钰只是简单一福,神色之间更是不爽,开口便道:“你站住。”

云钰暗自翻了翻眼睛,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停了步,扯出一抹笑容,再度福下身。

“见过……”要命,他是哪位阿哥?她刚欲问安,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好对方并没有为难她,倒是惊喜的呼喊出声,与方才的恶声恶气完全不同:“云钰姐姐?真的是你啊!!”

云钰这才疑惑的挑眉,那少年大跨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是胤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胤祥?十三阿哥?怡亲王?那个揪十四脸的傻孩子?

云钰这回更傻了眼,自己和他很熟吗?在她的印像里,和十三不过见了几面而已,怎么他一副和自己熟到不行的样子?

“我……”云钰一时无语,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胤祥却兴奋无比,眉飞色舞:“我听宫女们说你回来了,却怎么都没见着,这会可好了,你果然回来了。四哥也从蒙古回来了,要知道你已经在宫中,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便对身后的侍从道,“去备车,我要带云钰姐姐去四哥府上。”

他的侍从倒是遵命的跑开,只是云钰身后那两太监对看一眼,上前一步道:“十三阿哥,格格尚有要事在身,出不得宫。”

云钰突然眼睛一亮,她倒不是想借这孩子逃走,而是……有了十三阿哥的帮忙,还怕找不到知情者么?恐怕四阿哥府上是必须得去一次的。

和自个儿相关的事情,他应该会知道的吧?

胤祥的生母章佳氏极受康熙宠爱,连带胤祥也是极受龙宠的皇子。除了太子之外,所有的皇子中他的饮食起居规格最高,康熙甚至想为他先建王府。若非章佳氏以“妾不才,得宠于帝,倘过,恐于炭火之上”誎,恐怕胤祥便会成为第一个未成年便拥有府第的皇子。

但这也足以让胤祥成为众皇子嫉妒的目标,好在康熙护佑于他,他也并未成年,众人并不往心里去而已。

只是这些,却成为日后罪祸的根源。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那两个太监刚说完话,便见胤祥瞪大了眼,怒道:“大胆奴才,我和格格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么?来人,掌嘴!”

他身后的侍卫得令,面无表情的上前,丝毫不管那两太监跪地求饶,伸手便打。

云钰虽有不忍,却仍是别开了头,禁宫之中自然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心软的下场往往是招祸上身。

胤祥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有些性急的拉着云钰快步向外行进:“快走吧,若是出去晚了,可就吃不到乐容特制的芙蓉糕了。”

“乐容?”云钰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一时间有些奇怪。

“啊……”胤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还没见过她,她是去年四哥刚纳的侧福晋:年氏乐容。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她和你长的好像呢。我真是奇怪,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长的却是一模一样呢?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年……这个姓从胤祥嘴里冒出,云钰顿时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应该就是那位最受雍正帝宠爱的年妃了吧……原来她这么早,就陪在了胤禛身边。

强行无视心头涌起的苦涩,她任由胤祥拖着自己飞奔。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他们,两人跳上马车,呼啸而去。那守门的侍卫见是十三阿哥的车驾,竟然连问也不问一声,径自开门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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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新年,我就一下把第二章全更了,大家每天多给些票……后面几天可能都不会在家,所以先鞠躬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另:在这两天发言的通通会加精的,回来一起加(广告除外)……撒花,请大家吃话梅:)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三章,醒觉方知梦依然

从车窗向后看,那巍峨的皇宫慢慢从视线中淡去。

似曾相识的情怀让云钰在一瞬间失神,仿佛还是当年,自己和父母一同坐着旅游公司的车,正缓缓驶离故宫。

原来“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话,倒真的是作者的亲身体验,毫不作假。

一边的胤祥并不能理解她的心情,见她面露抑郁,只当她是想到老四娶了妻,心里难过。便出言安慰道:“别担心啊,四哥很喜欢你的。他府上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和你比啊……就算四哥不喜欢你了,我也喜欢你的…顶多我娶你当福晋!!”

十岁的小孩子气势轩昂的拍着胸保证,这情景实在有些滑稽。

云钰甩开那些“前世”的记忆,有些好笑的看回胤祥。虽然早已同记忆中那粉嫩小男孩的样子不同,但他也没有理由和自己这般亲近。

除非……云钰展颜一笑,心头冒起一股甜蜜,望向前方的眼中多了一丝光彩。

虽然她不知道前方的路会通往何方,但是,她既有友情又有爱情,前路亦何惧?况且,这清朝几百年的事,不说倒背如流,却也能记得个八九分。只要脱离了目前这个和亲的困境,相信她和沐妍一定能够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要想脱离困境,首先就要知道康熙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蒙古。云钰唇边的笑容慢慢溢开,“前世”的她,可是一个擅长发掘新闻的资深记者。虽然已经附体到了古代,但不代表她的技能就完全消失。

康熙啊康熙,你出的难题,我接招便是!!

思绪中,马车微微停顿了一下,云钰轻轻挑开布帘,向外望去。只见马车正停在一座宅子前头,那宅子气派非凡,红墙黄瓦,门前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好一派皇家气魄。

云钰看到眼前的宅子,又是一阵愣忡……这分明就是雍和宫,那个在现代终日梵音缭绕的喇嘛殿此刻正禁卫森严,门口的侍卫虽然见车上有着十三阿哥的标记,却还是尽忠职守。云钰正发着愣,却被胤祥一推:“愣什么啊……快下去啊。难道你要和车子一起从后门走啊!”

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提住裙角,缓步下了车。

宫外的空气和宫里不一样,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自由的味道吧?哎,真是怀念当年和沐妍在街上疯跑,只为后到麦当劳的人请吃甜筒。那样疯狂而舒心的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现在她们要过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手心里微微渗出些汗珠,举步而进。

府上的总管似乎早已在门口迎接,还未等小厮通报,朱漆大门便洞开,一行人恭敬的迎了出来。那胖乎乎的总管脸上带笑,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颤抖着浑身的肥肉给十三见礼,给云钰见礼,又弯腰将他们迎入正厅。

云钰面上四处张望,心底却盘算着如何和胤禛交谈。

五年的空白不是做假,不知道当年的热情四阿哥,如今是否已经成了冷面王。更不知道,在面对感情和权利时,他会如何选择。哎,方才还信心十足,这会真的要面对了,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间歇性精神病发作?

困扰……

胡思乱想间,只听见一阵佩玉叮当,花厅的珠帘晃动,伴着一股扑鼻的芬芳,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妇踏了进来。

“……”是云铧,云钰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铧变得很多,虽然容貌比起来费扬古府上时显得更为精致,但眉眼间的落寞却是异常的明显。她身上的首饰很多都是当时大婚时康熙的赏赐,看来四福晋的尊贵地位并没有给她带来特别的好处。想来也是,胤禛不是一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说好听点是节简,说难听点就是小气。

但是即使再小气……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福晋都不给钱花吧?

云铧似乎注意到了云钰打量她的眼神,脸上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温婉道:“妹妹……姐姐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过的可好?”说着说着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这把云钰惊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刚看到她时,云钰以为她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她和云铧虽然接触不多,但她可没有忘记当年出巡时,云铧是怎么样对她的。更不会忘记,云铧看她的眼神……她和“云钰”绝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姐妹之情。这会见到她居然会红了眼圈?说是气红的倒是有可能。

还有……这么温婉的声音,她吃错药了吗?

等她再回过神,便见云铧已经到了面前,抬手便拥她入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你终于肯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云钰只觉得她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自己背上,生疼。

“好了!云铧。”屋角传来低沉的男声,“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云钰明显可以感觉到,在这声音出现后,云铧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放开了自己,退到一边,低头:“爷,你回来了。”

云钰慢慢的向着声音发出的角落望去,只见胤禛一袭淡金色的长袍,静静的站在那里,手中一枝绽放的梅花,衬得他犹如天人临世,高贵优雅。

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浮起一句话: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胤禛看了一眼云铧,又看了一眼云钰和胤祥,慢慢开口道:“云铧,你先带十三弟去吃些糕点,容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云铧点了点头,举步欲走,却在到了门口时回身盯住云钰,眼中哀愁明显,张口欲言。

胤禛又看她一眼:“她若能留下来陪你,自是会留下。只是现在云钰居住宫中,若是皇阿玛不许她留宿,我也没有办法。”

云铧默然,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云钰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原来五年的时光,可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培养出如此高的默契……她的宝,压的还对吗?

胤禛已经挥退众人,花厅之中,便又只有他们两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1)

两人这么面对面的站着,云钰闭了闭眼,施展自我催眠大法:“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你正在工作……”默念十遍之后,她微笑着睁开眼睛:“我这会儿来,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的就不再难说。

“我想知道,我离开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皇上不会执意要我嫁去蒙古。”云钰趁热打铁,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的明明白白。

“哦?”胤禛仔细的打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你这五年在外,似乎改变了。以前那么胆小,现在居然敢这么坦承。”他沉吟了一下,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不断转动着大姆指上的玉扳指,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

云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在花厅中她只是匆匆一瞥,这会却深刻的感觉到,他已经不是那个热血沸腾的四阿哥了。

以前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很明白的写在脸上。得了什么好处,也会第一时间反应出来,问他问题,他哪怕没有想好,也会先说没想好,决计不会如同现在这样……一句话居然放在心里斟酌半天也不见出口。

“唉……”许是看出了云钰眼底的惊疑,胤禛突然长叹一口气,语气幽黯,“云钰,你可知道这五年间,我是怎么过的?”

云钰心头一颤,莫非他要和电视中的痴情男主角一样开始诉苦?虽然以前很寒这种剧情的出现,但此刻她竟然有些期待。原来置身事外和亲临其境,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挑了挑眉,询问的眼光看向胤禛。

可惜胤禛并未如她所愿:“我出使蒙古前,皇阿玛在朝堂之上说我‘喜怒无常’,不得担当大任。若非事前诏书已经定下,恐怕这次从蒙古带回地图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八弟。”

他眼光炯炯,唇边一抹苦笑:“究其原因,是因为在那之前,有人报有了你的消息,查下来却是假的。我……便砍了那人。”

云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含义。心头原有的那股甜蜜瞬时化成苦涩,原来……

胤禛似是没有发现她眼中神彩的沉淀,又开口道:“你离宫出走,开头两年只有我在找你。但是当八弟拿了一样东西出来之后,皇阿玛也开始找你。”他咬牙切齿,“你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云钰心中一颤,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头涌起,她微微点了点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清史稿。”胤禛嘴唇一开一合,说出了云钰死活也想不到的三个字。

她立时倒退一步,身形晃动,险些摔倒在地。她没有听错吧……《清史稿》??!!!这……这种东西怎么会从八阿哥那里出来?

沐妍!!!

她随即想到了沐妍,可是,即使是沐妍透露出去的,康熙又怎么会把帐算到她的头上?况且……沐妍能搞清康熙是雍正的父亲,还要拜层出不穷的清宫剧所赐,她又怎么可能会写出一本清史稿来?

她原想弄明白,却越发的不明白了。

胤禛见她发愣,又道:“那书上写了从康熙三十年年到三十二年发生的一些事,而那书被皇阿玛看到时,是康熙三十年底。”

云钰顿时明白,恐怕那上面写的事情一件件都实现了,所以康熙才会如此重视。而这书的来源……八阿哥自然说是自己所撰,怪不得康熙拼了命也要找到自己。

一个能够预言未来的女子,对大清帝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是用,就是杀吧……

可是……心头疑团还是很多,自己并没有写过那些事情,怎么会有这书的出现?既然自己这么重要,康熙怎么舍得把自己嫁到蒙古去?

抬眼望进胤禛的眸子,里面一片清茫,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白。

“原来是八阿哥……”她嘴上喃喃道,心底通透明亮,这事无论如何,都和沐妍脱不了干系,她一定得找沐妍问个清楚。

“若非老八……或许你回宫之后,我便可以求皇阿玛为我们赐婚。”胤禛突然起身,揽她入怀,声音激动万分,“可是现在……皇阿玛先前已经遣人来过我府上。”他突然又放开云钰,冲到中堂,取下一卷东西,递到云钰手上。

黄色的锦锻织就,背面以龙纹装饰……没错……是圣旨。云钰颤抖着双手接过,缓缓展开……特命皇四子为护卫……送嫁至蒙古……

原来康熙早已防备他们之间的感情,一道圣旨,却如银河般将两人隔开。

“你……打算如何?”云钰踌躇半晌,还是问出了一早就想出口的话。虽然已经八成知道那个答案,却还是想证实。

胤禛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我……总不能……抗旨。”

心底痛的犹如针扎……超越一切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要低下头来的……什么为了找她办砸了差事……什么很喜欢她……什么长相完全相同的年氏……全都是骗人的!!!

她抬手扶住一边的花架,心欲站定,四肢却像被抽去所有的力气,软得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沐妍……你在哪里……云钰在心底不住的呼唤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牙,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她不要晕过去,绝对不要。

“云钰……”胤禛见她脸色苍白,担心的一声呼唤,上前便要搂住她的身体。

云钰挣扎着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慢慢站稳身体,站直身体,向胤禛福了一福:“谢……四阿哥多年来的……关照。”

转身,一步步向着外面的天地踏步而出。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2)

如果云钰此刻回头,便可以看到胤禛先前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一直没有放下,而他看向云钰的眼神也变得深刻起来……他慢慢放下手,却又缓缓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一边的桌上,扫落所有的东西。

十三这会儿并没有出来,但先前引他们进来的人识得云钰,也不阻拦她,任她一路向前,出了四阿哥府。

此刻已经是掌灯时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橘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傍晚淡淡的雾气中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已经不复官坊的豪华奢侈,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朴素而又结实。云钰站在街角,隐约可看到临街一户人家正围坐在窗口的桌上吃饭。晚饭的香气顺着夜风扑将出来,那是青菜煮香肠的味道,格外平民化。

自从到了古代,她便再也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这样浓厚的平民气息……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吧?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空中仿佛飘来耳熟能详的曲子,云钰抬起头,看着已经渐染近黑的天幕……若是,就这样离开京城,离开那片权力斗争的地方,会不会平静一些?

“找到了!!”未等她思虑这个问题,便听见一声惊喜的高喊,“云钰姐姐,你可把我吓死了……你要是又失踪了,四哥非杀了我不可!!”

是胤祥。

云钰转过身,微笑……原来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光是江湖,这深宫,也是一样的……甚至比江湖更加厉害。

胤祥见她满面带笑,不由愣了一下。他的反应都落在云钰眼里,看来方才在胤禛府里的事情胤祥都知道了。他并没有瞒着胤祥……是想通过胤祥让康熙知道他的态度吗?

云钰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开始揣度别人的心思了呢?

一步一踟蹰,处处皆谋断。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回到宫中,晚膳早已用过。

云钰冷眼看着水色为自己端上事先留下的饭菜,她怎么早没有看出来呢?宫中的女官,哪一个是可以拥有自己的服侍丫头的?

品级再高的女官,也不过是皇室的奴才,怎么可能有奴才服侍奴才的道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定下了被送去和亲的命运。

泪珠顺着脸庞滑下,滴落在碗中。

水色见她落泪,皱了皱眉:“格格……那敦多布多尔济……奴婢听说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才。英俊潇洒,草原上的姑娘都期盼能与他结为百年之好。”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要越嫁蒙古而伤心。云钰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珠,强作笑颜:“这么说我会有很多情敌了?倘若我被他欺负了,那千里之外,又有谁可相依?”

“格格冰雪聪明,国色天香,那些草原上的女子怎么能与格格相比!”水色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笑着替她布菜。

云钰实在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动了两筷子,便让水色撤下。

监视自己的两名太监已经换了人,那两人怕是已经被康熙治了罪。她也无心去管这些,命人抬来热水,宽衣沐浴。

乳白色的雾气徐徐上升,将整间屋子都庞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云钰整个人沉入水中,有些烫人的热度直接将皮肤染红,艳红欲滴。不知道嫁到蒙古之后,会不会有热水洗澡呢?

无妨,嫁便嫁吧,在哪里不能过日子,哪里没有自己的天呢?

云钰对自己说,然后,起身,让侍女撤下热水,推开内室的门,翻身入睡。

夜已深,风已倦。

云钰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锐利的眼神直透入自己的梦中,教自己不得安眠。心上那警觉的呐喊越发的清晰。她猛的一睁眼睛,屋内仍旧没有点灯,但借着月光的映照,让她可以清楚的看见床前的人。

“胤禛?!”她吓了一跳,失声喊了出来,又急忙捂住嘴,“你这会来干什么?!”

“我?”胤禛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嫁去蒙古了!!”

“啊!!”云钰心底涌起一股狂喜,倒不是因为他想出了法子。而是,而是……而是他终是没有放弃……他并没有为了权利和前程放弃自己!!

“听我说……皇阿玛曾明着和我说过,你是后妃命格,所以要不就让二哥娶你,要不就要把你嫁到蒙古去。但是……如果你肯……”他涨红了脸,似乎这话十分难以启齿,“如果你肯……如果你肯……”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二个来回,终于道,“如果你肯先跟了我,生米煮成熟饭,或许事情还有一丝转机!”

云钰的脸也涮的一下通红,她可不是纯洁的古代女孩,胤禛话里的意思她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他这么晚来的原因?要不要答应?

她的双手在被子下不断搓动……心底矛盾无比:“你这样跑进来……不会被人发现吗?”

胤禛薄薄的嘴唇上浮起一抹微笑:“当然不会。”

云钰低头想了半晌,突然猛的看向胤禛的眼睛:“你可会负我?”

胤禛突然有点慌乱,却仍旧定住了眼神,定定的看向云钰:“此生此世,此情不渝。”

云钰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垂下头去,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暧昧。

胤禛褪去几件外衣,贴着她坐了下来。云钰只觉连耳根子也在燃烧,头快要低到被子里去了,根本抬也不敢抬。

胤禛轻笑一声,将她的手从被窝中抽出,贴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上:“你在被窝里睡的这么温暖,我却在外面受冻,你瞧我的手,快要冻成冰了。”

似埋怨非埋怨,原来他也是会说笑,会打情骂俏的。

云钰被他一拉,顺势依入他的怀中。胤禛只着中衣,隔着衣服便可以感觉到他精壮有力的身体,淡淡的檀香将她环绕。云钰抬起头,望进那一潭深水中,胤禛见她脸[奇`书`网`整.理.'提.供]红无比,不由微微一笑,慢慢低下头,接近……无限度的接近。

直至吻上那两片温润的嘴唇。

两人身体的温度在一瞬间同时升高,仿佛置身于火炉。云钰只觉那两片嘴唇柔软,微微还带了蜂蜜的味道,她一时兴起,贝齿轻轻的啃咬。

胤禛倒抽一口气,突然放开她,脸上露出一抹邪笑:“莫急,我们尚有一夜的时间,让你可以充分熟悉我的身体……”

月光慢慢探进屋内,却只照到床前鞋两双。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醒觉方知梦依然 (3)

天色慢慢的亮将起来。

云钰翻了个身,手臂却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啊……她猛的睁开眼,正对上另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醒了?”胤禛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般笑的十分开心。

昨夜的记忆在一瞬间回到云钰的脑海里,她的脸顿时滚烫火热,不敢再看他的得色,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声音如蚊呐一般:“你赶快走。水色马上就要来了。”

胤禛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捞起,俯身一吻:“我为什么要走?你这么甜美,我只想多待一会,可舍不得走。”

话音未落,便听见水色推门的声音,虽然她进的只是外间,但云钰仍旧大窘。她总不能让胤禛钻到床底下去吧?而水色若是看见她和胤禛在床上……恐怕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

“格格,格格你醒了吗?”外间传来水色的声音,“奴婢已经将热水准备好,您可以起床洗漱了。”

胤禛朝着云钰微微一笑,被窝下的大手突的不安分起来,嘴唇更是在云钰的粉颈落下一阵细碎的吻。云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故作镇静的答道:“我有些不舒服,要多睡一会儿。”

水色的声音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云钰是这般回答:“格格,你没事吧?要不要奴婢请太医来看看?”她的声音明显带了怀疑,想来也是,哪有不舒服的人声音还那般的洪亮的?

云钰急忙摇头,急切的样子引来胤禛的一阵轻笑,他扭过头,轻轻的啃咬云钰的耳垂。云钰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水色此刻已经站到了门边,对里面的声音听的格外清楚:“格格,你没事吧?”

胤禛的手更加不安分,已经攀上峰顶,小心的摩梭着。云钰的声音不由自己的夹杂上低喘,又似哭音:“没事……嗯……没事……”

“咣当!”门一下子被水色推开,“格格,你不要强撑……着……”最后几个字在水色看见床上的胤禛之后,被吞回了肚子里。她双眼瞪得溜圆,脸在一瞬间涨成猪肝色。

云钰双眼一闭……完了……

胤禛早已拉好被子,不让云钰一丝肌肤裸露在外,声音威严而又掩不住一丝沙哑:“你先出去。”

“是!!”水色应了一句,便如同逃难般冲了出去。

云钰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都是你啊……水色这个样子,那两个监视我的一定会发现的,我……”

胤禛轻轻的揽她入怀:“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啊,他们不知道……我怎么去和皇阿玛说呢?”他满眼的温柔,轻叹一声,“无论什么样的暴风雨,我总会护得你周全,不教你受半点委屈。”

原来如此……云钰觉得自己更想哭了,温顺的依在他怀里:“无论什么样的暴风雨,我……永远陪你一起闯。”

两人相视而笑,直到云钰的肚子发出一声怪叫。

知道了暴风雨就在前方,两人反而显得十分悠闲,消消停停的换了衣裳。胤禛还让水色去取了几品小食,在清晨的阳光下就着碧绿的茶汤细品。

“这道碧玉饺,听说可是江南闺秀们最喜欢的小食。里面白的是上好的虾仁,配上切得极细的荠菜,在一起拌匀了,加上数十种调料,包好之后,再用枣木枝烧火清蒸,这才得来。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胤禛一时兴致高昂,指着一笼剔透的蒸饺介绍,末了还亲自夹起一只,放到云钰的碗中。

云钰低头看去,那蒸饺晶莹可爱,仿佛水晶制成,里面翠绿的荠菜透过薄薄的饺皮似乎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饺子里面还有汁液在流动,看了便让人胃口大开。她心底不由有些好笑,自己和胤禛在一起,经常的娱乐活动就是吃……莫非他们之中有一个是那种动物转世的?

“你对吃的了解的很清楚啊……身为一个阿哥,你哪来那么多时间?”云钰将饺子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

胤禛笑了笑,也夹起一只饺子:“民以食为天。即使是天皇贵胄也不能离了吃,我多研究研究又有什么错?”

云钰听他话中有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神透过自己,直看向前面的乾清宫。原来……他的愿望早已扎根。

“若你想要,我会助你。”云钰低头又夹过一只饺子,声音极低,却又十分坚定。

胤禛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下筷子,极其认真的看向她:“你在我的心里,仅仅是云钰……你明白吗?”

心脏被一股暖流紧紧包围,自己在他的心中,只是云钰,不是那个能够预言未来的棋子……心底隐约的担心在这一瞬间被话击的粉碎,只留下温暖,也只有温暖……云钰看着胤禛,用力的点了头。

“格格……”水色敲了门,接着李德全尖细的嗓子随后便在门外响起,“请四阿哥和云格格乾清宫见驾。”

来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云钰和胤禛对看一眼,起身拍了拍衣服,牵手出了门。

李德全见两人手牵手出门,瞳孔略有些放大,随即又恢复正常:“四阿哥吉祥、云格格吉祥。奴才打扰二位用膳了,只是皇上召见,迟不得,二位请吧。”他声音里带笑,只是不知道这笑倒底是什么意思,是兴灾乐祸的笑,还是别的什么含义。

云钰任由胤禛牵着她的手,一路前行。沿途的宫人皆向两人投来惊异的目光,两人却浑然不觉,也丝毫不怕。

“皇上,四阿哥和云格格到了。”李德全让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下,自己进去禀报。

“让他们进来。”康熙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的阴沉,云钰知道,这便是暴风雨的前兆了。只是一个平日里不发脾气的人,倘若发起脾气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只怕暴风雨也不能和其相比吧。

“莫怕,我定护你周全。”胤禛附在她耳边,低喃出声。

云钰抬头给他了个微笑,两人一同举步而进。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四章,南辕北辙

暖阁里的温度比外面略高一些,康熙坐在软榻上,背后窗上的如意花纹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些许阴影,斑斑驳驳。他沉着脸,看也不看两人,手中径自把玩着珐琅掐金的烟斗。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胤禛恭敬的跪下。

“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云钰也跪下,两人的动作倒是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齐整得很。

康熙似乎根本没听到,将那烟斗举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又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

没有人开口,那时间便过的极慢。云钰昨晚和胤禛疯狂太过,身体本就十分不适,此刻两人跪了也约有二十分钟,膝盖处跪得生疼,地上的凉意也渐渐透过衣服袭入,阴冷透骨。

云钰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康熙这时却突然开了口:“老四,你看朕手上这是什么?”

胤禛愣了一下,恭敬地答道:“回皇阿玛,是烟斗。”

康熙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用力将烟斗一摔,那烟斗在地上摔成粉碎,几片碎处溅起,溅在胤禛的脸上,留下微小的创口。

“朕是怎么教育你的?”康熙居高临下,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朕这十几年的教育,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额上青筋暴突,显见是气到的极点,猛的一抬脚,狠狠踹在胤禛身上。那一脚十分大力,胤禛顿时倒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

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慢慢撑着,继续跪在康熙面前。康熙见他这样,冷笑一声:“这会儿装的可好,你昨天怎么不把朕的话放在心上?”他气极,手指颤抖着指向云钰,“朕和你说过,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娶她为妻、为妾!!朕也和你说过,她已经要嫁到蒙古去,你送嫁的圣旨都已经接了,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云钰见胤禛脸色惨白,冷汗冒的越发多,知道康熙方才一脚一定踢伤了他。她不由心下着急,眉头一皱,牙一咬,突然抬头道:“皇上,是……是奴婢勾引四阿哥的。”

胤禛听她这句话出口,不由大急,也抬头道:“不……”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却又被云钰抢过话头:“皇上您是知道的,奴婢素来仰慕四阿哥。五年前的出走也是因为四阿哥大婚,现下听说要奴婢嫁去蒙古,奴婢是万万不愿的。这五年宫外的生活让奴婢学会了一些鬼龉技俩,奴婢就……就用在了四阿哥身上了。”

康熙将目光调回她,在她脸上打了个回转,温和笑道:“朕很高兴你能够坦白,既然你这么坦白,那朕便教你知道,违逆朕的后果!!”他眼中杀机微显,猛的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指云钰,“既然你不愿意嫁给太子,也不愿意嫁到蒙古……那么,朕便让你一辈子也嫁不了人!!”

剑光一挥,直向云钰咽喉而来。

眼见那光芒便要触及,却听胤禛大喊一声:“皇阿玛,请听儿子一句!!!”他飞身拦在了剑光前,康熙却来不及收剑,那剑便直刺入了他的肩头。殷红的鲜血顿时顺着他的肩头流了下来,染红了淡金色的长袍。

康熙眉头皱得更深,却微微点了点头:“你说!”

“儿子……儿子宁愿放弃所有,和云钰离开这宫庭,去做一对普通百姓。”胤禛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坚决的表情,“儿子……喜欢云钰很久了,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了。”

康熙一脸震惊的表情,半晌不能言语。云钰更是惊异,之后眼中溢满了泪水。

“你……毫不眷恋?”康熙怎么也没有想到胤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满腔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这荣宠富贵,万千光彩,你都舍得下?”

胤禛点了点头:“是的,皇阿玛,儿子只要有云钰陪伴,便再无他求。”

康熙沉默了一下,突然一挥手:“你先下去养伤,云钰留下来。”

“皇阿玛!!”胤禛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儿子……”

康熙挥挥手,一边的李德全便连拖带拽的将他拉了出去,云钰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倘若这会儿死了,她也无憾了。

“朕问你,”康熙也不再绕圈,直接了当的开了口,“如果让你一辈子无名无份的跟着老四,你可有怨言?”

云钰心脏一阵狂跳,这话问出来,可不就是证明康熙妥协了么?她慌忙磕头,急切地开口道:“奴婢愿意。”

名份算得了什么?胤禛如此待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她还会在乎这个吗?

康熙又坐回软榻,有些疲惫的样子:“既然如此,你一会儿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去老四府上服侍吧。”他微闭上眼,一字一句道,“你要记得,从你方才应承朕那一刻开始,你便永远只能是个丫头。你跟在他的身边,不仅当不上侧福晋,即使是格格(此处的格格指侍妾,妻妾中地位已经最低),身份也比你高得多。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下了。”云钰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样一来,恐怕自己将来会受到不少刁难……不过无妨,有胤禛在身边,相信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想到他那句“我定护得你周全”,云钰的心底便暖暖的,一直温暖到全身各处。

“你退下吧。”康熙叹了口气,开口赶人。

“谢皇上恩典。”云钰心中欣喜,磕了个头,弯腰退了出去。

刚出乾清宫的宫门,胤禛便立即迎了上来,将她搂在怀里:“你没事吧?”满眼的忧之色让云钰再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幸福。

她点点头:“没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胤禛满不在乎的一笑:“这点伤算什么,刚止了血,回去上点药便成了。皇阿玛到底是怎么说的?”

云钰一边扶着他向马车停放处走,一边将方才康熙的话重复了一遍。

胤禛闻言惊得半晌不能说话,突然折转脚步,向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云钰知道他要干什么,急忙拉住他,语气惊惶:“你疯了?皇上好不容易放过咱们了,你这样一去,还不翻天……恐怕我就真的要被赐死了。”

胤禛挣扎了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语带歉疚:“云钰……对不起。”

云钰微微一笑:“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呢?重点是,我们以后可以在一起了。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哦。”

胤禛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南辕北辙(1)

云钰转回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胤禛本要陪着她,却被她赶回去疗伤,肩上那么深的一道创口,说不疼是骗人的。

水色陪在她身边,将衣物一件件的拾进箱子,默默无语。云钰被赐给四阿哥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开,不少宫女暗自嫉妒她的好运道,云钰只能苦笑。若是她们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名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怕暗地里要笑到抽筋吧。

“明日,你去沐妍府上吧。”云钰见东西已经收拾泰半,水色又在一边忙活开,她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格格……”水色猛的跪下,抬头看向云钰,“奴婢这辈子都要追随格格。”云钰愣了一眼,抬眼见她眼底眉梢尽是挡不住的决心。

她叹了口气:“水色,皇上是……将我赐给四阿哥做丫头的。”

哪有丫头服侍丫头的道理呢?她可以预见自己在胤禛府上的日子并不会好过到哪去,谁能容忍一个没有份位的丫头夺去四爷全心的宠爱?只怕日子会比在宫中更加难过,她必得步步为营,不能教人挑了一点儿错去。

水色咬住嘴唇,眼中开始泛出泪光:“格格,求格格带上奴婢!!”接着便是一个响头接一个响头的磕,云钰慌忙去扶她,却怎么也拦不住,眼前额头上已经渐现乌紫,她不禁长叹口气:“别磕了,我答应你便是,快起来!!”

“谢格格恩典。”水色这才起身,满脸感激。

云钰又叹了口气,指了指一边的凳子:“坐下吧,你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咱们在四阿哥府上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水色点了头:“只要和格格在一起,水色死也不怕。”

云钰实在不明白,自己并没有给水色什么好处,怎么她对自己就这么忠心呢?莫怪有人说愚忠二字要不得,难道这古代人都是愚忠吗?还是另有隐情?既然心里有了想法,云钰便决定弄明白,以后的日子危机四伏,可容不得半点错失。

“我有话要问你。”云钰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水色以为云钰又要反悔,慌忙又想跪下,却被云钰拦个正着:“告诉我,你的理由!”

水色沉默了半晌,低低开口道:“没有理由。格格对奴婢好,奴婢曾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要服侍格格。奴婢不敢欺骗菩萨,所以,无论格格是什么身份,奴婢都会一直服侍格格。”

她说自己待她好,可云钰完全不知道自己待她好在哪里。以自己的眼光去看,觉得十分稀松平常,不过说到没有理由四个字,倒是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自己问胤禛为什么待自己那般好,他回答的也是没有理由四个字。

“水色……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她若有所思的垂下眼,轻轻问道。

“回格格的话,奴婢自格格二岁起便和格格在一起,如今已经十多年了。”水色虽然不明白她此刻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照实回答。

“哦?我二岁的时候你就和我在一起……你照顾的了我吗?”云钰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不由顺口说了一句。

“格格!说句不敬的话,奴婢较格格年纪大了四岁,您两岁时,奴婢已经六岁了。”水色现在精神紧张,云钰说什么她都担心是赶她走的借口。

云钰眼神一凛,微笑道:“那么……在我失忆之前,可曾与四阿哥有过交集?”

水色迟疑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

“快,说给我听听!!”云钰见她点头,显得有些激动,心知这交集,一定是胤禛后来待她极好的理由。

水色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是格格七岁时的事情,那年沐妍格格生辰,请了许多小格格去府上。格格也在邀请之例,云铧格格和您两人一同赴宴……”她的声音越发的迷离,像是完全浸入了当时的回忆。

……

“水色,你看,这安亲王府可比咱们府上华丽多了!!”云钰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面跟着云铧向前走,一面感慨着安亲王府的华丽与壮观。

走在前面的云铧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似乎很不喜欢有个这样没见过大场面的妹子。

云钰见姐姐加快步伐,顿时收回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的跟在云铧后面,大气不敢出。云铧脸上这才露出了一分微笑,抬头向花园中的亭阁而去。

那亭阁之中早已是莺声笑语,许多格格已经在里面落座。云钰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她向来是躲在角落里的小可怜,云铧倒是和众人聊得十分开心,云钰见无人注意她,便悄悄的离开。

她要趁这机会好好的看看安亲王府这般美丽的地方,等回家以后,或许就不会有机会再来了。而云铧等人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径自交谈着。

安亲王府虽然不及皇宫内苑般壮观,但也占地广阔,以她一个从没出过门的小丫头来看,着实是“大极了”。只是大也有大的不好,不好之处就在于太容易让人迷路了。

她站在分道口,不知道该往哪走才能回到方才的亭阁,她也不敢乱走,万一走错冲撞了什么人,回去之后云铧恐怕就会让福晋给她一顿暴打。她已经怕了。

天色渐晚。

云钰一直站在这里,任冷风灌进自己的衣裳,冻得脸色发紫,却也不敢动弹。这里极为偏僻,二个时辰都没有一名丫头或侍从经过。见天色慢慢黯淡下来,她越发的害怕。

走吧,她对自己说。这么晚了,如果再不回去,肯定还是挨打,不如拼一拼。云钰在两个路口选择了一下,踏上靠右的道路。

只顾低头赶路的她,却不想路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她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你怎么走路的!!”那人十分不高兴,云钰急忙道歉,抬头看去,却是一位锦衣玉服的少爷。见来人衣着华贵,她立刻颤抖不已,生怕得罪了什么人。

那人见她浑身颤抖,有些厌恶的皱了眉,刚欲离开,却听见一声呼喝:“你个死丫头,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来人正是云铧,若非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回去,她是怎么也不会去找云钰的。而她见云钰正和一位俊美的少年说话,心头一时火起,冲上前便给了云钰一耳光。

云钰被她打的一踉跄,再次撞到那俊美少年。那少年伸手一拦,正巧将她抱了满怀。云钰急忙脱离他的怀抱,喃喃道:“对不起。”

“你不想想,你有什么身份进安亲王府游玩?偏房生的就算了,还是个南蛮子,你居然敢在王府里乱跑。丢死人了!!”云铧见那少年根本不正眼看她,无视她的美貌,心底怒火更甚,脱口便是一长串辱骂的话。

云钰红了眼:“我不是……”

云铧瞪大了眼睛:“什么我不我的……你不要以为那南蛮子死的早,额娘收养你,你身份便尊贵了,你要自称奴婢!!”

那少年本转身欲走,听到这话,反而回身,挑了眉,冷笑道:“这世道什么稀奇事情都有,被打的居然要向打人的道歉。还口出狂言,一幅没教养的样子。”

……

“后来的您也没有说,奴婢也不知道了。”水色慢慢叙述完,虽然没有说到什么重点,但云钰心里大约有个数了。

恐怕就是那句收养什么的,让胤禛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他被皇贵妃收养之后,颇得康熙宠爱,宫里怕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吧?所以在听到云铧这样的话之后,会对云钰产生同情吧。

她也只能这么推测了,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呢?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南辕北辙(2)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彩的时候,云钰和水色便在宫门搭上了胤禛派来迎接她们的马车。他因为要上朝,不能亲自前来,又担心到了府上没有人招待云钰,特意将自己的贴身侍卫派了出来。千叮万嘱要保护好云钰,搞得那侍卫片刻不敢离云钰周围。多亏府祇离宫门并没有多远,不然云钰一定不习惯被人紧迫盯哨。

马车在胤禛的居府门口停下,云钰望着那朱红重漆的大门,心底无限感慨。前次来不过是来询问情况,而今次……不,应该说以后的岁月里,这里就是自己居住的地方了。

长门珍珠泪,何以慰寂廖?

只盼今后自己不会落到陈阿娇的地步,云钰深吸口气,掀开车帘。

四阿哥府上的总管早已守在大门口,见马车停稳,急忙迎了下来,哈着腰一脸恭敬:“奴才纳海给格格见礼了,格格吉祥。”

云钰见他眉眼之间一片精明,心知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心底暗自盘算了一下,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纳海师傅何必这么见外,云钰今后还要师傅多加指点呢。”说着往纳海的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令她意外的是,纳海并没有收下,而是将这银票又还给了她。一脸正色道:“格格,奴才能为四爷做事,是奴才的荣兴。拿了银子,倒显得奴才不诚心了。”

云钰脸上一阵尴尬,红一片白一片,心底却对他另眼相看。这人若非真的一片忠心,就一定是心机深沉。

纳海又行了礼:“格格,请进。”

云钰心底暗自记下,将其例入小心观察人选中,举步而进。

纳海将她引至偏厅,丫头奉上一杯香茗,请她稍坐片刻。云钰先是有些奇怪,想到电视里和历史上的记录,丫头进府只需交到教导嬷嬷手中便行,她怎么会被如同上宾般对待?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

且不说自己是从宫里来的人,单从身份上而言,身为福晋的亲妹妹这已经是让众人不得不另眼相看了。更何况,她那一辈子都不能有名份的事情,除了水色和胤禛之外,再无他人知晓。

见她进府,又是康熙老爷子准了的,恐怕这府上的人泰半都以为自己将会是个侧福晋吧。只是……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甚至可以想像,当过些时日,自己在胤禛的身边仍旧是个丫头的时候,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轻轻吹去茶面上的浮沫,云钰的嘴边浮起一股淡淡的笑容,心里肯定了自己曾经闪过的想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历史上,胤禛上台后……最头疼的就是银子吧?

国库空虚,吏治败坏。他的一生,都是在省钱中度过的,想到堂堂皇帝吃饭居然只吃四菜一汤,还没有什么荤菜,她就感叹。做皇帝难,做一个好皇帝更难。

现在她出了宫,很多事情都比在宫里方便许多,如果能帮上胤禛的,她都会去做。老八打点众人若非有胤禟的银子撑着,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到胤禟,云钰端茶的手不由微微抖了抖。

自从那天胤禟去过东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这些时日他都在做什么……算了,不去想这些。

抬眼瞄了一下桌上放置的沙漏,估算着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却仍不见有人进来,云钰有些奇怪。按说……云铧怎么也会来一趟,怎么这半天都不见人呢?

她不由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探头张望。

却见胤禛派的那侍卫将一名淡绿色旗装的女子拦在了离门约十步远的地方,那女子频频手势,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样子。

云钰眯起眼,想看清那女子的样子,却不想她眼尖的瞥到云钰,居然大声呼喊起来:“是云钰格格吗?我是年乐容,想见见格格。”

年乐容……敦肃皇贵妃……云钰立刻明白那侍卫为什么不让她近前了。

云铧此刻必然不在府中,不然绝不会不来见自己,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她的妹妹。按那天她对自己的态度,一定是想将自己拉到她那边去的……这会她不在府中,这年乐容一定是想探探自己的虚实,而那侍卫奉了胤禛的命令,自然不会放对她有威胁的人过来。

她被拦住也是正常。

只是那天十三的话犹在耳边,年乐容……果真和自己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么?云钰心底十分好奇,便点了头,提高了声音:“让她进来吧,我也想见见她。”

那侍卫虽然心底不愿意,却也不能够违逆云钰的意思,只得侧身让行。年乐容经过他身边时,冷哼一声,大踏步的向偏厅内进发。

云钰也合上窗,走到门口,拉开门等她进来。

那年乐容进了偏厅,什么也不看,径直走到云钰对面,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云钰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倘若不是发型不同,衣裳不同……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完全相同的眉眼,就连微笑时嘴唇微微上扬的角度都完全无二。甚至连唇上的一点微小黑痣,也无任何区别。

年乐容惊讶的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什么也不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云钰刚想说什么,却见年乐容那笑容慢慢扩大……接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从眼睛中不断流出。

云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年乐容笑了半晌,突然伸手抹去脸颊的泪痕,语气十分平静:“我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即使这东西不属于我,我也不会放弃!!”

话落她转身便走,用力带上了偏厅的木门,那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云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等偏厅再度有人出现的时候,已过了一个半时辰。

胤禛下了朝,哪里也没有去,车驾直接回府。这番举动引来旁人的注目,他却毫不以为意。赶着回了府,直冲偏厅而来。

云钰已经趴在桌上睡着,她昨天一夜没有睡好,在这偏厅里又十分无聊,加上有人保护,安全丝毫不成问题,她不经意的便睡倒。

胤禛眼底露出一分笑意,轻手轻脚的走到她前面,掐下一根边上的兰草,在她的鼻子前轻轻打转。

云钰梦中只觉搔痒无比,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震天动地。

睁眼一看,胤禛一脸无语的站在一边,手上还拿着凶器……云钰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睛一翻,拽道:“居然敢对本格格动手,你活的不耐烦了吗?”

胤禛哈哈一笑,赞赏道:“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两人一翻笑闹之后,胤禛正色道:“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云钰见他一脸严肃,不由也收敛了玩闹之心,点头示意他开口。胤禛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我希望你,不要和沐妍太过亲近了。”

云钰这下大吃一惊,当即开口:“为什么?!”

胤禛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皇阿玛今天在朝堂之上,正式将沐妍赐婚给了老八。”

“……这又有什么干系?”云钰十分不解,此刻两人情况应该尚未及水火,为什么沐妍一被赐婚给老八,胤禛就让自己不要和她来往?

胤禛显得有些烦燥,放开她的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回身:“那本《清史稿》,就是老八拿出来的。而据我的情报……那书,是沐妍交给老八的。”

云钰有些糊涂,挑眉相询:“这……我还是不太明白。”

胤禛叹了一口气,清透的眸子对上云钰疑惑的眼神:“老八和皇阿玛说,那书是你写的。”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五章,寂寞烟花开无主

空气中渐渐充满春末的味道,风中已经微带了些热意,拂在脸上暖暖的,仿佛情人的双手。算起日子,云钰已经在胤禛府上待了半月有余。

云钰双眼无意识的看向窗外,虽然此刻风光正好,但却丝毫未入她眼。或许是因为胤禛对她的态度不同,也或者是因为云铧把年乐容叫去罚跪了半天,总之不论什么原因,在这半个月里,年乐容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云铧也待她同以前不同,显得热情万分,不时请她一同品茶赏花。

但是,康熙的命令是绝不容许违背的,所以即使这半月以来,胤禛夜夜与她同眠,她却仍旧连“格格”的名号也不能拥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流言四起。

不过再多的流言对云钰也丝毫不起作用,她每日与胤禛同进同出,同食同寝,任那些怨毒流言漫天飞舞,却不能对她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只是有时苦了水色,她不时被其他的丫头刁难,但也只是口头之上,别的还真没有什么。

此刻,云钰手腕轻转,一圈一圈的磨着墨,心里却回想起那天胤禛说的话。她这些日子并未与沐妍见面,一来是她初入府不好四处乱跑;二来……胤禛说过不希望她和沐妍来往,居然派了人盯住她,不让她去安王府上。三则,她需要时间来理清那件事情所蕴含的意义。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胤禛完全将她和沐妍见面的途径卡死了,根本不让她们有见面的机会。她见不到沐妍,要怎么去问那件事?

更何况,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如果历史没有出错的话……沐妍便会是那位可怜的八福晋。虽然自己对八阿哥没有什么感觉,但如果能够避免悲剧的发生,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正史上记载的事情是没谱的,只要书上的记载不错……私下做了些许变动,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或许历史上,八阿哥和福晋逃掉了也未可知。况且……她们的穿越时空,似乎已经造成了历史的改变。岳乐不是晚死了么?

如果她和沐妍能够联手,是不是可以改变那段血染的历史?想到胤禛和老八两人联手治理江山的样子,她不由在心底轻叹……能够实现吗?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男人?

“云钰?”低沉而温柔的男声轻轻唤了她一声,而她双眉紧蹙,眼神迷离,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男声微提了一度,又道,“云钰?!”

“啊……”云钰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抓过一边的茶壶,“你要喝茶么?我方才刚沏的茶……”

她将壶口倾斜,却不见茶水有流出的迹象。

“咳……”云钰脸上飞起一抹淡红,她这才想起来,先前自己觉得茶太苦,全部倒掉。刚想重沏的时候,上朝的胤禛便回来,自己尚未来及去重泡一壶。

而自从她入了府,胤禛也只肯喝她亲手泡的茶,说什么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的特别……难道她是茶娘吗?

胤禛抬眼看了看她,满脸无言,伸手指了指。云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羞愧的立刻想当场挖个洞将自己埋下去。她方才居然一直在拿胤禛的镇纸磨墨。可怜那砚台已经被镇纸磨的不像样子,而汉白玉的镇纸也沾染上无数的墨迹……

“你昨天果然没有把砚台洗干净。”胤禛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指责她。

“我……”云钰一时语塞,脸上红云更浓。也不想想,她昨天为什么没能洗干净砚台?!!

见她红云染面,胤禛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包住她沾染墨迹的手:“云钰,你这两天……总是心事重重。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云钰一愣,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转了转眼珠,她叹了口气:“我……还是想去见沐妍。”

胤禛听到这话,居然脸色一沉,包住她的大手猛的一紧:“最好不要。”见云钰一脸郁闷的表情,他放缓了声音,又道,“我不知道你和沐妍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好,但是……她对你绝对不怀好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啊……不要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把心和肝全掏出来了。”

云钰只觉得自己有些胸闷,胤禛为什么偏生认定了沐妍对她是假情假意?以前的沐妍并不是现在的沐妍,可她完全不能和胤禛说,沐妍和自己都已经换了个灵魂了。她得想个办法,如果胤禛一直阻止自己和沐妍来往,那恐怕自己到死也搞不清为什么那本《清史稿》会出现。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等以后胤禛上台,沐妍恐怕下场会很惨。做为好朋友,她绝对不能眼看着悲剧的发生……

“沐妍……”云钰抽出手,将墨迹抹到胤禛的脸上,“这么说吧,你觉得不觉得我和以前不太一样?”

胤禛一把捉住她乱抹的手,瞪了她一眼,点头表示同意:“没错,以前你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墨迹抹到我的脸上!!!”

云钰见他被自己抹出两个黑眼圈,扑哧一声笑出来,脑海里顿时出现尚在现代时,那个著名的熊猫烧香病毒。

不过笑归笑,气氛轻松了,有些话反而更好说。

“沐妍自从那次差点丢了性命之后,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同了。”云钰垂下眼帘,仔细斟酌着用词,“她……”

未等她说完,胤禛便一挥手,坚定的说:“不行!!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和那个女人再接近!!另外……”他皱了皱眉,转移开话题,“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云钰知道他已经不愿意再谈这个问题,也罢,无所谓,反正时间多的是,自己总有办法能说服他。自己和沐妍的友情,绝不会屈服在爱情之下。她隔两天想法子溜出府便是。这会她便顺着胤禛的眼神看向窗外,只见一抹浅黄没入,随即书房的门便被人叩响。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寂寞烟花开无主(1)

胤禛微微皱了眉,似是不喜有人打扰他和云钰的独处时间,但尚未开口,温婉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乐容给爷请安。”

胤禛对着云钰无奈的笑了笑,闷声道:“进来吧。”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随即从外面灌入,云钰缩了缩脖子,恭顺的站在胤禛身后。年乐容一身锦衣,手上提了一个食盒,衣带香风,步伐窈窕,款款而入。

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着暗红劲服的少年。那少年个头高挑,身型翩迁,却显得英气勃发。云钰抬眼望去,只见他眉目之间与年乐容有着几分相似,心底大约已经知道那少年是何许人也。

待两人都进了房间,那少年抬眼环顾四周,一眼瞥见胤禛身后的云钰,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来。而年乐容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云钰,而是瞪大了双眼看向胤禛。

云钰这才想起,方才自己为胤禛化的熊猫烧香妆此刻还在他的脸上,并没有洗去,她完全可以想像到年乐容此刻震惊的心情,掩嘴偷笑之余,却也不忘暗中观察那少年。若她没有猜错,此人是非常擅于控制自己情绪的。

果然,那少年迅速的收敛了自己的眼神,利落的行了礼,跪下道:“年羹尧叩见家主,给四爷请安。”

前一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一句表明了对胤禛的亲近之意。云钰不由暗自看向他,不愧是年大将军,果然厉害得很。

看来历史记载并没有出错,云钰垂下头,心底有几许矛盾。她现在,真是不知道希望历史按原定的轨迹发展,还是离开书本的记录,去开创一片新的天地。

不过她的心思并没有别人知道,胤禛见年羹尧前来,显得十分愉悦,声音也在瞬间轻快起来:“亮工快起来,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最近可好?听小容说,你娶了房妻子,新婚的感觉如何?”

那年羹尧顿时一幅受庞若惊的样子,又磕头拜下去:“承蒙四爷记挂,奴才好得很。只是没能为四爷出上力,奴才心底甚是不安。”

云钰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出上力?这会尚未到九龙夺嫡的时候吧?他出什么力?

一边的年乐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浅笑道:“四爷,哥哥,你们也别顾着聊天了,再聊下去,这芙蓉羹就要凉了,那可就走了味了。”

胤禛哈哈一笑,起身拉起了年羹尧,声音爽朗:“难得小容肯亲自下厨,看来我这个四爷还远不及你哥哥有魅力啊。”

云钰从未听过他的这种声音,一时间有些愣忡,站在原地看向胤禛。而胤禛也似乎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一面坐下,一面招呼年乐容和年羹尧:“你们两个也别傻站着了,小容方才不是说了,要热的才好吃。一道坐下吧。”

“奴才惶恐。”年羹尧急忙谢恩,眼角余光看了云钰一眼,若有所思。

而年乐容则一脸得色,紧紧的挨着胤禛坐下,娇嗔出声:“四爷啊,您太不注意身子了。一忙起公事来,就忘了妾身的存在了。瞧您,墨汁都沾在脸上了。”她抬手用丝帕将胤禛脸上的熊猫妆小心的拭去,又端起碗,双手递给胤禛。

云钰只觉心头像是针刺一般难受,她只觉手脚一阵冰凉,虽然心底知道这是必然的……年氏,敦肃皇贵妃,被不少人认为是雍正帝最喜欢的女人。虽然知道胤禛这辈子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但自小受的教育,那种唯一的信念却还是在心底盘旋。她……真的能够适应古代的生活吗?

这种以夫为天,男尊女卑的世界,真的适合一个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文化熏陶的女子吗?

云钰并不知道,她此刻只想逃离这间书房,但是……她不能。

她此刻,只是胤禛府中一个妾身不明的侍女而已,她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站在那一片阴影中……等着胤禛回过头来寻找她的那一刻。

“四爷……” 年羹尧似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颇为担心的看了云钰一眼。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仿佛此刻才发觉云钰在书房里,颇为冷淡的开口:“云钰,你和侧福晋一起下去吧。”

年乐容起身福了一福,脸上再度浮现得色:“是……妾身告退。”

云钰跟在年乐容后面,也躬了身,缓缓退下。

云钰轻轻带上门,跟着年乐容的步伐向外而去。

行至碧云阁,她便向左折转,那是她住所的方向,虽然她入府后从未住过,但却还是识得方向的。

只是刚行至三两步,便觉一股揪心的疼痛从手臂传来,她急忙回身,却见年乐容站在身后,手中的发簪在月光下晶莹闪烁,上面似乎沾了些鲜红的东西。

“谁允许你离开的?”年乐容神情阴郁,面色不善。

云钰微微皱了眉,刚想说话,年乐容却猛地向前行进几步,俏脸逼近她,一字一句,几乎将满口银牙咬碎:“本福晋……有说过你可以离开吗?”

抚至手臂的右手心里感觉到隐隐的凉意,带着一丝黏稠的湿意……云钰眼底蒙上一层淡黑,原来风雨只是晚来,并没有散去。这人此刻恐怕是见胤禛方才的表现,以为她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她的确妾身未明,只是年乐容,你如果妄想用身份来压我……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伤我者,我必百倍回偿。

云钰深吸口气,低头道:“你也没有说过,我不可以离开。”

年乐容一愣,没想到云钰居然如此回话,一时怒极,将那发簪再度举起。

云钰冷笑一声,慢慢开口,仿佛想将方才心底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年乐容……莫要以为你是侧福晋,便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你我生的却是一个模样。”

年乐容听到这话,身体一顿,表情却有些茫然,显然并不知道云钰话中的意思。但她随即又怒道:“你胆敢如此对我说话,不要以为你姐姐是福晋,我便怕了你!!!你不是和我长的一个模样么?我今天便划花了你的脸,看你怎么和我一个模样法!!”

言罢那年乐容便猛冲过来,手中的发簪闪烁着寒光,阴冷的有些怕人。云钰见她如此,心头却突然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匹夫之勇,不足挂齿。

她轻巧的一转身,躲过年乐容的袭击。

笑话,那日被那迦追杀过之后,她的逃命工夫上升不少,又岂会被这样的弱质女流所伤?云钰冷冷一笑,从腰间抽出短剑,直指年乐容。

年乐容见她一脸凶狠之色,当即被吓到,她手中的发簪“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嘴唇发白的看向云钰,眼神不断的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寂寞烟花开无主(2)

“年妹妹好有兴致,这么晚了,还和我家云钰交流剑术。”两人对峙间,只听有人笑意晏晏的开口,云钰和年乐容同时扭头看向来声处,只见云铧站在回廊处,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云钰这才收起剑,福了一福:“云钰见过姐姐。”

年乐容恨恨的瞪了云钰一眼,一脸不情愿的拜下:“年氏见过福晋,福晋吉祥。”

云铧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们若是要切磋,改日便是。”她缓步前行,牵起云钰的手,“我们姐妹好久没有在一起长谈了,今晚你便去我那里歇息。至于其它人,你们自去歇息吧。”

云钰微皱眉头,心下暗自揣度她的用意。

年乐容望着她二人的背影,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掉落的发簪,紧紧的握在掌心。那发簪嵌入她的掌心,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盯住了两人的背影,不发一言。

等一切收拾停当,天色早已黑透。

云钰坐在铺了锦锻的椅子上,手心下意识的抚摩着自己的袖口,窗外不时有风拂过,吹得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正从柜子中取东西的云铧听见风声,回头见她坐在窗口,顿时一脸不悦道:“你怎么坐在风口,春寒入骨,最容易伤身了。”

云钰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任由她将自己拉开。

云铧拉她在桌前坐定,一边的待女端上香气四溢的奶茶与小点,行了个礼,恭敬退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云铧看着那两扇木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直到吹不进一丝风,这才微笑的指向桌上的小点:“尝尝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橘红糕。师傅还是以前的那位,我特意向阿玛要了他过来。”

奶茶的热气缓缓上升,云铧的脸在雾气中显得十分模糊。云钰点点头,抬手拈起一块橘红糕,送进嘴里。

唔……略有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口感软绵。再嚼上几口,淡淡的甘橘味道也从里面溢出,两种香气仿佛在唇齿之间轮回,交夹在一起,的确是美味。

“来,再喝点茶,方才……啊!!”云铧似乎此刻才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面目在瞬间显得有些狰狞,“你的胳膊怎么回事??!!!!都流血了!!!蓝心,蓝心!!”

她大声的呼喝着贴身侍女的名字,云钰急忙拉住她:“不碍事的,一点也不疼。”

“是不是年乐容那个贱人?!”云铧双眼突的瞪大,看上去十分的愤怒,“是不是她伤了你?你是爷最心爱的人,她居然敢伤你!!!”

云钰看向云铧,只见她一身贵气,即使是这样狰狞的面孔,也不能掩去她尊贵的气势。盘蛟双凤对襟旗服,燕尾头上七颗东珠串成的发簪华贵无比,手上的玉镯晶莹透亮,耳朵上的红宝石也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夺目的光辉。

这与她没进府时见到的装扮完全不同,她低下头,心里大约知道了云铧打的什么算盘。

云铧见她不回答,起身从一边拿出一些白药。一边帮她将药敷在伤口之上,一边皱着眉道:“你总是这样胆小怕事。今天她伤了你,不给她些教训,以后她会更猖狂。”

云钰虽然不喜欢年乐容,但她却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更何况,年乐容……是年羹尧的妹子,她不想拖胤禛的后腿。她低下头,声音势微:“她是侧福晋,我连普通的格格也不是。何来教训之说……更何况,她的哥哥……正是四爷器重之人。”

云铧眉头皱得更深,她放下手中的工具,长长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双眼紧紧地盯着云钰:“你可知年乐容当年是如何入府?”

云钰摇头。

“所有人都说,你离宫出走是因为四阿哥同我成婚。不光是旁人如此说,就连四阿哥…也是这么认为。”云铧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大婚的第三天,四阿哥便向皇上请了旨,去巡查盐道。皇上竟然也准了,有人私下猜测,四阿哥是借此之名,去寻找离宫出走的你。”

云钰抬眼望她,只见云铧眼神黯淡,端起奶茶小啜一口,又接着道:“他一连三个月不曾回京,好不容易皇上下旨召他回了京,回来后,又像是疯子一般悬赏。他允诺,谁有你的消息,一经证实,立赏黄金五百两。事情渐渐疯狂到连皇上都看不下去,秘密派出人手帮忙寻找。而且……”云铧停顿了一下,“皇上还答应,只要找到你,便让你做了侧福晋。”

云钰心头一抽,连康熙都震动……这是怎么样的疯狂?

“不过我们一直没有能找到你。报上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真的……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云铧的声音渐带哭腔,云钰看进她的双眼,底下的那抹情绪显而易见,她不由轻轻叹息,微微的摇了摇头。

“渐渐的,除了四阿哥还在找你以外……已经没有人关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突然开始公开寻找你,而且将四阿哥召进宫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浑身冰冷。”

云钰心底明白,康熙和胤禛说的恐怕就是那本《清史稿》以及自己的后妃命格了。让一个人绝望的最好办法,无外乎是先给了他莫大的希望,然后把这希望夺走。

……

“年羹尧,爷今天并不在府上,你来做什么?”云铧撇去茶面的浮沫,漫不经心的开口。

“福晋见笑,奴才上次和爷说过,将奴才的妹子送来服侍四爷和您。嬷嬷说她的礼仪已经学成,奴才今天是将她带来,先给福晋过目。”年羹尧陪着笑脸,恭敬的回答。

“哦?”云铧心底虽然不喜,倒也无奈,只得淡然道,“你妹子?这会儿在哪呢?”

“年氏乐容见过福晋,福晋万福。”年羹尧点了点头,一名女子从门外款款而入,轻盈地拜倒在云铧身前。

“抬起头来,我看看。”云铧由蓝心扶了,下了台阶低了头,想仔细看看那女子的容貌。

年乐容慢慢的将头抬起来,唇眼分明。

“你……是年乐容?”云铧的脸色骤变,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一边的蓝心也吓了一大跳,一句话冲口而出:“云钰格格?”

年乐容仍旧微笑着,磕了个头,缓缓道:“年氏乐容,见过福晋。”

……

云铧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又看向云钰:“爷本来并没有将年羹尧送来的妹子放在心上,但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便立即封了她当侧福晋。那耿氏入府一年,都还只是个格格。云钰,你明白吗?”

云钰低头小口的啜着奶茶,不知道如何回答。

云铧见她沉默,眉头深锁,又道:“云钰,四爷到现在没有给你名份……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云钰一愣,先以为云铧在宫中有耳目,可康熙对自己说那些话时,根本无旁人在场。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若胤禛对她真如云铧所说,怎么可能会不给她名份?给了名份是预计之中,这不给名份反倒让人心生疑惑。

见她闪神,云铧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诡异一笑,眼底生出一股杀意来:“云钰,听姐姐说,那年乐容和你长的一般模样,她虽然是侧福晋……可当爷在乎的,只是她的相貌。有了正主儿,谁还会将注意力放在赝品的身上?”

云钰看向她,再度想起那句话,这会胤禛只是个普通的皇子,倘若将来他登极为帝……她眼帘微垂,任由长长的睫毛挡住自己黑色的眼珠。

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

第二卷,只道人常在 第六章, 从来女儿当自强

离开了云铧灼热的视线,她整个人没入一片冰凉的空气之中。

此时夜色已深,挂起的宫灯在夜空中散发着灼灼的光芒,宛若星子。远远从东面传来丝竹之声,想必那里此刻正轻歌曼舞,软玉温香。

云钰轻抚着手臂上的伤口,就着回廊的美人靠坐了下来,抬头看向丝绒般的夜空。

爸爸和妈妈应该和自己在一片夜空之下吧?虽然时空不同,但她们脚踩的土地,呼吸的空气应该是一样的吧?她轻叹口气,真希望这夜风能将自己的思念传达至几百年后的时空。曾经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女主角将信用东西封了,埋在住过的旅舍,最后被母亲挖了出来。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试着用这样的方式给妈妈留个信呢?

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