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凤斗》》 · 竹喧 · 2026-07-25
《凤斗》
作者:竹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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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番外-颠倒
永琰从马上摔了下来,现在仍旧处于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按太医院多年的行医经验看来,从马上坠下,并且头部猛烈撞到大石上,多半是活不成的。可永琰是最受圣眷的皇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怕是会让这帮太医都随了他去。太医院里愁云庞罩,凄凉惨淡。
“醒了醒了醒了,十五阿哥醒了!!!”发狂的奔跑声带着惊喜的哭喊声从外面传入,永琰在方才苏醒了过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接到消息的乾隆立时赶往洐庆宫,满面的忧心,满眼的慈爱。
“永琰。”刚踏入洐庆宫,便见永琰已经在宫女的服侍下坐了起来,正小口的喝着药,心上的石头往下落了些,却见永琰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惊异。
“弘……历?”永琰脱口而出的话让所有人大惊失色,他竟然直呼圣上名讳。宫女太监立时跪了一片,乾隆的脸色也变得极为怪异。
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内殿,乾隆坐到永琰的床边,低声道:“你叫我什么?”他目光落在永琰的脸上,只见他微皱了眉头,若有所思。
乾隆刹时浑身一震,这神情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人,恍惚间似乎还是少年时,见他在桌前办公,微蹙了眉头。
“弘历。”永琰重复,眼神锐利,丝毫不像方从昏迷中苏醒的人。
乾隆猛的站起身,脸上陡然变色。登基五十四年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直呼他名讳。皇权不容侵犯,即使是自己最宠爱的十五阿哥也不可以 !!
一个耳光便大力抽过去:“永琰!!你居然这么对皇阿玛说话,你……你混了脑子么?”乾隆深吸了口气,见他并无惊恐之色,便强压下胸口的怒火……莫非永琰尚未恢复神智?
“皇……阿玛?”永琰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低头看向自己,又猛的抬头,“你叫朕什么?永琰?朕是谁?”
“你果然了昏了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爱新觉罗.永琰,爱新觉罗弘历的十五阿哥!!!”乾隆心头燃起一股怒火,他居然自称为朕……这孽子,想做什么!!!
“朕不是永琰!!!”永琰脸色苍白,“朕怎么可能是永琰,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
“你……”乾隆气得说不出话,“你不是永琰,你会是谁!!!你……”满腔的怒火又化为担心,他刚欲张口唤太医,却被永琰的话震在当场,不能动弹。
“爱新觉罗.胤禛。”永琰一字一句,“朕是你皇阿玛,雍正皇帝。”
“混帐!!”乾隆气得口不择言,一个耳光又欲甩过去。
“你三岁的时候,偷吃云钰做的布丁,还偷去给你额娘吃。”永琰不紧不慢的开口,乾隆高举在空中的手顿时僵住。
“你五岁的时候,嚷嚷着长大后要娶云钰为妻,被朕罚抄四书一百遍。”永琰仍旧一字一句,乾隆的手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你六岁的时候,把皇阿玛赐给朕的玉如意打破,是云钰帮你求的情。”永琰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的笑了笑,“若非她帮你求情,朕一定把你打得你额娘都不认识你。”
这些事情并无他人知道,永琰更不可能知道,乾隆惨白了脸色,难道……这里的永琰真的是自己的皇阿玛胤禛?
“你送给朕的那支玉笔,朕很喜欢,上面的宝字是你亲手所刻,只可惜朕脾气太差,亲手抹去,着实对你不起。”永琰闭了眼睛,似是疲乏的说出这句话。
乾隆立刻跪了下来:“儿臣叩见皇阿玛。”
当日并无他人在场,连高无庸也被支了下去,上面的那个宝字被雍正拿刀亲自抹去。这事除父子二人外,再无他人知晓。却一直是他心底的刺,他以为自己从此不得圣眷,却不想荣宠一日胜过一日,终于荣登大宝。
“现在…是哪一年?”永琰……哦不,应该是胤禛。胤禛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乾隆五十四年,离皇阿玛西去已是五十四载光阴。”乾隆跪在地上,低声回话,心底却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永琰会成了胤禛。
儿子成了老子……
“你起来吧……”胤禛又叹了口气,“等身体稍好些,朕想去看看她。”
乾隆知道胤禛说的是谁,点了点头,“儿子每年都有拜祭。关睢宫一切陈设如旧,并没有改动过。”
胤禛又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乾隆退下。
闭上的眼睛中微有泪水渗出,云钰,我终于相信你当日所言……只是我已重生,你却在何处?
乾隆五十四年,永琰受封嘉亲王。
乾隆六十年,帝退居太上皇,由十五子永琰即皇帝位,年号嘉庆,更名颙琰。
作品相关 番外-味道
夜已深。
偶尔传过几声报时的邦子声,烛光透过窗棂印在回廊的砖面上,分外孤寂。
胤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下手中的奏折,缓步行至窗前。推开窗,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扑了进来,倒教方才的睡意褪去些许。
月色格外美好,皎洁的月光印得地面一片雪白。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转身折返,尚有小半折子未批。
虽是不得闲,心中却烦闷无比。
如今,一个个都去了。他贵为天子,留不住至亲的手足,也留不住心爱的儿子。都去了,却留他一人在尘世受苦。
“啊……”胤禛突然张口大叫,似是要将心中的烦闷尽数泄出。顺手将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皇上请息怒。”随侍在外的高无庸急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胤禛冷眼看了他,仿佛泄了气力,靠坐在龙椅上,闭目无语。半晌,这才无力的挥了挥手:“换过笔墨。”
“喳。”高无庸连忙从一边取出新的笔墨砚台,值守在外的宫女也迅速入内收拾。夜风随着敞开的门飘入,吹得一边的烛光忽闪忽灭。
若有若无的甜香随着那夜风窜入他的鼻子,又沿着四肢百骸唤醒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宛若触电,胤禛猛的睁开眼,深吸了几口气,指尖微微的有些颤抖。
他似乎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手心中微的有汗珠冒出,那是水生花和芙渠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甜美而淡雅,教人每个毛孔都在香气中绽开,怡心怡情,舒适放松。
宫中是不允许奴才私下熏香的,高无庸从不敢违了规矩,乾清宫也没有人敢。胤禛垂眼望去,那宫女面生的很,从未见过,显见是新进的。
他淡着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慌忙伏在地上,颤抖了声音:“奴婢……奴婢如钰。”
“如钰……哪个钰?”胤禛眯了眼,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回皇上的话,是金玉钰。”
“哦……”胤禛玩味似的应了声,片刻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那宫女便慌忙收拾了破碎的砚台,弯腰退出殿门。
胤禛看了她的背影片刻,又将目光调回眼前的折子上,落笔如神。
雍正八年十一月,管领刘茂女封谦嫔。
次年六月,晋谦妃。
作品相关 不悔-沐妍番外
竹子的《高阳公主》已经完全重新写过,下周四正式在起点发布新版,更名为《倾城错.初唐高阳》(:
请各位继续支持……大谢!!
PS,很多情节都不一样了,届时请当作新书来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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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朋友写的番外,发上来给大家瞅瞅……扭头,顶锅盖逃走
(也算是剧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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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抬头。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着兜售香烛的小商贩。
“小姐,买柱香吧,来雍和宫怎么能不上香呢?”
雍和宫。
我抬头看向这座北部地区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鼎盛的烟火袅袅升腾,这里曾经的一切都盖在了飘渺的烟火中,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所有关于雍和宫的介绍都注明着这里是雍正帝胤禛登基之前居住的雍王府,登基后将其改成其行宫。这座建筑也因了雍正帝而在史上留名。没有任何记录表明这里曾经的另一个身份。可是,这熟悉的街道,似曾相识的建筑,这里,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啊!昔日的八王府,已经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已经被天和人掩盖掉了。
走进朱漆大门,门口检票的人很疑惑的看向我,似乎不太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为什么在进门时抬手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眼泪。
进门后,找到了那片院落,眼前的所有,熟悉而又陌生。似曾相识的建筑轮廓,却已经不复曾经的门廊。
我们日日出入的如意阁呢?开满了大片殷红花朵的玫瑰园呢?
我近乎偏执的要在这里找出一点过去的痕迹,可是回应我的,只有尘埃。
靠在百年古树上,我再也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我回来了,可是,你在哪里呢?胤禩,你在哪里呢?
以前看到过一句对话:“人怎么样才会记住前世?”答为:“对前世有很深的执念的人。”
只有对前世有深深执念的人,才会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前世的一切仍会历历在目清清楚楚。
苦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以带着全部的记忆转生;正如从未想过会有那一次改变我一切的穿越。
缆车失事,从此跌落了另一个时空,二十几年的经历从我生命中一笔抹去,取代之的是一个叫做沐妍的格格,是一个与深爱的男人共同度过几十年的女人,是一个被挫骨扬灰的廉亲王福晋。说不清这样的经历,是幸,还是不幸。只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大清皇室走这么一遭,从来没有后悔碰到那个叫做胤禩的男人。
你呢,文雪,你可曾后悔过吗?
呵呵,你可能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了吧,是吧,云钰?
我脑海中的“慕紫”和“沐妍”,两段的生命痕迹常常纠缠在一起,让我在梦中惊醒。梦醒后,一时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在报社的例会上偷懒打盹,还是在玺玥格格的赏梅宴上浅笑盈盈?是在跟文雪在度假村的馆子里大啖沸腾鱼,还是跟云钰在妍楼里举杯香槟酒?是在酒吧一人买醉,还是在如意阁尝着胤禩喂过来的粥?
你有后悔吗,云钰?
在胤禛给年乐容细细描画的时候,在胤禛废了你元妃封号的时候,在胤禛杖毙水色的时候,在胤禛冰冷的眼光扫向跟我和老九在一起的你的时候,在你饮了鸩酒的时候,你有后悔吗,云钰?
我没有的,呵呵。
在送给胤禩玉佩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阿哥所扶起满身泥水的胤禩时没有后悔。
在圣祖爷指婚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被下旨休回母家的时候没有后悔。
在赐死的时候,我仍然没有后悔。
因为我的生命里有胤禩。
有为我修建妍楼的胤禩,有跟我下棋品茗的胤禩,有为我种下满园玫瑰的胤禩,有与我便服游荡民间夜市的胤禩,有……有与我共赴黄泉的胤禩。
云钰,历史真的不容改变。不管我怎样的去试图扭转,它的车轮仍然按照它原有的设定滚滚向前,驶向你的胤禛。
明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仍然向着那个方向行进,不知道这是叫做飞蛾扑火,还是叫做螳臂挡车?只是,只要胤禩他要的,我就要去为他争,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明知前面是寒冰地狱,我仍要与我爱的人一同过去,纵然被永世冰冻,也是唇角含笑的:)
云钰,我比你幸福。
你用另一个人的心如刀割来成全你和胤禛的一生一世。你可知老九为了什么会跟我们同气同声?因为我许他,他助我们夺江山,我助他得云钰!呵呵,可是,你给了他什么?情深意浓缘分薄吗?呵呵,老九或许早已经知道,他终究只是你的一步棋,一步助你踩着一级一级送你的胤禛登上明黄宝座的棋,可是他甘愿当这步棋,他甘愿为了你拿出“百酿蜂”的解药,他甘愿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而日日年年。
只是,我真替老九鸣不值呢。他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可以看到你明媚的笑和你终身的幸福,可是,你的胤禛,你的胤禛兑现了跟你的约定吗?你们的情比金坚,你们的护你周全,你们的相濡以沫,你们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还是抵不住一支金簪和一张纸笺。
彼岸花之所以被认为魅惑,是因为它长在黄泉,将大片的红色铺满通往黄泉的路,让走在上面的的人们在这大片的红色中忘记了自己已然离生命渐行渐远,离自己曾经的信仰渐行渐远,离自己曾经坚持的东西渐行渐远。就像落到了那个大清皇室的我们。
从小,我们经常会喜欢上同一件东西,同一件文具、同一本书、同一件衣服,甚至同一个男孩子。我们当年的声音还犹在耳边:“如果没有两件,那我们都不要了!”呵呵,这次,我们不再有对我们而言“只有一样”的矛盾,只是,这次,我们爱的两个男人要争同一样东西——那明黄宝座!
我们,可有做到都不要?
对不起,云钰,我食言了。
当你拉我放弃一切回到现代的时候,我犹豫了。我贪恋时空那头的温暖,我贪恋胤禩的拥抱,我贪恋放不开的正在生根发芽的爱情。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得到那个机会,你可能会成为雍正大帝的皇后母仪天下,而我,可能会安安稳稳的作我的廉亲王福晋平安一生。或者,如果当时我们顺利的回到现代,我们可能又会回到我们熟悉的生活轨迹,将曾经历的一切作为一场梦,只在梦醒后回想起那两个让我们怦然心动的男人。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所以,当我爱的胤禩,他要争那个位子,那么,我只有选择全力支持,即使付出我曾经的执念,曾经认为的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朋友的执念。
对不起,云钰。
(另,竹子的新文:《倾城错.初唐高阳》也将于下周正式在起点放出,欢迎各位朋友去拍我。扭,继续逃走。)
作品相关 续集试阅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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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若明若暗。
秦喜守在永琰的床前,大气也不敢出。
洐庆宫里静地出奇,只有永琰微微的呼吸声在寝殿内回响,忽高忽低。秦喜丝毫不敢合眼,而外间四名太医趴在桌上,也不敢离开。
大家都怕,怕一合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日里,十五阿哥同皇上一同巡猎,猛地从斜里射出一支利箭,十五阿哥奋不顾身为皇上去挡箭。箭倒是挡下来了,只是马的蹄子踏到了一块石头上,他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马上坠下,并且头部猛烈撞到大石上。
太医们看到十五阿哥永琰的时候,心底已经升了惧意。
那样的血流满面,进气不若出气……多半是活不成的。可十五阿哥素来是皇上心头的宝,再加上这次又是因为救皇上而受的伤……
皇帝焦灼万分,已经下了死命令:倘若救不回十五阿哥,便要教随行的太医全部陪葬。
而秦喜作为十五阿哥的随侍太监,自然是要随了主子下去的。
于是洐庆宫里便是一片愁云庞罩,凄凉惨淡。
“唔……”床上的永琰发出轻微的一声呻吟,声音极细,宛若蚊吟。
但这声音听在秦喜的耳朵里,却无疑是天籁,他猛地一个弹跳,摇晃着几名太医。太医们立刻跑进内殿,面色紧张。
立刻有人点亮了灯,几名太医忙碌而紧张地为永琰检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见为首的太医激动地向着殿外狂奔,身形几番险些摔倒在地。
而秦喜也飞奔出去,一边发狂地奔跑,一边惊喜的哭喊:“醒了醒了醒了,十五阿哥醒了!!!”
王太医的诊断结果是,吉人自有天相。
其实谁也说不清,显见是没有救了的,怎么又醒了?那么重的伤,醒了之后,却有着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那样的眼睛,王太医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
便是先帝。
清世宗宪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作品相关 续集继续透
第一章,重生
浑身是车辗过一般地疼痛。
胤禛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繁杂的人头……屋子里药味极重,明黄色的床帷在这会看上去格外的刺目,他心头不由升起一股烦闷来。
白日里突然一阵眩晕,他只记得自己向着地面狠狠摔过去,便再无知觉。他满心以为,自己这回肯定是药石无救,便要大行归去,却不想还是被人救了过来。
心底却是一片酸楚,若真个离世,他便可以长眠于泰陵之中……云钰自在那处等他,又何必在这世上捱苦。
却还是被救了过来,活在这无尽的孤独之中。
了无生趣。
胤禛长长的叹了气,似是要将心中无比憋闷都呼出……却不想听到耳边的惊呼声:“主子,您醒了?”那声音极是陌生,完全不似平日那高无庸。
他心底微泛疑惑,高无庸去哪了?便抬了眼,向那人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年青而瘦弱的面庞,只有一双大眼睛在那小太监的脸上不停转动。
“主子,您总算醒了,要喝水么?要吃东西吗?!!”这小太监极为呱噪,他有些不耐,开口便想问高无庸,不料或许是因为昏迷过久,嗓子干涩无比,竟是无法出声。
或许也多亏了无法出声。
胤禛的视线在这一抬眼之间便扫过整个寝殿,这并非他日常所居住的地方,而且……他的视线定在床前的帷帐上。
明黄色的帷帐上绘着活灵活现的……蛟。
没错,上面的龙是四爪,而并非天子的五爪,再仔细看去,这里一切的陈设,都并非天子规制。他再熟悉不过,这些分明都是皇子所用器具,难道说……难道说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回到了过去么?
他心头不由一阵激动,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他有些不敢想像,如果他回到了过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找到云钰?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康熙多少年。不由握紧了拳,示意那小太监扶他坐起。
那小太监还没来及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尖细而高昂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皇阿玛?
不待那声音落地,一缕明黄色便映入他的眼帘。胤禛深吸了口气,看向那人。因着是背光,所以那人的脸部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微显蹒跚的脚步让他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人的年纪已经不小。
“永琰,你没事了?”那人还未走到他的面前,便急忙开口,显见是心如火焚。
永琰?
胤禛着实愣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永”字,是弘历、弘昼他们孩子的辈份,怎么会有人如此称呼自己?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
他半眯了眼,试图看清那人的面貌。他已经离自己十分的近,近到胤禛可以看到他的眉眼……虽然已经是风霜略带,但他的眉眼却同年轻时十分相像。
自己绝不会认错。
面前的这个人是……弘历!
他心头顿时警觉,现下是什么情况?胤禛深吸了气,却也不说话,任由那人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
只听那人道:“永琰,你莫怕,没事了,没事了。”
胤禛心脏跳地极快,为什么弘历会自称“皇阿玛”?他又为什么叫自己“永琰”……莫非……莫自己自己夺了自己孙子的舍?
眼神不由从弘历的脸上飘过,投射向自己的身体。
此时他已经被人托起,恰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那并不是自己的手,上面并没有因长期批阅奏折遗留下的茧子,也没有长久握着那碎裂玉镯而留下的伤口。
这双手修长而光洁,看上去……极是年青。
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引起额上伤口剧烈的痛楚,痛得他一阵抽搐。弘历见状,连忙唤太医为他诊治。
那王太医上前一步,搭了脉,微一沉吟,轻道:“回皇上的话,十五阿哥并无大碍,只是因着头部受了撞击,故有些许淤血,过二天便好。”
胤禛见他这么一说,一边的弘历舒了一口气,又将目光调回自己身上,颇是慈爱地开口道:“永琰,你莫怕,有什么尽管同皇阿玛说。”
胤禛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缓慢开了口:“现下……是哪一年?”
弘历顿时变了脸色,死死盯了他,却还是道:“乾隆五十一年,你竟然不记得了么?”
胤禛听得那“乾隆五十一年”六字,心脏立时停跳几拍,不过一觉而已,却已经是苍海桑田?虽着如此,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昏迷这许久,以为已经过了数年,不曾想……”
弘历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似是感慨:“你乃天皇贵胄,有神人护佑,绝不会出事的,好好休息罢,莫要胡乱思想。”他伸手为胤禛掖好被子,转身吩咐一边的王太医,“好好照料十五阿哥,倘若他有什么不好[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使诛了你们九族也不为过。”
叮嘱完毕,又回身抚了抚他的额头,这才缓步离去。
胤禛盯着弘历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却真是造化弄人,他竟然成了自己儿子的儿子……他不由苦笑,闭了眼,妄图脱离这一堆混乱。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然过了三日。
作品相关 完结感言及续集预告
嗯……连载了这么久,终于把所有的章节放上来了。
其实有一些章节,在出版的时候,已经删去了,比如14推女主入湖。因为我不太喜欢14,所以对他的了解也不深,能够让他跑个龙套,还完全是他四哥说的情。(被14打,拖走。)
所以大家在书上看到的情节,可能会有一些不同,但大体是相当的。只是完善了些许。
成因果同学和我群里的一些同学都提出了,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这里透露,很多“里故事”会在续集中放出,比如沐妍的一些故事,但不会以番外的方式了。这应该是会由沐妍亲自说出来,所以同学们不要慌着打我,先等等……(好吧,实在要打的话,请用一百元人民币折成的弹子打我……五十元也成。别打脸)
文章放上来之后,得到了很多同学的支持,竹子心底是十分感动的。从一开始就支持俺的山余清韵同学和蚊香同学表示特别感谢。偶为山余清韵同学准备了一份大礼,亲请查收。而蚊香同学的礼品也已经发放到位,这是竹子的感谢,请收下。
而其它的同学,如一缕幽香,成因果,蓝血方天,小虎丫丫,猫之瞳,炎如潮汐,宝儿浅浅……等等同学(未报完全请大家原谅,竹子的脑袋有点糊……)也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在此鞠躬。
亦感谢起点给了我和大家交流的平台。咳,那什么,偶能厚颜无耻的去PK么?(被女频诸神打飞……)
最后,谢谢CCTV,谢谢CHINAV,谢谢……泪奔。
《凤斗》的续集已经开始写,估计11月会放出,届时会在群里发布公号(群号590781),这里也会放出续集的地址,还请大家移步观看。
续集主要是说,我们可爱又可恨的四四穿越成了自己的孙子,当他千辛万苦找到转世后的云钰时,却发现云钰已经完全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以下省略无数字。
最后大喝一声,续集是喜剧……(有违我后妈的一贯风格,丫的……)
捂脸跑走。
(PS,想买书的同学请看书评区置顶,再次跑走…)
作品相关 咳
兔子们,香芹们,不要酱瓜,咸菜太贵鸟!!
(顶锅盖沉默一分钟。)
报告兔子们,香芹们,偶已经上传了续集了,就等起点通过。嘿嘿嘿,满三万字的时候我就去PK,不过估计要到下个月才正式P,泪奔着指:那三十多位答应给我票的,可不能食言啊。
不然你们会变胖的……
(希望增肥者立刻离开,不然拖出去轮了……)
咳,应该明天就会通过审核了吧,明天我再……在这里把地址放出来。
好,风紧,扯呼。
作品相关 续集《琉璃醉》开始放出
咳……
该收藏的收藏,该推荐的推荐。
小女子“吉祥天”晋出江湖,有票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人场。(你是真的没票吗?真的吗?阴森森的逼近?)
听好了,上周,就在你们看书的这地方发生凶杀案了,你知道不?
知道是怎么死的不?
知道不?
知道就在你这个位置不?
知道不?
不知道?
那你还不买份法制报!!!
咳……顶锅盖逃走。。
续集就在下面的图片连接里,点一下就到了。
我滚了~~
其它 那个,聊聊化妆品。
昨天谬更新,今天把以前写的一个睫毛膏的东西发上来,和众家姐妹分享一下……个人感受,大家随便看看。
另,正文也已经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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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大一时开始学化妆,到现在用过N多牌子的,现在来谈谈偶的感受。
1. 美宝莲。
相信很多人第一个用的都是美宝莲,她家的东西实在不昨地,但不可否认,它开发market的确有一套。依托欧来雅集团的财力铺天盖地的打出广告,再加上走的低价路线,使它成为
很多人买化妆品的首选,尤其是刚刚踏入彩妆行例的姑娘们。
但我的亲身经历以及众多JM的经历告诉偶,美家的东西果然是集众家睫毛于一身……可惜集的是缺点。容易晕,睫毛硬,易结块,看起来非常死板。早上涂的,下午就成了熊猫了……哪里能用。30多块钱一支,还不如扔水里……洗又不好洗,涂又不好涂……啥都没有,你还敢做睫毛膏……
后来出了个带滋养液的,我是没有买过,但我舅妈买了,我用了两次,还是决定如果要让我买她家的,不如把钱扔进水里……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2. 娥佩兰。
接触娥家的东西是从她家的清洁啫哩开始,无意间买了支睫毛膏。它家的分纤细型的和调量形的,纤细形的刷上去很赞,有人说调量型的好,我倒没什么感觉。但用了几次,就不想用了。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专柜59一支。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3. 欧莱雅。
同一家公司,不同的梦想。同属欧莱雅集团,但她家的东西比起美家来,明显要好很多。我用的是她家的纤长形的那种,买了一支兰色的,69一支,也不贵。
涂上去效果的确不错,一天下来也不会晕掉,但如果你夹的时候没有夹好,倒是有可能晕掉。也不太容易发硬,颇有一番明眸美目的感觉。拉长的效果一般,没有小姐介绍时的那么好。
那款带滋养液的拉长效果还行,但用了滋养液,却没感觉睫毛会长长……难道因为我的睫毛本来就很长咩?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4. 封面女郎
号称是美国售量排行第一的,获得N多大奖,在时尚和瑞丽上都被狂推过一阵子。一时没忍住,也跟风买了一支。南京还没有专柜,让表哥从北京买了寄过来的。防水形黑色,69一支,和小欧家的东东差不多价格。拉长效果非常赞,赞的不得了,稍微夹一下刷,又长又翘。但是还是容易晕,七点四十刷的,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就在眼下晕出淡淡的黑影,倒是省了化烟熏妆的时间了|||||||||||||
防水功能也不是很强,总体说来,对得起它的价钱,但绝对配不上那些赞美之词。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5. 兰蔻催眠
专柜买东西时赠的小样,黑黑的,倒是挺可爱。但一向对兰家的东东没有太大的好感,她家是什么都做,什么都不精-。-
俗话说“贵在精而不在多”,她家的东东没有一个是非常好的,真是OOXX……
这支睫毛膏用的还算行,也不是很难洗,超过七小时就会有点晕,不过用上来确有卷翘的效果,但性价比就有点OOXX了。总之用完小样后,偶就没有买过。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6. 雅诗兰黛
同样是专柜赠送的小样,蓝色的一小支,据说价值60元,有一期时尚也曾经送过。膏体很浓,用上去非常的密,感觉睫毛很浓密,拉长效果一般。卷曲效果一般。
不会晕妆,保持到晚上睡觉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很容易就卸掉了,只是价格和兰家一样,贵……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7. 美伊娜多
110一支,防水防得特别好……防到普通的卸妆油卸不下来(我OO你个XX),要用婴儿油才卸得干净,由此可见,以后我们卸妆油只用婴儿油就成了……效果倒是可以的,绝对不会晕掉,涂了这个下开水游泳都没事。曾经有朋友涂了这个,在外面玩了两天两夜,没重化过妆,第三天早上一看…只有点打结。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8. 嘉娜宝。
这支和上一支不同,绝对不可以下开水游泳,当然温水也不行。因为它的卸妆方式就是用温水即可以卸掉。很温和,对眼睛没有丝毫刺激,小刷头刷出来的睫毛也很细密,很漂亮。持久性也还行,撑一天不成问题,但超过八小时就会晕。价格也不贵,才105。上次商店里搞活动,半价卖。一个小时内,货全部被扫空。平常的话也经常卖到断货:我是指黑色的那一款。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9. 查名一猫。
这支刚刚败到,还没来及用。但单位内网上有不少人在推荐此支,据说效果赞到用过之后兰蔻、迪奥、雅诗兰黛都被束之高阁。又长又密,温水卸妆,也挺卷翘。最关键的,是这个团购七块钱就能买到,单买一般十元。最贵十五……真是不可思议的价格。刚刚败的那支就是十元,今天回家试……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
推荐指数:★★★☆
价格指数:★★★★★
(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感觉很不错。)
其它 我竟然RP从三米高跳了下来
咳,竹子的无聊自述,可以无视……关于跳水。
10.1期间去跳了水。
平日里总看着运动员们跳,在电视上,也看过现场,感觉好简单,于是在妹子说“跳吧”的时候,很嚣张的爬上了跳台。
先是一米的。
上去之后,看着湛蓝的池水,腿开始软。
可边上有人看着,下来会不会太丢人……会的。于是死要面子的竹子深吸了一口气,向前华丽的走了一步,下去了!
心底一紧,都不及反应,就……入水了。
然后没有做好准备,呛了一口水,浮上水面,浑身无力。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真是暴了。天……我居然去跳水。
然后,死不悔改的……爬上了三米的跳台。
这回往下看的时候,感觉好高……三米,约莫一层楼。天……我这是在干什么?心底有些紧张,但毕竟有了一回经验,好上许多。我学着运动员们……华丽的张开双臂,双腿一用力……弹跳起来……想做个动作,什么屈体后空三周,什么抱膝三周半啦……结果是,完全的失败。
又华丽的呛了口水。
然后故作优雅的划过来……泳帽掉进池子了,只好再去捡……RP。
田亮啊田亮啊,我的王子,泪奔。
木脸见你了……爬走。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一章,夺舍重生
已经是第六天了。
文雪静静的飘在半空,看着床上那沉睡中的女子,如果附体下去,她便可以摆脱眼前这游魂的身份。她两道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实在不想进入这女子的身体。
并非是她很善良,不愿意占据别人的躯体,而是……文雪看了看四周,脸上不由浮起一抹苦笑,她只怕……进了这个身体,便再也回不去了。
六天前,她和好友一道去度年假,然后,很不幸的,缆车失事。从二千余米的上山摔下,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性。那时只感觉一阵剧痛,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地方。看看自己可以飘浮在空中,可以穿墙。可以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她,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她现在是一抹游魂……文雪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别人死了都会进入轮回,而自己却回到这个看似古代的地方来,和自己一起失事的好友慕紫……怕是已经投胎去了吧?
唉……到底要不要附体呢?
文雪有些困扰,已经过了六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消散。可就这么附体,万一真的回不去了,那该怎么办?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掌,文雪闭了闭眼睛,附就附吧,总比魂飞魄散好。
她咬了咬牙,猛的冲入了那女子的身体。
又是一股剧痛钻心,原来夺舍,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文雪被这剧痛一激,不由呼喝出声,却是极为难听的嗓子,想来是因为昏迷的久了,喉咙过干造成的。
虽然声音难听,床边的两个丫头却顿生喜色,激动的扑到床前,两眼盈满了泪水:“格格,您醒了!!”
文雪顿时一愣,她在这里待了六天,也没听懂这些人的语言,怎么这会却像是自己的母语,一点也不陌生了呢?或许这就是附体的赠送品吧,呵呵。
只是,这个躯体里原本的灵魂,到哪里去了呢?这个念头在文雪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门口的喧嚣声打乱。一阵纷杂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勉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从外面匆忙而进,直奔她的床前。
这应该是正主儿的家人吧,文雪脑子里胡思乱想,却不由泛起一股郁闷,爸爸妈妈此刻应该正为自己的“死”而伤心吧……
“钰儿,你没事了吧……额娘担心死了……”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幸亏你没事,不然……”
声音里透出一股阴狠,听的文雪不由一颤,好厉害的气势,她不禁有些好奇,自己附身的这个女孩子,倒底是什么人?
先前听着丫头们叫“格格”再加上之前看到的服饰和电视里的清朝人没有什么区别,莫非……自己居然附到了一个清朝人身上?
真是有些戏剧化。
文雪在心里微微笑了笑,却抵挡不住习习卷来的困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馨香,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却让人不由安定下来,应该加入了安神一类的药草吧。文雪环视四周,房间的摆设十分雅致,窗棂上繁复的雕花也显示出主人的身份不凡,她从心底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可能真的是因为身份不同了,附体后,她怎么也算是这里的主人了,或许接收了这躯体原本的记忆也未可知。
桌上放着一杯茶,正徐徐冒出热气,显然刚刚有人进来过。文雪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份,却也不光是好奇,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多掌握信息,才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判断。
文雪试着挪动身体,有些惊喜的发现先前的剧痛已消失无踪,她便慢慢的坐起身,除去因为睡的过久供血不畅带来的酸麻感觉之外,这具身体并没有其它问题。不知道当初这正主儿是因为什么原因魂魄离体的……
未及多想,那朱漆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进来的是并非先前的丫头,而是一个华服少女,见文雪已经坐起身,她脸上不由轻轻抽动了一下,由于背着光,文雪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表情,隐约总觉得这女子身上传来一股敌意。她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有些急切的打量着文雪:“云钰,你可以动弹了吗?”
原来这身体的主人叫云钰。
文雪点了点头,既然决定附体了,就要装的像一些,至于不认识的人,不明白的事……伪装失忆是恒古不变的好方法。
她眨了眨眼睛,深吸口气,努力装出一幅茫然的样子:“你是谁?”
不出所料,那华服少女的脸庞立时变了颜色。震惊,怀疑,担忧……一系列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交叉出现,半晌之后,她才喃喃的开口道:“你不认识我了……”重复了二三遍之后,她突然弯腰逼近文雪,紧紧锁住文雪的眼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语气十分凶狠,完全不复之前的娇俏柔美。
这种眼神文雪十分熟悉,“生前”经常跑社会新闻的她常常见识到这种眼神,充满着威胁和警告,只是这小女生的火候还欠缺了些,比起那些不法分子要逊色不少。
文雪想到以前的事情,不由有些闪神,而那少女见文雪不回话,气愤至极,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文雪只觉得手腕被紧紧捏住,火热生疼,看来眼前的少女并非娇生惯养,倒还有三份力气。
文雪并没有挣扎,仍旧保持着一幅茫然的样子,不过她算不得作假,她的确是不认识这人的……见文雪没有反应,那少女眼中燃烧着的火焰突然一下子熄灭,美丽的面庞微微有些发白,身体显得有些僵直:“想不起来就算了,我是郭络罗.沐妍。”
郭络罗。
这三个字像把钥匙,文雪顿时想起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先前还是游魂状态时,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清朝,这些人的服装什么的和电视上太像了,只苦于听不懂言语,这会想起之前那些人对自己称呼,文雪可以肯定自己到了清朝……现在要搞明白的,就是自己身在哪一个皇帝的统治之下。
她不禁抬头看向一边的郭罗罗沐妍,而那沐妍也正在看着她,文雪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请问……当今圣上是哪一位?”
话一出口,一边的沐妍便立刻皱了皱眉,随即冷然道:“你连这个都忘了吗?皇上年号康熙……”
年号康熙……文雪不由杵在那里,唇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自己真是厉害啊……居然跑到几百年前来了,呵呵……呵呵呵……
沐妍盯着云钰(为方便起见,以下皆称云钰)看了半天,觉得她这一失忆,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出门。
她失忆了也好,很多事情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沐妍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云钰的注意,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消息中,无论怎么说,她在现代就是雍正的追随者,反正自己在现代也已经挂掉,能够见证一段历史,也不枉此生。只是……她倒底是谁呢?
答案很快便被揭晓。
在云钰醒过来的第三天,她的阿玛终于现身。
“你没事了吗?”来人说的是满语,足有一米九几的身高让屋子一下子显得矮小了不少,也多亏云钰已经听得懂满语,不然连自己阿玛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凭直觉,她敏锐的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并不喜欢自己。
“既然没事,就不要整天在房间里待着了。”男人威严的挥了挥手,“好好下来活动活动,下月中的围猎中,希望你不会丢了我费扬古的脸。”
……她知道自己是谁了,如果费扬古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她就是大清王朝的孝敬宪皇后,四阿哥胤禛的正福晋。
不由苦笑。
虽然在现代,雍正是她最喜欢的皇帝之一,但她绝没有想过要嫁给他……毕竟喜欢、崇拜不等同于爱情,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想想就让人心寒,更何况她从小接受的就是一夫一妻的制度,这空闺垂泪到天明的景象让她怎么也不能想像。
不过还好,虽然她此刻占据了这具身体,但不代表她就会在这身体里一直待下去。一旦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她会毫不犹豫的走掉。更何况,费扬古应该不止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看这房间陈设,自己应该不是他的嫡女。古代嫡庶之分极为讲究,若不是嫡女,估计也不可能嫁给皇子当正福晋,那她还担心什么?
云钰点了头,咬字清晰:“知道了。”
这三个字是标准的御批,清朝不少皇帝都喜欢朱批“知道了”,云钰一时兴起,便如此回答费扬古,费扬古也不疑有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这时已是三月初春,一切都在复苏中,积了一冬的白雪慢慢化去,小草从雪下微探出些淡青色,树叶也开始生出新芽。耀眼却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映出满身的暖意。
冬服已换成春装,嫩粉淡红,浅琢轻描,显得个个娇嫩水灵,清丽脱俗。只是美丽亦需付出代价,饶是行头较少的春装也反复多层,让云钰头痛不已,多亏古代的贵族小姐们是不需要自己穿衣服的,不然这层层繁复的衣裳绝对能把云钰给烦死,更不要说梳头了。第一天她自己梳了个马尾,结果立刻被当成旧病复发……不过通过这事,也充分说明了这位云钰格格在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她曾听到有丫头私下议论说她毕竟是侧室生的,气质什么的都比不上正室的那位“云铧格格”。
云钰耗费了七八天的时间,终于将目前的情况搞了个明明白白。原来自己附体的这具躯体,是费扬古的四女,侧室所生……才九岁,她当时脑子就一轰,差点再度晕过去。二十五岁的她,居然成了九岁的小破孩……
凡事有利则有弊,反之亦然。
不受宠的人,相对来说得到的关注就少些,就不会被人发现什么异状,自由度也大的很。更何况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孩,根本引起不了任何人的注意。而现在是康熙二十九年,九龙夺嫡也还没有正式拉开序幕,此刻尚在酝酿之中。
只是这些事情总与她无关,云钰拿起甜枣便往嘴里塞,一个接一个。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格格,绝不会有机会参与到这些皇子的事情中去的……更何况,她总归是要回现代的,即使是灵魂,也一定要回去。
这里,不是她的家。
不过即便如此,定下来要举行的围猎也由不得她不参加。点选了贴身服侍的丫头之后,云钰整个人便陷入了对“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那般景象的幻想中。她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连采访也都全是在城市,从未领略过草原风情,这次的围猎虽然只是在木兰围场,但也足矣让一个在钢筋水泥中长大的人感叹不已。于是出发前一天,她便开始兴奋,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美味的烤全羊和草原风光,怎么也睡不着。服侍她的丫头水色忍不住嘲笑她,被云钰佯怒的捶打一顿,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不断,直到被嬷嬷敲门提醒。
失眠的坏处很快便彰显出来。
由于这次是随侍皇家围猎,所以所有随侍的人都要提前到宫里集合,以便一同出行。康熙帝定下的出巡时间是卯时,他们得提前一个时辰到,也就是寅时,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则是夜里三到五点。只能到早不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到晚,所以费扬古夜里一点就派人将一干人等全部叫醒,算起来她只睡了三个半小时……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跌跌冲冲上了马车。
好在车内并不拥挤,坐了费家三个女儿和三个丫头,还有空间让她躺下。云钰顾不得其它人诧异的眼光,倒头便睡。
颠簸的马车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睡眠,云钰在这方面绝对无愧于她在现代的称号:睡神。如果她没睡好,便会像吃了炸药一样,说话火药味极重,让人退避三舍。但只要睡得完美,相应做事情也会非常完美。
可惜这是在古代,一个君权至上的地方。
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之后,便稳当的停在了广场上。尖细的嗓音便传入了云钰的耳朵,在睡意正酣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云钰只觉无数的苍蝇在耳朵打转,心头一阵怒火,猛然起身,掀开轿帘便是一声痛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广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前面刚刚下马的费扬古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同车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一脸困倦的云钰。
云钰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帘子一放,居然倒头又睡。
费扬古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僵在那里,面部不停的抽搐,他此刻非常的后悔将这个庶女带出来。看着周围不时传来的轻视眼神以及低声的嘲笑,他不由在心底不停的咒骂,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整治这个女儿。
他越想越气,猛的掀开车帘,扬手便将手中的马鞭抽了出去,“刷”的一下打在云钰的腿上。云钰正睡得香,却被鞭子重重的打在身上,顿时一声惨叫,猛的弹跳,差点将车辆掀翻。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从费扬古身后传来,费扬古急忙回头一看,来者却正是十阿哥胤誐,只见他一身明蓝的骑装,英姿飒爽。只可惜那声怒吼过于童音化,让人无法对他心生恐惧。
“奴才参见十阿哥,给十阿哥请安了。”无论如何,十阿哥都是主子,再奶声奶气的怒吼它也是怒吼,代表着这位阿哥此刻不高兴了。费扬古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和十阿哥那几人走的近,便收了鞭子,屈身请安。
当然,若不是知道她素来和他们亲近,这次围猎,他说什么也不会带云钰来的。
听见是十阿哥前来,车子里的云铧推了推云钰,笑道:“云钰,你的救命恩人来了。”
云钰此刻真是一脑子浆糊,她压根搞不清状况,而听云铧的口气,似乎自己和十阿哥关系很好……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已经被归为八爷党的阵营中了吗?想到很多年以后这几个人的下场,她不由浑身发寒。
正思量间,帘子被十阿哥一把掀开,见云钰缩在一边浑身颤抖,他眉头一皱:“你没事吧?”
有…事大了。
云钰心底高呼,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唯唯诺诺的点了头,根本提不起兴致看他一眼。
“没事做什么不理我,快下来,之前不是闹着要我教你骑马,怎么这会儿倒待在车上不下来了。快下来,皇阿玛他们还要一会才来,我带你转转。” 胤誐此时毕竟也才七岁,孩童心性极重,何况他本来性子就急,什么事都是说是风便是雨,立刻伸手去拉云钰。
云钰措不及防,被他一下子揪住,往前拽了两步,正巧擦到方才被费扬古抽到的腿上,不由又是一声痛叫。
“嗯,怎么了,刚不是说没事?” 胤誐立刻皱起眉,反手便想查看她的伤势。一边的水色急忙阻止,胤誐这才收回手。
云钰咬着下唇,悄悄的瞥了一眼胤誐,生怕他一个不爽下令砍了水色。只是这一瞥,却让她无意间看到胤誐唇角流露的一抹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十阿哥让你去骑马,你就去吧,别惹十阿哥生气了啊。”云铧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情景,根本不管云钰的身体状况,直催着她下马,另一位“姐姐”也点头附合,还不时的推她一下,左蹭又蹭,害得她腿上的鞭伤已经开始恶化,隐隐的流出鲜血来。
始作俑者的十阿哥此时却不发一言,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
“云钰,你来和我坐一辆车吧,一会就要出发了。”就在她万般为难之际,一个动听的而又熟悉的声音为她解了围,云钰此刻也顾不了对方是谁,只想先离开这个事非之地,好好的清理一下腿上的伤口。
一瘸一拐的挪下车,十阿哥倒是伸出手来扶她,不过云钰没敢同意,只是自己摸着车沿艰难的挪下来。她总觉得十阿哥那看似关心的话语里有着什么不同的奇怪感觉,她素来是相信自己直觉的,何况,就算直觉不灵,历史总是灵验的,趁早离八爷党的人远点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直到看到先前帮自己解围的人,云钰才想起她是谁,郭络罗沐妍,就是自己刚醒时,跑到房间里威胁自己的那个小女生。
见她一脸疼的快抽过去的样子,沐妍的嘴角也流露出一丝笑意,仿佛看她受罪她十分开心,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十分残忍,很快便从预备的药箱中取出一瓶药,撩开云钰的裙子,亲自为她上药。
怎么看,自己和好的关系也不会好,云钰十分肯定。之前还跑去威胁自己,这会这么好心的帮自己解围,还给自己上药……云钰有些奇怪。她不由警惕的看了沐妍一眼,接着,腿上传来火辣的痛意便立刻让她了解到了沐妍的用意。
原来只不过想让自己多吃点苦头。
见她不哭不闹,沐妍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挥了挥手让四周的人全都下车,然后逼近了她的脸庞,伸手狠劲一掐:“你怎么不哭?!!!!”
……上天啊,打道雷劈死这个恶毒的人吧。
上天并没有空倾听每个人的心声,沐妍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期盼她眼中掉下一种叫做泪水的东西。
云钰心底冷笑了一声,安静的靠在车窗边,不发一言。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郭络罗氏应该是岳乐的外孙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将来的八福晋,但无论怎么说,出身都要比自己这个庶女高上很多。看来在什么地方都一样,权势,永远是决定你能否抬头的准星。
这么一闹,时间倒也过的飞快。不多会,便到了事先预定的卯时,
宫门洞开。
不愧是皇家出行,仪仗气派十足。光是看人数就足够吓死人,倘若放在现代拍什么连续剧,光是群众演员就得请不少。
云钰完全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极为难见到的场景……不,应该说是终其一生也见不到。而她现在,居然身在这样的历史洪流中,亲身参与,不能不让人激动万分……
可惜那位万古明君一直坐在车里,根本看不见,云钰心里有些失望,不过想想围猎时他总不会不出来,也就做罢,她摇摇头,暗笑自己纵使经历很多,却在面对这种大场面时仍旧压抑不住自己。
小心的不去触动腿上的伤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下来,车身摇摇晃晃,催人入眠。虽然对面的沐妍一直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但都是几岁的孩童,能干什么?
云钰丝毫不担心,靠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二章,闯祸
从紫禁城到木兰围场,需要七到十天的路程。古代行路实在是乏味的紧,既没有MP3可以听,也没有电视可以看……虽然车里放了一卷卷书,但云钰谨记在晃动的车厢里不宜读书,所以坚持拒绝看书。而那位沐妍格格就更不可能去碰书了,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云钰。怪不得在她让云钰和她同乘一趟车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云钰。
讫今为止才过了三天,可云钰的身上已经青青紫紫。或许这身体的前任主人就是受不了这样的虐待而弃身而逃,换了她这个倒霉鬼来替人受虐。而这小姑娘一点也不健壮,柔弱至极,走上两步路就喘…贴身丫头水色说是因为先天不足,加上又被利箭伤及心脉……天啊,她简直不能想像,这小姑娘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正自怨自艾着,车子晃动了两下,停了下来。刚刚停稳,便听到胤誐的声音再度从车窗外传来:“云钰,我给你拿了你喜欢吃的奶酥卷,你要不要下来吃?”
云钰觉得自己几乎要哭了。她可以肯定十阿哥绝对对自己没有好感,因为他每次送来的吃的,都是沐妍喜欢的,但他总是说是自己喜欢的……然后,沐妍便会对自己怒目而视,接下去又是一轮的欺负。
云钰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极了,想想至少还要四天才能到,她不由气闷不已,掀开车帘跳了下去。虽然腿上的伤还是比较疼,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下车去透透气。
已经有不少贵族格格下了车,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云钰看了几眼,没发现一个认识的,其实也是,她初来乍到,要有认识的也就怪了。
四处张望了一番,也只有东南角人比较少,云钰深吸了口气,强忍住腿上不时传来的疼痛感,慢慢的向东南角挪去。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沐妍满心满眼全是端着奶酥卷的十阿哥,而其它人也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格格。
终于可以透口气了。
她此刻真的非常怀念在现代的日子,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她宁愿加班到死也绝不会去渡那个年假。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她穿越时空到了清朝,成了一个九岁的小破孩。还要整天受人欺负,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她不由大为郁闷,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挪动着,却越想越气,猛的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起,直直的向前飞去。
并不算茂密的林子里顿时传出一声闷哼,看来是那石子砸着人了。
云钰一愣,急忙转身,她并不傻。能够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万一砸着的人身份比她尊贵,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根本不要想这些被宠坏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们能饶她一命,与其指望他们……还不如趁人家没发现自己的时候溜走来得保险。
只是想法虽好,也要有能力才行。
她刚回身走了不到三步,便被一声冷冷的“站住”定在当场。
那声音极冷,冷入心肺。冰冷中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听得云钰浑身发寒……这么冷的声音,会是谁呢?
“转过身来!!”声音的主人下了命令,云钰纵有千万个不情愿,却也只能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的月牙白团龙对襟骑士服,冷着一张脸……难怪,很清楚的可以看见他左脸上一块红色的印记,很显然是被刚刚的石子打的,都已经肿了起来,看在眼里竟生出几分可笑。云钰本来害怕的要死,但见他这幅样子,却忍不住想笑。想笑又不敢笑,她忙低了头,身体微微的颤抖,表面上看起来很害怕。
“刚才是你扔的石子?”那人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云钰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虽然对历史不是非常了解,但也清楚的知道有“龙”的衣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穿的。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什么随侍大臣……最差最差,也得是皇亲……
这算不算闯了大祸?
云钰的手心微微渗出些冷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不许动!!”那少年又是一年厉喝,云钰浑身一抖,差点跌坐在地。那少年突然抽箭搭弓,手一松,箭矢猛的就向云钰射来。
云钰只见一道寒光,速度极快。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原地等死……看来在古代,人命果然是不值钱的。
箭矢掠过云钰的脚踝,一下子钉在了边上的泥土上,云钰似乎可以感觉到冰凉的箭杆贴住了自己的脚腕……她没死吗?
云钰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蓝天、白云,果然,那少年并没有杀她。她下意识的往脚下看去,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虫正躺在地上,羽箭穿头而过,将蛇头钉在了地上,蛇身还在微微的抽动。
“啊!!!!!!”云钰素来最恐惧这些冷血爬行类生物,不由发出一声响彻云际的惨叫,身体却像是被定住,双腿不住的发软,丝毫动弹不得。
“敢用石头扔我的人,居然会怕这小蛇?”少年见她颤抖不已,似乎十分开心,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调侃她道。
云钰脸色发白,却忍不住回嘴道:“你没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说完继续发抖……那少年看她的样子实在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上前将她拦腰一抱,拯救她出了重灾区。
“真是没出息,一条蛇就吓成这样。”那少年一边摇头,一边嘲笑她,“你是哪家的格格,居然敢用石头扔我!”
看来他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
云钰抬头看了看他,深深吸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眼一闭,牙一咬,立刻装出一幅可怜样,反正她此刻的身份不过是九岁小女娃,哭哭啼啼没啥了不起的。
也不丢人。
果然,那少年看她一掉泪,立刻慌了手脚。
“喂,你别哭啊……你这么一哭,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喂,都叫你别哭了!!!”少年眉头深深的皱起,想来是没有安慰过人,整个人显得烦燥不安。
“我说四弟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里欺负小姑娘。”一阵大笑从云钰身后传来,接着,就看见面前的少年脸上青白一片。
“云钰,四阿哥欺负你了吗?”一张“纯真”的笑脸在云钰眼前出现,正是听到她惨叫声迅速赶来看热闹的沐妍。
四阿哥……云钰只觉眼前一黑,自己遇到的是四阿哥?
“雍正……”她不由喃喃道,两眼直直的盯住了眼前四阿哥,就像是泥塑木雕。一只手在她面前摆动了几下,见她没有反应,猛然冲着她的脸颊一捏,剧痛让云钰从恍惚中回过神。
“你在说什么?用真?”太子皱着眉,有些不明白云钰喃喃自语的在说什么。不过这话却让云钰惊出一身汗来,自己竟然无意识的说出了雍正二字,真是太可怕了。“蝴蝶效应”这四个字以前领导经常说,她现在真怕万一自己就是那小只蝴蝶,无意间改变了历史就完蛋了……
“我问你啊,是不是四阿哥欺负你了!”不过还好,一边的沐妍娇咤一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倒是为她解了围。
云钰心里一喜,却哪里敢说是,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她连说了三个没有,手往地上一指,“是四阿哥救了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大家都看到了那条被钉死在地上的毒蛇。
云钰用余光可以看到四阿哥的脸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色彩,不由吁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还没有把将来的雍正帝给完全得罪。
“你快回去吧,四阿哥脾气可是很不好的。”太子和颜悦色的开口,眼神却盯着一边的胤禛,又道,“既然没事,大都就赶紧回去吧,马上就要启程了。”他此时颇有些兄长气势,一干小阿哥小格格纷纷称是,作鸟兽散。
沐妍拖了云钰就走,过快的行走速度让云钰腿上的伤口又隐约渗出些鲜血,疼痛不已。
胤禛看向两人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钰安分守已了很多。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1)
虽然还是被沐妍欺负,但总比被蛇咬死或者冲撞了哪个阿哥、某位格格而被处死的好。车子走走停停,一路行来,已有七、八日光景,在拐过最后一道山坳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木兰围场。
在现代时,云钰也曾经来过这里,不过已经不叫木兰围场,而叫“塞罕坝森林公园”。塞罕在蒙语里的意思是美丽,坝的意思是高原,而木兰在满语里的意思则是“哨鹿”。两相比较,还是木兰围场更符合它的功能。
云钰以前来的时候是深秋,如果说深秋的木兰围场是黄金打造的世界的话,那么初春的木兰围场则是仙境般的所在。车帘刚刚拉开,芬芳的泥土气息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片新绿如洗,映衬着清晨的初曦,仿佛一块透亮的碧玉,清澈中透出一丝华丽。
有的地方尚未褪去白雪,而初生的青草却不甘寂寞的拼命从雪中探出头,从空中俯瞰下去,却又像玉上的道道纹理。还有部分只有枝干的树木,只是仔细看去,上面的树叶已经隐隐发芽,万物复苏,好一派新生气象。
云钰正沉浸在这景色中,突然听得一阵震天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忙探头一看,却是康熙从御銮上下来了。
万千荣光集于一身,权利的颠峰。云钰看着高高在上的康熙,他站在那里,衬着满身的阳光,尤如神祗俯视着自己的子民。
云钰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位子,会让人们如飞蛾扑火般飞奔而上,丝毫不顾自己的下场是不是被粉骨扬灰。
感受到沐妍自另一边投射过来怀疑的目光,云钰将头缩了回来,朝她笑了笑,而沐妍则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发话道:“扶本格格下车!”
云钰也没多说,她要人扶便扶一下就是,反正也不会死。不知道这原来的云钰和沐妍有着什么仇,怎么感觉沐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羞辱她?
真是吃不消。
尚不谈两人之间的恩怨,早已有人先到此处,为出行的人员打点好一切,代表八旗色彩的帐篷在嫩绿的草地上支开,宛若一蓬蓬的蘑菇,格外惹人喜欢。
简单的仪式之后,成年的皇子及侍卫们便随同康熙出猎,女眷及年幼的皇子却只能待在休息区,由侍卫们保护着……发呆。
云钰并不明白清朝对于成年与否如何定义,不过虚岁十三的四阿哥也跟着康熙出猎,留在这里的只有九岁的八阿哥和七岁的九阿哥、十阿哥。
云钰被沐妍拖着参与进一群小破孩的闲聊,再看看眼前的一拨人,好,除了尚两岁的十四,八爷党的人倒是聚的很齐。不过还好此刻大家都是孩童,不存在什么太大的斗争,倒是一个个玩心很重,都看着猎区的蓝天白云发呆。
这时满族的八旗子弟并不是养尊处优,康熙帝是非常注重儿孙子民们的骑射,这几个小阿哥虽然提不起重弓,可都已经是骑射的好手,箭法精准的足以让奥运冠军自叹弗如。此刻来到这木兰围场,谁愿意待在营区发呆,自然心里痒得难受,只想骑马驰骋,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回。
眼见康熙的大队伍隐没在树林间,平常最沉不住气的十阿哥胤誐(那字打不出,用这个替一下)立时双眼发亮的跳了起来,满脸兴奋道:“八哥,我们也出去玩吧,上次和九哥比赛马,可没比的尽兴,今儿个可以好好的跑上一跑了。”
“没错,皇阿玛他们至少要三个时辰才会回来,咱们可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太无趣了!!”说话的是同样一脸兴奋的九阿哥,他看了看一边的沐妍,又笑道,“上次沐妍和云钰的赛马也没分出胜负,不如趁今儿一起结了吧。”
云钰本来正无精打彩的做磕睡虫,听闻此言顿时心生寒气……她没听错吧?赛马???敢情这帮阿哥格格私下里就整天好勇赌斗?
还没等她开口,沐妍便在一边拍手笑道:“好好好!!八阿哥可是说过,我和云钰谁胜了,他那块翔龙玉佩就送给谁的,本格格誓在必得,云钰,你说呢?”她说完看了看一边愁眉苦脸的云钰,嘴角上扬,挑起一抹微笑。
端坐一边的八阿哥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而胤誐一听,更是兴奋,跳起来手舞足蹈:“那真是太好了,沐妍的马术可是安郡王亲自教的,皇阿玛都夸奖过,这样,你们谁胜了,我就和皇阿玛去说,让胜的人做我的福晋!” 胤誐一脸得意,仿佛这是个不得了的奖励。
可惜除了他自己,没有对这个奖励表示赞叹。就连身份最低微的云钰都不在乎,她当然不在乎…如果是以前的云钰,或许会觉得成为皇子福晋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可她是知道历史走向的,要再想嫁给这些人的话,就绝对是脑子坏掉了。
不知道以前这个云钰怎么回事,居然和八爷党的人混在一起……真是让自己欲哭无泪。得赶紧想个法子摆脱这些人,哪怕一辈子嫁不掉都不要紧……云钰捏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要摆脱长久混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不是下个决心就能办到的。至少目前办不到,这一干金枝玉叶的阿哥格格根本不管云钰腿上带伤,一古脑的哄笑而出,拖着她就向营区后面跑,反正营区后面广阔的草原足够他们赛马,侍卫都能看得见,也不怕出什么事,便由得他们去。
机灵的太监根本不用阿哥们吩咐,已经将几匹个头虽不高大却很有灵气的马牵到了众人面前。几位阿哥的都是黑色的马,皮毛油光滑亮,一看就知道是好马。分给沐妍的也是一匹黑色的马,只有四个蹄子是纯白的,这叫乌云踏雪,是千里马的一种。云钰眼前的马卖相很好,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性格也温驯……只是,为什么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云钰虽然不解,却也没问,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省省力气。
胤誐一上来便拉着胤禟上马冲出去跑了一圈,两人幼小的身体伏在马背上,随着马儿跑动不断的起伏着,像是离弦的箭,呼的一下跑远。
云钰吃惊的看着远处的两个黑点,她虽然知道康熙注重儿女骑射,却没想到两个年方七岁的孩子马术居然也如此了得……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俗话说上行下效,皇家如此注重的事情,臣子焉能不放在心上?
果然。
在那两人跑上第二圈的时候,一直不断张望的沐妍终于忍不住,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凌空一扬,英姿飒爽,飞一般的跟了上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2)
那身艳红在草原上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云钰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你追我逐,刚才是谁想要她和沐妍去赛马的?!!她不要说是赛马,就是骑马也只有在公园里骑过那么一次,还是为了照相……这可如何是好?云钰觉得自己的背上慢慢浸出冷汗,只希望他们能够相信自己的“失忆”把骑马的本事也一同忘记了……
“云钰,”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回身一看,正是那位下场凄惨的八阿哥,“你怎么不上去玩玩?”
胤禩的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他背着双手,嘴角挂着微笑,一幅小大人的样子,云钰不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九岁的孩子哪里会是这个样子,相较起来,老九老十才像是孩子,就连沐妍那个喜欢欺负人的,也属于本色尽露,可这八阿哥胤禩……却似乎没有了孩童的纯真,已经将厚重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云钰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长叹口气:“我不想嫁给十阿哥……”
胤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动,刚欲说些什么,三匹马便先后停在了两人面前。沐妍率先跳下马,擦去额角的汗水,快步向八阿哥走去。云钰见状,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最好这孩子能把和自己赛马的事情忘了……
见沐妍过来,胤禩笑道:“怎么气呼呼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沐妍刚要开口,却被后面跟上来的胤誐抢先一步,急匆匆道:“你是女孩子,当然跑不过我和九哥,我们已经比平常慢了很多了……”
沐妍一听胤誐如此说法,立时瞪大了眼睛,手上的鞭子凌空一甩,发出“啪”的一声,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居然让九阿哥在前面挡着我,有你这么比赛的吗?”
胤禩看了看涨红了脸的胤誐,又看看一边干笑的胤禟,摇了摇头:“你和这两个疯子比什么,他们跑起马来都是不要命的,不如等云钰的伤好了,你和她比。她的马术和你不相上下,这样才有意思啊。”
沐妍回头看了一眼胤禩,猛的将马鞭一抖:“等她伤好我们就要回去了,下次来围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何况她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要比就现在比!”她不等众人接话,仰头冲着胤禩道:“八阿哥,别忘了准备好你的玉佩!!”
见云钰没有反应,她翻身上马,走到云钰面前居高临下的催促道:“你快点,我们今天一定要分个胜负!!”
云钰皱了皱眉,轻声道:“我今天腿上实在很疼,真的没办法比了。”
“这怎么成?!”沐妍满脸不高兴,“连彩头都定好了,是你说不比就不比的么?”
“沐妍,云钰腿上的伤还没好,你……” 胤禩见云钰一脸为难,便开口为她说话,谁知话音尚没落地,沐妍便是一鞭子向云钰腿上抽去。
“让你和本格格赛马是你的荣幸,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侍卫的女儿居然敢这么和本格格说话!”沐妍清丽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变形,咬牙切齿的样子格外狰狞。
“啪!!”马鞭划过空气,结结实实的往云钰身上抽去,打在她腿上原本的伤口上。那伤口立刻崩裂,细密的血珠刹时间全渗出,沿着她的小腿滴滴答答的向下流。
钻心的疼痛让云钰倒抽一口冷气,跌坐在地上,见她如此,沐妍脸上浮起一抹得色。云钰心头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气升起。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污辱,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全家人心头的宝,虽然进入社会后也受了不少委屈,可绝不像现在。她清清楚楚的从沐妍眼里看到两个字:不屑!!
而站在一边的三位阿哥却没有一个人去阻止,仿佛沐妍抽打的不过是泥塑木雕。眼见沐妍再度举起鞭子,云钰终于忍受不住,猛的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便往她身上扔去。
由于她跌坐在地上,和坐在马上的沐妍有着一段距离,泥土并没有沾上她的身体,却落在了马儿的眼睛里。那马吃痛的长嘶一声,撒开蹄子疯跑出去,沐妍并没有想到马会发狂,一声惨叫便被从马背上甩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她摔下来的时候,正巧后脑撞在地上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不住的流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那几位阿哥一下子愣住,胤禩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抱起跌在地上的沐妍便往营区冲去,胤禟和胤誐紧跟其后,一面狂跑,一面大喊救命。
云钰一下子吓呆,脑子里突然意识到闯大祸了,整个人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胤誐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阴沉着脸冲了过来,揪住云钰的头发便往前拖。云钰疼的大叫,他反手便给了云钰一耳光,声音隐约带了一丝哭腔:“如果沐妍死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他一路将云钰拖回帐篷,往边上一扔。而营地里太医早已乱成一团,沐妍可不是一般人,虽然不是皇格格,但她是安郡王最疼爱的外孙女儿,从小出处深宫尤如自家,更是深得皇上宠爱。这会居然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还浑身是血……万一皇上回来见着了,他们怕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见若干太医紧张忙碌,再看到额角不断冒出冷汗的胤誐,胤禩微微皱了皱眉,示意胤禟将胤誐带出去,省得他再给太医添乱。而胤誐仿佛像是长在那里,任凭胤禟怎么拖也不走,两眼直直的看着昏迷中的沐妍。既然拖不走,胤禩也不管他,只是示意胤禟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暴走,更不能让一边的云钰逃掉了,万一沐妍死了……他们得把凶手交出去的。
胤禟便成功的升格为看管两个犯人的牢头。
胤誐此刻的心思都在沐妍身上,而那个凶手云钰的情况则非常不妙。胤禟看向云钰,只见她缩在一边,整个人狼狈不已。腿上的伤口不停流血,刚刚被胤誐抽的那个耳光也使半边脸肿了起来,旗头全部散掉,头发散乱的堆在头上,手臂以及身上全是被地上的沙石蹭出的道道伤痕,原本嫩黄的旗装已经污成一块块,更有不少地方破损,看起来可怜无比。
屋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随时会炸裂,云钰也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胤禟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三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冷……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胧间,只觉得一波波的疼痛自小腿上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云钰睁开眼,却觉背心发凉,竟是已经疼痛到不住的冒着冷汗,已经将衣服浸湿。低头看去,腿上的伤口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清洁已经开始恶化,泥土和着血水再度渗进伤口,看样子已经感染了。
一块浸了水的丝绢突然垂到她面前。云钰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抬头一看,递出丝绢的却是九阿哥。
见她愣愣的样子,胤禟有些不耐地开口:“快把伤口擦擦,不然这会你就算死了也没有人来救你。”他说的极是,这会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沐妍身上,就连同样留在营区的云铧等人也不敢接近这里,生怕被她连累,就更不要说来救助她了。
世态炎凉啊。
第一卷,钰落霜华 闯祸(3)
云钰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默默擦拭着伤口上的尘土。丝绢刚刚浸过水,按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剧痛,云钰身体剧烈的颤抖,痛的不住往掉泪。雪白的丝绢很快便被血水染红,再加上黑色的泥土,殷红中夹杂着点点黑色,看起来格外骇人。
胤禟见她这般,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四处看了看,便将一名太医拉来,命令道:“去,把她的伤口处理掉,我看了恶心。”
那太医见是九阿哥,急忙称诺,取出药箱等工具便给云钰治疗。云钰没想到他会救自己,不由脱口道:“谢谢。”
谁知胤禟一听她称谢,却又恶声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死了,皇阿玛问起来,我不好交差。”
云钰没有回胤禟的话,他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别扭小孩,以前动画里、电视里看的多了。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怎么胤禟会让人来救她?她可不会自做多情到以为胤禟喜欢她,若是大家都十三四、岁还有可能,虽然说古人成熟的早,但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太医将药水涂在云钰伤口上为她清洗,云钰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被疼痛冲了个干干净净。盈满泪水的眼睛正好看到一边胤誐的背影……还是先困扰一下待会怎么解释吧。
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次祸闯大了,万一沐妍死掉……难道自己真的要去陪葬吗?想到古代那些犯了错的女子都沦为什么发配边彊、充当军妓之类,下场可谓凄惨凄凉。她从缆车上摔死已经够惨了,难道附体之后的命运比这之前还要惨吗?
或许是那太医动静太大,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沐妍的胤誐居然回了头,见太医在为云钰诊治,顿时七窍喷火,上前一脚踹倒了太医,又在他身上狠狠踩了几下,怒道:“谁允许你给她诊治的?沐妍格格还在昏迷中没看到吗!!你给本阿哥过来!!”
胤禟伸手拦住胤誐,皱了皱眉:“再不让太医给云钰止血,她就要死掉了,万一皇阿玛问起来,你怎么交待?”
胤誐毫不以为意,脖子一昂道:“她死就死,不就是个侍卫的女儿吗……”
“住口!!”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一声怒喝随着凉风灌入。胤誐扭头一看,站在门口的那人一身明黄,正是骑射回营的康熙皇帝。
他大踏步的走入帐篷,四阿哥和太子跟在后面。胤禛猛的一眼瞥见云钰的狼狈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快,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见是皇上驾到,帐内的人顿时跪了一地,连正在救治沐妍的太医们也不例外。
康熙根本看也不看一眼胤誐,只挥了挥手:“你们不用管朕,赶快救人。过来几个好好看看云钰丫头,一个都不能有事!!”
跪了一地的太医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又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康熙的眼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胤禩、胤禟和胤誐,开口道:“你们三个随联出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三人对望一眼,心中忐忑不安。尤其是胤誐,刚刚他说话被康熙喝止,这会更是害怕不已。
康熙也不多说,转身便往外走,三人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跟在康熙身后。太子和胤禛对看一眼,也跟了出去。
从帐篷拉起的门帘望去,只能看见康熙和几位阿哥前后的走着,走走停停。当然,太医们自是不会有心思打探康熙出去之后做了什么,对他们而言,保重眼前两个女孩的性命更为重要,保住她们的性命,就是保住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云钰虽然失血挺多,但并无生命危险,处理了下伤口,上好药包起来便无大碍,但沐妍的伤势就让人束手无策了。
太医们一头冷汗,从白日到黑夜,已经六个多时辰。仍然没有办法让沐妍苏醒,而且,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微微发冷。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吹入,灯笼里黄豆大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着,似乎随时会熄灭。
云钰昏昏沉沉的在一边的床上睡着,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寒,却让她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扭头看向沐妍的床铺,太医们都围在那里,不停的有人穿梭来去……沐妍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而且当时似乎是头部受到撞击,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已经在大脑内形成了淤血,如果无法清除的话,便会因大脑供氧不足而造成脑死亡。这种事情哪怕在现代都不是那么好处理,更何况在医疗卫生水平都很低下的清初时期。
云钰不由苦笑起来,这个沐妍,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她现在只担心沐妍死了之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费扬古不过是个二等侍卫,自己又是庶出……十阿哥先前已经放过话,说要自己陪葬,虽然有老康的插手,自己不至陪葬,但死罪可免,活罪必定难逃,前景一片黯淡。
又是一阵冷风袭入,草原上的风与城里的不同,一入了夜,便带着刺骨的凉意。云钰不由打了个哆嗦,把被子扯紧了些。
那风似乎有着生命般,掠过云钰的床铺,打着卷儿向沐妍床前而去。云钰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手心冰冷。
果然,突然间一名太医摔倒在地,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格格!!!!” 不等云钰反应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便从帐篷那头传来,哭喊的正是沐妍的贴身丫头,云钰眼前一黑,她就这么挂了?
凄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从帐篷里传了出去,原本已经暗淡的火光突的又亮了起来,明晃晃的刺人眼。
无数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帐篷帘子被大力挑起,一个身影径直扑向沐妍的床前。
是胤誐。
他青黑着两个眼圈,眼睛里全是血丝,脚步虚浮的冲到床前,颤抖着声音喊道:“沐妍?!!”
他推了推沐妍,见她一动不动,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没有人敢上前劝他,太医们跪了一地,帐帘又被掀开,涌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脸震惊的安郡王。云钰曾在故宫看过安郡王的画像,这会一眼便认(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了出来,心底不由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妍儿……”安郡王快步行至床前,一把将沐妍抱起,死死的搂在怀里。
康熙和几个成年的阿哥也进了帐篷,小小的帐篷此刻拥挤不堪。而已经有侍卫走到了云钰的床前,将她团团围住。
帐篷里尤如两重天,一边悲恸无比,另一边却冰冷无情。
寒光森森的长矛离云钰的脖颈不到十公分,只要一声令下,便可教她命丧当场。云钰此刻反而不紧张,生死由命,此刻挂掉也好,灵魂或许就回到了现代。
她轻轻闭上眼睛,表情平静。
却闻一阵金戈之声,仿佛兵器相交,用力互击发出的声音。云钰睁眼一看,只见四阿哥手执短剑,竟生生将一干侍卫手中长矛全部击开,拦在云钰前面,满脸怒容。
侍卫自是不敢伤了四阿哥,却也不敢撤走,只得僵在当场,不敢动弹。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硫磺,只要一个引线,便会爆炸。
帐外又是一片喧腾,李德全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抱着沐妍的岳乐仿佛一下子从悲痛中清醒,猛的起身向门口扑起,扑通一声跪在刚刚踏入帐篷的康熙面前,老泪纵横。
而胤誐见康熙进来,也转过身,直直的跪下。他眼睛通红,面色惨白,涮涮的往下掉着泪,然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轻喝道:“起来!!”
胤誐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磕头,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见:“请皇阿玛为沐妍报仇!!”
岳乐整个人显得憔悴无比,眼中无神的看向康熙:“圣上,请圣上为沐妍作主啊!!”
康熙的目光扫过两人,上前一步扶起岳乐:“安郡王,朕会处理此事,给你个满意的答复的,你先回去……”
岳乐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微臣不求别的,只求将此女处死,以报沐妍惨死之仇……”
胤誐磕头磕的越发响亮,康熙并未答话,而是顺着岳乐的目光看向缩在一边的云钰。她满目惊惶,四阿哥胤禛手持短剑拦在她身前,见康熙看过来,胤禛突然下跪,求情道:“皇阿玛,云钰并非故意致人死亡,请皇阿玛饶恕她的无心之过……”
胤誐顿时青筋暴出,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无心之过,四阿哥,那我把你杀了,再请皇阿玛饶恕我的无心之过,你愿意吗?”
“住口!” 胤礽和胤禩急忙拦住准备冲去殴打胤禛的老十,生怕康熙发怒。而一直站在一边的胤禟则往后退了一步,有意有意的拦在几人中间。
康熙冷笑一声,刚欲开口,却听见一边的太医惊呼一声:“沐妍格格醒了……沐妍格格醒了!!”
众人大吃一惊,同时回头看向已经被宣告归天的沐妍……她怎么又活过来了?莫非,真的是神迹不成?!!!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三章,物是人非
胤誐第一个反应过来,头也不磕了,起身便往沐妍的床前冲,众人也急忙跟上,生怕万一沐妍并没有活过来,胤誐会做出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过或许真是上天垂怜,亦或是沐妍命不该绝。她原本已经停止了的呼吸,这会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恢复过来,胸口渐渐有了起伏,原先已经惨白的面庞居然隐约有了血色,虽然极淡,但那意味着生命的迹象。
一边呆愣的太医被岳乐一脚踢到前面,怒斥道:“没用的废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一群太医这才急忙上前,给死而复生的沐妍会诊。
康熙只在一边冷眼看着,并无任何表示,倒是见着一边云钰惨白着小脸,微皱了眉,示意让四阿哥带她离开,另择僻静之处休养。胤禛得令,将云钰拦腰抱起,用长袍括了风,揭开帘子便先行离去,只留一帐各怀心思的人。
身后喧嚣之声逐渐淡去,由于不在宫里,跟在胤禛身边的也只有贴身小厮福寿。云钰被胤禛抱在怀中,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她不禁有些恍惚,这是梦吗?她无法忘记缆车失事那一瞬间心中的惊恐,原以为从此便无知无觉,谁料人居然真的是有灵魂的。而那些所谓的时空黑洞,鬼魂附体也真的存在。自己居然被已经作古了几百年的雍正皇帝抱在怀里……会不会眼睛一睁,发现只是南柯一梦?她抬头看向满天的星子,那星子灿若明灯,高悬在丝绒般的夜幕上,静静的。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却都在同一片夜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云钰突然想起尚在现代的父母,在接到自己的死讯时,他们会如何?她甚至可以想像到母亲痛哭失声的样子,而素来宠爱自己的父亲又会怎么样?老来丧子任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家里只有她一个独女。
云钰觉得自己的心开始颤抖,爸爸……妈妈……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音,瘦小的身体不住的抽搐着。
“这会知道怕了?”胤禛见她突然痛哭出声,只当她是害怕。本想劝慰两句,却因实在不擅此道,只是僵硬着语气开了口。
云钰也不理他,只管自的涮涮掉着泪。再想到方才岳乐对沐妍的亲情,心里越发酸楚,恨不得立时就死了,灵魂飘回父母的身边。
“你也是奇怪,以前从未见你这么硬气过,就连上次被沐妍刺了一剑,也没怎么反抗过。她要欺负你仍旧欺负你,这次倒好,不过打了你一鞭,你居然敢拿土块扔她……”胤禛哪里知道云钰心底所想,此刻也没有外人,他便无遮无挡的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点也看不出今后那个冷面王的样子。
云钰听了这些话更难过,自己居然还挑了个没权没势没人疼没人爱不受待见的倒霉孩子附体,看来今后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她索性将头埋进胤禛怀里,哭的更凶。
胤禛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话将她吓住了,僵硬着手腕给她拍了会儿背,安慰道:“别哭了,你看皇阿玛也没打算杀你,不用怕啊……你顶多以后离沐妍远点儿…”
云钰听了这话,不由眼泪汪汪的抬头:“那十阿哥呢?”谁也不知道她得在这古代待多久,在这里的一天,就得想法子活下去。她总得为自己寻个靠山,眼前的四阿哥,不正是合适的人选吗?
胤禛刚准备回话,一低头正巧看到她哭花的脸,那上面斑斑点点,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京剧中的脸谱,差点失笑出声。这样一来,原本还有些许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掉,他便半开玩笑半正经道:“老十这个小破孩儿有什么打紧,四贝勒我保护你!”
颇有些英雄气概。
云钰应了一声,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加上太医为她上的药渐显效果,她哭声渐止,在胤禛怀里擦了擦泪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靠在他身上睡去。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女娃把他当成嬷嬷了吗?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倘若现在送她回费扬古那里,一顿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的。胤禛叹了口气,要是她再被打,恐怕沐妍还没死,她就得先去太祖跟前侍候了,他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刚跨出三两步,转身折向自己的帐篷,就当他大发善心,救助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吧。
胤禛快步向前,脚步落在尚带枯黄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夜色中透出一分温馨来。云钰靠在胤禛怀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虽然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半弯,露出一抹笑意。
尚且不说云钰这头,经过太医的悉心诊治,从马上摔下的沐妍格格终于稳定了病情,并在两个时辰之后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消说,接下去的几天沐妍那里自是忙活的很,无数的珍稀补药如流水般送进去。相较之下,借住在四阿哥帐里的云钰就受冷落的多,不光是没有补品,就连费扬古也只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来了一趟。倒是九阿哥胤禟跑得算勤快,每天照二餐求见。还好有四阿哥照看着,不致落下无人管问的情况,身子也渐好。
到了第四日清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沐妍身子好了泰半,只是似乎精神上有些不甚爽利,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她出了问题倒是小事,只是胤誐一听不饶,吹眉毛瞪眼睛,不顾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阻拦,一路杀气腾腾,直向四阿哥营帐冲去。
云钰正小口的喝着羊奶,却听得帐外一阵喧闹,未及反应,只见帘子被人一拉,十阿哥胤誐挥鞭甩开几名侍卫,腾的冲了进来。
他见了云钰,额头青筋瞬时暴起。手中的鞭子高高举起,眼见便要落在云钰的脸上,在场的人顿时一声惊呼,胤禟突然冲上前,死死的抓住了鞭子。
“你干什么!!!没事就要惹些事情出来吗?” 胤禟见他如此,又惊又怒,脸上青白一阵,用力将鞭子向后拉。
“干什么?”胤誐大吼,声嘶力竭,“沐妍现在什么样子你都看到了!!这个贱人却在这里逍遥快活,我……”他眼中溢满泪水,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云钰这些天实在是被鞭子打的怕,见胤禟拉住他,便急忙往一边躲。胤誐见云钰躲闪,更为恼火,也不管鞭子被拖住,空出一只脚便往云钰身上踢,云钰咬了咬嘴唇,转身便往帐外跑。虽然太医吩咐过不宜见风,但和小命比起来,吹吹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没有人拦着她,云钰一路狂奔,直往康熙的大帐逃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1)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知道十阿哥是个牛脾气。除了康熙能制住他,就连太子也拿他没法子,想要保住小命,还是抱紧康熙的大腿比较好。而一干人等也深知此理,帮着云钰拦住胤誐,让她跑的再快一点。
云钰拼尽了全力,总算逃到康熙帐前。虽然不能进去,但在门口也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胤誐再怎么胆大,却也不敢在康熙面前放肆。
云钰再也顾不得形象,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大帐内传出康熙的声音,忽高忽低,云钰本也无心打探,但里面不知道是谁说话声音实在太高,逼得人不得不听:“沐妍格格不让任何人靠近她,说什么她不想死……又说从什么车上摔下来,就变成这样了……”
云钰顿时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还没来得及想,便被人如老鹰提小鸡般拎住了衣领提了进去。
“云钰丫头,你躲在朕的帐外做什么呢?”康熙先是皱着眉,见是她,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还趴着干什么?快起来。”
云钰这才发现自己被扔进来之后,一直处于趴着的状态,脸上一阵羞愧,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
康熙见她慌乱,倒也不恼,待她站好笑道:“你来了正好,沐妍格格这病也因你而起,朕正要去看她,你也一起来吧。”
云钰不知道康熙是何用意,却也拒绝不得,诺了一声后便跟在康熙身后向营帐而去。尚不到门口,便看到人群来往穿梭。
康熙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继而又加快脚步,直往营帐而去。
云钰心里有点忐忑,不管怎么说,沐妍会从马上摔下都有自己的责任。先前因为担忧自己的小命,还没有什么感觉,现下却是生命无忧,这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见离营帐愈近,她心里就越紧张。
边上的太监赶前一步为康熙打帘,云钰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却在沐妍脱口说出一句话之后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虽然沐妍那话说的极为小声,但在周围十分安静的情况下,还是让云钰听了个清清楚楚。其它人自是不知道沐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对于云钰来说,这话代表了很多。
她十万分肯定自己绝没有听错,沐妍说的应该就是:“皇上……不是在拍电影吧。”
云钰的心扑通扑通的一阵狂跳,难道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倒霉鬼,和她一样从现代穿到了古代吗?她此刻非常想问个清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浑身便像长了虱子般难受,坐立不安。又像被火烧身一般,着急得紧。
康熙并没有听到沐妍的话,只是随口问了几句病情。见并无大碍,便下旨让沐妍先行回京。回头见云钰杵在那里,又吩咐让她留下陪沐妍说几句话,也一同回京。沿途由四阿哥率队护送,其余人等六日后启程,岳乐虽然想同沐妍一道,却无奈不敢违旨,只得领旨。
云钰心头大喜,虽然不知康熙这样安排的用意,但正好让她试探沐妍的口风,能说出“拍电影”三个字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清朝人。
若是这沐妍真的被人附了体,那可真是绝妙的好事。一来自己不用再受欺负,二来……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大家同病相怜,总归会比其它人来得亲厚些。
只是……云钰暗自寻思,怎么才能单独一个和沐妍说话。这灵魂附体的事情不比其它,万一让别人听了去,放火烧死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可平时沐妍欺负自己欺负惯了,又有谁会在这关头肯让她和沐妍单独相处呢?云钰低垂着头,静静的待在营帐里,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千万不能教其它人看出异状来。
而另一边,岳乐紧紧盯着她,那眼神如同利剑一般的刺向她。云钰却浑然不知,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不言不语。
岳乐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着实不喜欢这个云钰格格。以前对她并没有什么印像,可那天却觉得这女孩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不似一般的小女娃。
可他不喜欢归他不喜欢,总不能让侍卫将她拖出去杀了,也就只希望沐妍能离她远些了。外面传召的号角声响起,岳乐摇摇头,吩咐丫头好生看顾沐妍,便先行离开。
那号角声是最高规模出猎的声音,除了女眷之外,但凡男人都要于圣驾前集合,未成年的皇子也要去。这样一来,屋子里便只有云钰、沐妍,以及贴身侍候的几个丫头,不用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却正是天赐的绝妙时机。
云钰站起身,往沐妍身边走去。
沐妍原本手中端着羊奶子,欲饮未饮,见云钰一脸诡异向自已挪来,不由万分戒备,却又疑心她脸上的神情。眉尖微蹙,嘴唇半抿,纯黑的眼珠不住的转动,却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见云钰不断靠近,她却有些慌乱,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言语不清:“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我……”
云钰暗自好笑,她和沐妍相处这么多天,哪里见沐妍这般惊恐过?活像一只落入狼爪的小白兔,心底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微微一笑,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沐妍的脸色突然一白,急忙低头:“我……不记得了。”语气凄凉,泫然若泣。
云钰听了她的话只想撒花庆祝,多么熟悉的招数,她决定单刀直入,也不想打什么迂回战了。只见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口吻温柔:“现在是公元1690年。”
“铛!!”沐妍手中的茶碗顿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她惊恐的看向云钰,手指不住颤抖,嘴唇蠕动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你是谁!!”
云钰笑的更加灿烂,沐妍的表现让她知道自己押对宝了,她又道:“我?曾经是某报的记者,而现在,是大清朝一位没有名气的格格而已。”
沐妍开始渐渐的散发出激动的神色,眼睛里也慢慢盈满泪水,只见她猛的上前一步,握住了云钰的手剧烈的上下摇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周围的丫头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位主子,直到沐妍开始流泪,才急忙上前将两人拖开,生怕云钰对刚刚恢复身体的沐妍不利。
云钰也不以为意,笑盈盈的看着呜咽的沐妍,神采飞扬。
沐妍呜咽片刻,突然猛一挥手:“你们都退出去,快点!!”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2)
丫头们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让她们出去,一个个愣在当场,尤其还扶着沐妍的那几人,脸上表情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钰转头看向那群人,故意板起脸:“没有听到沐妍格格的话吗?”
丫头们这才行礼,躬身退出。
“你好。”沐妍见所有人都离开,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请问……”
云钰笑了笑,开口道:“你不用问了,我想我们两个应该一样,都是穿越了时空,跑到这里来的。你是哪年生的?”她得先搞清楚这女孩是哪个时代的人,万一是从民国穿来的呢?
“我公元1983年生的。”沐妍用了比较正式的纪年法,她话音刚落,云钰便笑道:“那我比你大,我是82年生的。”
这样一来,两人便知道穿越前的时空一致,各自通传了出生地之后,又惊异的发现居然是同城,沐妍微微一眯眼,右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讪笑道:“好巧好巧,你叫什么名字呢?搞不好我们认识哦~”
云钰见到她用手摸耳朵这个动作,脸色便显得有些怪异,她看了沐妍半天,终于道:“你不会是慕紫吧?”
沐妍登时倒退一步,额头冒汗:“你是……文雪?!!”
云钰脸上露出抹苦笑,感叹道:“没错……看来那缆车失事之后,我们的灵魂都被扔到清朝来了……”
沐妍得到云钰肯定的回复之后,突然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她,说什么也不放开,哇哇大哭,似是要将这几日的委屈全哭出来。
云钰也没有反抗,她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自己是有选择的附体,心里还打了六天的基础。而看沐妍的样子,她应该是直接被扔进这具身体的,没得选择,自然也没有做心里建设的时间,害怕和彷徨是一定的。
听着她的哭声,云钰突然也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难受,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回抱住沐妍,哭的呜呜作响。两人就在这大帐中哭成一团,仿佛想将天给哭塌。
沐妍一边哭,一边混糊不清的开口:“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好想朋友们,我不要待在这里,什么也没有……”
云钰没理她,她也想回去啊……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两人哭够了,云钰将沐妍拉开,她清楚的很,在没回去之前,必须得要保住小命,生存,是第一法则。
云钰直视沐妍的眼睛,严肃道:“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沐妍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这两天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哪里有心思管什么处境,总归衣食无忧,不至于冻死。
云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我叫那拉云钰,是费扬古的庶女。而你,则是郭络罗沐妍,安郡王岳乐的外孙女儿。”
“安郡王……安郡王……”沐妍跟着念了两遍,突然一声大叫,“天啊,你不要和我说现在的皇帝是康熙!!”
她看向云钰,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
沐妍又是一声尖叫,握住云钰的手不停的晃动,满脸兴奋的表情:“神啊,我刚看到我的偶像了……康熙啊!!康熙啊!!千古一帝啊!!!”
云钰无奈的摇了摇头,为自己倒了碗茶,等着她的激情退却。
沐妍在片刻的欢呼之后,神情随之黯淡下来。毕竟她身处陌生的时空,除了云钰,周围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而她所处的环境又是危险重重的皇宫之内,未来如何不可知,心里除了茫然之外便是惶恐,哪里还提得起兴致来。
她的反应被云钰料个正着,云钰自己也有过同样的经历,见沐妍垂头丧气,微微一笑,道:“我们既然能穿越时空到这里来,只要让我们找到方法,便一定可以回去!!!”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就好在我们在这里的身份还算不错,有钱有权,找起方法来要容易的多。若我们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估计就没戏了……”
云钰这话一说,沐妍立即深以为然,心底的郁闷顿时消了几分。可还是不能打起十足精神,面上仍有几会沮丧:回去的方法,岂是说找到就找到的?她们在这啥也没有的古代,还不知道要待上多久,想想便叫人憋闷。
云钰见她如此,知道一时半会也劝不来,好在沐妍并非那种认死理的人,过些时日应该好些。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回到京城,古代的通讯不发达,若要论繁华,也只有京城为佳。而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涉及到这种通灵的,也只有在人多嘴杂的地方打探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刚康熙说了,让我们先回京城,我得抓紧时间看看风景。”云钰思及此处,便向沐妍告辞,转身出了帐篷。
其实她哪里是想要看风景,她是看见有个人影在门口不停转悠,打着手势让她出去。一时好奇心起,又但心那人听见自己和沐妍方才的对话,便找了个借口出帐,转到营帐背后,只见那人却是满脸笑容的九阿哥。
云钰虽然有心离八爷党的人远些,此刻却不好意思对胤禟冷面。她不是瞎子,病中胤禟待她如何她看的清清楚楚,此刻大家又都是孩童,想想无妨,便弯腰下拜,口中称谢。
胤禟急忙拦住她,脸上有一分怠色,轻道:“我又不是找你来谢我的,我是代十弟来给你赔礼的。皇阿玛方才责罚十弟,命他在校场上跪二个时辰……”他突然止住不说,神情犹豫。云钰知道他和老十关系好,此刻听了这几句,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我知道了……”云钰点点头,微笑道,但话尚没说完,便被带着恼火的声音打断。
“你知道什么知道!!!”云钰和胤禟同时回头,却见四阿哥胤禛大踏步的走来,一脸不悦的神色。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将云钰往身后一拉,“你让她去给皇阿玛求情,你是不是想害死她?皇阿玛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容许别人多嘴过?”
胤禟一下子涨红了脸,神情极不自然,却又强硬道:“我什么时候让她去给皇阿玛求情了……我只是……”
胤禛冷笑一声,也不理他,抓住云钰的手腕便往一边拖:“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午时过后就要启程了,你还磨蹭什么!”
对云钰来说,这些阿哥一个她也不想得罪,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四阿哥,今后的雍正皇帝。被四阿哥这么一拖,她索性装出一幅胆小怕事的样子,让胤禟将矛头指向老四,怎么着也怪罪不到她的头上来。
她回头向胤禟作了个抱歉的表情,便被胤禛拖离了现场。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胤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猛的一拂袖,飞快的朝着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物是人非 (3)
胤禛将她带离之后也没有什么话,只是让她快些回去收拾东西。倒是回到营帐内,云铧等人对她不停冷嘲热讽,什么被十阿哥抛弃之后又巴上了四阿哥,胆子大的谋杀沐妍格格……这些不入耳的话更加坚定了云钰要回到现代的决心,既然不打算留下,也没有必要和这些人计较。云钰只充耳不闻,反正这些女人也不敢拿她怎么着,只是落得个嘴上快活,自己只当她们空气便是。
不过这次事件让云钰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皇权,原来只要有权利,置人于死地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这次算是自己命大,如果等这位十阿哥再成长些,恐怕自己早已死在他的坏脾气之下。也多亏四阿哥这次保护了自己,否则光凭九阿哥,断然是护不住自己的。
宫廷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云钰无限感叹,心里暗自决定回去之后和这些阿哥们保持距离,能离那旋涡的中心越远越好。她只要找到了方法,便是要回去的,在这之前的日子,权当是看了场电影吧。
不多时,便有人前来相请,说是启程的时间到了。云钰这便同一干女眷踏上了回程的车,自然……她仍旧同沐妍坐一辆车。
众人仍旧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沐妍,已经换了个灵魂了。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四章,命运之轮
不多时,一干人等便先行回京。
由于尽是女眷,虽然人数较来时少了许多,脚程却不比来时快,硬是多用了两天才回到京中。沐妍和云钰同乘一车,两人都将贴身丫头支开,在车里细细回想了一下清朝的历史。发现虽然大致事件依稀记得,具体发生的年份却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看来那装成天人临世吸引术士前来的招数没有施展之地,合计了几天,却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
两人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思,这事情急也急不来,只期望回京之后动用权势能找到些线索,但心底总归有几丝郁闷,多亏一路不时和胤禛说说笑笑,倒也解开不少憋闷之气。
见沐妍待云钰态度极佳,又见四阿哥处处维护于她,费扬古另几个女儿也不敢对云钰怎么着,只在背后酸溜溜的冷言冷语。云钰虽然不放在心上,但沐妍深怕这些人背地里对她使坏,思来想去,便拉了她去安郡王府小住。
云钰和费扬古一家人本就没有感情,这会儿遇到了好友,自是高兴万分,一口便应承了下来。她甚至连马车都没下,只让丫头水色去知会了一声。而云铧身为嫡女,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心底不由嫉恨,却也没有任何法子,只能在心底暗生闷气。
随着车轮的转动,慢慢便能看到巍峨的城墙,上面不时有装备精良的武士列队而过,铠甲与地面摩擦发出蹭蹭的声音,城门下有人不断进出,熙熙攘攘,好一派繁华景象。
打头的士兵快步向前,递出了令牌之后,便将两边的路人拦至两边。守门的士兵急忙跑出,迅速打开城门,列队敬礼,只等大队经过。云钰和沐妍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好奇万分,从窗口看去,正如电影电视中的场景,两人眉眼之间都写着兴奋,从左看到右,只恨没多生几双眼睛。
一路行来并无任何惊奇,其实也不能算没有惊奇,不过这惊奇是对四阿哥而言。胤禛一路上担心云钰被沐妍欺侮,停车休息时几番探看,行路中也不时查看,却发现两人如胶似漆,面带荣光,且神色甚为愉快,仿佛之前的矛盾根本不存在,二人自小便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似的。若说是云钰不记仇也就罢了,可沐妍为什么还能和她这么好?怎么说也是云钰害沐妍从马上摔下来的,以她的娇纵脾气,怎么可能对云钰和颜悦色?
而且,就算是两人装给别人看的,也不可能装得这么像,这让胤禛十分不解……莫非传说中的相逢一笑抿恩仇吗?
当然,他也曾几番探听,可那两个女娃的回答都如出一辄。什么经历了生死关头之后,发现人生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清新,对方其实是个好人,做仇人不如做朋友……之类的含糊回答,虽然知道定有隐情,但两人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再问。
只要云钰愿意也无所谓。
胤禛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这女娃的性格很合他胃口,和十弟他们以前说的胆小鬼、懦弱女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倒是满脑子稀奇古怪的主意,还有一些让人听了捧腹大笑的笑话,和她说话实在有无尽的乐趣。
想到这里,胤禛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的马车,这一路行来的欢声笑语,让他的心中涌出一丝不舍。在他生活的这十几年里,从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日子。想到回宫之后便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枯燥的生活中,他不由深深皱起了眉。
但人生就是如此,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他只得和云钰道别,看着那几辆漆成朱红的马车缓缓往安郡王府驶去。
胤禛望着马车半晌,猛的一扯缰绳,飞奔而去。
回到安郡王府的时间并不晚,约莫下午一两点钟的样子,但等沐妍和云钰真正得空休息下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满天星子,半弯明月。
从古至今,最难修的课程便是人际关系,好在这两人曾经修练了好一阵子,虽未成精,却也勉强对付得来。纵使如此,面对一干八婆的口舌攻势,两人还是耗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等洗尘晚宴结束,逃难似的回了碧竹苑,瘫倒在床上。
云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掉,看来被人奉承的日子也不好过,看着一干虚伪的笑脸,实在让人恶心。
沐妍见她眼睛都快合上了,不由推了推她,开口道:“我们怎么会掉到清朝来?从缆车上摔死,应该去地府报道了吧,怎么会跑来替别人活?”
云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会知道,反正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空中飘着了。再不冲进这身体,恐怕我得魂飞魄散。说到这个,我倒是奇怪,我们两人一道从山上摔死,怎么你硬是比我晚了这么多天才来,难道你迷路了吗?”
话一出口,沐妍的脸居然红了,吱唔了一阵子,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差不多吧……我的确迷路了。”
……云钰非常庆幸自己此刻并没有在喝水,否则一定会喷出来,原来灵魂也可以迷路。但既然是迷路,就证明她从摔死到附身这段时间是有选择有意识的,不像自己一醒就是在清朝的时空中了,云钰的眼睛瞬时发亮,一个翻身坐起,直盯着沐妍,看得她浑身发毛。
沐妍小心的往后缩了缩,故意发出抖音:“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好吃……”
云钰被她逗笑,伸手捶了她一下:“别闹,我和你说正经的,你死了以后,看到了什么?”或许她的迷路经验就是两人回到现代的关键,她十分关心。
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无语,若让别人听见,要不当她们是失心疯,要不就把她们绑了祭天。多亏先前沐妍摒退了所有侍女,不然麻烦就大了。
沐妍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却在几分钟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我完全记不住了,我只依稀记得一条满是雾气的小路,中间有很多分叉……我走来走去,很多地方都不通……”
随着她的述说,云钰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然后便是分岔口。上有路标,指示:此处通往清朝…此处通往民国……此路不通……不由笑喷。
笑过之后便是郁闷,一点回去的线索也没有。云钰想到家中的父母,不由心急如焚,她不敢确定再次死掉后会不会跑回现代,不敢乱试,如果能够肯定的话,她立刻跳楼自杀。
“如果能带两件东西回去就好了,”沐妍随手拿起一边的青花瓷杯感叹道,那杯子在光线的映衬下隐隐有些透明,做工极好,沐妍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种叫作贪婪的目光,“这该值多少钱啊……”
云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真没出息……就带两件哪里够,得想法子把安郡王府搬空才是王道!”两人对视一眼,猛的暴发出一阵狂笑,引得外面值守的丫头不住的探看,奇怪主子为什么这么开心。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1)
夜已深。
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爆出烛花,猛的一亮,忽又黯淡下去,渐渐的熄灭了。屋里的声音也慢慢消失,直至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几日长谈下来,沐妍渐渐接受了被命运抛到古代的事实,她同云钰不一样,她在现代并无亲人,所以并不急着回去,只是想到自己位于一类地段的那套房子便有些肉痛。好在这具肉身在古代也是金字塔顶峰的人物,不会吃什么苦。
云钰并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催着她想法子去找些能人异士,以便达成回到现代的愿望。不过这找能人异士也不是说找就找,总得想个法子,不然被人误人为巫蛊之事就完了。况且,沐妍虽然受宠,但也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格格,谁又会替她去找什么能人异士呢?
或许是关已则乱,云钰完全没有想到这点,沐妍虽然想到了,却不好意思打断她的念想,只能沉默。总归尽力吧,她也想回去呢……
或许是因为她们回来的时候走的太慢,回到王府没有几天,便得知康熙回宫的消息。安郡王自然也跟着回来。他本就不喜欢云钰,回府一看云钰居然和沐妍住在了一起,不由勃然大怒,重重的责罚了看顾沐妍的嬷嬷。沐妍原本打算留云钰长住,但见到嬷嬷被打的鲜血淋漓的身体,实在同情,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派人送云钰回府。
“格格,车马已经备下。”沐妍一路送云钰出府,脸上满是不舍,拉着说了好一会话,看车的奴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万一误了时辰,他们被责罚起来可是不轻。
好在沐妍并非原来的娇蛮女,否则看到居然有奴才敢冲撞她,不当场发作才怪。这会听到有人催促,她也无法,只得放了云钰的袖口,叮嘱她小心。
“你千万不要被那几人欺负了,我看她们眉目不善,回去怕是不会给你好日子过。你不用怕,尽管和她们对打便是,实在不行,我去帮你打!”沐妍来这里并无几日,却将身份理的极清楚,知道那几人对自己奉迎不及,便教云钰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
云钰只是笑,她哪里能不知道,只不过觉得和这些人计较没有意义,毕竟自己是不打算在这古代待一辈子的。暂时吃点苦也无所谓,将来回了现代,写本书,起名叫《庶格格》,或许还能大卖。
挥了挥手,由丫头扶着踏上马车,那马夫高高扬起鞭子,刚要启程,却见一顶青色小轿停在了安郡王府门前,一个人飞快的拦在了车头前。
云钰和沐妍都愣了一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着太监服色的人。
只见他面色红润,生的极为秀气,并不像电视里太监那般猥琐,反而显得书卷气息浓重,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不由对他心生好感。云钰仔细看了一下,他喉咙上居然没有喉结,莫非是男扮女装不成?可看样子怎么也不像女孩子……真是有些奇怪。
一边的沐妍也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虽然云钰沐妍都不认识他,但不代表安郡王府的人也不认识,一边的总管见了此人,急忙作揖道:“不知是福公公,有失远迎,公公莫怪。”
那人正是德妃身边的太监福海,他急忙回礼,谦逊道:“哪里哪里,我来的匆忙,还望总管不要见怪。”
两人这么客气了两个来回,福海便正色道:“这次是奉了德妃娘娘的旨意,来接云钰格格入宫小住,烦请总管向安郡王通报一声。”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怎么回事,德妃娘娘居然会传这个身份低微的云钰格格入宫?还小住?这实在让人想不出个中缘由。
不过既然德妃有旨,他们也只得照办。
而岳乐听了总管的汇报也大吃一惊,这样一个侍卫的女儿,而且还是庶女,居然能够让德妃下旨宣入宫小住,还真是奇了怪了。他虽然奇怪,却也不敢怠慢,换了衣服至前厅,福海正在里面奉茶,见岳乐出来,忙起身行礼。
岳乐点头算是回礼,主客两相坐下后,便开门见山:“不知娘娘缘何宣召云钰入宫?”
福海低眉垂眼,恭敬道:“娘娘听说云钰格格与沐妍格格素来交好,又听说最近沐妍格格身体欠佳,让奴才送了些补品前来,顺便将云钰格格请到宫里住上两天,等沐妍格格身子好了,再让两位格格聚在一起。省得两位格格顽心太重,误了各自养气的时机。”
岳乐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这并非朝廷大事,但皇家的一举一动都有其深刻含义,现在德妃娘娘对云钰表示恩宠,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如此思量,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微微应了声,命人取出一件掐丝小袄送给福海,亲自送了云钰上车。
福海领了头,又前往费扬古府上知会过福晋,便直向宫中而去。
云钰也觉着忐忑不安,宫门深似海,里面不知有多少险恶斗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宫廷斗争中,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回去的,这会子居然被德妃拖进了宫,不由有些担心。这深似海的大内皇宫,教她如何去寻找能人异士?
另外……德妃接她小住,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高耸的宫墙从城中轴延伸出去,占地广阔,云钰曾经花了一天时间在故宫里走马观花,却也只探看了部分宫殿。北京的紫禁城保存的极为完好,只是很多地方加上了铁栏杆,而很多地方又挂上了游人免进的牌子,古色古香的地方掺入许多现代化的东西,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现在,这些东西自然全部消失了,完全恢复了原貌。云钰却不敢探头去看,沦落到古代也近一月,这些日子她看见的、听见的,以及前些日子亲身经历的事情,都让她完完全全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人命在当权者的眼里,不过是草芥而已,若要好好的活下去,便只能屈从于社会。
在她回到现代之前,必须收敛性子,老老实实的做个古代人。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2)
车在神武门前停住,侍卫掀开帘子,例行公事般检查之后,再度启程,不多时便到了后宫。福海并没有直接让她去见德妃,而是带她去换了衣裳,让她在小院中歇息一晚,次日再行晋见。
云钰回过礼,待福海走后,便四下打量起眼前的这方天地来。
这院子并不大,中央种了几棵树,只是云钰素来对植物没有研究,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好在院子并非四方,不然四方院里种树,可不就应合了个困字吗?
云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感叹这万事不明的时候,自己还想这些有的没的。隐约听见身后有动静,云钰偏过头,余光正好瞥到屋里的一抹桃红。
这里有人?
她愣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她既然要住在这里,总归要和主人打声招呼才不至于失礼。走到门口不过七八步路,虽然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暗淡无光,又没有点灯,一切看的十分不清楚,只有隐约的几个影子。
云钰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在门口止住了脚步,刚想开口,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得胡乱开口:“屋里有人吗?”
半晌无人答话。
云钰身上生出一股寒意,探头努力往里面看去,哪里有什么桃红,只是几件家具陈设其内,色调陈旧。方才是她看走眼了吗?
她突然想起深宫之内多怨魂的说法,心下惶恐,往后退了两步。
“哎哟……”云钰这么一退,却正撞着提着食盒前来的宫女,将她整个人撞倒,东西撒了一地,汤汁泼到云钰身上,淡绿的旗装上顿时污渍一片。
“格格恕罪,奴婢……”那宫女见云钰身上脏污,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云钰心底的确有些不高兴,毕竟自己是背着身的,怎么这丫头走近也不吱声。不过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撞她在先,她又已经这般,云钰也不好责怪,只是挥手让她起来。
那宫女一脸稚气,显见是刚入宫不久,谢过云钰后,退在一边,赶紧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一会让别人来收吧。”云钰倒底是老江湖,见她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个好套话的主,脸上的神色顿时放缓了三分,“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停了手上的活,低头恭敬回话道:“奴婢拉扎贝尔。”
云钰点了点头,又道:“这是哪里?”她方才已经打量过四周,发现这小院颇是荒凉,怎么也不像德妃居住的地方,心底有些疑惑。
那拉扎贝尔听到她的问话,居然慢慢抬起了头:“你……不……知……道……吗?”那声音阴恻恻的,十分惨人,云钰定睛一看,却发现她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眼下缓缓渗出鲜血。不由啊的一声惊叫,背心一片冰凉。
云钰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有些惊恐,但也只限于此了。她眉头一皱,开口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恐吓本格
格!!”
和话语同时出现的,是她扬手甩出的大耳括子。巴掌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拉扎贝尔的脸上,拉扎贝尔如何云钰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被反弹的力道打的生疼。
拉扎贝尔见她不怕,拔腿便跑,没等云钰回过神,一溜烟的跑的不见了。
人能打到鬼魂吗?
显然不可能,所以,站在眼前的这个拉扎贝尔,一定是活人。是谁派她来的?有什么企图?云钰脑子里迅速掠过这两个疑问。要知道,带她来这小院的是福海,德妃娘娘身边的太监,能够支使得动他的,除了德妃娘娘,还有谁?
康熙?他犯不着吧……
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
算来算去自己认识的人并不多,也就这么几个,除去他们,还会是谁?难道,是这个小祖宗以前得罪的人?
正推测罪犯时,小院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拍手声将云钰从思考中唤醒。
“没想到四哥交口称赞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连鬼魂都不怕呢!”进来的是名少女,看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檀口柳眉,肤白如雪,是个小美人,身上的服饰比沐妍还要华贵。云钰眯了眯眼,如果没猜错,这姑娘一定是个皇格格,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康熙朝除了那个远嫁葛尔丹的格格,她是一点印像也没有。唯一的那个还是从电视里看到,叫什么蓝齐儿的。
在尚未明白对方来意的时候,是要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的。这是云钰一贯的原则,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那少女见云钰不说话,也不恼,上前亲热的挽起她的胳膊,道:“我带你去换了衣裳吧,没多会德妃就会召见你的,你穿成这样,会失了礼仪。”
“你……是谁?”云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虽然满族儿女向来活泼外向,但入关这么多年,宫廷里的规矩已经非常严格,怎么会有这么开朗的格格?而且,自己是德妃请进宫的,她怎么有胆子戏弄自个儿?
那小格格调皮的挤了挤眼睛,脸上浮起花一般的笑容:“我叫玺玥,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你一定认识他…”
云钰顺着玺玥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九阿哥胤禟站在门口,他怎么会跑来?
目光在胤禟身上打了个转,却见胤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声音死板到僵直,没有一点波动:“我陪皇姐过来看看,她说想见见能把十弟气疯的人。”
云钰状似抽搐的低下头,气疯十阿哥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一个疯子手下活命。她并不认为自己好运到每次都有人来救她。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看,正是一脸笑盈盈的玺玥,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笑的极为开心,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走吧,快去换身衣服,这个样子可见不了人。”她不由分说,拖了云钰就走,丝毫不管站在角落里的胤禟,云钰也就由她拖着向前,而九阿哥也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一路疾行,扑进眼帘的尽是花红柳绿,仿佛全天下的花全赶在这儿绽放。只是她们并没有时间驻足,更没有时间去欣赏它们的美丽。
虽说是疾行,但踩着花盆底到达目的地,却只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云钰暗自庆幸以前穿那种松糕鞋穿过一段时光,不然光对付这鞋子就够她受的了。
穿过长廊,眼前绿树红墙。
云钰抬眼望去,却被挂在门上的牌匾惊呆,似是被雷击中,立在原地不能动弹。玺玥和胤禟见她一脸奇特的表情,都顺着她的目光往牌匾看去。
“这……有什么问题吗?”玺玥皱了皱眉,有些奇怪道,“字并没有写错啊……”
“字是没写错……”云钰从震惊中回复,心底只是觉得好笑,“只是让我想到了一些故事。”她总不能和这两个人说,这里曾被人写进小说过,而且小说的主人公现在还木有出生。
“淑芳斋……”胤禟从后面念出了匾上的三个字,“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发愣了。”
云钰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大吃一惊,立刻转身看着胤禟,他知道?莫非他也是穿来的?!!不然怎么可能知道,那《XX格格》可是电视台的镇台之宝,每逢暑假都要放的……
胤禟叹了一口气:“的确,带你来书房换衣服是有些不伦不类,但福海来报过信儿,说半个时辰后,德妃娘娘就要见你,再到别处是绝对来不及的。这里还有几件格格们放的旧衣,你就将就着穿吧。”
云钰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讲究,再加上听说德妃马上就要召见,便随玺玥挑了件浅绿色的旗服,由丫头服侍着穿上,又折返回到正厅来。
一路间云钰都面带微笑,只是心里一直觉得奇怪,皇宫中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玺玥格格费如此周章,就只为了见见自己?可又想不出个究竟,看也看不出端倪,便只能将疑问闷在心底,总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奇怪的网里。
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满面笑容的玺玥和一脸无波的胤禟,盼只盼他们此刻都还是孩子,并不懂得什么阴谋。云钰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怪不得古代宫廷里少有长命的,整天活在这般思谋计较下,伤神劳心,哪还有活的久的。
又是一路桃红柳绿,转过几道弯,便见福海迎了出来,上前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六格格、九阿哥请安,给云钰格格请安,德妃娘娘已经起了,正等着云钰格格呢。”
玺玥点了点头,收起方才那幅笑脸,下巴微微抬起,只轻轻点了点头。便拉了云钰的手,轻声道:“快去吧,不要让德妃娘娘久等了。等见过娘娘,得空的时候,咱们再聚。”
云钰见她表情变换的极快,心下略惊,方才的希望立时化为泡影。想来那句话还是没有错的,不寻常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不寻常的原因。暗暗提醒自己要千般小心,这宫里四处都是坑,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万劫不复。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3)
而胤禟也和前面一样,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只是附合般点了点头,还是一言不发。
云钰嘴里胡乱回了几句话,无非是什么非常高兴之类的,心思却飞到了德妃的身上。她想了很久,总觉得德妃要见她和出游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没想到拿土块将沐妍砸下马还有这样的好处,不光是让沐妍被自己的好友附了身,还能扬名宫廷,这和那些跳进足球场里祼奔的足球流氓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等九阿哥和玺玥的背影远到看不见之后,福海这才领着云钰向长春宫而去。与先前对玺玥和胤禟的热络不同,显得冷淡很多。
势利!
云钰在心底暗道,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旧淡淡的笑着,跟在福海后面,稳着步子前行。福海低垂着头在前边引路,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讶异。
刚进长春宫,云钰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香气入鼻,让人精神一振。定睛看去,室内陈设简单洁净,几枝银柳插在半人高的白玉瓷瓶中,颗颗银白的小球裹在枝桠上,素净淡雅中又透出一分灵动。
墙上几幅字画,檀香便是从案几上一只掐金丝薰炉里散发出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装饰。看来历史上对她的节俭的评价并没有错,云钰正思量着,却见一只手打开门帘,两人从里面缓步踱出。
起头的那人踩着高高的花盆底,一袭蜜藕色旗袍柔软的贴在身上,各色花卉沿着身体的曲线舒展开来,交相盘错,一直延伸到粉颈上的围脖。浅粉色的嘴唇半抿着,脸颊微微泛起红,一双眼睛如黑玉,却在望向云钰的时候射出一阵光芒,旋即又猛然消失,恢复成如潭水般深沉。
云钰心知她一定是德妃,急忙拜下身去,脑海里只记得那两弯眉毛修的极好,仿佛天上的月亮,不停在脑海里晃动。
“起来说话。”德妃的声音很低,一派温婉作风。
云钰谢了恩,起身停在一边,微抬眼,正巧迎上德妃饶有意味的眼神,她心底打了个格楞,似乎德妃召见她的原因更加明白了。
一旁的宫女递上香茗,德妃抬手接过,揭开杯盖轻拂去上面的茶沫,微微晃动杯体,轻酌一口,便放在一边,抬首看向云钰,仔细的打量了起来。云钰立在下首,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却又觉得憋闷不已,浑身像被针扎般难受。原来被一个尚算美丽的女人盯着看,却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觉得脚底发麻,快要站不住时,德妃终于再度开口:“你就是云钰吧…果然是个小可人儿,美丽的紧。”
她挥了挥手,示意云钰上前。云钰往前挪了几步,距离正好可以让她看清德妃脸上的所有表情。虽然她满面微笑,脸部的线条十分柔和,但云钰仍旧可以看到那微笑下的冷漠。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冷漠。
一种面对陌生人的冷漠。
这也正常,她和德妃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有陌生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德妃要表现的如此和蔼?云钰一边在心头打上问号,一面凑到德妃身边,堆上羞怯的笑。
德妃握住云钰的手,问了些家长里短,云钰捡不打紧的说了,遇到关键问题时,就以之前受伤之后略有些失忆为搪塞。德妃显然心思也不在这上头,没有细问,话锋略转,便扯到了前几日的出游上。
“听说十阿哥打了你?”德妃轻抚着云钰手臂上的擦伤,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不悦,“这孩子真是有些太骄纵了。”
云钰点点头,答道:“是奴婢不好,奴婢冲撞了沐妍格格在先,十阿哥担心沐妍格格,这才出手重了点。”她努力的挤出几滴泪,装出一幅害怕的模样。
德妃听她这么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又道:“还好四阿哥救了你,不然……”她长长了叹了口气,佯怒道,“回头我和皇上说说,让他好好责罚十阿哥!!”
云钰急忙跪下,小小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从眼睛里透出一份惊慌来:“娘娘不要……”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开始抽涕。站在德妃身后的宫女翻了翻眼睛,显得有些不屑。
德妃仍旧看着她,只是先前的那种冷漠消失了,愉悦的感觉从她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散发出来,她居然起了身,亲手将云钰扶起来,抱到一边的软榻上。
“乖孩子,你不用怕,十阿哥不敢再欺负你的。”她眉目之间都写满了愉快,云钰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脑中的想法,却将脸依在德妃的怀里,肩膀还在不住的抽动。
“你也不用回去了,在长春宫里住一段日子,养好了身子再回府吧。”德妃边示意身边的大丫头迎秋去收拾房间,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云钰的背,手上的玉镯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娘娘……”云钰口齿不清的回答,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奈。
一入宫门深似海,半点轻狂不由人。看来她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要难过了,心底虽然不愿意,面上还要装出欢喜万分的样子,哎……
德妃又拉她说了几句话,便让宫女带她去先前收拾好的房间休息,叮嘱说她身体在恢复期间,今天过于劳累,便可以不用前来用膳,直接送到她房里便是。
云钰凡事也只图个痛快,这些礼节根本不想遵守,对古代的这些东西在精神上的价值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德妃让她不用前去吃饭,她求之不得。
安排给她住的地方离德妃居住的房间尚有一段距离,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小院,院里只有两间房,对面住的是长春宫的淑贵人,舒根觉罗氏。
这一住便是七八天,云钰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德妃也很少召见她,她基本上都在小院里待着,起初还想和那淑贵人聊聊天,却发现舒根觉罗氏喜静,大部分时候都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绣花,基本不出门,院里的阳光便由云钰独享,常常唤了水色取来些水果,在三月的阳光中吃完,然后沉沉睡去。
第一卷,钰落霜华 命运之轮(4)
原来无所事事的感觉也很不好,云钰总觉得自己吃了睡,睡了吃,像极了某种动物。可又不敢乱跑,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书可以看,万般无聊下,她便开始回忆。
回忆和以前朋友在一起笑闹的时光,回忆打游戏时彻夜不睡的疯狂,回忆爸爸妈妈和自己一同吃饭看电视的温馨……回忆到最后,实在没有可以回忆的了,她便开始回忆电视剧,细细整理康熙朝的历史情节、事件。
但整理到最后,还是觉得无语,她记得的事情倒是不少,可这些事具体到哪一年发生的时候,她就瞪眼了……她哪里还能记得。
转弯抹角的向宫女和嬷嬷打听,却没有人知道那些所谓的“能人异士”要往哪里去寻。甚至有人警告她,不要惹事生非。如果有心人知道了,八成告到康熙那里去,落个邪教的称呼那就冤了好人了。
好在德妃应该不会留她出太久,等出了宫,在费扬古家里,她恐怕可以称王称霸了,这样还怕找不到能人异士?
云钰的嘴角浮起一股笑容,开心不已。
这日云钰请过安回房,抬头见天色碧蓝,宛如湖水,不由驻足。
正径自抬头望天时,却听得边上稚嫩童音:“你在看什么?天上有什么稀罕鸟儿吗?”
云钰循声看去,只见三四个嬷嬷宫女围在一旁,中间站了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件淡金的小袄,配上件黑色的长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圆圆胖胖的小脸上镶着一双黝黑的大眼睛。两只眼珠正不断的转动,脸上写满了好奇的神色。
云钰向来喜欢可爱的小孩,见那孩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心里更是欢喜,转身笑眯眯的开了口:“稀罕的鸟儿有什么意思,你看那一朵朵白云,上面可有神仙呢。”
那孩子立刻瞪大了眼睛:“有神仙??!!你怎么看到的?”
他仰起头,来回的搜索着云端上的神仙,云钰见他上当,不由笑出声……好可爱的小孩子。不过看样子,这肯定是个小阿哥,在德妃宫里的小阿哥……莫非是历史上专门和雍正对着干的别扭小孩?
“你是不是叫胤祯?”云钰以一种诱骗小孩的口气道,就差没取出一根棒棒糖来。
“……”别扭小孩再度瞪大了眼睛,显出一脸惊奇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呢?”云钰见那小孩一脸惊奇,顿时有些得意,看来自己蒙对了。
“你不识字吗?”那小孩突然用一种怜悯的口气开口,“我明明叫胤祥,祥和祯的写法很不一样的,你怎么会叫错呢?”他用手指了指衣角下绣的一个祥字,有些鄙视的看了云钰一眼,似乎为她的不识字而痛心。
云钰顿时郁闷,原来自己猜错了……站在眼前的不是十四阿哥,而是十三阿哥。他袍字上绣的字那么小,谁能看的清啊……认错人也就算了,还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人生简直太残酷了。
“看你也不笨啊,怎么会把我认成十四呢……他愣头愣脑的,有我可爱吗?”胤祥像是看出了她郁闷的情绪,用手指了指自己胖呼呼的脸蛋,模样可爱至极。
云钰被他的动作逗得一下子笑了出来,这就是历史上的怡亲王?怎么感觉历史都不对劲了,老四那个冷面王不像冷面王,这个怡亲王也不像书里电视里写的倍受其它阿哥欺负。看起来倒像他经常欺负老十四……时光果然是掩盖真相的最佳武器啊。
她顽童心性顿时生起,伸手捏住了胤祥的脸,往两边一拉……胤祥倒没有什么反应,一边的宫女嬷嬷却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她挥开,或许是用力过猛,云钰这九岁小女娃也的确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便被挥倒在地。
云钰眼见自己就要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急忙用手撑了一下,玄玄的避开那石头。但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胳膊上升起,她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痛得脸色惨白……折到手了。
胤祥见她这般模样,也给吓了一大跳,突然一挥手,跳脚怒斥道:“你们还不去请太医,想看着她死在这里啊!!”
这才有宫女急忙上前抱了云钰,快步往御药房而去。
胤祥狠狠的瞪了一眼挥开云钰的嬷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回去回去,马上就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言罢一甩袖子,急匆匆的跑开。
跟在周围的宫女和嬷嬷对看一眼,也迅速跟上,只有方才云钰摔倒时被石头带下的一片衣角挂在上面,在风中不停的抖。
云钰在宫里再度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德妃的耳朵里,这次德妃并没有召见她,而是派人前来慰问,之后补品便如流水般的送了过来。云钰这真算是吃补品吃到反胃,就连以前最爱吃的银耳莲子羹这会儿看到也想吐。
正闷头发呆,却听见木门响了一声,云钰哀叫一声,郁闷道:“我能不能不要再吃补品了,不过是折个手,至于这么严重吗?”
“的确……你吃的太多了。”
这并不是水色的声音,云钰急忙回头,却见四阿哥一身淡青长袍,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云钰不由从心头涌上一阵高兴之情,她在宫里认识的人真不多,看来看去没有一张认识的面庞,倒只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几人比较熟悉。十阿哥她是不敢招惹,八阿哥和九阿哥她遇不到,算来算去应该只有四阿哥应该能常见到,毕竟德妃是他的生母。
但自回京后,她这是与四阿哥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居住在德妃宫里,但却从未曾见过胤禛。她私下问过宫女,知道是因为四阿哥从小便由佟皇后抚养,去年皇后归西之后,才被德妃接回来。但母子二人可能因为分开的太久,竟然有些疏远,四阿哥平常除了阿哥所有居处外,常去的却是佟皇后原本的宫殿,这长春宫来的反而不多。
她高兴的一跃而起,脸上的神彩也因此变得明亮了许多:“好久不见!!”
胤禛却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云钰愣了一下,提高了声音:“四阿哥?”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跨过门槛走进房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掀盖子,里面居然是大碗的牛肉面,雪白的面条静静的躺在青花瓷的碗里,浅红色的滷汁汤,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几点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视觉效果非常好,再加上又加了大勺的花椒油,香气扑鼻,闻起来格外诱人。
云钰咕噜咕噜的咽了两口口水,眼巴巴的望着那碗面,小心翼翼的开口:“能吃吗?”
胤禛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上次听你说过你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御厨不知道什么叫辣椒油,估计你说错了,就加了花椒油。吃吃看,味道还对吗?”
云钰顾不上说话,只把面条飞快的塞进嘴里……眼睛里很潮,慢慢的泪水都涌了出来。这面完全是现代的味道,自己常去的那家,也喜欢在面里加些花椒油,非常的香。徐徐上升的雾气挡住了她的眼,她此刻坐的,仿佛不再是长春宫,而是那有些油腻的小饭馆。
恍然如梦。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五章,庭院深深深几许
声声慢,慢凄然。
庭院深深人踪灭,古道西风瘦马残。
卷珠帘,春欲晚。
归去来兮繁花尽,梦魂不到关山难。
见云钰不能出宫回家,却又整天闷在宫里,整个人懒洋洋的,按她自己的话说,叫“都快发霉了”。胤禛便去德妃那里请了恩旨,许她和皇子皇女们一块进读。
云钰原本还算欣喜,但真正念了一个课时下来,才觉得这事情简直不是人干的。先不说上课全是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也不说毛笔有多么难使,放眼望去全是竖版的字,这让看惯了横排文字的她实在不习惯,更不要说每天一大清早就要从热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了。
清宫的一个课时是二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挣扎着上完课,眼睛却涨的发疼,无数的字符在眼前飞舞,仿佛嘲笑她的无能。
用力的揉了揉了僵硬的脖颈,暗自感叹这皇子皇女的日子真不好过,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初春的北京还是很冷的,虽然这屋子里燃了几盆上好的碳火,一个早上坐下来,还是让人冻的手脚冰凉。
而且,不光是手脚冰凉,坐在她左侧的十阿哥不时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她,仿佛随时会扑上来一刀捅死他,这也让云钰心里十分慌张。她承认,她一直是怕死的。
好不容易下了课,云钰收起桌上的书本便准备开溜,先前她已经让水色带了几品吃食前去御花园,听说那边风景独好。但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云钰!!”无奈的回头,向她热情挥手的正是那位玺玥格格。
“你也来上早课啊?”玺玥格格笑眯眯的开口,亲热的挽了她的胳膊。
云钰欲哭无泪,她自然早就看见了这位格格,只不过没打算和她打招呼。而玺玥格格从上课前便趴在桌上睡觉,她也不想吵到人家……毕竟她和玺玥也不熟悉,谁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想害她……云钰觉得自己自打在这清朝出现后,就变得动不动喜欢怀疑别人了。
“夫子的课好无趣,你这会也该饿了吧?上次和额娘说起你,她要我带你去做客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一起去吧。”玺玥不容分说,拉了她便走,根本不理会她是否愿意。
云钰叹了口气,知道这位格格一定很受宠。这种从来不管他们想法的,八成都是从小被宠坏了的,叹气。似乎记得清朝的格格是不能和母妃住在一起的,怎么这玺玥是特例不成?
她现在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深受圣眷的阿哥格格,妃子什么的还好说,心里都有个顾忌,不至于砍了她。这些阿哥格格可还都是小孩子,脾气没个准的,万一发起火来抽把刀把她咯嚓了,还真没有人敢说。
她只得任由玺玥拖着她,直往宜妃宫里去。
玺玥刚踏入宜妃宫的大门,便一路大呼小叫,周围的太监宫女却仿佛已经习惯,只向两人行了礼,便回身做自己的事情。
守在门前的宫女见玺玥想进去,慌忙跪下拦住,玺玥却不理会,直往里闯。那宫女骇得脸色刹白,死死的抱住玺玥的腿,害的玺玥差点一跤摔下。
“你干什么!!!”玺玥十分不悦,脸色一沉,怒吼道。
“皇……皇……”那宫女吱唔着,不肯将话说明白。玺玥眉头一皱,刚想再骂两句,却见内室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玺玥一看来人,急忙跪下,顺手拉了云钰一把,云钰虽然心不在焉,但抬眼一看,也急忙跪在地上,口称万岁。
那内室之中的人,竟然是康熙。怪不得先前的宫女见她俩要闯进去,竟然吓成那样。
康熙见跪在地上的是玺玥,脸上的一丝不悦在瞬间消退,声音也出奇的和蔼:“起来吧,天凉,莫要冻着了。”
玺玥应了一声,飞快的起身,云钰也跟着起身。她眼角的余光瞥到康熙叫了女儿过去,正询问着早课的情形,心里不由暗自感慨,毕竟亲疏有别,这么多儿女,康熙若是一个个照看过来,哪还吃的消。只是有受宠的孩子,自然就有被遗忘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玺玥身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宜妃的六格格,似乎就是那位远嫁葛尔丹,而且二十多岁就离开人世的那位。
云钰想到这里,又看着康熙对玺玥一脸宠爱,身上不由一阵阵的发冷。这么宠爱的女儿都可以当政治工具送出去,康熙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他越是对玺玥宠爱,云钰便越是觉得可怕,皇家之中,真的没有天伦吗?
“云钰!!”玺玥猛的一推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胡思乱想,竟然连康熙叫她都没有听见……
云钰的背上不由沁出一层冷汗,刚刚站起又急忙跪下:“奴婢在!!”
康熙也不恼,微笑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在德妃宫里还住的惯吧?”那言辞十分亲切,就像是慈爱的父亲在对女儿说话一般。云钰却觉得身上再度一冷,像是被夜风吹着一般,他对自己如此亲切……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供他利用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诚惶诚恐道:“谢皇上关爱,奴婢已无大碍,德妃娘娘对奴婢照顾周道,奴婢感恩不尽。”
康熙点点头,又道:“胤誐这次的确过份了,正好过会儿他也要来,朕让他给你赔礼!”
这话说的云钰又是一阵发寒,刚想说话,却听一直站在边上的宜妃开了口:“皇上还是不要让十阿哥赔礼了,他本就是鲁莽的性子,上次被您罚跪,已经得到惩罚了。而且,他极好面子,一会八阿哥他们都要来,这孩子脾气一上来,恐怕又要闯出什么祸来。”
康熙听她这么一说,不由笑道:“你啊,朕这后宫里,就你会护着这些阿哥们。”不过宜妃这么一说,康熙倒也不再提十阿哥的事,只是命李德全取了新上贡的鲜果,赐了云钰和玺玥坐,让她们尝尝。
云钰虽然战战兢兢,却也应对无甚大错,勉强应付得来。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1)
约莫半柱香的时刻,便听奏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叩见”。这奏报刚传进来,云钰立时便看向一边的玺玥。她对礼仪什么的并不熟悉,先前和玺玥进来,并没有奏报,现在听见才知道需奏报方得晋见。那这玺玥得宠的程度就不能同日而语了,怪不得德妃默许她试探自己。
云钰心里也明白,那日若非德妃默许,福海怎么也不会将自己带到荒僻小院里去。想来是玺玥提了要求,德妃并不愿意得罪这位深受康熙宠爱的格格,反正戏弄的是自己,与她并无干系。
正思量着,便见三位阿哥进了门。
除了十阿哥,其余两位今早都没有去上早课,一身胡服骑射,想来是出去练马上功夫了。三人一同拜倒,向康熙和宜妃请了安。云钰也起身向三人请过安,这才又分两头坐下。
云钰被胤誐暴打过以后,对他便有些心理恐惧,恰巧他正坐在云钰的对面,害的云钰只敢将眼神转开,怎么也不敢回望他。
而八阿哥坐在云钰的边上,见她不敢看胤誐,不由对她微微一笑,稍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胤誐素来怕这个哥哥,云钰这才有些心思听康熙说话。
康熙自是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却不置一词,径自考较着儿女们的功课,一时间古文遍天,去钰对这些并无兴趣,只觉得万般无聊,眼神小心的左右游晃,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八阿哥的腰间。
他腰间佩了块玉佩,看起来很是不错的样子。云钰曾被人坑了一万大洋,买回来的却是一块只值二百的玉佩,她大怒之下狠学了一段时间的珠宝鉴定,尤其是对玉的鉴定。虽然称不上是专家,却也看得懂几分门道。
这块玉佩约有巴掌大小,像是一块汉白玉石雕成,上面雕了只涅磐的凤凰,做工十分精美。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只是在侧面上有一丝隐约的裂纹,破坏了玉佩的美感,也让价值低了些。云钰只觉得这玉佩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不断苦苦搜索,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记起那日与沐妍玩笑的话。
“这玉佩看起来能值很多钱,你可得随身带好了,万一哪天能回到现代,我们就可以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了……”
“只可惜有道裂纹,不过还好,如果能带回去,总归是件文物了……”
没错!!!这玉佩一定是沐妍的,就算有相同的玉佩,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有着相同的裂纹的,云钰眼底浮起一丝不安,淋妍这个傻子,千万不要和八爷党扯上关系啊。
她越想心里越是担心,扭头看向康熙,准备寻个理由先行告退,却发现那几位阿哥神彩飞扬,十阿哥已经站起了身,手舞足蹈的向康熙说着早上校场骑射的场景。胤禟也站在一边,不时补充两句,宜妃满面笑容,眉眼间全是宠溺。而康熙也乐呵呵的笑着,看起来十分高兴。先前进来的三人中,唯有八阿哥垂手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仿佛是一个局外人,又仿佛中间和他们隔着条河,怎么也融不进去。
云钰心里像是什么被触动了一下,突然有点同情八阿哥,生母身份低贱应该是他心底永远的痛。而眼前的这几位阿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阿其那、塞思黑,真是不明白怎么会发展成那样,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并不觉得四阿哥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这中间必然有什么波折。
八阿哥似乎感觉到云钰在看他,对着云钰微笑了一下,方才从他身上透出的那种孤寂与冷漠突然间一扫而空。云钰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去,管他有什么波折,这和自己一点儿干系也没有。
结束了宜妃宫中的小聚之后,云钰见天色不早,推辞有事,请了安便离开。还没到长春宫,便见水色远远的迎了出来。
“格格怎么什么也不交待就出去了,可把奴婢急坏了,这宫里到处都是贵人,奴婢也不敢找。您不知道奴婢有多着急……”云钰听着水色不停的絮叨埋怨,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个水色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德妃娘娘有吩咐什么吗?”云钰一句话就成功的转移了水色的注意焦点,见水色忙不迭的回报德妃的情况,云钰的心思却又飘到了沐妍的头上。
唉,她从来都是一个做事不经大脑考虑的人,在这种复杂的宫廷环境中,能活几天?头痛,十阿哥的愤恨、沐妍的处境加上寻找能人异士的事情连影子也没有,这实在让云钰郁闷不已。很多事情不想就算了,一加思考,却发现这些事情真要做的话,没有一件是简单的。光是如何应付十阿哥就让她应接不睱了,今天是康熙在,不然十阿哥还不得给她点排头吃?虽然是死不了人,但整天被人欺负可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还是早点逃出宫的好,云钰深吸了口气,想了诸多借口之后,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德妃既然莫名召她入宫,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去?
云钰郁闷的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抚过雕着云纹的窗格。眼光从缝隙中向外望去,天空一片暗沉,厚重的云朵慢慢的压将下来,仿佛伸手便可以触摸到。顺着云朵向外看去,那四四方方的院子清冷无比,除了只会应声的太监宫女,也只有她和淑贵人两人居住,方框里加个人,可不正是个囚?原来这豪华的皇宫,却是一所牢笼。
目光慢慢飘到门口,却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推了门,正往自己这里而来……四阿哥?云钰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房门,迎了出去。
“四阿哥?”云钰挑眉相询,此刻刚过午时,他应该不会有空前来才是。
四阿哥脸上带笑,似是十分兴奋的举了举手中的盒子。
云钰一愣,脱口道:“又是牛肉面?”
话刚落地,她随即羞愧的低下头,哪会是牛肉面呢,这盒子顶多能装个五寸小蛋糕,装牛肉面太勉强了……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2)
胤禛听到她的话,顿时嘴角咧开,一点形象也没有的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开口:“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总是想着吃呢……”
云钰讪笑不理,只管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脸上写满了好奇:“是什么啊?”
胤禛也不说,只是让她自己打开看,云钰心里好奇,也不等进屋,在院子里就打开了盖子,盒子里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圆盒,盒子里放着一枚珠子。
云钰心下一惊,知道玻璃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而这样珍贵的东西居然被用来做盒子,可想而知里面那珠子有多么贵重了。
胤禛脸上露出一抹得色,取出块锦帕,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拿出珠子,递给云钰捧住。
云钰将珠子捧到眼前,定睛看去,只见那珠子浑圆天成,通体玄黑,不似人工打磨而出,质地也不知道是什么。仔细看,却发现里面隐约似乎有气体在不住流动,微微接近些,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珠子身上透出,好像冬天捧在手中的暖炉一样。
她看向胤禛,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之情:“这是什么东西?!!!!”
胤禛见她一脸惊奇,笑的更加开心,得意的解释道:“这个叫离火珠,传说是天神所有。今天去皇叔那里,他送我的,如何,没见过吧?”
完全是一幅小孩子得了东西急忙献宝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冷面王的影子。
云钰点了点头,心中却再一次肯定了历史的真相被人改写的想法。刚准备将珠子还给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虽然不知道四阿哥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就是四阿哥的确对自己很好……而且好的超过了一般人,至少宫里的人肯定没有见过。初德妃召她入宫的原因估计也是因为四阿哥的反常,既然未来的皇帝此刻对她十分不同,她何不利用胤禛的身份,帮她去寻找一些能人异士?
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格格,想找这些人实在太难了,沐妍虽然身份尊贵,可也不便抛头露面,如果四阿哥肯帮忙,那便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四阿哥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一面将珠子放在胤禛手上,一面慢道:“这珠子如此珍贵,来历定然不寻常。”
胤禛点了点头,眼睛里跳出激动的光芒:“没错!!!这珠子是皇叔从一个方外之人手中得到的,听说如果应用得当,可以逆转时空!!”他看了看珠子,却又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呢……世界上哪有什么逆转时空的事情……”
这话听的云钰心底一阵激动,莫非她回到现代的希望,就着落在这珠子上了?
她的眼光死死锁在这黝黑的珠子上,片刻也不肯离开,心里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开了口,只是吞吞吐吐,一句话说的不甚分明:“四阿哥……这珠子能不能给我……”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乎让人听不见,只觉得她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哼的是什么。
胤禛挑了挑眉,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云钰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这珠子这么不凡,肯定是珍贵到几以复加,自己这么唐突的问四阿哥要,简直可以用“无耻”二字来形容。但这珠子又关系到自己的命运,或许这就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她又不能不厚着脸皮,但第一次没有说清楚,让她重复一次,她却再也说不出口。眼见希望就在眼前,却又要像泡沫一般破掉,云钰的心底像就是压了块大石,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云钰终是敌不过想回去的欲望,抬眼看向四阿哥,刚欲重复方才的话,却见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又催问道:“你这会儿脸怎么这么红?刚说话又说的声音那么小,怎么了这是?”
云钰心下郁闷,听他这么一说,本来准备说的话又通通咽回了肚里。
胤禛还欲再追问,却听得边上一声叹息,两人同时顺着声音瞧去,却只见淑贵人站在院中的树下,手中提着一只绣篮,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云钰瞧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心底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但还是福了福身子,轻道:“云钰给淑贵人请安。”
见淑贵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云钰便也退到一边,反正自己和她也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不知道方才她为什么叹气。难道她也是穿来的吗?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淑贵人和四阿哥相互见过礼,口中道:“四阿哥,您莫要再问云钰格格方才说的什么了,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云钰听了这话,脑子顿时轰的一下炸开,天……她慌张的看向胤禛,见他一脸茫然,不由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古代人比较迟钝,听不懂这种明白至极的暗示。可不是有人说过古代人早熟的?哪还管的了那么多,这淑贵人也真爱管闲事,平日里怎么没见她有这么多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那淑贵人见四阿哥没有什么反应,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向着云钰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离开了。
胤禛的表情在一瞬间显得有些呆滞,看向云钰的眼神似是询问。
云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但给淑贵人这么一打岔,她的要求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了。郁闷自然还是郁闷,但想想来日方长,既然与四阿哥关系尚且不错,应该还有机会。
“走吧,我要去额娘那请安,你也一起来,额娘前天还问起你。”胤禛将那离火珠小心的放在盒子里,笑眯眯的邀请云钰一起去德妃那里,云钰心头郁闷,便推辞犯困,不愿前去。
“你真的不去?”胤禛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我听说沐妍这会儿正在额娘那里……”
云钰已经开始往房里走,听见这话猛然一个回身,低眉道:“我刚有说不去吗?”
胤禛忍住笑,一本正经:“没有。”
待两人踏入花厅时,里面已经是笑语一片。
第一卷,钰落霜华 庭院深深深几许(3)
这长春宫的花厅虽然不小,此刻却是人头簇拥,热闹非凡。
只见德妃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胖呼呼的小男孩,面露慈爱的逗弄着。沐妍坐在下首,一双眼睛好奇的在那孩子身上转来转去,一身锦服的胤祥则从另一边爬上软榻,努力的想将胖胖的小手凑到德妃怀里小男孩的脸上,却怎么也够不着,涨得脸色通红,累的大口喘气,却怎么也不放弃。
云钰跟在胤禛后面进了花厅,却觉得他的脚步微微的迟疑了一下,云钰有些奇怪的抬眼,发现胤禛挺直了脊背,整个人似乎有些僵硬。
而见胤禛进来,德妃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一边的乳母,起身端坐,脸上再度露出那日云钰见到的笑容—那种似是面对陌生人的笑容。
她微微皱了皱眉,莫非真的应了历史上记载的四阿哥与生母不睦?不过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哭声打断,胤禛进屋刚欲行礼,便听见德妃交给乳母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哭声吸引了过去,却只见胤祥一脸兴奋,两只胖胖的小手揪住了孩子的脸颊,正饶有兴味的左捏右揉,然后用力往两边一拉……
云钰觉得自己额角似乎出现了仿佛动画人物般的黑线,心里无限感叹,十三阿哥真是了不起啊,从小就会欺负人……他欺负的那孩子,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十四阿哥吧?
不过也多亏了十三阿哥这么一闹,厅里原本因四阿哥进来而显得有些凝固的气氛顿时变得活泼起来,云钰给德妃行过礼之后,便坐在沐妍身边。沐妍先前见云钰进来,便已面露兴奋之色,这会更是低声絮语,竟丝毫不顾有旁人在场,所幸她声音很低,别人倒也听不见。
德妃见两人言语亲热,眉间竟有几丝赞许之意,转头又淡淡的问了胤禛几句家常,便唤传膳,却没有一丝母亲见到儿子的欢喜之意,倒是看向十四的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与慈祥。
胤禛倒也不以为意,或许是早已习惯,回完话便在另一边坐了,顺手将一直粘在身边的胤祥抱起,任由胤祥将脸在他身上不停的蹭来蹭去,却完全无视张手要他抱的老十四。
原来仇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云钰抽空瞄了一眼胤禛,有些明白为什么后来十四会跟着八阿哥了……被抢走哥哥的小孩……
席间佳肴无数,然而云钰并没有心思去一一品尝,她现在只想问清楚那块玉佩怎么会到了八阿哥手上,简直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等到一顿饭吃完,她拉了沐妍匆匆向德妃告退,说是要凑一起说说女孩儿家的体已话,便和沐妍一起离开。
沐妍被云钰拉着一路狂奔,可怜沐妍到现在还没有习惯花盆底,几次差点摔倒,好在身边跟随的丫头很机灵,每次都及时的伸手扶住她,这才避免沐妍亲吻大地的惨剧发生。
“你走慢点成不……”在第四次差点摔倒后,沐妍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云钰这才放慢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笑了笑。
还好云钰就住在长春宫里,两人无须走太远。远远的瞧见云钰回来,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忙躬身行礼,云钰点了个头,拉着沐妍进了房。水色和沐妍的丫头习习刚欲跟进,却被云钰一抬手挡在外面,只听她严肃道:“你们好好在门外守着,不许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云钰这会却不急着说话,而是小心的关上了门,然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转身盯住了沐妍,眼睛眨也不眨,一字字道:“你告诉我,你和八阿哥是不是关系很好?”
沐妍在“生前”是娱记,专职八卦,这会听到云钰的问话,心里立时亮的和镜子一样。只不过她被云钰这样盯着,情绪上比较紧张,故显的有些慌乱,交错在身前的手指不安的绞动着,吱唔不语。
云钰见她不说话,不由有些发急,微微提高了些声音:“你快说啊!!!”
沐妍被她这么一吼,反而有些奇怪,皱着眉头开了口:“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云钰被她这么一问,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力气,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水便咕噜咕噜灌了下去,然后再度开口:“你……不知道八阿哥的下场有多惨吗?你不知道八爷党最后一个个有多郁闷吗?”
沐妍也坐了下来,看向云钰,慢吞吞的开口:“我知道啊……”
云钰几乎气结,要不是顾忌着其它人,她就要大吼了,这会她却只能压低嗓音:“知道!!你知道你还送玉佩给老八,你这是知法犯法!!”
沐妍表情呆滞的看向云钰:“可是,现在离四阿哥上台,还有不少年哪……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云钰一分钟前还非常担心,这会被沐妍这么一说,却发现自己果然是杞人忧天了。先前只想着不能被人认为是八爷党,却忘了现在四阿哥也才十二岁……离他当上皇帝,的确还有好多年。
况且在这之前,自己和沐妍应该已经回到现代了吧?不由哑然失笑,自己一直想当个看客,却在不知不觉中当上了演员。
云钰想通了这一点,觉得心中那块大石被放下,顿时浑身轻松。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沐妍小声的赔了不是。
沐妍不是小气的人,也没计较,开口道:“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没法找什么能人异士。”
云钰深吸口气,眼中的光芒再度燃起,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我想,或许我们回去有门路了。”见沐妍似有询问之意,她便将之前四阿哥给她看的离火珠和那逆转时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沐妍听,一个字也没有漏。
沐妍越听越惊讶,半晌之后,终于问出了一句话:“那个…我们在现代的身体估计都被火葬了……我们回去,当游魂吗?”
云钰正在空中挥舞的手顿时僵住,无力的垂下来,隔了一会,她又抬起头,眼睛中仍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珠子既然能逆转时空,就一定能把我们带人带魂一起传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试!!!”
沐妍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六章,赐婚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北京向来干燥,在春天下场雨更是难得的事情。
云钰躺在厚实的锦被中,贪恋着这温暖的被窝,怎么也不想起来。因为是雨天,所以虽然已经是白昼,但天色仍旧阴阴暗暗,再被格子窗遮去几许,只剩下些残余撒在地上,斑斑驳驳,像是被人踏过的雪地。
下了雨,那干燥的似乎要上火的空气一去不复返,呼吸间隐约可以闻到一丝泥土的芬芳,恍惚间似乎又回到故乡。
云钰闭上眼,幻想着自己此刻正躺在那张宽大的席梦丝床上,睁眼便可以看到自己那刷成粉色的房间以及自己亲手挑的淡紫色窗帘。
只是心底明白的很,这在目前,只能是奢望。好在昨夜和沐妍深谈之后,心底的大石丢下,换回一夜好眠。
沐妍也没走,本来已经为她布置好了房间,两人却怀念起以前的睡衣派对,执意要在一张床上入睡,一干侍女虽然颇有微辞,却也不好说什么,好在这床够大,睡下两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此刻早已过了请安的时辰,好在德妃昨日给了恩旨,许两人不必请安,这才能放开怀了去睡……而即使是醒了,两人也还躺在床上,任凭肚子饿的咕咕叫,却怎么也不想起来。
于是在床上苦耗。
沐妍突的想起入睡前云钰说的离火珠一事,便凑到云钰耳边,低声道:“你能不能想法子把那东西骗过来?现在在四阿哥那里,我们可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云钰眸子一暗,有些郁闷:“你当我不想么?只是,那东西很珍贵,我不好意思要。”她咬了咬嘴唇,又道,“何况,我现在骗过来也没有用,根本不会用啊……”
沐妍眼睛瞪的极大,一脸得色:“这还不简单……”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凝视半晌,忽的赞叹道,“纤纤素手……应该就是指我这样的了,真不愧是郡主!!”
云钰先是探手准备殴打她,却在沐妍得意的眼神中收回了手,大喜道:“我怎么忘了呢,安郡王素以博学闻名,上次在你那里看到整整一幢楼的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哈哈……”笑声终止在沐妍奇怪的眼神里,云钰见她脸色不善,收敛了笑声,疑惑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沐妍叹了一口气,语带调侃:“我一直以为你比我聪明,谁知道你居然是这样愚笨的人……你不是说那离火珠是什么皇叔送给四阿哥的吗?送珠子的人,至少应该知道这珠子的来龙去脉吧?一层层推进,总比我们漫无目的的找来的快。”
云钰这才明白她的想法,顿时喜笑颜开,催促道:“快快快,快起来,一会我们去找四阿哥,问问那皇叔是哪一位皇叔,趁热打铁,或许他还有一枚也未可知。”
她是个行动派,嘴上刚说,手上便行动起来,一下子掀掉了沐妍的被子。冷风涌入,沐妍顿时一声惨叫,浑身冻的直哆嗦。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笑闹,等一切打点整齐,却连午膳的时间也过了。
不过两人倒也浑不在意,水色和习习两个丫头算是很机灵的,先前听到两人笑闹,便知道两人不会便会起床,早去膳房备下了食物,这会端上来,不冷不烫,却正是可口。
正吃的开心,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嗓子在门外响起,云钰眉头一皱,那不正是福海的声音?虽然知道那日并不是福海自己的主意,心下却不知为何还是非常厌恶他。
见水色以征询的目光看自己,云钰虽然心里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水色得到主子示意,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门把手,慢慢拉开。
福海一身玄色的衣裳,整个人隐在屋檐的阴影下,竟然有几分阴森。
他上前一步,打了个千算是请安,脸上堆起笑容,仿佛得了数百两黄金一般欢喜:“沐妍格格,德妃娘娘请您梳洗后过去。”福海顿了一顿,又看向云钰,“娘娘请云钰格格一块前去,两位格格现下可方便?”
云钰和沐妍两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德妃派福海召自己前去有什么事情。云钰隐约间总觉得有一丝古怪,住在长春宫这么多天,德妃除了开始的一两次,并没有特别召见过她,这会特意将福海派来?不会又是哪位格格阿哥想戏弄自己吧?
那福海似乎看出她面有豫色,微微扯动嘴角,笑道:“格格还莫要让娘娘久等,至于这膳食么……娘娘知道格格胃口不错,已经备下了数品精致小食,单等二位前去了。”
云钰听他讽刺自己,心下有些恼怒,却不好表现出来,心头郁闷无比。德妃宣召,却也不能不去,只得出了房门,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用以平复内心的闷火。
沐妍倒没有什么感觉,她不像云钰已经在宫里待过一些时日,她和德妃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云钰余光见她并无特别感受,不由感叹无知即是福……
德妃仍旧半倚在她那看起来舒适无比的软榻上,只是今日手中抱的并不是十四阿哥,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那猫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显然十分享受主人的抚摸。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双双上前福身:“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微微点了点头,面带笑容:“快起来,快起来。”她那话语亲切,笑容也十分亲切,正像是面对自己的女儿一般。
“别站着,来我身边坐吧,这天气又突然冷下来,飘雨飘的人心里烦,这才让福海寻了你们来陪陪我。”德妃抬手让一边的宫女端上几品精致小食,温软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竟是在向她们解释自己宣召的目的。
“来,尝尝。这是玫瑰山药糕,刚刚做好的,我吃了还不错,特意让膳房给你们也做了些,女孩子就应该多吃些。”德妃面上含笑,亲手将一盘精致可爱的糕点递到沐妍手上,又转手将另一盘放在云钰手上。
德妃哪里是这么亲切的人。云钰接过糕点,垂下眼睛,心头闪过几丝不安。
第一卷,钰落霜华 赐婚(1)
“沐妍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在我这长春宫多住几日吧。”德妃再度开了口,一脸挽留的表情。
沐妍和云钰都是一愣,不知德妃此举用意,却也不好开口询问。沐妍是压根儿不想住在宫里,她在王府里作威作福,哪里想到宫里来受罪,便吱吱唔唔,不作正面回答。
德妃见她吱唔不语,面上也无任何反应,只微微一笑,转身推开软榻后的窗子,用手向外一指,轻道:“你们看看,外面有什么?”
云钰顺着窗口往外看去,所有的景色都笼在一层雨丝组成的薄纱里,偶尔透出几点绿色,却如一幅水彩画。
美则美矣,却无灵气。
那院落空荡荡的,除了当值的太监之外,根本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云钰无奈的垂下头去,难道德妃的意思是这里很空,沐妍可以养些羊吗?
想想不大可能,再定睛一看,却隐约可以看见那树下似乎拴着一个活物。只见德妃黛眉一挑,打了个响哨,院落中立时传来一阵马鸣。
是马?
云钰心中微微一动,突然想起原本的沐妍是极爱马的,马术更是一流。看来这匹马,应该是德妃送给沐妍的礼物了。只是现在的沐妍……她转头看向一边的沐妍,不出意料的看到她呆愣的表情:她哪里会喜欢马……她喜欢马头牌冰棒还差不多。
只是德妃误将她这种呆愣的表情理解成了因为惊喜而僵住的表情,声音立时轻快了不少:“知道你喜欢好马,这次科尔泌进贡的马匹到了之后,特意为你挑了这马。你听,这马嘶鸣洪亮如钟,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丝毫不畏惧寒冷。一会你再去看看,我多少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马了,浑身白的和雪一样,一丝杂毛也没有。更奇特的是,那马额头的中间有一簇红毛,像是带了个额饰,非常好看。”
云钰虽然不喜欢马,听到德妃这番说词,却也好奇不已。额间有一点红痣的马,莫非是从印度进贡来的吗?沐妍自然也觉得好奇,和云钰对看一眼,又拼命的想看清那微雨中的马匹。
德妃却在此时伸手,将窗子缓缓关上:“风大,小心不要着了凉。等天放晴了,你们换上骑装,和四阿哥他们玩去罢。”
听这话,德妃便是执意要留沐妍在宫中了,沐妍现下并不好推辞,只得点了点头,甜笑道:“娘娘厚爱了,沐妍倒是很想住在宫中,可惜外公已经派人来问过了。沐妍顶多再住三四日,便一定要回去。否则外公可是要罚我去念书的……”她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调皮的样子。
德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也罢,能住上三四日也成,将来咱们相处的日子会很长的,不在乎这一两天。”
这话一说,云钰心底顿时一惊。她深知这些人说话都是话里有话,先前认为德妃一径宠溺沐妍,不过因为她家里权势比较大,现在从这话听来,却似乎别有深意。
莫非?
她眼带惊惶的看向德妃,正巧德妃也同时看向她,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云钰便急忙转开眼。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德妃的眼神里带上了几许试探。
试探?
试探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能试探出什么?
而见她仓皇别开眼,德妃却露出满意的笑容,微点了点头,边上一名宫女便上前一步,将一个玉盘托到德妃面前,只见那玉盘上盖着块红缎,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德妃慢慢的开口:“我很喜欢你们两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好送你们的,这两块玉佛你们拿去,戴在脖子上,可保平安。”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没有拒绝,而是齐齐谢了德妃恩典,伸手接过德妃递出的玉佛。只见沐妍那块浑然天成,材质极佳,而云钰这块虽然也是美玉莹润,通透度却远远不如沐妍。
她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人比人,气死人……身份地位不同,得到的待遇就差这么多……真是让人大发感慨啊。
德妃见两人接过玉佩立即带上,又是一阵满意的笑容,扭头对边上宫女道:“去将皇上赐的杏仁露取来。”
那宫女应了声,刚走到门口,却又折返,跪下回秉道:“娘娘,杏仁露您已经在前天赐给了四阿哥了。”
德妃脸上微微一红,之后迅速蒙上一层冰霜:“谁说我赐给四阿哥了!!!我是让他给两位格格送去!!他竟然没送!!!”
云钰只见德妃深吸几口气,似是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怒火,端起一脸温婉的笑,看向自己和沐妍,却是商量的口吻:“能不能烦请两位格格自行去四阿哥那里取杏仁露?那是皇上特意让我转交两位格格的,说是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
云钰和沐妍哪里敢说不字,点头应承下来之后,德妃便催着两人去取,说什么怕她们身体有恙。两人也不愿意在德妃这里多待,顺水推舟的离开。
云钰见水色和习习一直跟在左右,便被勒令她们要间隔自己和沐妍三四米的距离,防止她们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水色和习习也没法,只好听命,心底却越来越觉得两位主子变得奇怪起来。
“我总觉得德妃这行为有些怪异。”云钰顺着长长的石子小道走了半晌,终于憋不住,闷声向沐妍述说道。
沐妍倒没有什么感觉,一面将伞撑高点,一面道:“还好啊……有什么怪异?”
云钰白了她一眼,教训道:“德妃是多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皇上让她交给我们的东西给四阿哥?况且她和四阿哥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她微微沉吟了一下,“莫非那杏仁露里有古怪?”
“管他有没有古怪,顶多那杏仁露我们拿来倒掉就是了,谁逼你一定要喝的?德妃这事正好给我们理由去找四阿哥,那颗珠子才是关键。”沐妍开口道,“哎,不过我还真觉得古代不错,空气都比以前清新。”
云钰又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快步向前。
第一卷,钰落霜华 赐婚(2)
其实若两人真是八九岁的孩子,德妃如此做也不会让人生疑,小孩子哪里懂得算计,顶多耳濡目染之下有些奇怪而已。
只可惜两人是二十来岁的怪异未来人,并非黄口小儿。但虽然心生怀疑,却也因为别有目的而顺着德妃的话去做,那远远监视的福海见两人身影向着阿哥所的方向没去,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向德妃复命。
四阿哥此时尚未成年,按清宫习惯,未成年的阿哥都住在东六宫的阿哥所,此时除了大阿哥、三阿哥和太子之外,几乎所有的阿哥都住在里面。当然,五岁以下的阿哥也不在此例。
云钰和沐妍踏入阿哥所时,立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小阿哥们围了一圈,似乎在观看什么,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他们在斗猴吗?
两人用尽力气从人群中挤出一道小道,拼命凑到前头,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神啊……皇宫里已经穷成这样了吗?连柄剑都买不起?
圈子里的两人正是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身上全是泥水,此刻像极了乞丐,手中各持一根树枝,正退在两边,仔细的打量对方。
云钰和沐妍对看一眼,顺手拉过边上的一名小阿哥,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阿哥正看的兴起,见云钰问起,便兴致勃勃的开口道:“先前四哥和八哥在下棋,四哥说八哥悔棋,八哥不承认,两人就打起来了。因为皇阿玛不许我们私斗,所以两人折了树枝,权当利剑。”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宁愿拿树枝对抽都不愿意和平解决……一群好勇赌斗之辈。
说话间,那厢已分出胜负。
八阿哥终究不敌年长的四阿哥,一下子脚下没踩稳,“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见他摔倒,周围的阿哥们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扶一把,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泥水溅到自己身上,就连一直和他交好的老九老十也没有上前,只是在嘴上说着什么快站起来,别输给他之类的话。
云钰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沐妍猛的冲了出去,手上的伞也不要了,随手一扔,差点砸到自己。她急忙伸手去拉沐妍,但沐妍冲的实在太猛,连袖子都没让云钰碰到,便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央。
任谁都可以看出沐妍此刻脸上的担心,只见她蹲下身,慢慢的伸出手,挽住八阿哥的胳膊,用力将他扶起。
八阿哥也没有推拒,任由自己的体重加在沐妍身上,眼底写的满是笑意。
云钰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眼前这种情形绝不是一天两天的友谊能造得出来的。据自己对八阿哥的了解,他绝非一个能让人轻易接近的人,上次在宜妃宫里就能看得出。他对任何人都亲切,却也对任何人都疏离,就连老九老十,也不是真正的亲近他。
如果仔细观察过他,便可以看出,他和每个人都保持着大约三块瓷砖的距离。现代的心理学说认为,这样的距离,代表着……防备。
而现在,沐妍完全突破了他的空间,他居然还眼底都是笑意!!
哎……云钰心底暗自叹息,虽然说现在离八阿哥郁闷的日子还久远的很。但是,她总觉得沐妍这样接近八阿哥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郁闷的抬眼,却正好和四阿哥投射过来的目光对上。
“你们怎么有空过来?”四阿哥一句话,便将大家的注意力从八阿哥身上引开,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藏在人群中的云钰身上。
云钰倒是见惯了大场面,以前常做的事情就是演讲,这会倒也不惊慌,微微福了身,轻道:“德妃娘娘派我和沐妍来取她存放在您这里的东西,没想到您却正和八阿哥在聊天。”这话说的周围的阿哥们都笑开,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四阿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沐妍,又道:“走吧,我先带你去取东西。”
众阿哥见猴戏已散,便也纷纷离开。
沐妍和八阿哥低声说着什么,扶着他也离开,应该是去上药。云钰见此情景,便点了头,跟在四阿哥身后。
行了一小段路,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云钰愣了一下,这似乎不是往阿哥所内的路径,不由停下脚步。前面的四阿哥听见脚步渐无,便回过身,微笑道:“怎么不走了?”
云钰也堆起一脸微笑:“你都把东西埋在林子里,等到需要时再取出来吗?”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笑开:“居然敢嘲笑我……我瞧你这是不要命了罢?”
云钰笑的更加甜美,压低了声音:“四阿哥可是有话要说?”
胤禛一愣,继而点了点头:“你越来越聪明了。”他的脸色突然暗沉下来,来回走了几个转圈,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你知道母妃为什么要你和沐妍来取东西?”
云钰摇头表示不知道。
胤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她希望我娶沐妍作福晋。”
云钰顿时“啊”的一声,这才明白德妃先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这样联系起来,还真是没错。她见胤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由开口道:“您不愿意?”
胤禛迅速的点头,像是遇到知己:“我讨厌娇蛮任性的女子!!纵使安郡王再有权势,我也不需要。我已经是天皇贵胄,哪里还需要他来添色!!”
话说到后面竟有几分雷霆之意,云钰见他十分苦恼,脱口便道:“你放心,你的福晋是那拉氏。”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怎么一遇见四阿哥,她的脑子就不够用……明明不能说的历史,又被她脱口而出……万一出现蝴蝶效应,真就惨了。
胤禛听她这么一说,立即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话音里却有掩不住的兴奋:“你就这么确定?”
云钰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被揭穿灵魂附体的事实,舌头在嘴里打转,一句话说了半天也不清楚:“我是说……我会算…我会批八字……”
胤禛笑的更开心了,一甩手:“走吧,我带你去取杏仁露。”
其时雨落的越发细密,交叠的树丛竟不能挡住分毫,任由雨丝从枝桠的间隙透入,凝聚在一起,又缓缓滴落下来。
胤禛并没有打伞,先前和八阿哥打架时,身上早已被雨水打湿,淡青色的衣裳也沾上不少泥点,他却毫不以为意,径直走在前面 ,步伐轻快,似乎方才那一架打的颇为爽快。云钰跟在他后面,心里越发惶恐。思来想去,总觉得方才那话实在不妥。
一个帝国可以因为一颗马钉而毁灭,历史当然也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产生微妙的变化。云钰自认不是好人,历史怎么改变都与她无关,但是……万一因为历史的改变,导致她不能够出生,这可如何是好?云钰越想心越慌,越想心越急,在这冰冷的雨中,背后竟然渗出一层汗来。
胤禛的厚底靴子踩在地面的积水上,啪啪作响,水珠四下飞溅,再落回地上和原本的积水融在一起,似乎刚刚的离开只是眼花。
云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轻轻的用另一只手触了触自己的手背,尚是温暖的。她这才放下些心来……如果自己要消失的话,这具身体应该也会有反应吧?
谁知道呢?哎,反正话都已经说了,还能怎么办?得过且过吧。
从这小道往西,便可以回到阿哥所,虽然绕了些路,但终究还是能到达目的地。而从这小道往东,便可以回到长春宫,倒是比她方才走的路近了些。
胤禛走在前面,突的停住了脚步,云钰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开口道:“四阿哥,您怎么了?”
胤禛立在那里,也不回答,停了约莫半分钟,他却转身向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云钰见状,急忙开口道:“四阿哥,你走错方向了!!”
胤禛却也不理她,反倒是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云钰又喊了几声,胤禛仍旧是不做理会。她也无计可施,只能一路小跑的跟在胤禛后面。
两人这么你赶我追,倒是很快便回到了长春宫。远远就可以看见福海正在门口和一边的小太监交待着什么,见两人过来,脸上先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即便换成满面的恭敬,弯腰行礼。
胤禛也没理会他,只淡淡道:“你去禀报母妃,说我有事要见她。”
福海嘴上称诺,却转脸看向云钰,开口道:“云钰格格,沐妍格格怎么没和您一起过来?”
云钰刚欲答话,胤禛却又开了口,声音极为阴森恐怖:“你怎么还不去?!”
福海身子一僵,急忙道:“奴才知罪。”这便不敢再问云钰,慌忙向里行进,脚下似乎有风,转眼便不见了人。
胤禛这才转脸看向云钰,像是教育她一般,笑道:“你怎么能回答一个奴才的问话,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莫要轻贱了自己。”
云钰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自己的确不喜欢福海,但胤禛这话却和她自小受的教育极为冲突。她没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些阿哥格格,连人命都视如草芥的,哪里会懂得什么叫做公平?
她不言语,胤禛也不言语,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直似笑非笑,率先进了长春宫的内殿。
云钰暗自叹息,真是不明白怎么自个儿和这长春宫这么有缘,一天内跑上好几趟。掀开帘子,却见德妃面无表情的站在内殿中央,目光穿过前面的胤禛,笔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里突然有些胆怯,往里走的脚步微微迟缓了些许,胤禛倒是没什么,上前一步,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
“儿子不愿意娶郭络罗氏。”胤禛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坚定,只见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与德妃直视,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卷,钰落霜华 第七章, 百转千回
“儿子不愿娶郭络罗氏!!”胤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仍旧不大,低低的。却像是一台真空泵,将整间屋子里的空气于一瞬间抽干。
没有人说话,仿佛也没有人呼吸。
整间屋子如死一般的沉寂,云钰渐渐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呯呯……呯呯……”清晰到似乎就在耳边敲响了大鼓,震得人耳膜发痛。
窗格上的如意花纹渐渐明快起来,光从窗格中透入,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片奇怪的倒影。德妃就站在这斑驳的倒影中,温柔的笑着。那笑意凝固在脸上,仿佛是用石头雕刻出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她闭上眼,那黑色的眼珠便隐没在长长的睫毛下,等再度睁开时,却又如两口黑色的深井,让人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
胤禛挺直了背脊,屹立不动,就那么僵硬的跪在那里,丝毫不见退缩。云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决心。
这时窗外的雨突然停了片刻,尚不到五分钟,天空中便划过一道凄厉的光芒,伴着如火炮般的炸雷,像是万千道白线从空中同时落下,击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空中再度闪过几道光芒,那光芒亮起时,正如数千盏聚光灯一齐打开,刹时大放光明,映亮了德妃的面庞。云钰抬眼望时,却正巧看到那光芒自德妃眼眸中滑过,一闪即逝。
“云钰,雨下大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待会淋了雨,受寒就不好了。”德妃在软榻上缓缓坐下,目光一片冰冷。
云钰知道这对母子并不亲密,心中微有忐忑。她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胤禛,却还是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临关上门,她似乎听见德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下面的话她再也听不到,只有越发响亮的落雨声在长春宫里回荡。云钰沿着长廊回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看来德妃是把四阿哥不听她话的帐记到自己头上了。想到之前德妃那冰冷的目光,云钰便立即联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深宫多怨毒,从来不长生”,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即使是一路都在可以挡雨的长廊下行走,但风雨过急,等云钰回到房间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尽数淋湿。
水色已经在屋子里燃起炭盆,云钰刚进屋,便明显感觉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由于关着门,空气中便夹杂了微微的炭香,好在用的全是上等的炭木,倒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她只觉得鼻腔有些发痒,不由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水色连忙迎上来,手脚麻利的帮她换下身上的湿衣,又端上一碗散发着热气的姜汤让她喝。云钰从来对姜一类的食品没有好感,当下便拒绝。只是在炭盆边上坐下,也不言语,只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她心里十分焦急,不知道胤禛和德妃的交锋会如何收场。纵使知道最后的结局,纵使知道自己只是局外人,但她还是会担心、会焦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吃人的皇宫里,只有胤禛是对她好的。无论是什么原因,胤禛对她的好,让她在这完全陌生的古代有了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人到了陌生的环境里,都会下意识的去寻找一丝寄托。所以,她会担心胤禛,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傻,在胤禛拉着她去和德妃说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胤禛是什么意思,当然也知道德妃的用意。
胤禛不愿意娶沐妍,一来是他不喜欢被人支使。沐妍在大家的印象里,就是娇蛮任性,被宠坏的格格。二来,或许四阿哥以前和云钰有什么故事吧……虽然说两人都是小孩子,但在古代这已经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孝庄文皇后不是八岁就嫁了皇太极吗?
而德妃,自然是想借联姻拉拢安郡王一家。这会十四阿哥还小,她当然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也只有这个儿子可以为自己争来些什么。
清朝虽是子以母贵,但如果儿子出息,母亲的份位自然也会跟着向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