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水墨红颜》》 · 逸红尘337 · 2026-07-26
皇帝苦笑一下,偏过头去,懒懒道:“让只小动物咬了。”
白逸尘面色陡然一变,欺身上前,紧紧盯住他。“你碰她了!”
皇帝看他一眼,悄悄后退两步,叹口气道:“朕一时把持不住……因她私自去见你,朕很生气,朕……她没跟你说么?”
白逸尘周身燃烧着怒火,手指握得“咯咯”直响,忽而一拳挥向他面门,皇帝“噔噔噔”后退数步,捂着脸瞪他。
白逸尘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冷酷的声音犹如来自修罗地狱,令皇帝遍体生寒。“她在哪儿?”
皇帝此时方回过神,顾不得面上奇痛,诧异道:“你没见到她么?她咬了朕就跑了,不是去你那里了?”
白逸尘面色遽变。“这是何时的事?”
“昨日晌午。”
白逸尘嘴唇“刷”的失去血色,蓦然转身,闪电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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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又不多了,加米去也……。
[正文∶第五十章难觅芳踪]
深夜,天山雪教南方分舵一片阴沉死寂。薄云遮月,星光清冷,窒闷的空气暗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流。昔日斑驳热闹的树影亦失去生机与活力,苍白而凄清。
春芽推门而入一间幽静的厢房,里面的冬雁立即问道:“外面如何了?”
春芽一愣,道:“你怎么过来了?小姐如何了?”
“睡了,我劝了半天呢。快说啊,找到了么?”
“没有。”
“还没有?那少爷他们也都回来了?”
“没有。谢舵主让我们先回来,他与秋水夏雨等人仍与少爷分头寻找。”
“那……秋水的伤,能支撑住么?”
“谢舵主也让他回来的,他不肯。”
“啧,真是多事之秋啊!前日是小姐,今日是秦忧,够少爷受的!”
春芽沉默不语。
“怎么了?”
春芽轻声道:“你都没见少爷的样子,好可怕!比那次宋青莲打了秦忧一耳光还要可怕得多!冬雁,倘若真找不到秦忧,你说少爷他……他……”
春芽未说下去,二人大眼瞪小眼,室内只闻颤巍巍的呼吸声。
好半天春芽方又道:“那个……少爷会不会迁怒于小姐啊?”
“不晓得。”
“唉,我此刻倒希望那秦忧好好的活着,否则……”
冬雁抬眸望望她,忽而一甩头,大声道:“别想那么多啦!唉,好烦哦!”
二人一个捧头,一个垂首,皆陷入沉默。
翌日晌午,春芽迎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有秦姑娘的消息。”叶凝霜苍白着脸,急促道:“快带我去见白公子!”
春芽一惊,忙道:“我家少爷一直未归,能否先告诉我?我自会转告于他。”
“不成!我一定要马上见到他!”
春芽望着她坚持的脸,点头道:“好吧,请稍候片刻。”遂转出花厅,片刻后回来,道:“我已传信与少爷,他定会很快回来。叶姑娘且边歇边等。”
“多谢。”叶凝霜轻轻就坐。
春芽端来点心、水果及香茶,轻声道:“秦姑娘究竟在哪里?”
叶凝霜望她一眼,亦轻声道:“对不住,等你家少爷回来我自会说,此时说了也无用。”
春芽抿抿唇,道:“那叶姑娘慢慢等吧,我还有些事,失陪片刻。”说罢,步出花厅。
春芽来到所住厢房,将之说与冬雁,二人皆松了口气:“唉,没死就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二人一跃而起,奔出门外,惊讶的看见周离离亦自房内奔出,三人对望一眼,一齐向花厅而去。
大门开处,一个颀长的身影飞步而入,眨眼间已至叶凝霜跟前,劈头便问:“她在何处?”
叶凝霜呆呆望了他片刻,见他两道清逸的剑眉缓缓紧蹙起来,慌忙道:“白公子,你……莫急,你要沉住气,你……”
“啪”一声巨响,白逸尘身边的一个香炉被劈得粉碎,同时一声低吼蓦然响起:“快说!”
众人皆吓了一跳,大气亦不敢出。叶凝霜浑身颤抖着,脱口道:“秦姑娘骑着马一起掉下悬崖了!”
恍如一声炸雷,震得厅内厅外一阵死寂,随后而至的秋水夏雨等人亦呆立院中,秋水伤势尚未痊愈,面色更显苍白憔悴。
好半天方听得白逸尘森寒的声音:“你讲清楚!”
叶凝霜吞了口口水,苍白着脸道:“我……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见秦姑娘骑着匹快马向西南方向的悬崖疾奔而去,然后就……掉下去……”
她话未完,白影闪动,白逸尘已飞身而出,骑上白马绝尘而去,秋水夏雨紧随其后。
大厅之内静默了一阵。
“小姐,你去哪里?”春芽问。
“去找秦忧。”周离离淡淡道,继续向马厩走。
“等等,小姐,我们也去。”
三人骑马来到西南道的悬崖边,探头望了望崖底,不知深浅。
“少爷他们呢?”冬雁问。
“定是去崖底了。我们从那边下去吧,小姐。”春芽指指悬崖对面的一座山谷。
周离离点点头,三人迅速来到山谷入口,果然见到那三匹马儿在吃草。
周离离等亦弃马而行。山谷之中道路崎岖,异常难行,好不容易到达谷底,但觉光线暗淡,环境阴森,寒气渗人。三人循着悬崖的方向到达目的地,却毫无所获,就连白逸尘主仆亦未见到。
“怎么回事?少爷呢?”冬雁喃喃自语。
“也不见秦忧。啊,这儿有摊血!”春芽惊叫。
另二人忙奔过去,果然,一大摊已发黑的血恰好留在春芽脚边。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不会是让”
“冬雁!别瞎猜!或许是少爷救走了。”
“呃……少爷不会连马也一起救吧?何况,这悬崖的高度,你们认为……”
又是一阵静默。
“少爷他们去哪里了呢?”冬雁打破沉寂。
“不晓得,找找看吧。”春芽回道。
三人在山谷中找了一个下午亦未见到半个人影,眼看天色渐黑,只好出谷回府。
但白逸尘三人并未回分舵,而且,一去数月杳无音讯,整个分舵议论纷纷,私下俱猜测秦忧定是凶多吉少。然后,白敬堂闻讯赶来分舵住下,一起等候消息。
如此又过了半月,秋水夏雨终于驾着马车出现在分舵门口。教众几乎倾巢而出,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换马车了?少爷呢?”春芽问。
憔悴不堪的秋水夏雨指指后面,有气无力道:“在里面。”
周离离与白敬堂连忙打开车门,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只见软榻之上卧着一个白色人影,闭目而眠,正是白逸尘。
“秦姑娘呢?”周离离问。
秋水夏雨俱垂头不语。
“怎么?”
“这几个月,少爷发疯似的找她,方圆几十里,甚至几百里都找遍了,就差没把地皮翻过来,仍未找到秦姑娘。”夏雨低声道。
周离离蛾眉轻蹙,又望向车内的白逸尘。“逸尘喝了很多酒?”
夏雨点点头。“最近这个月,少爷日日喝得不省人事,一旦清醒又去找秦姑娘,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们只敢远远的跟着,以防他发病时”
“发病?什么病?”周离离愕然道。
“呃……”夏雨望了秋水一眼。“我们也不清楚。有几次看到少爷一味干呕,头上直冒冷汗,脸色难看之极,然后就倒下去了。我们请来大夫,却被少爷赶跑。他还时常将不相干的人认作秦姑娘,甚至不分男女老幼”
“别说了,先将逸尘背进屋吧,你们也去好生歇歇。”周离离叫来两名黑衣大汉,将白逸尘背出马车,安置妥当后,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
直至第二日清晨,周离离趴在床边只小憩了片刻,醒来时见白逸尘只是翻了个身,仍旧沉睡未醒。
她轻叹一声,正欲起身,发现他怀中露出一角白纸,略一迟疑,探手去摸,不料却抽出一摞纸张。她一张一张观看,面色愈来愈苍白,手指亦止不住抖颤。终于双手一挥,白纸犹如片片雪花满室飞扬,徐徐飘落于地上。
这时,门一响,春芽走了进来,见状愣了半晌,拾起脚边的一张细看,却是一张放鸢图,画中少女长发飞扬,衣袂翩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秦忧!再拾起第二张,是戏水图,秦忧坐在水边,一双白玉雕琢般的莲足击打着溪水,清灵的小脸上扬着欢快的笑,似乎那清澈的笑声尚萦绕在观者耳边。春芽瞄瞄僵坐床边的周离离,连忙又拾起第三张,却是一张秦忧哭泣的图,手执玉笛,泪眼盈盈,欲说还休,头顶一轮圆月,衬得她恍若蟾宫仙子。春芽继续拾起一张张画像,无一例外皆是秦忧!春芽拾了厚厚一叠,静静走至周离离身边,讷讷道:“小姐,这……这些……”
“都烧掉。”
“小姐?”
“这俱是酒醉时所作,他不宜清醒时再见到她。”
“是,小姐。”春芽应声出屋。
周离离正在床边呆坐,陡然响起敲门声,她半晌后方去开门,却是叶凝霜立在门口。
“周姐姐,白大哥他……如何了?”叶凝霜小心翼翼的问。
“多谢叶姑娘费心,逸尘尚未醒来,待他醒了,我自会告知大家。”
叶凝霜低眸片刻,浅笑道:“周姐姐守了一夜,定是很辛苦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此言差矣,叶姑娘乃是客人,岂有劳动客人之理?叶姑娘若有空,可随春芽冬雁四处走走,此处有我足够。”
叶凝霜望望室内,欲言又止,终于泱泱而返。
直至晌午,白逸尘方才翻个身睁开眼睛。
“逸尘,你醒了?”周离离赶忙倒了杯热水端过来。“你睡了好久,来,喝点水。”
白逸尘望望四周,蹙眉道:“这是何处?”
“这是分舵,你的房间。”
“你为何在我房里?”
“你喝醉了。”
白逸尘抚额皱眉。“我醉了?不对,我从未醉过。拿酒来,我还要喝。”
“逸尘,你不能再喝了。”
“不成!我要喝!快拿来!我要喝酒!”白逸尘忽然大吼。
周离离错愕的望着他。
“你为何不动?酒呢?我的酒呢?”白逸尘抓住她双肩继续大吼。
不久,白敬堂、夏雨等人闻声而来。
“尘儿醒了?”白敬堂问。
周离离茫然的摇摇头。“不,他仍未醒。”
“怎么会?少爷这不是醒着的么?”冬雁不解的望着白逸尘。
周离离却望向夏雨,淡淡道:“逸尘到底怎么回事?”
亲们,继续支持啊!
[正文∶第五十一章攒眉千度]
夏雨沉默半晌方道:“少爷最近时常如此,神志不清,精神恍惚,无法,我们这才趁他酒醉将他送了回来。”
室内静了片刻,白逸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为何都站着不动?快拿酒来!”
那四人面面相觑,周离离则蛾眉紧蹙。
“快去!我要酒!”白逸尘忽的抓起床头案上一座玉龛砸个粉碎。众人吓了一跳,见他又去摔白玉花瓶,冬雁忍不住颤声自语:“少爷是不是想秦忧想疯了?”
一句话顿时令得室内一阵可怕的沉寂,春芽狠狠瞪了她一眼。
忽然,一阵干呕声传来,只见白逸尘一手抵墙,一手按胸,满头大汗的呕吐,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此时,叶凝霜亦闻声赶到,见此情景,呆在当地。
白逸尘干呕了一阵,直至筋疲力尽,靠坐在墙边闭目喘息。
周离离静静走近他,蹲下身去,以袖拭去他额上汗珠,又命春芽端来水,凑至他苍白的唇边,柔声道:“逸尘,喝些水润润喉吧。”
白逸尘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那杯水怔怔出神。
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他陡然立起,却又坐倒下去,口中叫道:“忧儿回来了,快去开门!”
众人战战兢兢的对望一眼,叶凝霜就近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
夏雨立于原地道:“少爷,先吃些东西吧,身体要紧。”
白逸尘充耳未闻,只是指着门道:“不许关门!”
叶凝霜慌忙再次打开。
白逸尘望着门口,怔怔道:“忧儿会回来的,你们不许将她关在外面!”
众人皆低头不语,一筹莫展。
片刻后,冬雁忽然小声问:“咦?秋水呢?”
夏雨轻叹了口气。“他病了。当日他的伤原本就未痊愈,紧接着数月奔波,能支撑到此刻已是难得了,昨晚一进屋就倒下了。”
白敬堂道:“那你去照顾他吧,这里有我们。”
夏雨点头告退。
如此过去数日,白逸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无缘无故便会大发雷霆,使得他周遭的人日日如履薄冰。只有周离离一径不变的细心守护,时时刻刻伴在身边,从容淡定,无所畏惧。最后,她决定再过几日便打道回京。可是,第一要先说服白逸尘。
夏末秋初的夜晚,仍残存着白日的一丝燥热。弯月正如美人眉,斜挂天边。一株桂花吐蕊绽芳,香气四溢。正是一幅“花有清香月有阴”的诗意画面。
周离离目光如水,望着床上那个颀长的人影,明亮的烛光亦无法驱除那阴冷至极的冰霜。她不由轻叹一声,幽幽道:“逸尘,我知道你没睡,不能再如此下去了,宋子墨恐怕要孤注一掷了,满朝文武皆是他的人,皇上就是想动他,一时半刻也是奈何他不得。在此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振作,否则,你多年的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了?”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逸尘,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打击,先前大家都不敢提起此事,但四个月了,应该面对现实了!你难道愿意看到宋子墨勾结展雄飞弄得天下大乱么?还有王爷,他有多担心你,知道么?何况,你认为宋子墨此次会放过他么?要想对付你,最好的人质便是王爷,你爹如今的安危有多重要不言而喻!你不能放弃这么多的责任,就为了”
“我想睡觉了,”白逸尘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你去休息吧,我不需要照顾,麻烦你们保护好我爹。”
“逸尘!如今能帮皇上的只有你了。”
“我为什么要帮他?”白逸尘猛然坐了起来。
“你……帮了皇上,也就是帮了中原百姓,救了社稷江山!”
“江山也是他家的江山,与我何干?”
“我知道,你恨皇上,可是,事已至此,你理当暂时抛开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扭转乾坤,力挽狂澜,这是你的责任!”
“原来你是这般心怀天下的奇女子,不进宫真是可惜了。”白逸尘冷冷道。
“你……”周离离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正在此时,一阵惊天大喊蓦地传来:“有刺客!快抓刺客啊!”
周离离飞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几名黑衣护卫围着一个满面胡须的黑脸男子,那男子颈间尚架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怎么回事?”
“回小姐,此人自下午就在外面探头探脑,我们早就盯上他了。如今,又在少爷窗外鬼鬼祟祟的窥伺,我们怀疑他是宋子墨再次派来的刺客。”
“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柔婉的声音自走廊另一端传来,却是叶凝霜。
“没什么,是刺客。”
“又有刺客?周姐姐要当心了。白大哥他……”
“我会守着他,叶姑娘自己也要当心。”
“多谢周姐姐。那此人如何处置?”
周离离沉吟一下,对黑衣人道:“你们暂且将他关押在后院柴房,明日再审。”
“是,小姐。”
“喂,你们怎能随便抓人啊?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宋子墨的人?”黑脸男子大声喊叫。
周离离平静的望他。“那你就说出来此的目的。”
“我哪有什么目的?”
“说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本来从头到尾就没有客气过啊!”
“小姐,别跟他啰嗦了,这厮好像掉进蒜堆里了,熏死人啦!”持剑的黑衣人皱着眉头嘟哝道。
房门再一次打开,一个白色人影立在门口,众人陡然住口。半晌,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少主,此人形迹可疑,您看……”
白逸尘的黑眸黯淡无光,不说话,亦不瞧人。
周离离走近他,道:“逸尘,宋子墨又开始有动作了,你还不……”她话未完,便见他听也未听,只是目光凝滞的自众人身边走过,似一游魂。
黑脸男子忽的一声冷笑,道:“原来这就是白逸尘,不过如此!别说宋子墨,便是旁人动根小指头也能将你们灭了!”
众人一惊,持剑黑衣人大声喝道:“放肆!你刚刚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又说什么鬼话?”
话音刚落,白影一闪,那男子跟前已多了一人,那人吓了一跳。“你你你是鬼呀?!”
白逸尘望着他,一动不动,眼神却有丝恍惚。“忧儿,是忧儿么?”
黑脸男子呆了半晌方喃喃道:“忧儿是谁?”
叶凝霜轻声叹道:“周姐姐,白大哥的病又犯了。”
周离离目光冰冷,一言不发。
白逸尘忽然连连摇头。“错了!错了!你不是忧儿!我的忧儿是香的,你……你是谁?”
黑脸男子惊疑不定,好半天方才粗声粗气道:“你先让他们将我放了,我再告诉你!”
白逸尘一挥手,大声道:“放了他!”
黑衣人将长剑撤下,黑脸男子揉揉僵直的颈子,又揉揉肩膀,再甩甩胳膊,跺跺脚……有人看着不耐烦了
“喂!你倒是快说呀!”一个黑衣人吼道。
黑脸男子瞥他一眼,道:“你家教主都不急,你急什么?”
“哼,他分明是想拖延时间!少主,您还是离他远些,以防中了他的毒招!”
“是啊,少主,您当心别上当,上次小姐就是”
“好了好了!”黑脸男子烦躁的挥挥手。“我承认,我是小偷,成么?”
“小偷?就这么简单?”持剑黑衣人道。
“那你们想怎样?”
“将衣服脱了,我们要搜身,看你究竟偷了什么东西!”
黑脸男子一呆,怒道:“岂有此理!我还没开始偷呢,凭什么搜我身啊?”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来偷东西的,以为我们会上当么?”
“你……你们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突然出手一推他,扭头便跑,另一黑衣人迅速出掌向他后背击去,男子避无可避,结结实实的中了一掌,顿时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咦?他好像不会武功?”出掌的黑衣人道。
“不会吧?宋子墨派个不会武功的人来?”持剑黑衣人大声道。
“难说,或许另有玄机?”
周离离沉吟片刻,望向一旁神情飘忽的白逸尘,走过去,轻声道:“逸尘,你该醒醒了,秦姑娘已经死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白逸尘缓缓转过脸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尤觉凄冷。“不,她没死,至今仍未找到她,不是么?”
“逸尘,山崖下,豺狼虎豹什么都有,或许”
“住口!”白逸尘猛然大喝一声,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大惊,欲上前,又不敢。
“逸尘……”周离离轻声唤他,去扶他肩背,却为他一把甩开,头也不回的步入房间。
众人皆小心翼翼的望着周离离,她面无表情,淡淡道:“将此人关进柴房,天亮再说。”
其中两个黑衣人赶忙过去,架起那黑脸男子拖走了。
清晨,两名黑衣人打开后院的柴房,见那名黑脸男子已经醒转,双目无神,嘴唇干裂,萎靡不振。
“你醒啦?正好,随我们去见少主与小姐,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有得你苦头吃!也算你倒霉,赶上我们少主心情不好!”
黑脸男子声音沙哑道:“两位大哥,先给我点水喝,我快渴死啦!”说完不住咳嗽。
“要求还挺多,你以为你是贵客啊!快走!”
“我受了伤,动不了。”
“你真麻烦!”
两人不耐的架起他,也不顾他痛呼,直将他拖至议事厅。黑脸男子几乎再度昏厥过去,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勤奋榜第三名,众亲亲们满意吧?
[正文∶第五十二章三堂会审]
“先说出你的姓名吧。”周离离道。
黑脸男子困难的仰起头,见到满室的人影,立时皱紧眉头,重重喘了几口气,调匀气息,勉强以手撑地,坐了起来,有气无力道:“我叫吴有亮。”
“吴有亮?没听说过。”谢石低声道。
“那是自然,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又不会武功,你们这般……严阵以待,似乎太……小题大做了吧?”
“狡辩!这名字肯定是假的。”
“那你们还问?”
“你!你说说宋子墨派你来究竟做什么?”
“我想喝水。”
“什么?!”
“我、想、喝、水!”黑脸男子一字一顿道。
“你!”谢石气得直喘气。“你不要耍花招,给我放老实点!”
黑脸男子重重咳了几声,哑声道:“我……有何花招?我只想……喝水,你们不会……吝啬得连杯水都不……给我喝吧?”
“哼,如今你是疑犯,想喝水?等你都交代清楚了再说!”
黑脸男子再次咳嗽起来,双臂一软,倒卧在地。
“你最好老实交代,也好少受些苦。”
黑脸男子喘着粗气,重又支撑起上身,虚弱道:“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么?”
谢石沉吟一下,望向中间的白逸尘,见他以手支颐,双眸低垂,似乎神游太虚去了。他咳了声,道:“若你句句属实,我们自不会为难你。”
“好,我说。我本是丞相府一名打杂的仆人,早年曾受过宋丞相一点恩惠,便立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如今,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我不懂武功,也要冒死效命!就这些,你们可以放了我么?”
“就这样?”谢石皱眉问。
众人亦皆满面怀疑之色。
“句句属实啊!你们不要食言而肥啊!”
谢石再度望向白逸尘,征询道:“少主,您看……”
白逸尘只是撩了撩眼皮,无动于衷。
周离离道:“我们无法一下子相信你,还要委屈阁下多待几日,待我们查探清楚再下定夺。”
黑脸男子呆了半晌,怒道:“横竖我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索性将我杀了岂不痛快?”
“你想死?”
“死有什么?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谢石双目炯炯的看他。“你倒还有些血性!”
“废话少说!要杀要放,随你们的便!”
“你受了伤?”谢石上下打量他。
“废话!你看不出来么?”
“这样,先叫人为你治伤,你认为如何?”
黑脸男子一怔,似乎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必了!我也看出来你们并不打算放人。横竖我也不想活了,你们尽管杀了我!”
“你是否有苦衷?”谢石探询的凝视他。
“还甜衷呢?你想太复杂了!我只不过……已身患绝症,也活不了几日了,与其活着受你们折磨,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话音刚落,众人忽觉眼前白影游动,那黑脸男子的手腕已被白逸尘抓住,他立时拭去支撑,倒在地上。
“你没有绝症,但心脉已伤,内力被封,再加上昨晚那一掌,伤势更重。你应该会武功。”
黑脸男子瞪着他,一时作声不得。
“你还是说实话的好。”白逸尘缓缓道。
黑脸男子咽了口口水,力持镇定道:“没什么好说的,横竖我已是废人一个,活着也……也是累赘,还是杀了我干脆。我……”他忽然眉头一皱,手捂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又是一阵气喘吁吁,眼中亦是一片湿润。
夏雨看着,忽觉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少爷,不如先给他点水喝吧。”
白逸尘面色冷硬,不为所动,蓦然立起身,走回原位坐下,以手支额,似乎方才一幕没有发生。
夏雨不敢再言,看着那名黑脸男子苦苦支撑,心中暗叹。
谢石沉声道:“你果然耍花招!看来不给你些厉害,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两名黑衣人闻声而出,道:“舵主有何吩咐?”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掏出他的实话!快去!”
“是!”
两名黑衣人架起黑脸男子拖了出去,众人在厅内等候。
不多久,其中一名黑衣人抱着奄奄一息的黑脸男子匆匆走了进来,道:“少主,舵主,这厮晕过去了。”
“哦?你们怎么对付的他?”
“刚刚绑上刑具,尚未使多大力,他就晕了,浇了桶水仍旧不醒。这厮身子太弱,再折腾就一命呜呼了。”
谢石望望白逸尘,见他依旧那个姿势,不由叹道:“先放下他吧。”
“是。”
黑衣人将怀中人向地上一放,黑脸男子软软地倒向一边,头上的暖帽滚落在地,赫然露出满头乌亮的青丝,一缕怡人的清香由此弥散开来。
满室人众俱惊诧的瞪大了眼,半天无法回神。
陡然间,一道白影如风而至,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揭去他面上的胡须,再用衣袖擦去黑灰,直至露出一张清灵如水的容颜,虽双眸紧闭,满面病容,依旧美得惊人,正是秦忧!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成一片,旋即归于坟墓般的死寂。
“快拿水来!”
白逸尘大喝一声,立刻将秦忧扶坐起来,双手抵背为她疗伤,不久,秦忧便双眉紧蹙,软到下去。
白逸尘飞快扶起她,接过送来的水,端至她唇边,小心翼翼的灌入她口中。
一接触到清甜的水,秦忧便精神一振,大口大口的喝着,很快,一杯水喝完。“还喝。”
夏雨不等白逸尘吩咐,迅速取来两杯水,白逸尘端过一杯,再次喂她喝完。
“还……还喝。”
“等一下,忧儿,先去洗个热水澡,将湿衣换下……”
秦忧猛地睁开眼,似乎刚刚发现眼前情形,顿时一脸惊骇与慌张,她欲挣扎站起,却叫白逸尘紧紧抱住。
“忧儿,你伤势严重,别动。”
“谁……谁是忧儿?你……认错人啦!”
“忧儿!”白逸尘猝然将脸埋入她秀发之中。“这些日子你是如何过的?都受了哪些苦?”
“喂!你好奇怪,说了我不”她猛然见到垂到胸前的长发,顿时张口结舌。
“忧儿,你究竟去了哪里?”白逸尘聚精会神的望着她,眼中有狂喜,有担忧,更有刻骨的心痛。
“我……我的帽子……”
“在这里。”
秦忧摸摸脸。“我的胡子……”
白逸尘温柔一笑。“那不是你的胡子。”
秦忧忽然沉默,只是呆呆的望他,黑葡萄般的眸子浮上一层晶莹的泪花。
“忧儿,很痛么?”白逸尘放松力道,在她耳边柔声道:“等你好了,我们就找一处幽静之所,日日看夕阳,好不好?”
秦忧娇躯倏地一颤,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忧儿?”
秦忧缓缓抬眸,低声道:“我……我想洗澡。”
“好。”
白逸尘一边抱起她,一边吩咐烧水。
沐浴过后,秦忧正立在窗前发呆,娇弱的身子被人从后抱住。
“忧儿,你瘦了好多。”
秦忧咬咬唇,转过身来凝视他,水眸盈盈,柔情脉脉,又似有满腹心事。
白逸尘伸手捧住她脸庞,痴痴望着她的眸子,她的眉毛,她小巧的粉唇,俯首爱怜的亲吻,一遍一遍,似乎永无餍足。直至秦忧冰凉的泪水流入二人口中,他才一僵,哑声道:“忧儿,为什么哭?”
秦忧望着他,忽然呻吟一声,软到下去,白逸尘慌忙接住她,抱到床上。
“忧儿,我来为你治伤。”
他双掌抵住她后背,将真气源源不绝的输入她体内。不久,秦忧便觉周身舒泰,四肢温暖,轻盈欲飞。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白逸尘缓缓收回双掌,道:“忧儿,好些了么?”
秦忧试着吸了几口气,但觉体内真气充盈,气血顺畅,再无凝滞之感,不觉惊讶道:“咦?好像不怎么痛了。”
白逸尘抱住她娇软的身子,道:“那就好。忧儿,告诉我,这几个月你都遇到了什么事?”
秦忧垂眸道:“也没什么。”
白逸尘静静望着她,半晌方道:“都跌下悬崖了,心脉也伤了,还说没事?”
“跌下悬崖?谁告诉你的?”秦忧惊讶道。
“叶凝霜。”
秦忧呆了呆,而后点点头,不语。
“忧儿,是谁救了你?我要重谢。”
“他……走啦。”
“哦?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晓得,他不说。”
白逸尘点头道:“那就有缘遇上再说吧。忧儿,是谁封了你的内力?”
“也是他,他说我心脉已伤,怕我使用内力会自伤。”
“没错。等你全好了,我再帮你解开。”
秦忧浅浅一笑,点点头。
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忧儿,不要再做傻事。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再做傻事,你发誓!”
撒票票啦……
[正文∶第五十三章寸寸柔肠]
秦忧靠在他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哥,这些日子,多亏周姐姐照顾你,原来她……那么喜欢你,你……”
白逸尘猛然握住她单薄瘦小的肩。“忧儿,那晚离离喝多了酒,中了刺客的毒针”
“我晓得,”秦忧捂住他口。“我都晓得。”
白逸尘凝视她半晌,再度抱紧她。“忧儿,劫后重逢,你不高兴么?”
“我……当然高兴。”
“你饿了么?先去吃饭吧。”
秦忧点头,随他走了出去。
二人来至膳堂,饭桌周围已坐满了人。秦忧打过招呼便与白逸尘一同坐下,看到秋水,含笑道:“秋水,多谢上次舍命相救。”
秋水摇摇头,轻声道:“不必谢。”
谢石起身道:“秦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
秦忧不以为意道:“你又不知是我,不必自责。”说罢开始进食,却是无甚胃口。“咦?叶姐姐呢?”她望望众人问。
“她说刚收到一封家书,说有急事,赶回去了。”谢石应道。
秦忧默默不语。
“忧儿,有事么?”白逸尘从头至尾只是看着她,碗筷未动。
“唔,没有。”
“忧儿,你为何不笑?”
“啊?”
“从见到你到此刻,你都未真心笑过。”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粉嫩清瘦的面颊。
秦忧一怔,低下头。“谁……谁说的?”
“忧儿,你饱了么?”
“饱了。”
“为何吃这么少?”
“我……近来一向如此。”
白逸尘又望了她片刻,旋即一把将她拉起来。“走。”
“去哪里?”
“随我走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拉出花厅。
一屋子人呆愣愣的坐着,春芽喃喃道:“少爷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难说。”夏雨沉吟道。“没准落下病根了。你说呢?秋水?”他推推秋水。
秋水沉默片刻方缓缓道:“你们不觉得秦姑娘好像不一样了?还有,她大可光明正大的走入这里,为何乔装成那样,千辛万苦的偷溜进来,还偷窥?少爷聪明绝顶,他难道想不到这点么?”
“她想看看,她的死会对少爷造成多大的打击呗。”冬雁撇嘴道。
秋水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倒不知道秦姑娘还有这份心机!”
冬雁一窒,大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倘若秦姑娘真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她为何至死也不愿暴露身份?少爷的举止,她应该早就看在眼里了吧?”
冬雁呆了一瞬,惊呼道:“莫非她不是真的秦忧?”
“她是!”秋水立即反驳。
“你这么肯定?”
“她就是!”
“好好好,是就是!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呢?”
“她定然是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啊?”
秋水白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那你说了还不跟没说一样?!”冬雁瞄瞄周离离,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干嘛突然又冒出来?又搅乱了!”
夏雨瞪她。“她不冒出来才是乱,好不好?搞清楚了!”
“哼,我才不信!都说红颜祸水,我看她就是那股最滔滔汹涌的祸水!瞧瞧她弄得鸡犬不宁,连皇上都扯进来了。唉,何时才能过回从前那平静的日子啊?”
夏雨继续瞪她。“你想看到少爷生不如死么?”
“我……我可没这么说。”
“那就闭嘴!”
“喂!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早就说过,你们都被那小妖精迷住了”
“你这话若让少爷知道了,恐怕凶多吉少!”夏雨冷冷道。
冬雁缩缩脖子,旋即“哼”一声,扭过头去。
秦忧被牵至白逸尘房间。
“忧儿,你有何心事?告诉我。”他仍握住她手,蹙眉问。
“没有啊。”
白逸尘盯住她半晌,忽然松开手,按着眉心,面色微微发白。
秦忧大吃一惊。“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摇摇头,双手支在墙壁上,额上渐渐渗出一层汗珠,连嘴唇亦失去血色。
秦忧吓得六神无主。“我、我去叫人来。”
“别走!”白逸尘猝然抓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手冰冷,秦忧面色惶恐,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拭去他脸上的汗水。
“大哥,到底怎么了?”
白逸尘一手抓住她,眉峰紧蹙,双目紧闭,似在熬过那阵苦痛。
秦忧扑到他身上,哽咽难言。
“我没事,别哭,忧儿。”白逸尘抬手为她拭泪。
秦忧眼泪流得更凶,口中只叫着“大哥”,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发现白逸尘睡着了,她怔怔的凝视他苍白的面容,不知不觉,亦陷入睡乡。
待秦忧睁开眼,已是黑夜,一轮明月透过窗棂将缕缕银辉斜织入户,在这初秋之夜,感觉一丝沁心的舒爽。她眨眨眼,一时之间不知置身何处,正欲起身,忽觉腰间一紧,已被紧紧搂入一具宽阔的怀抱。秦忧惊愕的回头,一张温柔的脸庞映入眼帘。
“大哥?”
“别动,接着睡吧。”白逸尘的声音略微低哑,却说不出的好听,柔柔的拨动她心弦。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白逸尘抱到了床上,与他睡在一处,顿时大羞。“大哥……”
“忧儿,你颈子划伤了,知道么?我已抹上药了。”他轻柔的抚着她修长的玉颈,引得她一阵轻颤。
“大哥……”她抓住他的手,又欲坐起,却为白逸尘紧搂不放。“忧儿,别走。”
“大哥,我们不”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见我爹,我们马上成亲!”
“成亲?”
“没错。”他将脸埋入她馨香的颈间,轻轻吻着。
秦忧连忙翻过身来,望着他。“我为何没见到王爷?”
“我爹这几日身体不适,一直在房中将养。”
秦忧默不吭声,只是一双眸子闪着墨玉般的光芒。
白逸尘又欲亲她,秦忧连忙又问:“大哥,你还痛么?”
白逸尘摇摇头。
“经常这般痛么?”她黛眉轻颦,眸中一片疼惜。
白逸尘望着她点点头,黑眸熠熠闪光,如水波流动。
秦忧蓦然将脸蛋埋入他胸口,许久,轻声问:“大哥,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
秦忧抬起脸,背部忽然一阵吃痛,令她眉尖轻蹙。
“忧儿,怎么了?”
“我……的背。”
白逸尘沉吟片刻,忽然坐起,让她俯卧在床,伸手便去掀她衣服后领。秦忧尚未惊叫出声,一副晶莹剔透、纤巧娇柔的玉背便呈现出来,只是,在那一片凝脂的中央,赫然一块暗红的掌印,如红梅嵌雪,娇娆夺目。
“大哥!你做什么?”秦忧直羞得无地自容。
“忧儿,坐起来,继续疗伤。”
“你、你为何随便脱人家衣服?”秦忧抗议,双颊酡红,恰如醉酒。
白逸尘莞尔一笑。“你还不起来么?”
秦忧忙不迭边坐起边抓衣服,谁知,捉襟见肘,慌乱中,露出雪白粉嫩的玉臂。秦忧又羞又急,连颈子都红了。
白逸尘帮她将衣裳整好,柔声道:“来,坐好。”
谁知秦忧扭身道:“不要!”
“为什么?”
“白白耗费真气,倘若有仇家来寻仇怎么办?”
白逸尘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伤,你如今身子太弱。”
“就没有别的法子么?比如吃药什么的。”
“那样太慢,当然,药也要吃。怎么,不怕吃药了?”
“总比白白耗费真气的好。”
“好了,别多说了。”
白逸尘板正她肩膀,又开始替她疗伤。
“忧儿,好些了么?”
秦忧点点头。“大哥,你帮我解开封住的内力吧。”
“再等些时日。”
“为什么啊?我已经好多了。”
白逸尘自背后抱住她。“总要彻底痊愈才好。”
“可是……”
“忧儿,你为何不早些来见我?”
“啊?”怎……怎么一下子拐到那里去了?“我受伤了嘛。”
“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难不成你要我带着重伤一路奔波来找你?说不准半道上就死翘翘了。”
“那为何要装成那副样子?”
“呃,好玩。”
“真的么?”白逸尘深思的凝视她。
“当然是真的,骗你能得道成仙么?”
白逸尘搂紧她。“无论如何,我们要马上成亲。”
秦忧沉默不语。
“忧儿,再过些天,就是中秋了,还记得去年的中秋之夜么?”
秦忧蓦地双睫盈泪。
“那是我过的最美的一个中秋,你就像个小仙子翩跹起舞。那时我才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亦不能免俗。”
秦忧的泪水已滑落下来。
“你是我的,忧儿!我如何能放开你呢?”
秦忧默默倾听,无声流泪,不知不觉,天色已明。
白逸尘抓住她一起下床。“忧儿,赶紧梳洗一下,马上去见我爹。”
“可是……你爹……会同意么?”
“你放心,我爹年年催我成亲,去年已到了逼迫的地步,如今我自己提出来,他正是求之不得。”
“可是……”
“别可是了,快些收拾。”
说着,替她将长发梳顺,又端来洗漱用的水。
秦忧无奈,只得随他。
[正文∶第五十四章人似秋鸿]
一路上,秦忧心不在焉,白逸尘慢下脚步,道:“忧儿,你的手为何这般冰冷?”
“唔,可能是……紧张吧。”
“不必,我爹早就想见你了,他一定会喜欢你。”
秦忧抿抿唇,垂头随行。
二人来到白敬堂寝房,见他正合目靠坐在床头。
“爹,看谁来了?”
白敬堂睁开眸子,颤声道:“尘儿,是忧儿回来了么?”
“爹,您知道了?”
白敬堂点头。“昨天谢石告诉我了。尘儿,你好些了?”
“我没事了。”白逸尘一面回答一面将秦忧自外面拉进来。“爹,忧儿来看你了。”
“什么?”白敬堂倏地坐直身子,凝目望去,只见一道纤巧娇柔的身影缓缓移近,清脆柔软的声音响起
“王爷,您好些了么?”
白敬堂抑制住激动,向她招手。“再走近些。”
秦忧依言走至他床边,素日灵动的黑眸此时凝滞萧索,渐渐浮上一层水雾。
白敬堂握住她手,细细端详她,许久,终于长叹一声:“果然是她的女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她的女儿……”说着,目中已流下泪来。
“王爷……”秦忧望着他,忽然膝头一软,跌倒下去。
白逸尘慌忙抱起她。“忧儿!”
秦忧挣扎着下地,面色惨白,却不说话。
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双眉紧蹙。“忧儿,是累了么?伤还痛么?”
秦忧有些恍惚的摇摇头,靠在他胸前喘息。
“爹,我要与忧儿成亲,越快越好。”白逸尘冲着白敬堂急促道。
白敬堂不住点着头,道:“好好,我马上安排!你只管照顾忧儿就好。”
不料,他怀中的人却一个劲摇头。“不成!不成!”
白逸尘父子惊愕的对望一眼。
“忧儿,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想与我成亲么?”白逸尘握住她双肩,面色苍白的瞪视她。
秦忧只是摇着头,泫然欲泣。
“忧儿,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为何不说出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秦忧蓦然爆发出来,挥开他双臂,眼泪滚滚而下。“谁也解决不了!永远不能!”喊完便欲夺门而出,被白逸尘一把抓住。
“忧儿!你在说什么?你给我讲清楚!”
秦忧又是推他又是跺脚,直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白逸尘面色雪白。“爹,忧儿究竟怎么了?”
白敬堂自惊愕中回过神,茫然的摇摇头。
白逸尘一呆,复又搂紧秦忧,柔声道:“忧儿,别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过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忧顿足哭叫,上气不接下气。“我要离开!我必须离开!”
“忧儿!”白逸尘死死抱住她,几乎将她揉碎。“你敢离开试试,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宁可你恨我,也要离开!”
秦忧死命推他,忽觉全身一松,骇然发现白逸尘手按心口,面如金纸。
白敬堂慌忙下床将白逸尘扶到床上躺下,而后恳切的望着她。“忧儿,不要离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好好的。你难道忍心看他如此么?”
秦忧早已泣不成声,坐在床边望着昏昏沉沉的白逸尘,细细拭去他额上汗水。白逸尘抓住她擦拭的小手,口中只喃喃唤着:“忧儿……忧儿……”
如雨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白衣,秦忧终于俯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好生睡一觉,我陪着你。”
白逸尘摇着头。“不,我不睡。”将头移至她怀中,搂住她柔软的纤腰,似乎防备她逃走一般。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秦忧又是一阵泪如雨下。
白敬堂亦早已泪盈于睫,悄悄退出室外,关上房门。
秦忧一直守在床边,白逸尘只是静静躺在她怀中,不睡亦不起。
晌午,白敬堂端来膳食,秦忧刚一动,白逸尘便蓦然出声,吓得她又坐回原处,尴尬的垂下头。
白敬堂笑道:“尘儿,忧儿总这一个姿势肯定累坏了,让她歇歇吧。”
白逸尘望着秦忧嫣红的小脸,问道:“累么?忧儿?”
秦忧偏过脸去不说话。
白敬堂叹息道:“尘儿,爹爹在门外守着,忧儿跑不掉,起来吃饭吧。”说罢,走了出去。
白逸尘抱着秦忧一起坐在桌边,却是谁也不吃。白逸尘只是腻在她身上,细碎的吻不断落在颈间、额头、脸颊,甚至来到白玉般的耳边,又亲又咬,秦忧禁不住“咯咯”笑出声,不住推他,却是娇软无力。白逸尘手臂一紧,热烫的脸庞埋入她柔软的胸前,深深吸入清甜诱人的幽香,便像迷途已久的旅客终于寻着家的港湾一般……
秦忧先是一僵,而后不知所措,最终,合上双目抱住他,眼角悄悄滚下两颗泪珠。
许是长久的痛苦折磨终于得到些许抚慰,白逸尘抬起头来,两眼晶亮。“忧儿,饿了么?”
秦忧红着脸点头。
白逸尘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银耳海带汤,送入她口中。
秦忧咽下,道:“我自己来。”
白逸尘不依,再喂了两勺,却又盯住她的娇靥怔怔出神。秦忧正欲开口,他已俯首过来吻住她红凌凌的小嘴,直至秦忧将要窒息方才松开。
于是,这一餐饭,秦忧没吃什么,总是刚喂得两口便被他劫掠了小嘴去。
白敬堂未再进来,白逸尘一径抱着她,终于问道:“忧儿,能告诉我了么?”
秦忧小脸一暗,道:“别问。”
白逸尘望着她半晌,眼神幽暗,道:“好,等你想告诉我了再说。”
秦忧扭过头去。
白逸尘扳过她小脸,柔声道:“不问了,别不理人。”
秦忧咬着唇,只是不语。
白逸尘凝视她,黑眸中是浓重的忧虑与不安。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白逸尘与秦忧几乎寸步不离,即便是夜晚,亦是让秦忧睡在他的床上,他则睡外间。这虽于理不和,但众人深知白逸尘的脾气,亦无人多嘴。秦忧每日晨起,第一眼看见的无一例外是坐在床边的白逸尘,而后是令人窒息的拥抱和亲吻。
就在众人大多感叹二人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之时,第四日清晨,却从白逸尘房中传出一阵恐怖的“劈劈啪啪”之声,各种器具坠地粉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却无勇气去看个究竟。及等一切安静下来,周离离等人方才推开房门,但见房中一片狼藉,犹如战场,而白逸尘倒在地上似已昏睡过去,手中牢牢握着一张纸片。
周离离取过纸片,秋水夏雨将白逸尘抬至内室床上,里面已空无一人。
周离离展开纸片,但见上面题着一阕词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白逸尘直昏睡了一整日方醒,醒来竟是出奇的安静,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但第二日一早,他便不见了。
两个月后,白逸尘回来了,满面风霜,目色苍然,仍是一语不发,倒头便睡,自此卧床不起,请来多少大夫皆无济于事。众人正束手无策,来了个谁都未想到之人如意娘!
“我听说逸尘兄弟病了,特地来看看他。”
周离离等人惊愕的望着她。“你听谁说的?我们严密封锁逸尘病倒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是来害他,而是来救他的。”
“救他?如何救?”
“我自有妙方。你们若信得过我就让我救,若信不过,我便走人。”
众人俱望向周离离,后者沉吟良久,毅然道:“好,我相信你。”
如意娘微微一笑,道:“多谢了。且带我去瞧瞧逸尘兄弟吧?”
众人将她领至白逸尘的房间,如意娘望着床上了无生气的人,叹了口气,上前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道:“煎药的地方在哪里?”
众人将她领至煎药室,如意娘道:“好了,各位且去逸尘兄弟房里候着,药煎好了我自会端去。”
周离离望了她一眼,点点头,领着一干人走了。
“小姐,这如意娘可靠么?”回到白逸尘房间,冬雁小声问。
周离离不语。
夏雨道:“她若想害少爷,当日在山东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况且,少爷如今的状况……”
“那她为何神神秘秘的?既不说谁告诉她的,又不让我们看她煎药。”
春芽道:“横竖这如意娘向来就古怪,少爷已经如此了,只好赌一把了。”
“那也不能拿少爷的命来赌啊!”冬雁叫道。
“那你说该如何?”
“我……”冬雁垂下头。
“好了,别吵了。”周离离出声道。“夏雨的话有道理,我宁愿赌一把。”
众人不再吭声,又过去两盏茶的工夫,如意娘端着一碗漆黑的汤汁走了进来,室内立刻弥漫着一股似咸似腥似臭似辣的怪味,大家不觉皱紧了眉头。
如意娘笑道:“是不好闻,但疗效甚好。你们将他扶起来。”
夏雨、秋水上前将白逸尘扶坐在床头,如意娘舀了一匙药汁送至他口边,但白逸尘双唇紧闭,竟是喂不进去。如意娘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不觉蹙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周离离眸光一闪,轻轻道:“我来。”
将白逸尘依旧扶躺下去,接过如意娘手中的药碗,喝了一大口,俯身口对口将药汁小心的哺喂进他口中。众人目瞪口呆的看她一口一口将药汁尽数喂完,眉头亦未皱一下。
如意娘叹了口气,道:“快去漱口,一丁点也不要咽下。”
春芽赶忙端来清水与一个空盆,周离离漱过口,吁了口气,道:“下一步要如何做?”
如意娘深思的凝视她,自袖中拿出一张纸,道:“这是方子,一日两次煎给他喝。唉,或许,这是你应得的姻缘,好生照顾他吧。”说罢,转身离去,竟是一刻亦未多待。
白逸尘的病果然渐有起色,虽然仍是不言不语,但脸色已明显好转,两日后已能下床,渐渐恢复如常。众人不觉欢欣鼓舞。
灰溜溜滴爬走……
[正文∶第五十五章事如春梦]
这日,周离离服侍白逸尘喝完药,冬雁来报:“小姐,有个叫秦远的男子要见少爷。”
“秦远?”周离离沉思片刻,道:“且让他去花厅等候。”
“是。”
周离离观察了一下白逸尘,见他似是听而未闻,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想了想,起身去了花厅。只见花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俊秀男子,正与夏雨、秋水聊天。
“这位就是秦公子么?”
秦远闻声抬头,呆了呆,应道:“正是在下。”
“我是逸尘的师妹,逸尘病了,恐怕不便见客。”
“病了?那我更应该去瞧瞧他了!小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岂有不管不顾之理?”
周离离不置可否,只瞧了夏雨二人一眼。
夏雨道:“少爷两年前救过秦公子。”
周离离沉默不语。
秦远急道:“姑娘,快带我去见见小白啊。”
周离离望着他,目露威仪,口气却淡淡道:“你要保证不乱说话,只看病,其他无关的一切不要提起。”
“好好好。”秦远猛点头,好似脖子上安了个弹簧。
三人带他来到白逸尘房间,只见白逸尘正立于书案后作画。
周离离一怔,疾步走过去,见他画的乃是一幅水墨山水图,吁了口气,含笑道:“逸尘,有人来看你了。”
白逸尘抬头看了各人一眼,复又低头作画。
秦远纳罕的皱皱眉。“他……怎么了?为何不理我?”
夏雨道:“少爷这已经好多了。”
“这还叫好?”秦远瞪着白逸尘大叫,见他不疾不徐的作画,直至画完,投笔,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园中一株海棠怔怔发呆。
“古怪!古怪!小白莫不是中邪了?莫非他从我那里离开后就没有好么?呀,秦姑娘呢?”
室内一阵冷寂,秦远转眼一瞧,但见人人一脸惊惧、面色发白的瞪着他。“怎么了?是秦姑娘与他一起离开的呀,为何不见她?小白,秦忧呢?”
白逸尘面上一片痴惘,仍旧不言不动。
秦远忽觉背后一阵发寒,回头望去,只见众人已升至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光捅他十七八个窟窿!
周离离冷冷道:“秦公子,你答应过不乱讲话。”
“啊?我……这是乱讲话么?好,那……我不问了。可是,小白如此委实透着古怪,你们不找个大夫好生瞧瞧么?”
“已经瞧过了,他会好的。”
“哦。”
“秦公子留下用膳吧,下午可去别处瞧瞧。”
“好吧。”
于是,秦远一直待到翌日晌午方才告辞离去。
如此过去数日,白逸尘精神愈来愈好,直至一如从前,只是仍旧从不开口,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那种疏冷淡漠犹胜往昔。
在此期间,秦远又来看望过他几次,不长记性的照提秦忧,白逸尘却次次毫无反应,亦不理他。众人由最初的惊惧愤怒,到后来的生气不耐,再到后来的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性由他提去,横竖白逸尘始终无动于衷,他提他的,他做他的,丝毫不受影响。众人放下心的同时,又一层隐忧浮了上来。
不日后,一行人返回京师。
西风烈,残云骤卷,寒意渐深。几只灰黄的麻雀在萧疏的枝桠间跳跃回旋,不时下地一点一点啄食,而后心满意足的鸣叫数声。
春芽立于某香闺内南窗边,望着麻雀喃喃道:“要下雪了。小姐,我们何时回天山哪?”
周离离正在缝制白逸尘的冬衣,闻言停针,沉吟不语。
“哎呀,如今少爷这样,还是再等等吧。”冬雁拨着脚边的火盆,皱眉道。
“可是,少爷已经没事了呀。”
“还没事?你听他说过一句话么?”
“可是,他除了不说话,一切都很好啊。少爷他原本话就不多,再受了打击,呃……”春芽瞄瞄周离离,住了口。
冬雁歪头思量。“少爷好像……怎么说呢?那个秦远每次去看他,都提到秦忧秦忧的,可少爷呢?毫无反应!如今连咱们也当着他的面提秦忧,他仍是听而未闻,这太邪门了!不该如此啊!先前还死去活来的,这么快就……就像那秦远说的透着古怪,而且,比以前更难接近了。少爷不会是病成傻子了吧?”
“别胡说!”周离离终于开口轻斥。
“可是,少爷真的很奇怪嘛,若是正常的话,为何听到秦忧的名字无动于衷?”
春芽沉思道:“哀莫大于心死,莫非少爷的心已死了?”
“去!一个小小的秦忧,就能让咱们少爷的心死掉?依我看,是少爷终于大彻大悟,不把她放在心上了,或者,索性就将她忘了!”
“忘?这么快?”
“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会本能的选择忘记,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还懂这些?”
“去!小瞧我!”
二人转头望向周离离,后者蛾眉轻蹙,半晌叹道:“愈是刚强的人,愈往往韧性不足,这也是为什么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反比男子更易承受巨大打击的原因。唉还是耐心观察吧。你们且去休息,我去看看他。”
此时正值晌午,秋水正靠着窗边发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小姐。”
“你没去歇息么?”
“刚刚少爷在写字,我帮他磨墨来着。”
“他呢?”
“喝点酒,去歇息了。”
“好了,你也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是,小姐。”秋水告退。
“等等,秋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周离离指指他手中的一张纸。
秋水面色微变,忙将纸藏于身后,道:“没、没什么,只是我胡乱画的。我走了。”说罢,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周离离望着他的背影,思量一下,摇摇头,转进内室。
白逸尘果然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拉过被子为他盖好,便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怔怔出神。那张熟悉无比又冰冷至极的脸庞,离她是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周离离摇着头,美眸中渐渐浮上一层泪光,细声低喃:“我不信,我哪里比她差了?你难道看不见我么?我如何才能走入你的心呢?你就忘了她吧,完完全全的忘了吧。从这一刻起,心中眼中只有我!”她忽然缓缓俯下头,将殷红的唇瓣贴在他冰凉的唇上。
周离离含着泪,忍着羞涩,无限眷恋的在她痴迷的唇上流连。
白逸尘终于眉宇轻蹙,缓缓睁开眸子。
周离离惊喘一声,猝然起身,满面通红的坐在床边,强命自己不要逃走。
白逸尘坐起身,冰冷的眼眸透着一丝空洞,又像是酒后的茫然。这刺痛了周离离,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整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想着她。但她走了,是她辜负了你!你不能因为她一个,而乱了所有人的方寸!或许,你不再想着她了?那就开口讲话啊!为何不讲话?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如此,我有多难过?莫非,我对你十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你们短短的一年?你如此对我何其不公!又何其残忍!你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喜欢了你十多年,心里从未有过旁人,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抛下我么?你定要逼得我去做尼姑么?”
周离离说到后来已是边哭边喊,失去常态,最后一头扑入白逸尘怀中,紧紧搂住他颈子,将诱人的樱唇凑至他唇边,不顾一切的吻他。
白逸尘先是一动不动,而后眸光微微闪动,渐渐伸出手去搂住她纤腰,周离离的心一阵欢唱,全身涌上惊喜的颤栗,将娇躯更深的贴紧他,恨不得永永远远停在这一刻!
可是,没过多久,她腰间的手突然一松,蓦然推开她。她愕然的睁开眼,发现白逸尘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抚额,目光发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逸尘,你怎么了?”周离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扶住他。
白逸尘推开她下床,走出房间,扶着门廊又喘息了一阵,忽然奔至院中,抽出腰间软剑,一阵狂劈滥砍,刹那间,飞沙走石,树倒墙踏,整个卧云居西南角几乎夷为平地。
众人惊惧的自房中奔出,躲在远远的角落目瞪口呆。
周离离望着他如痴似狂的举止,面白如雪。
白逸尘直至筋疲力尽方一扔软剑,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众人小心翼翼靠近他,将他抬至别院睡下。
一个时辰之后,全京城最好的大夫被请了来,一诊脉,即白眉深锁。
“大夫,如何?”白敬堂紧张的问。
“他被人下了蛊。”
“什么?下蛊?”数人齐声惊呼。
“没错,是苗疆的一种蛊毒,名叫‘断情蛊’。按说,喝了此种蛊毒,便会忘掉自己的爱人,但……”老大夫捋须沉吟。
“但什么?”周离离问。
“他体内另有一种强大的药力,却在不断克制这情蛊。因此,他如今的情形应该是似忘非忘!昔日爱人已幻化为心中模糊的影像,时真时幻。此种捕捉不住又虚无缥缈的感觉最是恼人。没事便好,一旦触发,蛊毒便会发作。好在,他体内另一种奇药效力强大,因此,不会对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大多是他自己心灵上的原因。情蛊,不像其他毒,只伤及感情,不伤及肉身。你们放心,他睡一觉就没事了。”
众人一阵沉默,许久,白敬堂方问:“可有治好的法子?”
老大夫摇摇头,叹道:“此为苗疆不传之秘,老夫也只能做出诊断,却无法对症下药。”
“那他还会不会再次发作?”
“一旦触发,还是会。”
“如何才会不触发他?”
“不要让他感觉到幻灭。”
“幻灭?”白敬堂喃喃重复。
“没错,当眼前现实与心中幻象相异时,他便会感觉到幻灭。”
白敬堂茫然点头,周离离则面色苍白,呆呆发怔。
冬雁在一旁低头凝思。“是谁给少爷下的蛊呢?”
夏雨道:“这还用想,当然是如意娘,少爷说过,她应是苗疆五蛊门的人。”
“没错!”春芽也道:“可是,大夫,少爷为何不再讲话?”
“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他不想讲吧?”
“那少爷真的就不能好了么?”
“那就要找到下蛊的人了。”
众人互望一眼,又望向白敬堂。
白敬堂谢过老大夫,命人送出门,然后叹口气道:“你们不要管我,带他去找吧。”
“王爷您一人在王府怕不安全,宋子墨……”
“不妨事,只要逸尘没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离离思量片刻,道:“秋水,马上发信鸽,叫风火雷电速速带人来王府坐镇,他们人到了,我们再出发。”
秋水领命而去。
起晚了,嘿嘿,中午之前二更,飘走……。
[正文∶第五十六章初露端倪]
数日后一个深夜,风火雷电四位护法带着大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进驻王府。周离离吩咐他们一有动静须即刻发信鸽传至各分舵,自己亦会沿途留下标记,以便联络。
一切处置妥当,一行人便出发了。
首先来到山东境内的那个小村庄,但早已人去楼空。于是,又往苗疆而去,找到五蛊门,方知如意娘乃五蛊门大门主,接待他们的二门主说,已有半年多未见到如意娘了。一行人只好离开,茫无头绪的寻找,连春节都是在路上度过。
这日,众人正在驿站歇脚,忽见自不远处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红脸大汉,这大汉见了他们,竟倒抽一口寒气,红脸变成白脸,转身便跑。
秋水细看之下,竟是李怀德。心念一动,飞身掠起,一把将他抓了过来。
孰料,李怀德双足甫一站稳,便膝头一软,跪倒在白逸尘面前,不住俯身磕头,咚咚有声,口中一叠连声道:“白公子饶命!白公子饶命!”
秋水等人看得疑云丛生,眼看他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秋水喝道:“好了!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速速从实招来!”
李怀德闻言浑身一抖,继而双手乱摇,惊恐万状道:“少侠,我没有害秦姑娘!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众人顿时作声不得,好半天,秋水方才冷冷道:“你最好说清楚,少说一个字,让你死无全尸!”
“是!是!我绝对没有害秦姑娘!”李怀德又磕了几个响头,方才哆哆嗦嗦叙述起来
“我与我家小姐一年多来一直暗中跟着白公子。那日,我守在知府外面,正准备回客栈吃饭,忽然看见秦姑娘披头散发的跑出来,慌慌张张的,一下子撞在我身上,奇Qīsūu.сom书然后就跟见了鬼般又捶又打,又踢又咬,情急之下,我一下将她敲晕,带回客栈。正好我家小姐也回来了,我便将秦姑娘交给她。于是,小姐饭也不吃了,门也不出了,就一直坐在床边呆呆看着秦姑娘,后来还点了她昏睡穴,就这么看了她一下午,直到天黑。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对我说……对我说……”李怀德陡然一阵发抖,竟然说不下去。
秋水眉头紧蹙,一脚将他踢翻,怒道:“快说!”
李怀德连忙爬起,继续跪着垂头道:“她让我……让我糟蹋秦姑娘……”
周遭空气霎时一阵稀薄,寒气森森。
秋水面色灰白,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怀德又是一阵作揖磕头,亦是颤声道:“少侠息怒!少侠息怒!少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哪!早就听说在宝来镇,那色煞就因说了一句亵渎秦姑娘的话,就被白公子当场给阉了!我、我哪敢碰她啊!如今,人人都知秦姑娘是白公子的心尖子,就连皇上也喜欢她,大伙就是有色心也没那色胆啊!”
众人俱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望向白逸尘,后者却正默默望天,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干。
众人暗暗叹息,又转回来望向李怀德,听他继续述说
“我当时死活不答应,谁知小姐便跟中了邪一般,发疯的说,若我不答应,她便一头撞死!小姐她自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受过挫折。她对白公子一见钟情,却苦于无法得到,故失了心智。我、我只好先答应下来,等她出去后,就将自己的手指头割破,将血洒在床单上。小姐进来后,看到床上的血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我毛骨悚然。然后,她解开了秦姑娘的穴道,眼看秦姑娘就要醒来,她忽又浑身发起抖来,一掌将她击晕。呆了好半天,她仍不放心,让我将秦姑娘丢到荒郊野外去。我想,秦姑娘留在那里迟早也会没好下场,就答应了。我将秦姑娘背到一座庄院门口,敲了敲门,等有人出来后便飞快躲了起来,见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将秦姑娘抱了进去,我这才离开。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小姐,便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却见到一个病死的小乞丐,当时灵机一动,将那小乞丐的衣服、脸上都抹上血,然后找了处山崖扔了下去,回去便告诉小姐,直接将秦姑娘扔下悬崖了。第二日一清早,小姐便去崖下查看,但那尸体想来已被野兽吃了,只剩下一滩血。小姐信以为真,便头也不回的跑去找白公子了。我、我不敢再跟着她,就一个人走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后来我只听说秦姑娘回去过又跑了,想来白公子定然十分生气,但、但这的确不干我的事了!”
众人静默了好半天,夏雨方才问道:“你可还记得将秦姑娘送到了谁家?”
“这……不记得了。当时我也是瞎闯,见那家还算气派,就放在门口了。”
夏雨沉吟片刻,道:“谅你也不敢撒谎,我们权且信了你,一有你家小姐的消息,速去京城睿王府报告,知道么?”
“是,是。”李怀德连连点头。
“你走吧。”
“是,是。”李怀德一溜烟的跑了,竟自始至终未敢向白逸尘细看一眼。
接下来,众人又发了半天呆,最后,夏雨喃喃道:“秦姑娘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何事呢?”
冬雁“唉呀”了声,不耐道:“先别管她啦,找如意娘要紧!”
夏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径自走到一边去。
冬雁嘟嘟嘴,亦使劲扭过头。
秋水在一旁凝眉苦思,春芽则望着周离离,周离离望着白逸尘,白逸尘望着不知名的远处,大家各怀心事,郁郁寡欢。
又歇了一阵,冬雁叫道:“小姐,上路吧?”
周离离点点头,携起白逸尘,一行人再次漫无目的的找寻。
这日晌午,到达一处青山碧水的湖边,水色清碧,蔓草如丝,颇为灵巧秀气,众人甚喜,便歇下了。
春芽在周离离身畔小声道:“小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那如意娘为何要给少爷下断情蛊?她如此做好像是在帮你啊。”
周离离望着靠坐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白逸尘,犹疑道:“我也不知道。但逸尘心中幻象不除,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找到如意娘让她如何做?解蛊?那少爷不又记得秦忧了?”
“先听她如何说,为了逸尘好,就不能解蛊。”
“是,有时忘记痛苦的经历其实是一种幸福呢。”
周离离恍惚一笑。“的确如此。但逸尘似忘非忘,纠缠不尽,却也不是幸福。”
“是,要让他彻底忘掉才好,唉,只能找到如意娘再说了。她究竟躲到哪里去了?早日找到她,也好早日解决这个难题!”
周离离不再说话,慢慢走至白逸尘身边,先是静静凝视他,而后紧挨他坐下。
春夏秋冬赶忙知趣的走开,留给二人一片清净之地。
“逸尘,你睡着了么?”
白逸尘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微眯,午后的阳光射进他眸中,闪动晶亮之极的光波,如璀璨的宝石。
周离离痴痴的望着他,伸手抚摸他白玉般的面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了,这张脸庞,她总是百看不厌。“逸尘,逸尘。”她喃喃唤着,情难自禁的靠进他怀中。“逸尘,你看看我,好么?看看我。”她捧起他的脸庞,专注的凝视他眸子。“你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是么?我不是你心中的幻象,但我比幻象真实,我能带给你幸福快乐,幻象不能!逸尘,不要再想着那个幻象,看着我,我才是活生生的人,我可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白逸尘定定望着她,神情空茫。
周离离心中酸痛,一咬银牙,在他唇上缓缓亲了一下,柔声问:“逸尘,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望住他片刻,再次将红唇贴将上去,边吻边轻喃:“我是离离,你要记住……。不是你的幻象。逸尘,逸尘,我是离离啊,喜欢了你十多年的离离,你要分清啊。”
躲在远处草丛中的四人看到这一幕,有的惊讶,有的尴尬,有的则惊喜交加。
冬雁拽过春芽,小声笑道:“小姐终于放下矜持了,早该这样啊!哈哈,看来,很快就有喜酒可吃啦!”
夏雨忍不住瞥她一眼,咕哝一句:“见风就是雨。”
“喂,你什么意思?眼气啊!见不得小姐好,是不是?”
夏雨索性靠树坐下,不理她。冬雁气呼呼的拉着春芽走远。
周离离依然是胆战心惊的,当她松开唇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白逸尘,无奈对方面无表情,过了好半晌,他仍旧坐着未动。或许,这是一种进步?周离离欣喜的想,至少他没有发作了,虽然他未像上次那般去搂她,但,他应该正在尝试慢慢接受她,不是么?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含笑将头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
秋水、夏雨面面相觑,冬雁、春芽则喜滋滋的开始烤野兔。
“填饱肚子就该上路了,快些!”夏雨催道。
“你急什么?”冬雁翻个白眼。“就让小姐多睡一下。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这么急着分开他们啊?”
夏雨叹口气。“再不吃饭赶路,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何住宿?”
“你没长眼睛么?没看见那里有一排竹舍么?”
夏雨顺着她手指望去,果然在一片竹林深处隐隐现出一排竹舍,当下,也不说话,径自走开了。
直至周离离睡醒了,冬雁、春芽才将烤好的兔子及其它食物端过去。
吃饱肚子,一行人便向竹舍而行。周离离始终握着白逸尘的手,面上一直含笑,冷漠的神情不再。
众人刚刚步入竹林不久,便听得一阵打斗之声传来,正惊愕间,忽然一个清脆甜嫩的声音响起:“不打了!不打了!你们人多势众,打我一个,欺负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心弦一抖,便见一个淡粉色人影如飞而至,长裙飘摇,黑发飞扬,水眸流盼,小嘴微喘,手握一把长剑,正是消失数月之久的秦忧!
汗哪。。。。。亲亲们莫再讨伐俺了,呜呜。。。。
[正文∶第五十七章浅笑轻颦]
周离离等人俱呆怔当地,而后惊讶的发现秦忧只向他们扫了一眼,便擦身而过,并传来一句清脆的警告:“快跑啊!有坏人!”余香袅袅,芳踪已逝。
众人诧异之极,齐齐望向白逸尘,后者面色如常,眼神幽暗难测。
正惊疑不定,又有三条人影飞身而过。
“江湖四煞?!”夏雨惊叫。
忽见白逸尘闪电而逝,余人连忙紧随其后。
一行人几乎与四煞不,此刻是三煞同时到达竹舍之外,却隐身在竹丛之中,眼看着秦忧连跑带喊冲进院内
“秦大哥,快帮我啊!坏蛋来啦!”
竹舍内立刻闪出一人,高大俊秀,却是秦远!众人大惊失色。
秦忧飞扑进他怀中,大口大口喘着气。“秦大哥,他们好厉害,我打不过。”
竹丛内的冬雁忍不住小声道:“她就是为了秦远变心的么?那秦远还装模作样的去看少爷!”
其他人皆静默不语,偷眼瞄白逸尘,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此时,酒煞尹樽喊话了:“小子!将那女娃娃乖乖送上来,你爷爷们饶你不死!”
秦远咧嘴一笑,道:“我爷爷早作古啦,我可没那福气!”
秦忧则瞪眼道:“喂!你们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跟狗一样乱抓乱叫啊?”
尹樽气得将酒壶摔个粉碎,大喝道:“岂有此理!翻脸不认账!你情人害惨我兄弟,抓住你,我们才好找他报仇!”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忧连连顿足。
“不会吧?这么快就另有新欢了?”财煞狞笑道。
秦忧直蹙眉。“秦大哥,我为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秦远轻抚她秀发,柔声道:“不必理会。你且闪过一边。”
“秦大哥,你打得过他们么?”
“嘿嘿,打不过也要试试。”秦远说着已走上前来,叉腰而立。
“小子!不听劝,你别后悔!”尹樽大喝一声冲过去,其余二人紧接着加入。
秦忧拔出长剑亦冲入战圈,刚交手几个回合,便听得一个清亮的嗓音喝道:“住手!别打了!”秋水走了出来,其余几人亦陆陆续续跟随在后。
“白逸尘?原来你也在这里!”尹樽大喝一声,冲过去,半途又顿住,犹豫着,眼珠子团团乱转。
正僵持间,一阵气喘吁吁的跑步声由远而近,却是色煞蓝玉生及其胞弟蓝月明,二人一见到白逸尘即浑身发抖,二话不说,扭头又跑。其他三煞一见,便如得了传染一般,亦纷纷夺路而逃。
“咦?他们为何如此怕那个白衣书生啊?”秦忧好奇的声音响起。
秦远则满脸的惊慌失措。“呃……小白,你……你来啦?那个,秦忧,你先进屋做些好吃的,他们是我朋友。”
“好。”秦忧说完进屋去了。
秋水等人皆瞠目结舌,唯独白逸尘仍旧平静无波。
秦远打个哈哈
“哈哈,小白,好久不见,你如今可还好?”
白逸尘照例不开口。
秋水蹙眉问道:“秦公子,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会与秦姑娘在一起?”
“这个……咳咳,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呃……她……她被我们所救,失去部分记忆,呃,就这样!”
“真是够短!”冬雁翻着白眼。
夏雨疑声道:“她也失去记忆?”
“啊,是啊是啊,摔伤了,呃,脑袋伤着了。”
“这么巧?我家少爷也失去记忆了。”
“是是,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啊,你们这是去哪里?”
“找如意娘。”
“如意娘?”秦远眸光一闪。“你们找她何事?”
冬雁大声道:“是如意娘给我家少爷下了蛊,我们当然要找她!”
“你们……怎么知道”
“秦公子,”周离离忽然打断他,冷冷道:“你最好说实话,你与如意娘是何关系?”
秦远一愣,旋即低头苦笑。“量也瞒不过你们,如意娘是我姐姐。”
“你姐姐?!”春夏秋冬齐齐惊叫出声。
“是啊,我们相认已快一年了。”
夏雨冷笑道:“如此看来,秦姑娘根本不是摔伤了脑袋吧?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为何给他们两个都下断情蛊?”
秦远挠挠头,只是咧嘴苦笑。
“如意娘人呢?”周离离问。
“去外地采药了,这几日就该回来了。呃,你们就在此地等她?”
周离离飞快道:“不必了,我们改日再来。”正欲转身,却见白逸尘已缓步走入竹舍,她一怔,望望众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无奈的跟进去。
不大的工夫,秦忧已将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大家吃吧,看看合不合胃口?”秦忧满面春风的招呼众人。
周离离一瞬不瞬的盯住白逸尘,见他并未向秦忧看上一眼,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啊,这位白衣公子,那帮坏蛋如此怕你,你的本事一定很大,能不能教教我啊?”秦忧娇嫩的声音响起,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白逸尘。
白逸尘似未听见,兀自喝酒。
“他……为何不讲话?”
“呃,我家少爷……一向如此。”夏雨小声道。
“啊,他是聋子?或是哑巴?”秦忧亦小声道。
“那个……咳咳……”夏雨突然拼命咳嗽起来。
“你慢些,给你水。”秦忧慌忙将水杯递给他。
夏雨瞄了众人一眼,接过水边喝还边咳嗽。一顿饭便在各人心思揣测中结束。
饭后,秦忧另端上各式水果及点心,大家围坐一圈听她欢声笑语,若不是各怀心事,还真是一幅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和谐场景。
暮色逐渐降临,室内缓缓镀上一层殷红,秦忧忽然沉默下来,面向窗口,怔怔出神。众人均不解的望过去,再疑惑的望向秦远。
秦远轻叹口气,小声道:“我也不晓得有什么好看的,每当此时,她都会如此,有时甚至跑到林子西边去,一呆便是半个多时辰,任人如何叫都不应,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像走火入魔一般。莫非她以前也酷爱看夕阳?”
他望向夏雨、秋水,后二者忙望白逸尘,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目光正虚飘的落在秦忧身上。而秦忧徐徐起身,缓步走至窗边,推开窗户,万道红霞蜂拥而至。须臾,一枚枯败的树叶飘摇而落,在半空打了个旋,被秦忧轻轻捏在手中。她瞧着那枚枯叶,一缕轻烟悄然浮上眉尖。凝眸处,暮色妖娆,风光无限,她却在香雾空濛之中独立成一幅寂寞迷茫的胭脂水粉图。
众人屏息望着她凝立不动的侧影,直至夕阳散尽,室内逐渐陷入昏暗,她方低叹一声,略转身子,如梦方醒道:“啊,这般黑了!我去点蜡烛。”说罢,走向灶屋,步履轻快,面带微笑,似乎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再次望向白逸尘,昏暗中,但见他一双眸子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一天过去,如意娘尚未归来。
秦忧百无聊赖的摇着竹枝,慢悠悠的闲逛,却听得右方传来吵闹之声
“哼!小气!给我瞧瞧又能如何了?还能瞧破了不成?”是冬雁的声音。
“不成!”是秋水。
“你真是越来越古怪,一个贝壳而已,值得你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么?”
“你快去陪小姐!”
“小姐与少爷在一起呢,我去做什么?”
“春芽呢?”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痛快拿出来!”
秦忧好奇的走过去,冲那斗鸡眼似的二人笑道:“是什么样的贝壳?我也瞧瞧。”
秋水一怔,旋即面色一红一白,半晌不语。
冬雁斜睨着他,冷哼一声,道:“不过一个紫色的贝壳,有什么了不起的!”
“哦?紫色的?”秦忧双眸一亮。“秋水,让我瞧瞧好么?”
秋水望着她,欲言又止。
这时一道柔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做什么呢?”
原来是周离离、白逸尘走了过来。
冬雁忙打了声招呼。
秦忧仍在央求:“秋水,我瞧瞧好么?我还从未见过紫色的贝壳哩。”水汪汪的眸子澄澈清亮,满含希冀之光。
秋水微微蹙眉,终于自怀中取出一枚紫贝壳放在掌心上,玲珑剔透,色泽柔滑鲜亮,煞是可爱。
秦忧“哇”一声,忍不住抢在手中把玩,水眸闪闪的望着秋水。“呃,那个……”
“你喜欢就拿去吧。”秋水脱口而出,而后怔住。
“真的?”秦忧喜上眉梢。
冬雁气得脸都黄了。“秋水!你中邪啦!我看一眼都不肯,却二话不说就送给她!好你个见色忘义的混蛋,还不承认迷上小妖精!混蛋!混蛋!”骂完,转身跑走了。
秦忧怔了怔,也气道:“她骂谁呢?谁是小妖精?”
秋水一张脸煞白,望望白逸尘,又望望周离离,再转向秦忧结结巴巴道:“冬雁她、她胡说八道,别理她!”
周离离道:“秋水,你领着秦姑娘转转吧。”
“是,小姐。秦姑娘,走吧。”
秦忧嘟着嘴,道:“我才不走!”
“秦姑娘?”
“我想上哪里玩就上哪里玩,为何要听她的?”
秋水与周离离怔住。
秦忧扫了三人一眼,仍是气鼓鼓的走了。秋水忙跟了上去。
周离离侧目凝视白逸尘,见他眉峰轻蹙,目光深沉,间或有一丝迷乱,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逸尘,我们最多再等一天,倘若如意娘还不回来,我们就走,成么?”
白逸尘低眸看了她片刻,迈步前行。
周离离一把拉住他,不顾一切的扑入他怀中,口中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第二日上午,秦忧正在林中追赶一只花喜鹊,冷不防一头撞在一人身上。
“啊?白……白公子。”秦忧拍着心口气喘吁吁。
白逸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暗如寒潭,深不见底,又仿若磁石,紧紧攫住她视线。秦忧赶忙移开眼,害怕就此被吸了进去。却见他蓦然飞身而起,白影如烟,眨眼间已手握一只喜鹊立于她面前。
秦忧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好半晌方讷讷道:“好……好厉害!”
白逸尘将喜鹊向她跟前一送,秦忧下意识的抱住,低头抚着油光滑腻的羽毛,小嘴绽开一朵水莲花般的笑容。把玩了一阵,她抬头欲致谢,却猛然怔住了,只见白逸尘眸中闪过忧郁苍凉的光芒,如暗夜薄云,丝丝缕缕,缠绕人心。而后,他缓缓伸出手,抚上她面颊,眸中光芒更加如烟似雾,迷离难言,直罩得秦忧心头一阵迷惘,更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白公子?”她迟疑的唤他。
白逸尘遽然一惊,迅速抽回手,眉宇轻蹙,又望了她片刻,转身走了。
秦忧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释怀。
看到俺码字码到这么晚的份上,亲们消消火吧!灰溜溜滴爬上床……中午之前二更。
[正文∶第五十八章两处沉吟]
午膳时,秦忧总感觉两道沉郁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她面上,害得她紧张兮兮,一下子掉了竹筷,一下子打翻了饭碗,一下子又烫了嘴,狼狈不堪。众人皆奇怪的看着她,秦忧心中不由暗暗气恼。
膳后不久,她对秦远道:“我再去竹林外看看,或许这次能接到如意姐姐。”
“不成!上次去就碰到了四煞,你还是在家里老实呆着吧。”
“我运气没那么差吧?而且老伯伯教我的那套剑法,我还未真正用过呢!”
“说破天也不行!”
秦忧瞪了他半晌,嘟嘴道:“好啦好啦,晓得啦!”
自秦远处出来,一抬眼又见到了白逸尘,勉强笑道:“白公子。”
白逸尘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忧不觉蹙起眉头,喃喃道:“这人好怪。”
又是一个黄昏,秦忧坐在竹林边的一块空地上,托腮望着火红的天边。许久,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回走,不妨脚下一绊,向着一面斜坡直栽下去,她刚刚惊叫出声,便觉周身一紧,被人团团抱住一起向下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秦忧直滚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不由皱眉哼哼。而后,她发觉身上沉重的压力,睁开眼,赫然看见白逸尘怔怔凝视她的面孔,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矮竹丛昏暗的光线中异常闪亮,仿佛燃烧着炙人的火焰,面上神情却是高深莫测。
秦忧一时呆望着他,忘了说话,二人就这样互相凝视。良久,白逸尘猝然翻身坐起,同时将她扶坐起来。秦忧依旧一瞬不瞬的盯视他,渐觉脑中嗡嗡作响,面前的这张脸庞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起来,好似前世的记忆,有着一丝模糊的熟悉与亲切。
正当秦忧陷入迷茫怔忡之时,那张面庞缓缓俯近,而后,四唇紧密相贴,那种柔软甜美的触感令二人不约而同的浑身一颤,秦忧不由自主的合上双目,沉迷的体会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天堂般的感受。
骤然狂野的吻渐渐和缓下来,直至四唇分开。白逸尘紧紧凝视她,眸中火焰更盛,面色微微发红。
秦忧与他四目相对,轻声呢喃道:“奇怪得很,我们认识很久了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头好痛,不管啦!”
她再次怔怔的望着他,小声道:“你……还能……再亲我一次么?”话音未落,似是连自己也吃了一惊,慌忙站起欲逃,却为白逸尘拽住手腕,重又跌落他怀中。他轻轻托起她下巴,秦忧早已羞得面色通红,原本白玉般的两只小耳朵俱呈粉红色,水眸半掩,发丝轻拂,在暮色合围之下,愈发显得如梦似幻……
白逸尘深深叹息一声,再度俯首,柔情万千的吻她。秦忧柔腻的手臂缠上他后颈,娇软的身子依进他怀中,一心一意的感受那种如烈火般焚烧,又如醇酒般醉人的晕眩之美……
倏地,毫无预兆,她心口划过一道锐痛,一瞬间自云端急剧坠落。她手捂胸口,痛倒在白逸尘怀中。
周离离等人正在晚膳桌旁焦急的等待,门“砰”的撞开,白逸尘抱着昏迷的秦忧冲了进来,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冰冷之外的表情,直直对着秦远走过去,声音沙哑而又恼怒:“你们为何也给忧儿下断情蛊?为什么?”
他的话令在座所有人惊骇欲绝。
“你、你不是……不记得她了么?”周离离颤声问。
白逸尘仍旧盯住面色难看的秦远,却不答话。他将秦忧抱至床上,冷森森道:“此刻,我只想知道忧儿是怎么回事!”
秦远抓耳挠腮。“这个……呃……。这个,一时也说不清。不过,我们绝对不是害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白逸尘狠狠凝视他的眼睛。“说!”
秦远苦着脸。“小白,你别逼我,等我姐姐回来再说吧?她比我清楚。”
白逸尘又盯了他半晌,方道:“这段日子,都是你们跟她在一起?”
“是,其间还遇上过一个老头,不过,他只待了半月便走了,临走前还偷走了秦忧的玉笛,奇怪得很。”
白逸尘眯眼睨他,眸光凛冽。“忧儿喜欢你?”
秦远慌忙摇头加摆手,并连连后退。“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也看到了,她每次看夕阳时就像换了一个人,那肯定与我无干哪!”
白逸尘沉默片刻,道:“你可知道,她当初为何离开我?”
“啊?这个……不清楚。”
“是么?”白逸尘冷哼一声。“你很清楚,最好不要让我逼你。”
“小白,别这样。等我姐姐回来……”
白逸尘冷冷瞅着他,一言不发,却更瘆人,秦远额上渐渐渗出冷汗。“好吧,我瞎猜了哦,或许是……她失身了?”话音未落,人已躲得八丈远。
白逸尘狠狠瞪着他,面色铁青。“她没有!”
“咦?你如何得知?她告诉你了?”
其他人亦是一脸惊疑。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白逸尘吼道。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秦远举手投降,老实了片刻又不甘心的继续捋虎须。“那……你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就算是大夫,也不会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吧?你教教我成么?”
白逸尘向前迈了一步,秦远赶忙躲得更远,白逸尘冷冷道:“你尚未说出真正的原因。”
“我……老天爷!你让我说什么?还让我瞎猜么?”秦远挥着头上的汗水。
此时,门再度被撞开,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不要逼他了。”
众人闻声而望,是如意娘回来了。
“逸尘兄弟,好久不见。”
白逸尘眯眸道:“你回来的正好,为何给忧儿下断情蛊?”
如意娘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这断情蛊还是抗不过那‘九转回肠丹’哪!逸尘兄弟,这对你,还真不知是好是坏呀!”
白逸尘双目一寒。“我在问忧儿的事。”
如意娘妩媚一笑。“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想起那丫头的?”
众人闻言俱聚精会神的望着他。
白逸尘撇过脸去,冷冷道:“无可奉告。”
如意娘又是妩媚一笑,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白逸尘眉峰一跳,面色急剧铁青,瞪了她好半晌,方深吸了口气,道:“刚见到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并未在意。但‘秦姑娘’、‘秦忧’这几个字我却听过许多次,因此便注意起来,随后,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刚刚,我全部想起来了,她就是我心底那个影子。”
如意娘点点头,幽幽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逸尘目光闪动。“可以告诉我了么?”
如意娘沉吟着凝视他,缓缓道:“我只能告诉你,这断情蛊是她自己要喝的。”
“忧儿怎会知道有断情蛊?”
“是我告诉她的。”
“为什么?”
“这个,恐怕要让逸尘兄弟失望了。”
白逸尘双拳紧握,目含杀气。“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姐姐!”秦远焦虑的望着如意娘。
如意娘却娇笑道:“逸尘兄弟,我们如今可是秦忧唯一的朋友,你若伤了我们,她恐怕会不高兴吧?”望向秦远。“那丫头呢?”
“呃……她……她晕过去了。”
如意娘大惊。“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刚刚小白将她抱了进来,她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如意娘闻言面色剧变。“什么?逸尘兄弟,你对她做了什么?”
白逸尘冷冷望着她。“这正是我要问的。”
如意娘呆了半晌,旋即面色苍白道:“当初我下这个决定,本就颇为冒险,须知这断情蛊一旦喝下,便会忘记她深爱的人,连同与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人和事,但是,倘若她再次爱上同一个人,便会蛊毒发作。我本想赌一把”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已搭上秦忧手腕,沉声道:“她脉象平和,不像有事。”
“她喝下的是断情蛊,一旦情生意动,便会发作。”
白逸尘久久瞪视她,眸光内敛。“你的意思是,倘若我离开,她就没事了?”
如意娘缓缓摇头。“这就要看她了,如果她想念你,蛊毒也会发作。”
“这情蛊不是只伤人感情,不伤人肉身么?”
“那是在不对同一人动情的前提下,否则,为何叫断情蛊?”
“一定有解蛊的法子。”
如意娘低叹一声,惭愧的垂下头。“原本是有,但到了先师一代便失传了。我也从未往这方面研究过。”
白逸尘呆愣良久方怔怔道:“你当初为何要如此做,到此刻还不说么?”
“我发过誓,决不告诉任何人,否则立时老去十岁,容颜不再!”
“姐姐!都这样了,就告诉小白吧,也好让他死心。”秦远在一旁道。
“死小子!你想让你姐姐变成老姑婆么?”如意娘踹了他一脚。
“早晚的事。这个……我没发誓,我是偷听到的,我告诉小白成么?”
如意娘瞪了他半晌,突然一甩袖子,愤然落座。“我不管了!将来那丫头只管找你算账便是!但愿有那一天!”
秦远缩缩脖子,走近白逸尘,期期艾艾道:“呃,那个,当日在梅林,你就应该猜到……猜到……”
“猜到什么?”白逸尘冷哼一声,神色寒凛。“我问过我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派胡言!我本想等他出关后将事情向他解释清楚,再让忧儿与他相认……”他忽然面色一变,眸光如刀似剑,直令秦远一阵皮搓搓,犹如掉进冰窟。“是你!可恨我从未想到你身上!是你告诉忧儿那种无稽之谈!”他猝然一把抓住秦远的衣襟,目露杀气。“是你对忧儿胡说八道,是不是?”
“不不不,你可别冤枉好人!我从未对秦忧透露过半个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逸尘黑眸眯起。“不是你会是谁?”
秦远结结巴巴道:“奇、奇怪,你那么聪明,还、还猜不到么?”
白逸尘将他用力一推,吼道:“我该猜到什么?是秦俭之么?”
秦远用力点头。
白逸尘蓦然冷笑。“忧儿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去了梅林后山,找到了秦俭之。”
众人莫不骇然失色。
“你、你那时就猜到了?”
白逸尘也不理他。“秦俭之根本就从未见到过忧儿,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后山。”
姐弟俩面面相觑,面色逐渐发白。好半天,秦远方才哆哆嗦嗦道:“说不定,他、他在撒谎。你、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开门见山。而且,我知道,他绝对没有撒谎。”
“哦,那、那你将误会解释清楚了么?”
“我说了,他不信。哼,管他信不信,只要忧儿信就好。”
秦远呆呆的望着如意娘。“姐姐,好像哪里不对啊。”
如意娘长眉紧蹙,深思的望着白逸尘。“我来告诉你来龙去脉,你自己下判断吧。”
好多好多字啊!亲们,俺熬夜码的啊!就为了让这一段快些过去啊!明天二更!狼狈爬走。。。。。
[正文∶第五十九章花自飘零]
原来秦忧当日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暗室,她不住拍门呼叫,终于进来一人,却是黑巾蒙面,气势阴森。
“你是谁?”她声音不由有些发抖。
“害怕了?”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得意。“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你说我若将你送给皇上,成为他的秘密禁脔,皇上会如何谢我呢?”
秦忧一呆,遂咬牙道:“他会杀你灭口!”
蒙面人亦是一怔,冷笑道:“或许,横竖皇帝老儿都爱玩这把戏!不过,不试试,我不甘心哪!”
“你到底是谁?”
“你会知道的,先让你舒服一天!哈哈……”蒙面人狂笑着出门。
秦忧瞪着他的背影,忽的疾冲过去,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秦忧得以冲出门外,发足狂奔,不想,跌入一个陷坑,摔晕过去。
醒来,周身是无止无尽的痛楚,那个蒙面人就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她。
“这里机关遍布,别想再逃!没摔死算你命大!没想到,你还有高深的内功心法护体!不过,你心脉已伤,我已封了你内力,免得你运功自残,还浪费了我宝贵的功力为你疗伤。你可别死,我还要靠你平步青云呢!”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
“错!仇大了!我索性此刻就告诉你我是谁,听好了,我叫秦、俭、之!”
秦忧霎时全身血液冻结,灵魂儿几乎出窍。好半天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不见天日,也跟鬼无异!”
“那、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秦忧啊,你如今可是艳名远播啊!”
“你知道?你知道还如此对我?”秦忧惊叫。
“怎么?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秦忧傻傻的点头。
“哼!我秦俭之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女儿!”
秦忧懵了。“什么意思?”
“不明白?就是你根本是个小野种!知道了吧?再告诉你吧,你的亲生爹爹,就是当今睿王爷白敬堂!你说,我若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会发生何事?看来,我若想报仇,也是轻而易举呀。”
秦忧直惊得魂飞魄散,回神后,不顾伤痛,爬起来指着他大骂:“你放屁!你鬼话连篇!满口胡言!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你根本就不是秦俭之!有种你就现出原形让我看看!”
蒙面人一连声冷笑。“你不信?”
“废话!若真有此事,便是家丑!你会将家丑抖得人尽皆知么?”
“哼,横竖我秦俭之已死,这个乌龟王八说也是当,不说也是当,我认了!但白敬堂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说,是谁的损失大?”他忽凑近她,徐徐道:“你生来便体带异香,三岁便遭家变,襁褓中有我写给展雄飞的亲笔信,还有一枚指腹为婚的玉佩……还要我多说么?”
秦忧呆住。其它的且不论,那封亲笔信只有她与师父才知晓啊!
蒙面人得意道:“如何?这回信了?”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秦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但奇异的,她很快稳定下来,平静道:“我要看看你的容貌。”
蒙面人停止狂笑,似是怔了一下,道:“你还真有不一般的地方,难怪那古井无波的白逸尘把你当心肝宝贝!不过,我的容貌已毁,你看了只怕会做噩梦。”
秦忧只一愣,道:“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自然是养好你的伤,好早日送给皇上。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我就毁了那对父子!”
秦忧冷冷一笑:“异想天开!我大哥岂是你说毁就能毁的?”
“嘿嘿,不信咱们就试试。”
秦忧瞪着他,一阵气血上涌,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如意娘讲到此处,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暗淡,道:“那丫头伤重,拖了数月方才渐渐好转,于是要求去偷偷看你,秦俭之不允,秦忧便以自杀要挟,他只好约定五日为期,逾期便会实施他的报仇计划。
秦忧被他蒙着面带到了外面,然后,她买来一套行头,乔装打扮一番,又将捣碎的蒜汁涂抹在襟口、袖口处,以掩盖身上的香气。揽镜自照,完全不认得自己了,这才往南方分舵而去。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本想看一眼就走,谁知被发现了。”
室内是揪心的沉默,好半天白逸尘方苍白着脸道:“你们是如何遇到她的?”
“她回去后便被秦俭之秘密交给了皇上”
白逸尘猝然立起。“你说什么?”
“你放心,皇帝不敢对她怎么样,虽然她功力全失,毫无自保之能,皇帝反而不敢再亵渎于她。一来他忌惮你,毕竟,你在盛怒之下毁了他的江山也是可能的;二来,他也不想秦忧恨他。所以,他后来提出要送她回王府,但秦忧要求自己回去,皇帝答应了。她出了皇宫,只是向南漫无目的的游荡,也不敢去找你。可巧我与秦远那日外出采药,遇见了她,便将她带回了此处……”
众人正听得入神,一声“嘤咛”传来,打断了如意娘的叙述,循声望去,只见秦忧黛眉轻蹙,悠悠醒转。
白逸尘忽的抽出软剑,在手腕上一划,闪至床边,伸指点了秦忧几处穴道,再将手腕伤口凑至她唇边,命令道:“吸!”
“做……做什么?”秦忧尚未清醒,迷茫的望他。
“叫你吸就吸,别多话!”白逸尘粗暴的低斥,满面愠怒。
“你……你说话……”
她话未完,白逸尘猛地将她扶坐起来,一手扣住她后脑,另一手将腕部紧贴至她唇边,再次低喝一声:“吸!”
秦忧身不由己的吮吸起他的血来。
众人俱看得呆了,只有如意娘恍然道:“管用么?”
白逸尘也不吭声,直盯着秦忧吮吸的小嘴儿。秦忧吸了一阵,用力将嘴挪开,喘息道:“好……好了。”
“不行!”白逸尘将她脸扳过来。“再吸!”
“不要!为什么让我吸你的血啊?”
“因为你生病了,我在给你治病!”
“我病了?”秦忧狐疑的望向秦远。
秦远点头道:“你就听他的吧,他是大夫。”
“可、可哪有如此治病的?好恐怖!”
“你想死么?”白逸尘凶霸霸道。
“当然不想!”
“那就吸!”
秦忧嘟起小嘴,又吸了起来。
“好了没有?”她再度喘息着问。
白逸尘凝视她片刻,擦去她唇上的血迹,头也不回道:“水!”
秦远急忙去取水,飞快送来。
白逸尘将水端至她唇边。“喝。”
秦忧赶忙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
“好了,你且躺下,稍后再吃些东西。”白逸尘解开她穴道,将被子细细掖好。
秦忧委屈的撅着小嘴。“你刚刚好凶!”
“我不凶你会吸么?”
“那你……不痛么?”秦忧望望他手腕的伤口。
“不痛。”
“骗人!快上药啊!”
“你好生歇着,不要多说话。”
“那你……会陪着我么?”
“会。”
秦忧展颜一笑。“多谢你。”忽然手按胸口,小脸逐渐发白,口一张便欲呕吐。白逸尘眼疾手快的点住她昏睡穴,秦忧软软的歪至一边,昏睡过去。
“怎么?不管用么?”如意娘走过来。
“时效太短,等等再看。”
“可是,短时间之内,不能再让她动情了。”
“我知道。我会暂时避开她,你们只说我去买药即可。”
如意娘幽幽长叹,懊悔道:“没想到,反倒是我弄巧成拙!说实话,在山东时,我曾怀疑你有断袖之癖,哪知……”如意娘苦笑,又叹了口气,道:“她白日还好,可是每至深夜便会听到她压抑的哭声,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无论我们如何逼迫,她总是不透露发生了何事。直到我威胁她要去杀了你,她才道出实情。眼见她后来几乎不成人形,我这才痛下决心,让她喝下断情蛊。但她却让我先去找你,要让你先喝下,确定你忘了她之后,她才喝。唉,可怜的孩子!傻的可以!”
静了半晌,夏雨迟疑道:“皇上为何从未向王爷提起秦姑娘的事?”
“自然是这傻丫头不叫提的。”
白逸尘面色僵硬的呆坐,而后猝然起身,夺门而出。
屋内的人一阵静默,许久,秋水轻声问:“刚刚少爷为何让秦姑娘吸他的血?”
“当日在山东,我曾给过秦忧一颗九转回肠丹,此丹天下仅存三颗,及其珍贵,不仅能青春常驻,功力增加,更能克百毒。我与二门主各服一颗,秦忧那是最后一颗,她却将之让你家少爷服下。唉,要再炼制一颗,不知要等上多少年!正因有此丹护体,你家少爷才不致伤及肉身。丹药已融进他的血液,因此他才想以自己的血来救秦忧。唉,这白逸尘看上去冷漠至极,用起情来却是可怕如斯,还真是令人消受不起啊!”
听着均低眉垂首,默默无言。
白逸尘当真出了一天门,傍晚方才回来。
“忧儿呢?此时如何了?”他望着满屋子人,却不见秦忧。
话音刚落,便自里间奔出一人。“白大哥!你回来了?”
白逸尘点点头,淡淡道:“叫我大哥即可。”
秦忧小嘴一扁。“我才不!我又不是你妹妹!”
白逸尘顿时噤声。
“你不高兴?”秦忧歪头端详他。“那我就叫你白逸尘好啦,我刚刚才知道你的名字,先前,他们都不告诉我。其实,我们应该很熟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叫我‘忧儿’啊?只有师父才如此叫我。”
白逸尘似有若无的点一下头,仍旧淡淡道:“你今日感觉如何?”
“还好啊。”
白逸尘执起她手诊脉,与如意娘交换了一下眼色。“忧儿,你今日没有感觉与往日不同么?”
“好……好像有一点。”
“哦?是什么?”白逸尘双目闪闪发亮。
“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么?”秦忧有些忐忑不安的问。
“没事,你去帮我准备些吃的。”
“好,我这就去。”秦忧喜滋滋的步向厨房。
她一走,如意娘便问道:“如何?”
“蛊毒暂时克制住了,但终究拖得太晚,而她功力又尚浅……”白逸尘忽然闭口,漆黑的眸子微眯,轻雾迷漫。
如意娘垂首不语。
白逸尘忽然转向秦远,问道:“秦俭之为人如何?”
秦远一愣,沉吟道:“自我满十五岁之后就很少见到他了。他对我虽不大管,却也没有饿着冻着我。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但也不会将怒气撒在我身上,应该不是心性残忍之人。”
白逸尘轻轻点头。
如意娘沉吟道:“怎么?逸尘兄弟有何发现?”
白逸尘目光闪动。“很明显,那人根本不是秦俭之!”
“何以见得?”如意娘问。
“秦俭之的相貌根本未毁,他为何要撒谎?”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假冒秦俭之威胁秦忧?可是,他为何知道得那般详细?”
“此人定是秦家熟识之人,但十六年前秦家尽数罹难……不,既然秦俭之可以死里逃生,那么,或许还有人没有死。”
如意娘点头。“而且,此人熟知秦家一切内幕,身份定也不低。”
白逸尘低头沉默半晌,忽然抬头道:“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们要密切关注忧儿的变化,我会留下信鸽联系。”
秦远道:“你们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谁要走?”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断对话,秦忧端着一托盘食物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后,望向白逸尘。“你们要走了么?”
白逸尘点头。
秦忧来到他面前,双颊嫣红,水眸晶亮,如一朵盛开的水莲花般望着他。“我跟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中午二更,飘走……
[正文∶第六十章终日凝眸]
众人听得秦忧所说,大惊失色,白逸尘迅速道:“不成!”
水莲花霎时委顿下去。
如意娘赶忙道:“丫头,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了么?”
“没有啊。”秦忧抬眸望向她,神情有一丝茫然。
“你与他才刚刚认识,怎好就跟人家走?”
“可是……可是……”秦忧怔怔的,眼神迷离如梦。“我觉得……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他了,他为何……突然不要我了?”
“丫头,那是你的错觉,其实你们以前只是一般认识的朋友,呃,连朋友也称不上。”如意娘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是么?”秦忧怀疑的看她。“那他为何……真的只是错觉么?”
“是的,是错觉!”如意娘扶着她的细肩。“你不是一直想不起来你师父让你找的人是谁么?告诉你,你要找的人是你的未婚夫,叫展俊涵!|Qī|shū|ωǎng|你还要去找他呢,我们在此已耽搁太多时间了。”
“未婚夫?”秦忧面色一变。
“没错,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晓得了么?”
白逸尘面色阴沉的瞪着她。“你是如何得知?”
如意娘轻叹一声。“秦远跑了你们分舵好几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只是权宜之计。”
白逸尘双拳紧握,周身寒气逼人。“不成!”
秦忧握住他冰冷的手,担忧道:“白逸尘,你怎么了?我才不要未婚夫!”
白逸尘缓缓低眸凝视她,猝然甩开她的手,再次夺门而出。
秦忧一呆,连忙唤他一声,追了出去。
白逸尘冲进房间,将房门“砰”一声关上。
秦忧拍门道:“白逸尘!开门!我有话说!快开门!”
好半晌,门“唰”的打开,白逸尘冷冷道:“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秦忧将头一低,似条小泥鳅般自他腋下钻入房间,嘟嘴道:“我不走。”
“好吧,我走。”
“不要!你别走!”秦忧喊着,情急之下自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白逸尘一愣,遂闭上眼睛,叹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话?”
秦忧将小脸贴在他背上,恍惚道:“我先待一会儿,好么?”
二人静立片刻,白逸尘将腰间的小手拿开,转身面对她,平静道:“说吧。”
“我……”秦忧张张小嘴又闭上,垂下头,好半晌方嗫嚅道:“我想知道,你那天……那天为何……那样对我?”
白逸尘猝然转过身去,僵声道:“对不住,那日唐突了。”
秦忧咬着粉唇,黑眸迅速为泪水淹没,而后争先恐后的流下来,无声无息。
白逸尘回转身,看到她的情形,修长的剑眉紧蹙起来,沉声道:“要哭去你房里哭,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秦忧蓦地抬头,雪白的小脸犹如梨花带雨,她抖着唇,哑声道:“我才没哭!我只是……流眼泪!我没哭!”
白逸尘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深处涌动着波涛汹涌的浪潮,似要将人淹没。
秦忧继续哭道:“我知道,周姑娘她喜欢你,我……我才不会缠着你!你放心,你走之前,我……再也不见你!”转身狂奔出屋。
翌日一早,如意娘与秦远在门口送别白逸尘一行。
“你们是先回京城么?”如意娘问。
白逸尘点点头。“我要尽快查清那件事。”
如意娘沉吟一下,望向秦远。“那丫头真的不出来送客?”
“我叫过她两次,她只关门不应。”
白逸尘望了一下秦忧的窗口,淡淡道:“就让她恨我吧,如此正好。”
如意娘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像。”
白逸尘抱拳道:“忧儿就托付给两位了,后会有期。”说完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秦忧躲在窗口早哭成了泪人儿,只觉心中某一部分生生撕裂开来,随之而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如意娘与秦远每日忙着炼制蛊毒的克星,秦忧则日日在竹林中东游西晃,面上时常出现木然的神情。而每个黄昏,她必定坐在那块空地之上,仰首望天,犹如一座粉色的玉雕。
“她这样到底是怎样啊?”秦远躲在不远处悄声问如意娘。“虽然蛊毒暂时是不会发作了,但……”
“唉,不管怎样,只要她好好的。”
“话是如此说,可像是没了心、没了魂儿的行尸走肉,也太……”
“还能如何?待天再暖和些,我们就带她离开此地吧。”
“去找展俊涵么?”
“当然不!笨蛋!白逸尘知道了岂会甘休?带她多走走、多转转,或许会好过些。”
“但愿如此。”
但,此话方过两日,秦忧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说要独自出去闯荡闯荡。
姐弟二人连忙收拾行装出发,又发出信鸽,将此讯带去京城睿王府。
秦忧亦不知自己为何要出来,只觉近日来,脑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是啊,她遗失了的心,必须要找回来!
秦忧辗转来至京城,已是六月盛夏,荷塘飘香,蝉鸣阵阵。她只知白逸尘居住京城,却不知府邸何处。闲逛了两日,毫无所获。
这日,正在茶楼听人说书,陡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她一喜,便欲飞身上前,忽想起什么,勉强按捺住,两眼紧紧锁住那个人影,见他正向桌旁两个黑衣人交代着什么,之后,起身告辞。
秦忧赶忙尾随而去,转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细的胡同,忽然失去了那人踪影。秦忧呆了一瞬,继续前行,在经过一个巷口时,忽觉一阵劲风扑面,她本能的避开,尚未站稳,便听到一声惊诧的低呼:“秦姑娘?!”
秦忧定睛一瞧,正是刚刚跟丢的夏雨,不由尴尬的笑了笑,无言以对。
夏雨向她身后望了望,问:“秦远姐弟呢?”
“那个……我先到的。”
“你……是来找少爷的?”
秦忧一怔后忙道:“不、不是!我是一路游玩到此,刚刚在茶楼见到你,一时好奇就……跟了出来。”
夏雨沉默片刻,道:“你住哪里?”
“客栈。你不要告诉你家少爷小姐。我已经玩够了,即刻就离开。”
夏雨上下打量她一番,蹙眉道:“你还是要当心身体,好生照顾自己,不要让人担忧了。”
秦忧浅浅一笑。“我会的。”沉吟一下,道:“你家少爷小姐……还好吧?”
“还好。你就不要操心他们了,保重好自己要紧,不然……唉!”
秦忧垂首不语,半晌,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盈盈一笑,道:“我走了,你们也多保重。”
夏雨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鼻间一阵发酸,眼眶禁不住湿润了。
回到王府,夏雨踌躇着要不要告诉白逸尘,一整日精神恍惚,举止异常。
第二日,秋水忍不住问他,他便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道:“她瘦了好多,看上去弱不禁风,也不知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你说该告诉少爷么?告诉吧,少爷能忍住不去看她么?不告诉吧,又总是心中不安,好像做了亏心事。”他叹了口气,又道:“少爷除了查探那件事,就是整日埋头医书,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先不要告诉吧。”秋水开口道:“只要她没事,少爷就能安心想办法了。”
夏雨点点头,忽听门内传出一道不耐的声音:“你们在嘀咕什么?走远些!”
二人忙走远,却又被唤回
“回来!夏雨,跟我去药铺。”
夏雨答应着,看看阴沉的天色,取来两把伞,与白逸尘一起出门。
半途果然降下了大雨,二人撑着雨伞来到药铺门口,夏雨正欲迈上台阶,却一下子撞上白逸尘的后背,险些滑一跤。定定神,抬眼望向白逸尘,见他正一脸僵硬的盯着门口,呼吸紧促,眉峰隐隐跳动。夏雨心中一动,亦望过去,叹了口气。
只见一少女斜倚在门柱旁,面色酡红,水眸低垂,手中拿着一片芭蕉叶,怔怔凝望着阶下一株被雨柱击打得东倒西歪的黄花,一袭浅绿色罗纱裙,影影绰绰,恍如袅袅嫰柳般不胜娇弱。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来,清澈如泉的眸子淡淡扫了伞下一眼,旋即睁大眼,犹如白日撞鬼般,面色倏地煞白,将手中叶子一丢,不顾大雨滂沱,一溜烟逃入雨中。
眨眼间,白逸尘已拦在她身前,将雨伞遮在她头上,生硬道:“这么大个人了,就学不会照顾自己么?”
秦忧怔住,眸中闪过一丝迷惑。
“何时来的?”
“有几天了。”她呆呆答。
“秦远姐弟呢?”
“呃……他们有事耽搁了。”
白逸尘一径盯着她,秦忧躲闪的垂下头,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小脸通红。
白逸尘眉峰一蹙,探手抚上她额头,顿时面色铁青,眸中闪过一抹怒火。“这么烫!还跑到雨里来,你想死么?”
秦忧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嗫嚅道:“我……我……”
“找大夫瞧过了么?”
“……没有。”
白逸尘闭了闭眼,一把拉起她。“走!”
“去哪里?”
“王府。”
“王府?”
“我家。”
“哦。”秦忧一呆,旋即挣脱开,低声道:“我不去!”
白逸尘怒火一闪。“你说什么?”
秦忧扭过身去,嘟嘴道:“不去就是不去,你别管我,我要走了。”
白逸尘下颚紧绷,再次拦住她。“先跟我回去将身子养好,之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秦忧扁扁小嘴,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推他道:“不用你假好心!你只管做你的事去,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干!”
白逸尘脸色发白的望着她,几次伸出手去,半途又收回,放在身侧紧握成拳。“就知道哭,你眼泪那么不值钱么?”
“我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碍你什么了?你走啊!”又去推他。哭了一阵,渐渐止住,也不看他,只低头粗声道:“我马上就离开京城,你也不用烦恼了。”说罢转身。
一旁的夏雨赶忙将手中的雨伞递与她,迈上台阶。秦忧接过伞,道了声谢,向前疾走。
夏雨瞄着雕像般的白逸尘,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数数,果然,尚未数到十,白逸尘已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过去,一把抓住秦忧的手向药铺拽去。
呼甜的快来了,终于长出一口气!华丽丽滴飘走……
[正文∶第六十一章你痴我迷]
秦忧猝不及防,直至被带进屋,按坐在椅中,方才回过神来。
“啊,白公子,您来了。”药铺掌柜赶忙迎上来,笑道:“您这次需要什么药材?咦?这不是刚刚在门外避雨的小姑娘么?”
白逸尘只略一点头,便在秦忧身旁落座,拽过她的手诊脉。
掌柜见他神色有异,不敢再搭话,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片刻后,白逸尘说了几味药,掌柜连忙吩咐伙计抓来。白逸尘又道:“就在此地煎好,快去。”
掌柜一刻不停,又连忙打发伙计去煎药。
秦忧只坐着,不说话,白逸尘亦不再开口,夏雨远远坐在一边。掌柜见气氛诡异僵硬,想缓和缓和,却不知说什么,又深知白逸尘脾气古怪,恐说错了话弄巧成拙,便打了个哈哈,找个借口躲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湿润而凉爽的空气卷帘而来,令人精神陡振。
伙计端来煎好的药,递给白逸尘便退下了。
秦忧一闻到那药汁的味道便小脸皱成一团,忙不迭掩住口鼻,向椅中缩去。
白逸尘拽出她,道:“喝了。”
“不要!”秦忧瞪着两只黑眼睛,频频摇头。
白逸尘唇角紧抿,双眸冒火,半晌方寒凛凛道:“你想让我硬灌么?”
秦忧只是摇头不语。
白逸尘闭了下眼睛,蓦然抓下她的手,握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而后,端起药碗,将药汁尽数倒入她口中。
秦忧握着嘴一阵咳嗽,最后“哇”的一声,刚吃进去的药又悉数吐了出来,直折腾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夏雨胆战心惊的望向白逸尘,见他气得面色发黑,将碗向桌上重重一摔,吼道:“再煎一碗来!”
躲在一旁的掌柜火烧屁股般应声而去。
秦忧喘了一阵,瞥见桌上有杯水,未加细想,上前拿起来便要喝,却被白逸尘劈手夺过,一下摔碎,咬牙吼道:“也不知是谁喝剩的,你也喝么?!”
秦忧被他吼得头昏脑胀,只呆呆望着他。
夏雨心中叹息,上前取来一个干净的空杯,用清水细细洗净,再用热水烫过一遍,倒满水递给秦忧。
秦忧颤抖着手接过来喝了,亦将空杯向桌上重重一摔,扭头向外走去。
“秦姑娘!”夏雨忙欲拦她,谁知白逸尘硬邦邦道:“让她走!”
秦忧咬咬唇,一步不停冲了出去。
夏雨望着白逸尘,见他面色灰白,胸膛起伏,额角青筋跳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想来气得无以复加。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充当和事老,片刻后,仍是追了出去。
秦忧在前面轻飘飘的走着,似乎随时会倒下,夏雨加快脚步追上,唤道:“秦姑娘!”
秦忧只是不理,夏雨无奈,只得上前伸臂拦住她,却见她一张小脸早已是泪雨滂沱。
“秦、秦姑娘?”
“他凭什么如此对我?我就这般惹人厌么?你莫要拦着,我再也不要见到他!”秦忧大声哭喊。
夏雨叹息道:“秦姑娘,你不要怪少爷,他……心里比谁都苦、都急,他……呃……他……”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横竖我马上就离开了,我……我……”忽然一阵气噎喉堵,眼前发黑,身子直摇晃。
夏雨赶忙扶住她,又慌忙缩回手,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始作俑者终于过来了,一把抱起秦忧,走回药铺,将她安置在侧屋长榻之上,而后,冷眼一扫,夏雨忙不迭退了出去。
白逸尘脱掉秦忧湿透的鞋子及罗袜,解开自己的衣襟,将冰凉的两只小脚放了进去,密密实实的捂住。
秦忧昏昏沉沉中,只觉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又觉眼皮沉重,不久便睡了过去。睡梦中,似觉两片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股股苦涩之极的汁液便顺喉而下,她欲抗拒,却身如磐石般动弹不得。好在,终于有清甜的水送了上来,她贪婪的不住吸吮,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口中愈来愈灼热的气息,与她纠缠不已……
秦忧脑中一片混沌,虽觉哪里不对,却终究抗不过身体的虚弱,再加药力的作用,深睡过去。
这一觉秦忧亦不知睡了多久,只朦胧感觉那苦涩的汁液再次流入口中,然后又是清甜的水,灼热的气息,那婉转缠绵的甜蜜直入心田,令她脆弱的心弦隐隐抽痛。她不由蹙起了黛眉,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唇上蓦然一空,便如心被陡然掏空了一般,她难受的扭动娇躯,终于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触目所及,是一张怔怔的脸庞,她茫然的望望四周,问:“这是哪里?”
白逸尘起身道:“你好些了么?”
秦忧不语,掀被便要下床,蓦然瞥见身上一袭崭新的细纱睡裙,点缀着暗色竹叶纹,煞是清雅。她呆了一瞬,忙又将被子盖上,小鹿般的黑眸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
“是掌柜的女儿帮你换的。你能下床了么?”
秦忧轻舒了口气,点点头,等着他出去,却不见他动,不由蹙紧眉头。“你出去,我起来。”
白逸尘凝眸望她。“你打算去哪里?”
“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后去哪里?”
秦忧瞥他一眼。“我为什么告诉你?”
白逸尘眼光跳动,沉默一下,道:“我让夏雨送你。”
“不必。”
“还是如此任性!”
秦忧猛然扭头冲他大喊:“不要你管!我任性也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你出去!”不管不顾的掀被,赤脚冲下床,用力推他,只两三下,便头晕目眩,气喘吁吁,软到在他怀中。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罩上一层云雾,缥缈缠绕,绵绵不绝。他伸臂搂紧软玉温香的娇躯,但只一瞬便迅速松开,将她横抱起来放上床,而后走了出去。
秦忧调息了一阵,换上已晾干的纱裙及鞋袜,走了出去。
白逸尘已不在前堂,只见夏雨。
秦忧不问,亦不理,飘然出门。
夏雨回到王府,已是入夜时分,秋水坐在朗月亭内,见到他忙迎了出来。“怎么回事?少爷一回来就在房里走来走去,晚膳也没吃。遇到秦忧了?”
夏雨无言点头。
秋水沉默。
夏雨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可如何是好?少爷一见到秦姑娘便乱了阵脚,那个也是又哭又闹。唉”
“少爷让你跟着她了?”
“嗯,她就住在蓬莱客栈。”
秋水目光闪动。“少爷放心么?”
“少爷若理智的话,就不会去找她,定然派人暗中保护。”
秋水点点头。“你去复命吧。”
夏雨旋即去了白逸尘房里,少顷,又走了出来,道:“少爷让你也进去。”
秋水随之一起进入房间,白逸尘正负手立于窗前,回身道:“你们速去暗中保护忧儿,带上两只信鸽,不得有误。”
二人领命而去。
如此过了两日,夏雨突然回来了,恰好白敬堂亦在白逸尘房中。
“王爷,少爷。”
“你为何回来了?是忧儿”
“不不,是……我们见到了展俊涵。”
白逸尘一拍桌子,怒道:“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好像也是在暗中跟踪秦姑娘,秦姑娘看样子并不知情。”
白逸尘目若寒星。“不要让他们见面。”
“是,少爷。”
“她此时还在京城么?”
“秦姑娘今日已到了京郊,客栈名叫‘望月’。”
“她身子可好了?”
“已大好了。”
白逸尘点点头。“你回去吧,记住,既要保护她的周全,又不要让她与不相干的人接触。”
夏雨心中暗暗打鼓,想说如何才能让她不与外人接触?他们是暗中保护啊,又不是光明正大!面上却是一派坚决果敢。“是,少爷!”
“等等,我随你一起去。”
“少爷?”唉,就知道。
“备马!爹,我去去就回。”
白敬堂长叹一声,无言点头。
二人来到望月客栈,已是夜深人静,秋水正靠坐在秦忧门前。
白逸尘围着秦忧的房间转了一圈,又来到房后,蹙眉道:“她怎么开着窗子睡觉?你们怎么办事的?”
“呃,天气太热,我们就由着她了。”夏雨低头道。
“胡闹!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么?”白逸尘低斥,旋即上前去关窗,伸出的手却半途顿住,头也不回的道:“你们去歇息吧,今晚我看着她。”
“少爷?!”二人异口同声。
白逸尘冷眼一扫,两只老鼠灰溜溜的跑了。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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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二章似梦非梦]
秦忧既怕冷,又怕热,因此在这奥热的夜晚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忽闻一缕幽幽的香气袅袅而来,只觉神智愈加模糊,一阵深浓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她翻了个身,触手处,凉丝丝,干燥柔滑,似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心中却莫名的安稳平静,她倚进那气息之中,直至为温柔舒适的海洋所包围,嘴角含着一抹笑,渐渐睡得人事不知。
次日晨起,秦忧只觉精神饱满,神清气爽,竟是入夏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回想起昨夜奇怪的感觉,只当是梦境,未去深想。但接连几晚俱是如此,原本奥热难眠,一闻到那股幽幽的香气便困意如潮,然后便是在凉爽舒适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秦忧不得不正视此种异样的感觉了,当夜晚再次降临,她便躺在床上假寐,几近午夜,那股袅袅香气自窗口逶迤而入,秦忧赶忙屏住呼吸,而后轻轻吸气,努力保持头脑清醒。不久,一条白影自窗口轻掠而入,随手关上了窗子。秦忧大气亦不敢喘,尽量使呼吸均匀,紧紧闭着眼睛,直至那熟悉的气息渐趋渐近,在她床前不动了。然后是一声低叹,她刚觉身旁一陷,已有人躺了下来,便如清风拂水,她瞬间被卷入一个清凉干燥的怀抱,那种舒适沁心的感觉便如绵绵海水般蔓延上来。她抑制不住的一阵心跳如鼓,身上的热度急剧上升,慌忙假装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冲他。催眠的熏香渐渐发生效力,秦忧即使百般努力,仍是头脑逐渐昏沉。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几乎痛呼出声,却是清醒了不少。于是,她便感觉到灼烫的唇不住在她脸颊、颈间游走,所过之处,便如星火燎原。秦忧拼命抗拒深浓的睡意,仍是在香雾缭绕中沉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身畔空空如也,一切如常,似乎那只是春梦一场!
秦忧发了半天怔,脑中便如茫茫大雪般毫无头绪。他到底什么意思呢?白日对她又凶又冷,夜晚却是缠绵如斯!她要不要再去找他?可是,他若仍对自己硬邦邦、凶霸霸,那……那不是自讨没趣么?想来想去,还是……当缩头乌龟吧。
如此过去数日,这日晌午,夏雨来报
“少爷,王爷,宋子墨的人已发现了秦姑娘的行踪,恐怕,会对她不利。”
白逸尘眸光一寒,低咒一声:“该死!”
白敬堂思索良久,道:“宋子墨只怕会抓了忧儿来要挟你。唔,为父倒有一个两全之策。”
白逸尘望着他不语。
白敬堂清了清嗓子,道:“你先与离离成亲。”
白逸尘呆了一瞬,恼道:“这就是你的两全之策么?”
白敬堂不看他黑包公的脸,径自道:“放出风去,你将与离离成亲。那么,宋子墨的矛头自然不会再对准忧儿;而忧儿也会对你死心,性命无忧,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白逸尘烦躁道:“我不想让忧儿死心!”
“唉!既不想让她死心,又不敢让她动心,你也太为难那丫头了。”
白逸尘苍白着脸无语。
“尘儿,为何一碰到忧儿的事,你就乱了方寸?你的冷静呢?你不是说过,只要忧儿活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在所不惜么?只是让你娶离离,先保住了忧儿的命,终究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爹,我知道,可我不能娶离离!”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与离离说清楚,你们只是假成亲。离离深明大义,她会配合的。”
“假成亲?”
“没错。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娶不喜欢的人,再说,忧儿已是我唯一承认的儿媳妇,拆散了你们,我如何对得起她娘?”
白逸尘兀自思量,眉头打结。
数日后
“少爷,如今满京城里都知道您要成亲了,宋子墨果然有所松动。”
“忧儿呢?她知道么?”
“京郊偏远,她还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秦姑娘这几日精神不济,似乎晚上没睡好。少爷您……您没再去看她么?”
“……”
“少爷?”
“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哦。”
“先不要让忧儿知道我要成亲的事。”
“是。可……可她若是听到别人说,我们也……”
白逸尘闭眼抚额,良久方低声道:“你回去吧。”
夏雨默默告退。
今日之京城热闹非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连皇帝都驾着辇车去睿王府道贺了。整个王府红绫飘飞,喜气洋洋。
宾客中有的凑成一堆窃窃私语。
“这真的是绝配啊,那新娘子委实是赛过天仙啊!”
“是是,也只有这种天仙绝色才配得上白公子!听说缠着他的姑娘不计其数,就连宋丞相的女儿也对他一往情深,昨日还来大闹王府呢!”
“果有此事?”
“是啊,外面早传得沸沸扬扬了。听说,许久之前,还有一名女子为了他连皇上都不要哪!”
“唉,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了。”
众人正感叹,那厢已传来主婚人洪亮的高喊:“吉时已到”
大家忙理冠整襟,步入喜堂。
新郎新娘一身喜服立于喜堂中央,众宾客俱一脸欣羡的注视二人。主婚人再度高喊:“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开始拜堂”
众人欢声雷动,亦高声喊叫:“拜堂啰!拜堂啰!”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在笑闹声中面向大门口,却见新郎忽然面色一凝,整个呆住。
众人循目望去,但见红绸萦绕的大院中央亭亭玉立着一名白衣少女,眼眸漆黑,面色雪白,轻风吹动长发及纱裙,恰如一株刚刚出水的白莲,风姿婉转,遗世独立,在满院红烟翠雾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凄清与娇弱不胜。
她定定的凝视着喜堂之上的新郎,带着一抹令人心酸的坚韧与脆弱。
许久许久,整个喜堂鸦雀无声,时间似已停驻。
忽然,她缓缓仰首向天,灿烂的阳光令她微微眯起黑眸,白玉般的肌肤清澈透明。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凝视她,忽见她收回目光,再度静静凝注新郎。
此时,主婚人率先清醒过来,认为又是一个前来闹婚的痴缠女子,旋即大声喊道:“诸位!诸位!继续拜堂!闲杂人等,不必理会!”
秦忧粉嫩的唇瓣霎时失去血色,她猝然转身,急欲离开。孰料,刚迈出两三步,一道尖锐的剧痛直刺入心脏,几乎令她窒息。刹那间,她脑中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与白逸尘携手漫步草原;与白逸尘相依同看夕阳;与白逸尘策马狂奔……无止无尽的画面蜂拥而至,欲冲破她心房!
好美的幻象啊!她的唇边刚刚浮起一丝飘忽的笑,忽然毫无预兆的,一大口鲜血如箭般自她口中喷出,连她自己都吓呆了。
“秦忧!”伴随着一声惊呼,人群中奔出一个黄色人影,直冲向她。
“皇上?!”又是数声惊呼。
比闪电还快,一道红影后发先至,抢在皇帝前面接住了秦忧软倒的身子,立刻将她抱坐在地上,把住她的脉搏,旋即,面色剧变,瞬间比秦忧的还要苍白十分。
“如何?白逸尘,她如何了?”皇帝在一旁急惶惶的问。
白逸尘兀自呆怔着,秦忧口一张,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皇帝急得团团转,气急败坏道:“御医!快宣御医!”
此时,秋水、夏雨亦疾奔过来,面色苍白的立于一旁。白敬堂则呆坐椅中,动也不动。春芽、冬雁紧紧护在已自行揭开红盖头的新娘子身边,亦是一脸的骇然。
秦忧虚弱的喘息,口中鲜血慢慢止住,雪白纱裙已红成一片,如点点梅花,凄艳夺目。
喜堂中的宾客已尽数移至院中,张口结舌的瞪着这一幕幕。
渐渐的,秦忧毫无血色的面颊竟然染上一层晕红,艳若桃花。她只觉身子亦渐渐轻盈起来,竟似浮云一般,而痛楚似乎也减轻了许多,脑中不断闪现的画面愈发清晰。或许,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回光返照?她缓缓打开双目,眼前映入白逸尘惨白木然的脸庞。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过来偷偷看你一眼……就离开的,我并不想扰乱你的婚礼,真的。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放心,我……马上就真的离开了,不会再捣乱了,你也不会……再烦恼了吧?你……快去拜堂,吉时一过……就不好了。你会不会记得我呢?我晓得,我渺小得很,可是,我希望你能常常想起我来。不,罢了,这样新娘子会不高兴。”秦忧气若游丝的声音渐渐连贯起来,涣散的眼神亦闪闪发光,她紧紧盯住白逸尘,突然发现他漆黑的眸子浮上一层水气,渐渐凝聚成水珠,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来,直滴到她绯红的面颊上。
所有人皆呆了,全场死寂沉沉一如墓地。
“你在流泪么?”秦忧迟疑的问。“我不值得你如此啊,我破坏了你的婚礼,我是个坏姑娘!我心底里肯定是想着来搞破坏的,肯定是!”她忽的笑了笑。“其实,我此刻觉得很舒服,轻飘飘的,好像也不痛了,还有好多好多美丽的幻象,就像真的一样。在幻象里,你对我真好,有这些,就足够了。”秦忧面上突然绽放一层炫目的神彩。“我要去找我娘了,白逸尘……”她抬手抚上他冰凉的脸庞,笑容美如烟花。“真的好舍不得你啊!越来越舍不得了……”
秦忧一阵恍惚,忽觉心口一甜,缓缓合上了那双如星星般闪耀的眸子,小手亦随之松垂下来。
白逸尘身躯一僵,靠在她头上的脸庞一片空茫,动也不动,似乎已化为石雕。
夏雨哽咽着低唤一声:“秦姑娘!”
秋水则面色灰白,飞一般跑开。
皇帝呆立一旁,目光发直。
全场一片凄凉,唯有空中的红绸寂寞的飞舞。
就在所有人犹被施了定身法般杵在场院中时,一道灰影自天而降,迅速将一粒丹药塞入秦忧口中,再轻轻一拍她后颈,丹药顺喉而下。而后,将秦忧自痴呆的白逸尘怀中抢出来,出手如电,点住她周身大穴。最后,双掌抵住她后背,凝目运功。
一切犹如闪电一般,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
曾恨过秦忧的亲亲是否平衡些了?嘿嘿……一切苦的到此结束,甜的来啦!
[正文∶第六十三章柳暗花明]
夏雨惊诧的低呼一声:“老爷?!”
冬雁、春芽亦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周离离。
灰衣老者运了半刻功方才收手,将秦忧重又塞回白逸尘怀中,咧嘴笑道:“哈哈!傻徒儿,她还没死!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这样吧,你求我,我就救她,如何?”
白逸尘自空茫中遽然而醒,立即单膝跪地,眸中精光闪动,语气恳切道:“师父!求您救救她!今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哎!哎!话莫说得太满,我若让你娶别个女子,你会愿意么?”说着大声叹了口气。“唉你的这一跪,可是迟来了二十年啊!为师今日有幸沾这丫头的光,终于让你跪了一下,哈哈,也算出了口气!好吧,为师救她!不过,今后你少给为师摆个死人脸,师父动不动还要看徒弟的脸色,当真呕死啦!”
“都依你!师父,你快救她!”
周遥天翻了个白眼,道:“我晓得!我晓得!你急什么?为师刚刚赶来,又运了半天功,总要喘口气吧?”一晃见白逸尘骤然寒气森森的脸,忙咳了一声。“咳咳,这丫头,心脉几乎尽毁,刚刚那粒丹药暂时护住她元气,好在她有研习过你教的内功心法,元气尚未散尽。来来,将她放平。”
白逸尘依言而行,周遥天自怀中摸出一枚奇形怪状的花枝,点燃,顿时,一股浓重的香气刺鼻而来,众人莫不掩鼻皱眉,喷嚏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而后,便惊骇莫名的看见秦忧身上光色炫然,各色似蝶似蛾的飞虫如彩云般轰然而出,转瞬间消逝无踪,如昙花一现。
“好了,她的蛊已解,余下的就是你的事了。”周遥天将手中残枝扔在地上碾碎。“你先将她抱进房中,除去鞋袜,为她打通周身筋脉,若有困难再叫我,我就候在门外。”
白逸尘二话不说,抱起秦忧飞身奔至最近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宾客渐渐散去,周遥天等人聚在门口,秋水已被夏雨找回来。
周遥天望着周离离淡漠又略微呆滞的脸庞,将她拉至一边,低声道:“离离啊,你就死心吧,看那混小子这般模样,心里哪还容得下旁人?我知道这婚礼定是假的,否则,你们又何须等到今日?唉,我也知道,你内心却当它是真的。不要再骗自己了,你那么聪明,难道还想不通么?即使你千辛万苦守在他身边,也只是个躯壳,又有何用?何况,即便是躯壳,你连接近也不能。这小子毒得很哪!该醒醒了,不要执于一念,钻牛角尖,否则,后果苦不堪言!”
周离离垂眸不语,周遥天叹口气,走过去问:“这场婚礼怎么回事?”
夏雨忙作了解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周遥天喝了六碗茶,跑了三趟茅厕,白逸尘仍未出来。他开始烦躁的来回踱步,最后,居然躺在长廊上睡着了。正流着哈喇子,被人摇着肩膀唤醒了。
“老爷!老爷!少爷出来了!”
周遥天一骨碌爬起来,擦擦嘴角,只见白逸尘满脸疲累的立于门口,面色灰白,满头汗水。
“徒弟,如何了?”
“还在昏迷不醒,但已有了脉象。”他虚弱的一笑。“师父,多谢你。”
周遥天傻了,瞪了他好半天方喃喃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吧?我今天真是赚到了。”
白逸尘抿抿唇,找了张椅子坐下。
白敬堂过来道:“尘儿,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忧儿这里有我们守着,一醒来就叫你。”
白逸尘尚未开口,周遥天已回神道:“啊!对对,逸尘,你损耗了太多元气,此时急需休养,去吧,去吧。”
白逸尘轻轻摇头,淡然道:“不必。”
“哎呀,傻徒弟,你可别拼命哪!放心,你媳妇儿死不了的!你还不相信为师么?”见白逸尘抬头望他,忙又再接再厉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若此刻就倒下去了,那你媳妇儿还是要受苦的!”
白逸尘紧盯住他。“此话怎讲?”
“你想啊,她心脉大伤,我们运功只是暂时保住她性命,还需要你日日帮她疏通奇经八脉及周身大穴。因此,你的功力也要省着点用,别跟不要钱似的,再疼媳妇儿也不能操之过急啊!”
白逸尘忽的面色一变。“你为何不早说?”
“呃?怎么了?”
“我的元气已几乎耗尽了。”
众人俱倒抽一口凉气,周遥天一拍大腿,叫道:“哎呦!我个傻徒儿!我怎知你会如此拼命啊?你、你何时变得如此笨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事倘若发生在旁人身上,你明白着呢!哼,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至理名言哪!”
“那、那该如何是好?”白敬堂忧急道。
“唉”周遥天又重重叹了口气,冲白逸尘道:“记着,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坐下,我将内力传与你一些。”
白逸尘却是低眸不动。
“怎么?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是想让旁人用那种法子去给你媳妇儿治伤么?”
白逸尘狠瞪他一眼。
“咳咳……那就别婆婆妈妈啦,为师内力深厚,多吃些好吃的就回来啦!”说罢,掏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这与那丫头的一样,可护住你元气。”又把住他脉搏,半晌后惊诧道:“咦?你似乎服用了‘九转回肠丹’?哪来的?”
白逸尘只瞟了他一眼,道:“忧儿给的。”
“那丫头?她如何会有那种奇药?”
“五蛊门给的。”
“她却给了你?”见白逸尘点头,不由啧啧连叹。“有这‘九转回肠丹’就不怕了,你元气会恢复得很快。此刻,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白逸尘自椅上拉下,双手抵住他后背,将自身内力输入他体内。
秦忧昏迷数日不醒,其间,白逸尘几乎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每日除了为她疗伤之外,便是哺喂她喝下一些高营养的汤食。
这日,白逸尘趴在床边睡着了,被一声细微的呻吟惊醒,抬头望去,但见秦忧羽睫轻颤,黛眉微蹙,不久,便在他的屏息等待中睁开了眼睛。
白逸尘小心翼翼的捧住她小手,眸中流动欣喜欲狂的光波,哑声道:“忧儿,你醒了。”
秦忧先是茫然的望着屋顶,然后循声看过来,双眸微眯,片刻,蓦地迸射出一道异彩,苍白的唇瓣微微蠕动,虚弱的低唤了声:“大哥。”
白逸尘一呆,旋即喜道:“忧儿,你全记起来了?”
秦忧漆黑的眼瞳缓缓转动,似乎在思量,下一刻,点点头,“嗯”了一声,黑眸迅速暗淡下去。
白逸尘忙道:“忧儿,现下不要想别的,安心养身子,我只告诉你,我们不是亲兄妹,绝对不是!”
秦忧愣愣的凝视他。“你……没有骗我?”
“没有,等你好了,我再详细告诉你。”
秦忧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你此刻绝不是在做梦。”他在她柔软的手心亲了一下。“感觉到了么?”
秦忧小脸飘上两朵红云,轻轻道:“那……周姐姐怎么办?你们……”
“傻瓜,那是假成亲,为了引开宋子墨的注意,再者,我与她还未拜堂。”他又亲亲她的手指。“为何总不见秦远姐弟?”
“我……端午前就……留书出走了。”秦忧小声道。
“端午前?我为何没有收到信鸽?”
“或许,中途让人打下来烤肉吃了吧。”
白逸尘莞尔一笑。“是不是饿了?不过还不能吃肉,要吃些易消化的流食,我马上叫人去做。”
“等等!”秦忧抓住他衣袍下摆。“我……还不太饿,你别走。”
“好。你此刻感觉如何?”
秦忧吸了口气。“还好,就是觉得浑身发软。”
“那是自然,你伤势极重,又躺了这多日,好生养养就没事了。”
“大哥,又是你救的我?”
白逸尘微微一笑。“是我师父。”
“你师父?他也来了?”
“嗯,等你好些了,就去见他。”
静了片刻
“大哥,我想坐起来。”
“稍后吃东西时再坐吧。”
“可是,我觉得两条腿都木了。”
白逸尘闻言,掀开薄被,伸手在她小腿上开始按摩揉搓。
秦忧大惊,慌忙缩缩腿。“大哥,不要……”一张脸涨得通红。
白逸尘瞟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了?横竖你的身子我都瞧过了,这又”
他话未完,秦忧便倒抽一口凉气。“你、你说什么?”
“我每日要为你疏通奇经八脉,按摩周身穴道,还要擦拭身子,你”
“什么?”若不是仍旧虚弱,秦忧几乎尖叫。“不、不是有丫鬟么?”
“你伤势太重,我不放心。”
“可、可是,可是……”她蓦然用双手蒙住脸。
白逸尘按揉着她花瓣般的脚趾及涌泉穴,慢条斯理道:“忧儿,你就当是大夫在治病,这些,我每日都要做好几遍,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秦忧将脸捂得更紧,几乎连脚趾头都红了。
“好些了么?”
秦忧兀自捂住脸不说话。
白逸尘停止按摩,拉下她小手,盯住她红豆腐般的脸蛋及紧闭的眸子,唇角微微一弯。“我去准备稀饭,你不必如此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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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四章风流旧账]
得知秦忧已醒的消息,房间里霎时如赶鸭子般聚满了人。白逸尘将她扶坐起来,后腰垫上一块靠枕。秦忧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忽然发现夏雨身后遮遮掩掩的藏着一人,她奇怪的探头去望,口中低喃道:“那是谁啊?鬼鬼祟祟的。”
众人循目望去,但见周遥天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咧嘴笑道:“嘿嘿,丫头。”
“伯伯!”秦忧惊呼。“你为何在这里?”
“呃,那个,是啊,丫头,呵呵。”
众人大惑不解,白逸尘道:“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们在竹林遇到的伯伯!不过,我的玉笛呢?”秦忧转向周遥天。
周遥天面上微微一红,嚷嚷道:“小气丫头!我老人家教你一套剑法,要你一根玉笛并不为过吧?就算是你给我的谢礼啦!”
“不成!那是我师父给我的,师父一直十分珍爱它,我岂能将它送给旁人?”
“你师父……很珍爱它?”
“是啊,师父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吹笛,一吹起来就好难过的样子。”
“哦,那她现在何处啊?”
“我也不知道,大概早回岛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她了。”秦忧说着,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白逸尘道:“等你身子全好了,我们就去岛上看她。”
“可……她如果还是不接受你怎么办?”
“那就只好兵戎相见了。”
“什么?”秦忧瞪圆黑眸。
白逸尘轻咳一声,俯身低声道:“别紧张,只是说笑。”
秦忧忍不住横他一眼。“我当然紧张啊!我师父脾气不好,你也一样,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说不准三言两语就将她气得蹦起来,拔剑相向了!”
白敬堂握嘴轻咳,眸中带笑,其他人亦皆会心而笑,只有周离离面无表情。周遥天则是呆了半晌方喃喃道:“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我老人家当了他二十年的师父,一句重话也不敢讲,你居然说得如此顺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哈哈,解气!解气!哈哈……。”
秦忧怔了怔,刚说得一句:“原来你就是我大哥的师父啊。”却听得他又嘟嘟哝哝的道:“女人果然是祸水啊,祸国殃民哪!”
秦忧一愣,忍不住大声道:“伯伯说什么呢?女人是祸水?那男人是什么?祸源?没错,是专门制造祸端的祸源!哼!”
周遥天一窒,遂讪讪而笑。“呵呵,不说了,不说了,你是祸水,你大哥是祸源,成了吧?”
秦忧满面通红,瞪着他。
白逸尘低声道:“忧儿,好生躺下,莫坐太长时间。”边说边撤去靠枕,扶她躺好。
白敬堂笑道:“大家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忧儿。”
众人一一出屋。
秦忧探身道:“伯伯,不要弄丢我的玉笛,你玩够了就要还我。”
周遥天猛翻白眼。“丫头!这玉笛本来就是我的,我拿走它有何不可?”
“你的?”秦忧惊愕的瞪他。“骗人!我跟着师父十五年,日日见她带在身边,如何就成你的了?”
“这……”周遥天张口结舌,忽然一溜烟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数日后,秦忧已能下床走动。各分舵亦纷纷传来讯息,宋子墨与展雄飞开始蠢蠢欲动,各路群雄业已齐聚汴州,听候调遣。
白逸尘拿着纸条沉吟良久,周遥天道:“你去吧,有我在,保你媳妇儿平安无事。”
白逸尘轻锁眉宇,来回踱了两趟,抬首道:“我走之前,先带她出去转转,她怕是闷坏了。”
“好好,我也去。那丫头身子骨还弱,可得小心了!”
白逸尘瞟他一眼,一声不吭出去了。
晌午过后,白逸尘陪着秦忧,旁边傍着周遥天,一起出府了。
三人先在附近慢慢转悠,秦忧心情雀跃,定要到内城之外去。白逸尘提议坐轿或马车,她不依,只好跟着她徒步来到外城。
外城热闹随意,不比内城庄严肃穆。
秦忧先吵着要吃糖葫芦,但天气犹热,哪里有卖的?
“那种东西只有天凉了才有。”白逸尘告诉她。
“哦。”秦忧吐吐小舌头。“我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白逸尘盯着她唇边的笑靥,眼波幽柔,浅笑轻扬。
周遥天在一旁看得直挠头,方才意识到自己充当了一枚巨型蜡烛,忙有意落后一段距离。正懊悔间,忽觉风声飒然,有人袭向他后腰,他微一错身,同时口中大骂:“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你爷爷?”
却听得一声娇斥:“好个不要脸的贼子,还我的玉笛!”
他一呆,忙转过身去,一下子与来人面面相对。下一瞬,二人不约而同的傻掉了。
白秦二人闻声赶来,看到两尊大眼瞪小眼的木雕大吃一惊。秦忧大喊一声:“师父!”便冲了过去。
来人正是萧吟雪,听到秦忧呼唤,遽然而醒,竟望也未望一眼,仓皇而遁。
“师父!师父!”秦忧边喊边追,被白逸尘一把揽住。
“忧儿,小心!”
“师父她为何不理我?她还在生我的气么?”秦忧苦着小脸问。
“应该不是,你看那边”
秦忧顺着他手指望去,但见周遥天仍旧愣愣的立于当地,之后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蓦然蹦了起来,口中大叫:“吟雪!”追了过去。
秦忧一下子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逸尘淡淡道:“自然是我师父的风流帐。”
秦忧横他一眼。“不要瞎说,我师父从未与男子接触过。”
白逸尘悠然道:“等我师父回来看他怎么说。”
过不多久,周遥天果然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秦忧忙迎上去。“伯伯,你跟我师父怎么回事?”
周遥天无精打采的望她一眼,一声不吭的步入最近的酒肆中去了。
秦忧惊讶的看看白逸尘,二人亦跟了进去,与他一同坐在一处雅间之内,默默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灌酒,终于阻止道:“别喝啦!伯伯,你跟我师父认识么?”
周遥天抬起有些微醺的眸子,定定的锁住她脸庞,忽然语出惊人:“丫头,你确定……你不是你师父生的?”
秦忧顿时愕然,好半晌方气呼呼道:“你醉啦!说什么疯话呢?!”
“我?我没醉也没疯啊!当年她一气之下跑走,临走时发誓说,一定要找个比我好看一百倍的男人,生个比离离还要美丽的女儿!你……果真不是她生的么?”
秦忧糊涂了,茫然道:“你说的是什么啊?我师父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以为呢?她……嗝……她还以为离离是我的女儿。”
“什么?周姐姐不是你的女儿?”
“当然不是,她是我一个仇家的女儿,仇家被我杀死后,余下她一个哇哇哭,我看她太小,就带走她了。几个月后,你师父来找我,听到离离叫我爹爹,当时就气跑了。唉,她那火爆性子,连我一句解释都不听,直到刚刚,我们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面。”
秦忧听得呆了。
“丫头,你……没有师公么?”
“师公?没有啊。”
“你师父……没有其他的孩儿么?”
“没有!我师父从未成过亲,哪来的孩儿?”
“唉傻丫头,不见得非要成过亲了才会有孩儿。”
秦忧抓抓头。“是么?”
周遥天苦笑。“看你师父把你耽误成什么样子了!唉,还要麻烦我的徒儿来操心。”
秦忧眼一瞪。“你说什么哪!难怪我师父吹的笛子总是那般悲伤,原来是因为你!”
“哎!丫头!那都是误会啊!我也没有成过亲啊!好歹我是你长辈,你应该做到敬老尊贤吧?将来,说不定我还是你师公哩!”
“什么?”秦忧惊呼一声,立起身来。“怎么可能?”她望向白逸尘,后者握住她小手,轻轻捏着。
“怎么不可能?”周遥天打个酒嗝。“误会解除,再续前缘,总算功德圆满啦!”
“你……你们?”
“没错!”
秦忧呆立半晌,喃喃道:“怪不得你取个名字叫什么逍遥剑法,原来是有典故的。若真如此,你成了我师公,我师父成了大哥的师娘,哇!那我们岂不成了一家人?”
“没错。”周遥天笑眯眯道。“我们原本就该是一家人。”
“啊!”秦忧一阵莫名的兴奋,拍着小手。“如此一来,师父就不会排斥大哥啦!伯伯,你快去找我师父啊!”
“好好好。”周遥天忙起身。
“等等。”白逸尘向这热血沸腾的二人浇冷水。“等我回来再说。”
秦忧望向他。“你要出门?”
白逸尘点点头。“宋子墨欲发动兵变,已到了关键时刻,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教众都在等着我。”他握住她手。“忧儿,在王府乖乖等我回来,每日不要忘了自行运功调息,尽量少出门,有事让我师父陪着。可记下了?”
秦忧垂眸半晌,小声道:“可是,你为我疗伤耗费那么多功力,该如何是好?”
“不妨事,你忘了,我服过‘九转回肠丹’。”
“可是……”
周遥天挥手道:“好啦!好啦!就将我老人家的内力再传给他一些好啦!横竖我闲着也是闲着。”
“师父!”
“别瞪我,我也是为你媳妇儿着想,到时她为你提心吊胆,茶不思饭不想,等你回来恐怕就剩一把骨头啦!”
秦忧嗔道:“你太夸张啦!还有,我……还未成亲,你不要媳妇媳妇的叫。”
“怎么?害臊了?啧啧,脸都红了”
“喂!你还想不想我在师父面前为你说好话啊?”秦忧顿足。
“啊?想!想!好姑娘,乖丫头,师公我就靠你了。”
“呸!脸皮真厚!快回府吧,你不是还要将内力输给我大哥么?”说罢,抿嘴一乐,闪身出屋。
周遥天气得直鼓腮帮子。“没良心的死丫头,一门心思就想着替情郎沾光,哪管我老人家的死活!”
白逸尘瞟他一眼,淡淡道:“你还不老,再者,我也没打算再沾你的光。”亦起身出屋。
“喂喂!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存心想气死我呀!”周遥天哇哇大叫。
[正文∶第六十五章鲜衣怒马]
白逸尘等人一去已是两月有余,初始尚有信鸽传讯,后来音讯全无。天气愈来愈凉,秦忧愈来愈坐卧不宁,甚至抓来周遥天质问他是否输了足够的内力给白逸尘,气得周遥天吹胡子瞪眼。
“我说丫头,你整日担心个什么劲?那二人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可为何这么久?”
“对方人马太庞杂,除了一部分朝廷的兵力,还有展雄飞带领的中原武林,要想一一挫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忧听得咬唇不语,忽的眼波一转,笑道:“伯伯,我的伤已全好了,我们两个前去看看如何?”
周遥天忙不迭摇头。“开玩笑!那死小子说不准三年不理我!到时我连杯喜酒也喝不上!再说,他们已断了音讯,我们上哪里找去?”
“那我们就这般傻等着么?”
“丫头,耐心点,我老人家本就是个急性子,你不会比我还性急吧?这样吧,既然你的伤全好了,我就教你些功夫,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秦忧气鼓鼓的随他走了。
数日后一个黄昏,秦忧躲开周遥天来到王府外面的草地看夕阳。一阵隐隐的马蹄声踏碎满地金辉,犹如搅乱一池春水。秦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忙立起循声远眺,但见远处一队人马,铁骑踏烟,飞驰而来,整个地面都在隆隆震动。
近了!当先那个白色的人影,瞬间已被秦忧的泪眼模糊了影像。眨眼间,马队已至身前,秦忧尚未出声呼唤,已被马上的人俯身抱上马背,跌入海洋般的包围之中。后面的马队知趣的绕行。
秦忧鼻间发酸,紧紧搂住他颈子,哽咽道:“大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她一口气尚未喘上来,又狂又烈的吻已狠狠的压将下来,瞬间夺去她的心神,她的呼吸,她的灵魂,耳中嗡嗡作响,心头火花绽放,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
不远处的马背上僵坐着一个淡蓝色的窈窕身影,呆呆望着这旁若无人的一幕,绝美的脸上一片平板,往日的冷漠尽数化为冰凉的泪水,如泉般涌出……
宋子墨兵败自刎,展雄飞等逃逸,其余各门各派树倒猢狲散,各鸟归各林,中原武林恢复暂时平静,皇帝坐稳龙椅,百姓无伤。
金銮宝殿之上,皇帝开始论功行赏,册封白逸尘为亲王,却遭白逸尘当场拒绝。退朝后,皇帝将他叫至御书房。
“为何不愿受封?”
“我只想来去自由,不愿受制于朝廷。”
皇帝盯住他半晌。“你倒坦白得很。”
白逸尘不语。
皇帝忽然悠然长叹一声,意兴阑珊道:“你帮朕保住了江山,朕理当感激你,但朕却高兴不起来。朕真有些倦了、厌了,真想有朝一日也尝一尝平常人的生活,与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朕坐拥天下,却永远无法得到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朕这一国之君……”他蓦地摇摇头。“罢了,罢了,你不愿受封,朕也不勉强,朕只愿,你能常常回来,让朕能常常见到你……们。”
白逸尘仍旧一言不发。
“朕深处深宫,表面上风光,实则有说不出的寂寞,处处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眼神,朕……真的腻了!而她不一样,她能洗去朕心底的阴郁与烦躁。跟她在一起,朕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他转头望向白逸尘,面色萧然,眸光幽暗。“朕本以为你是一个无情绝情的人,却原来大大的错了。朕猜想,也只有像她那般明亮清澈、心如璞玉的女子才能温暖你的心吧?朕不愿承认,但朕的确嫉妒你!如今,面对着三宫六院,朕只觉索然无味,她们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回眸一笑,但朕,却永远无法拥有!”他忽然惨淡一笑,“你好呀,你与她海阔天空,逍遥自在去了,朕这个可怜的皇帝只好关在这高墙之内,一辈子望天兴叹了。”
白逸尘道:“皇上正可以收摄心神,专心致志于国事。”
皇帝苦笑一下。“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朕也只能如此了。那个武林盟主逃走,量不会善罢甘休,想到你仍是麻烦缠身,朕心里总算平衡一些了。”
白逸尘面无表情,淡然道:“皇上,逸尘该告退了。”
皇帝盯着他,眸中忽闪过一道异光。“为何如此着急?这才分开几个时辰?朕如今呢,能拖一刻是一刻,你骂朕自私狡诈也罢,卑鄙无耻也罢,人生自古情关最苦,朕算是领教了。来来,先陪朕下盘棋。”
白逸尘面色僵硬,兀自不动。
皇帝不悦道:“白逸尘,朕知你天不怕、地不怕,但你就不怕朕再给你们出难题?这一次……”
白逸尘眸中寒光一闪,斩断了他的“威胁”。
皇帝闭上嘴,满不在乎的与他对视,嘴角竟隐藏一丝幸灾乐祸的笑纹。“如今,全天下都知晓了你的软肋所在,你可不要轻易结仇啊!因此,你那冷漠高傲的性子最好改一改。”
白逸尘冷冷道:“不劳皇上费心,皇上只管做好龙椅,管理好天下就行了。”
皇帝摇摇头。“真是又臭又硬!秦忧怎会受得了你?那丫头被你迷了心智了么?啊!朕知道了,你对她肯定是温柔有加、呵护备至。哼,真是个双面人!”
白逸尘再度淡然道:“皇上,若没有其他事,逸尘要告退了。”
“不急!不急!你不愿下棋,那就与朕讲讲,你与秦忧是如何认识的吧,她又是如何喜欢上你的?她不可能一开始就喜欢你吧?你虽生得貌比潘安,但那性子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说一说,你是如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
白逸尘眉峰轻蹙,眸光尽敛。“皇上,您此刻当务之急是赶紧整饬国事,而不是在此探听旁人隐私。”
皇帝忍不住翻个白眼,正欲反驳,门外传来小太监的惊呼
“喂喂!你怎么往里头直闯啊?这是御书房,知不知道?你这宫女怎么当的?”
一个脆生生的嗓音旋即响起:“我才不是宫女哩!我找我大哥!”
“找你大哥?上这里找?”
“你闪开啊!”
房内的两人惊诧的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闪到门口,只见一个小太监正拼命的拦着一名绿衣少女,少女一见到白逸尘即双眸一亮,一把推开小太监,投身入怀。
皇帝在一旁吃味的撇撇嘴,挥退目瞪口呆的小太监,清清嗓子道:“咳咳,好了,这是御书房,你们又不是分别了三年五载,做什么这般亲热啊?”
秦忧仰起小脸,不客气的道:“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为难我大哥了!”
皇帝一愣。“你怎会如此想?”
“我师公帮我分析的啊。”
“你师公?何许人也?”
秦忧一抬小下巴,傲然道:“我师公就是我大哥的师父,晓得了吧?”
皇帝摇摇头。“你们的关系还真复杂。”
白逸尘道:“忧儿,你是如何来的?”
“跟着王爷来的。不过,他是让我乖乖呆在临渊阁的。皇上,你可不要怪罪王爷哦,是我自己乱跑的。”
皇帝忙道:“无妨!无妨!这整个皇宫,你想去哪里都成!”
白逸尘正蹙眉,秦忧却拍着小手道:“好啊!我此刻倒真想瞧瞧皇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皇帝大喜。“好!顺便留下用完御膳再走吧。来,咱们这就走吧。”
秦忧却道:“还有啊,你不能刁难我大哥,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皇帝一呆。“他想杀朕呢?”
秦忧“扑哧”一笑。“我大哥不会杀你,他又不想当皇帝!你只管放他自由就成啦!”
皇帝苦笑。“他向来自由得很哪!天底下还有谁像他那般我行我素?你还替他要自由?”
秦忧抿抿小嘴,又点点头。“嗯。不过,你若当个好皇帝,那么,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大哥自会帮你,一旦帮完就走人。还有啊,不能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来麻烦他,除非是像此种危急天下太平的大事!”
皇帝脑筋一时不太灵光,只是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小嘴,犹疑道:“你在跟朕讲条件?”
秦忧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
皇帝直叹气。“好吧,都依你,不过,朕也有条件。”
“是什么?”
“每月来宫里玩耍两次,如何?”
“我们不会常住王府的,天山也要经常去,还有,我们要游遍天下,是不,大哥?”
一直默不吭声的白逸尘低眸凝视她发亮的小脸,点点头。
秦忧欢呼一声,抱住他手臂笑如朝霞。
皇帝再度轻咳一声。“我们走吧。”率先走出御书房。
秦忧冲他背影扮了个鬼脸,拉着白逸尘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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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六章皇帝后宫]
秦忧的到来立时在整个后宫炸开了锅。不多时,三人身后便坠了一条五颜六色、蔚为壮观的大尾巴。
“就是这丫头片子,我看见皇上曾对着她的画像发呆。”一妃子悄声道。
“难怪,果然是个绝色!”
“说到美,那白逸尘有个师妹,长得更美,还有宋子墨的女儿长得也很美啊,而且早都对白逸尘痴心一片。也怪了,这白逸尘偏偏对这黄毛丫头情有独钟。”
“皇上也是啊,听说她在皇上面前肆无忌惮,皇上不但不生气,似乎还受用得很,你们说气不气人?”
“我看她就是妖精转世投胎,不然,为何各个男人都对她着迷?你们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不像狐狸精啊?”
“可皇上喜欢啊!你们何时见过皇上用这种眼神看过咱们?肯定是被小妖精迷住啦!可恶!”
“小妖精开心得很哪!你们说,她为何就那般开心哪?”
众妃子皆沉默,一道道忌恨的眼光织成一张巨网,直向秦忧撒去。
“这哪成?!”一妃子咬牙道。“这将咱们姐妹置于何地?要不要想个法子治她一治?”
“如何治?”
昔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后宫嫔妃们,在这一瞬间,面对共同的外来强敌,竟变得空前的团结起来。
方才提议的妃子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狡笑,招招手,俯过头,在众妃耳边咬了半天,然后,有的嫔妃满脸惊慌的摇头道:“不成!不成!万一皇上知晓了怎么办?还有那个白逸尘,他好可怕,说不准将咱们都杀了!”
那妃子冷冷道:“大家都守口如瓶,谁会知道?你们难道不想将她自皇上心中驱走么?你们自己算算,皇上自私巡回来后,临幸过我们几次?哼,如今,皇上心里只有那小妖精,我们今后的日子还如何过?这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异?你们就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可……这似乎冒险了些。”众妃子有的点头,有的担忧,有的害怕,神情各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听说她与白逸尘就快成亲了,而且,她心里也只有白逸尘,我们有必要如此做么?”
“正因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皇上是九五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在这丫头跟前栽了跟头,皇上心里会惦记她一辈子,我们永远也别想沾边了,除非如此做!”
众妃面面相觑。
“如何?倒是说话呀!”
“到、到哪里去找……那种东西啊?”
“这不用担心,我即刻就可弄来。”
“啊?”
“李妃,就你,你设法将小妖精引开。”
“我?”被点名的李妃顿时面如土色。
“就你最年轻,应该最与她说得来。好了,大家快去做准备。”
于是,花团锦簇的一堆各自剥离散开。
游完一段,皇帝提议至凉亭歇脚,望了望身后,道:“那条尾巴何时不见了?”
太监笑道:“回皇上,许是跟累了,众位娘娘都找地方歇去了。”
皇帝冷冷一笑,迈入凉亭坐下。
秦忧却颇觉有趣,笑道:“她们都是你的妃子么?果然都是大美人。”
皇帝叹了口气,幽幽道:“光长得美又有何用?”
“皇上也太贪心了,这么多美人,总有一两个可心的吧?”
“唉,都一样。”皇帝似不想再谈,神情萧索的闭目养神。
白逸尘靠坐着亭柱,若有所思。
秦忧挨着他坐下,正欲问他,忽见亭外不远处灌木丛中一名相貌清秀的女子冲她连连招手,秦忧好奇的望着她不动,那女子立时便要哭了出来。秦忧眨眨眼,本想告诉白逸尘,发现他也闭上了眼睛。秦忧冲太监摆摆手,轻轻走了出去。
那名女子正愁眉苦脸的蹲坐在草地上。
“你怎么了?”
“我……我月事忽然来了,染污了裙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啊?这……要我做什么?”
“我是李贵妃的贴身宫女,你去齐芳阁找她,让她派人给我捎件衣裙来。”
“好吧。”秦忧问清了路线,便疾奔而去。
见到李贵妃,秦忧说明原委,李贵妃立刻派人去救急,秦忧正要跟去,却被唤住了。
“看你面生得很,是新来的?”
“不,我不是宫女。”
“哦?看你蛮热心,倒很投我的缘。正好有刚熬好的润肺养颜汤,陪我尝尝吧?”
秦忧被她一说,真觉有些干渴,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宫女端来两碗润肺汤,一人递给一碗。李贵妃喝了一口,道:“这是高丽进贡的上等养颜佳品,口味极佳,你尝尝。”
秦忧抿唇一笑,端起碗正欲喝,忽然一声沉喝传来:“忧儿,不可!”
“大哥?”秦忧见白逸尘面色不善,心中一动,忙将碗放下。
白逸尘拿起汤碗,冷眼望向面色苍白的李贵妃,后者不由自主的浑身打着哆嗦。
白逸尘缓步上前,淡淡道:“这养颜汤很好喝么?”
李贵妃抖着唇瓣,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好吧,那你就自己全喝了吧。”
白逸尘蓦然伸手掐住她下颚,将汤汁尽数灌入她口中。李贵妃手握喉咙,吓得面无人色。
“大哥!这汤有什么问题?”
“稍后你就知道了。”
李贵妃惊恐万状,嘶声道:“白、白逸尘,我是李贵妃,你、你不能如此对我!”
白逸尘冷眼看她。“管你是谁!如此好的东西,为何自己喝了却是这般模样?”
“我……你……啊”
李贵妃忽然发出一声惊喘,旋即,面上迅速窜上两朵红云,娇躯不住颤抖。
秦忧正自奇怪,忽见她蓦地里冲过来,伸臂就去抱白逸尘。秦忧想也未想,一把将她推开,护在白逸尘胸前。“你做什么?”
李贵妃面色愈红,眸中射出奇异的光,如火如荼,极其痛苦的缩成一团。
秦忧大奇。“大哥,那养颜汤里是什么毒啊?”
白逸尘冷眼望着李贵妃,不语。
此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跌跌撞撞闯进一人。秦忧细看过去,惊道:“咦?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他来此做什么?”
但见那侍卫亦是面色通红,目露奇光,口中喘着粗气。白逸尘立即将秦忧护在怀中,一个旋身退至墙角。
侍卫与李贵妃目光一碰,便疯了似的缠在一处,互相撕扯、啃咬。
秦忧直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了?好恐怖……啊!不要看!”秦忧陡然挡在白逸尘身前,用手蒙住他双眼。原来,那侍卫已一把扯下李贵妃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脯。秦忧一刻不放松的蒙住白逸尘的眼睛,急急的将她拉至齐芳阁之外。
白逸尘盯着她面红耳赤的脸,亲了她额际一下。“走,我们走远些,再让人将皇上叫来。”
“啊?那、那他们……”
白逸尘淡淡一笑,却隐含一丝血腥。“正好让他清理门户。”
秦忧正欲再说,忽听阁内传出几声奇怪的吟哦,她只一怔,已被白逸尘飞速带远,唤来近处的太监道:“速去将皇上叫来齐芳阁,快去!”
太监衔命而去。
此时,阁内隐约传来几近疯狂的叫喊,直听得秦忧毛骨悚然。“大哥,李贵妃是不是要死了?那名侍卫为何要如此折磨她呀?”
白逸尘沉吟不语,却是又将她带远了数步,索性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歇起凉来。秦忧只好挨着他坐下,双手托腮,闪着水眸望他。
二人坐了没多久,皇帝在太监的陪同下快速赶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白逸尘瞟了眼齐芳阁,皇帝蹙眉道:“李贵妃怎么了?”
白逸尘懒懒道:“皇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狐疑的望他,秦忧忍不住道:“皇上快去吧,李贵妃恐怕要没命啦!”
皇帝抿抿唇,抽身而去。
秦忧欲跟去,被白逸尘一把拉住。“那是皇上的家务事,好歹给他留些面子吧。”
秦忧浑浑噩噩的点点头,重又坐下。
片刻后,皇帝怒气冲冲的奔了过来。
“咦?皇上,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李贵妃如何了?”
皇帝望望她,面色铁青的看向白逸尘。“他们见到朕,居然仍是打得一片火热,真乃胆大包天!朕要即刻宰了他们!”
白逸尘冷冷道:“恐怕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此话怎讲?”
“他们被下了药。”
“下了药?谁干的?”
白逸尘将经过简略一说,皇帝听得面色大变。“你是说,他们原本是冲着秦忧去的?”
白逸尘面罩寒霜,一言不发。
“该死的贱人!看朕如何处置他们!”
“侍卫应该也是受害者,看他如何说。”
“他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也罢,若说不出来,同样杀无赦!”
除夕快乐!红包、红包……
[正文∶第六十七章因爱成恨]
秦忧正自呆望着暴跳如雷的皇帝,齐芳阁大门“砰”一声撞开,跌跌撞撞的冲出两个狼狈之极的男女,“扑通”跪下,面上又是恐惧又是眼泪,连呼:“皇上开恩!皇上饶命!”
皇帝背负双手,冷冷一笑,道:“李侍卫,你既如此喜欢李贵妃,朕就将她赐予你,如何?”
秦忧大吃一惊,那李侍卫更是面无人色。“皇上!臣一时大意,遭了奸人陷害,才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皇上明察!”
“皇上!”李贵妃满面泪痕,钗横鬓乱,皇帝嫌恶的睨她一眼,背过身去。“皇上,臣妾罪该万死,但都是受容贵妃指使啊!”
皇帝眼一眯,冷哼道:“看来,这后宫之中害群之马还真不少!”直视李贵妃。“哪里来的春药?”
“也是容贵妃弄来的。”
“她本事倒不小!三喜子,速将容贵妃带至齐芳阁,今日所有参与此事的嫔妃一个都不放过!”
“是!”小太监急急而去。
秦忧凑至白逸尘耳边,悄声道:“我只当这皇上很和气,原来也这般凶啊!真是伴君如伴虎!”
白逸尘勾唇一笑。
不多时,小太监带领一队花花绿绿的嫔妃快速而来。容贵妃一见到跪倒在一旁的李侍卫与李贵妃,眉头一皱。
“容贵妃,你可知罪?”皇帝背负双手,斜眼睥睨她。
容贵妃强自镇定道:“臣妾愚钝,不知皇上何意。”
“不知?”皇帝不怒反笑。“好个容贵妃,朕平日倒是小看了你!来人,将她们尽数打入冷宫!”
“皇上!”
扑通扑通的跪地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但闻莺啼燕泣、粉泪飘飞,好不热闹。
独独容贵妃平静道:“皇上,您不能只听李侍卫与李贵妃一面之词。他们平日就眉来眼去,如今东窗事发,便想嫁祸于我”
“容贵妃!”李贵妃惊恐万状的瞪她。“你我素无冤仇,为何如此害我?”
“是啊,我为何要害你?我说的是事实。李侍卫难道不是你的同乡?你初入宫时,他对你可是颇为照顾呢!”
“你、你……本是你提议要害秦姑娘,如今为何反咬一口?”
“反咬?你问问其他娘娘,我说的可有错?是你自己与李侍卫勾结一气,与旁人何干?”
众妃一怔之后,频频点头。“皇上,此事与臣妾们无干哪!”牺牲一个,保全大局。李贵妃,你就多多担待吧,他日,姐妹们定会为你烧香祈福,保你来世鸿运当头,吉星高照!
李贵妃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皇帝眼一瞪。“再狡辩,统统打入冷宫,三日后,白绫赐死!”
“皇上!冤枉啊!”
顿时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大哥,她们真的要被皇上赐死么?”
白逸尘点点头。
秦忧张圆了小嘴儿。“一下子赐死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他的妃子?好残忍!”
皇帝转头望她。“秦忧,她们是要害你,朕岂能容她们?”
“唔……”
“你是怪朕残忍?你可知,你的那位大哥,比朕不知要残忍多少倍!”
“你说什么!”
“他在你面前虽没有杀过人,但死在他手中的人却是不计其数。朕还听说,江湖中一位色煞只因一句话说错,便当即被他阉了!之前还废去了他一身武功。这对于一个身负武功的男人来讲,可是比死还要难以忍受的事!你认为如何?”
秦忧小下巴一扬。“那又如何?他还不是好好的。”
皇帝摇头叹息。“他已不是男人了,这一生休想再娶妻生子。”
“那岂不是好?”秦忧不理皇帝错愕的脸,“他先前就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既然不能娶妻生子了,那岂不是造福了天下女子?皇上也不想看到一个色煞横行市井之中,闹得天怒人怨吧?我大哥委实是在替您斩妖除魔啊!”
“你的意思是,他倒很仁慈了?”
“仁慈么,说不上,心狠手辣是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么?”
“嘻嘻,再多也无妨。”秦忧笑得眉眼弯弯。“即便他是天下第一大魔头,也不妨事。”
皇帝愣愣的瞪着她,好半天方喃喃道:“我为你杀几个妃子,你说我残忍,而他,即便是天下第一大魔头,你也不在乎?这天理何在?”
秦忧眼波流转,梨涡闪动。“因为他是白逸尘。”
皇帝忽然烦躁的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嘟哝:“白逸尘,白逸尘,这三个字是魔咒么?”
秦忧笑道:“皇上英明!他若是天下第一大魔头,那我就当天下第一大魔女,陪着他!”
皇帝瞪着她,眸光惨淡,犹如枯井,良久,方低喃道:“我早该死心了!”忽然转身面对一干忘记哭泣与求饶、兀自看起戏来的众妃子,怒声道:“你们想好没有?是说实话,还是等死?”
众妃遽然回神,于是周遭再度哀声四起,连绵不绝……
白逸尘道。“皇上,时间已不早,我们要回去了。”
皇帝一愣。“不是说好了用过御膳再走么?”
“发生这许多事,算了。”
皇帝将眼光投向秦忧,恳切道:“秦忧,你呢?”
秦忧见他面上一片落寞,以九五之尊当着众人之面恳请她,心中有些不忍,但又不愿白逸尘不高兴,遂道:“皇上,天色确已不早,我”
皇帝忙截口道:“好好,先用膳,案子改日再审,先将她们尽数打入冷宫,听候发落!”说完,率先前行。
秦忧拉拉不动的白逸尘。“大哥,就吃顿饭,走吧?”
白逸尘板着脸,边走边道:“今后,我不会让你再踏进皇宫半步!”
秦忧点头道:“好好,我也不会再自找麻烦了!”拉着他一溜烟向前行。
自皇宫回来,正值夕阳如火,一上马车,秦忧便被迅速搂进结实的怀抱,绵绵密密的吻便如层层叠叠的网,罩得她透不过气来,浑身不住打着哆嗦。
“你这个小妖精!”白逸尘喘息着,将脸埋入她颈间。
秦忧搂着他的腰,不依道:“我才不是小妖精!”
白逸尘抬起头。“那是小魔女?”
秦忧抿嘴一笑。“嗯,这我爱听,那你就是大魔头啰?”
白逸尘又重重亲了她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拥住她。
“大哥,我发现你的身子真的是冬暖夏凉呢!为什么啊?能不能我也像你一样?”
“我自小在天山长大,那是极为苦寒之地,久而久之,身体便有了适应环境的防御能力。再者,又是习武之人,有内功护体,便能冷热调适自如。”
“啊,真好。”秦忧羡慕道。
白逸尘低眸看她。“忧儿,你真的要随我去天山么?”
“那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或许我也能练出冷热调适自如的功夫。”
“那里太冷,你身子恐受不了。”
“怎么会?周姐姐、春芽她们不都是女孩子么?”
“她们也是自小在那里长大,早就有抗寒力了。”
“那……我就穿得厚厚的,再用你身子取暖,嘻嘻,岂不美哉?”
白逸尘刮一下她小鼻子,柔柔一笑。“好。”
秦忧痴痴迷迷的望了他片刻,手臂圈上他颈子,叹了口气,轻声道:“大哥,那些妃子,皇上真的会全部杀死么?”
白逸尘梳理着她黑亮的发丝,漫不经心道:“她们本就该死。”
“你当然可以如此说啊,可她们毕竟是皇上的妃子啊!皇上未免太绝情了吧?”
“身为皇帝,本就不该随意动情,他犯了大忌。”
“我有时觉得皇上好可怜。”
“可怜他做什么?”
“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高处不胜寒哪!”秦忧摇头晃脑道。
白逸尘忍俊不禁,紧搂住她纤腰。“快到家了。”
他话落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二人跳下马车,刚站直身子,便发现门口跪着一名浑身缟素的女子。
“咦?是谁啊?”
白逸尘凝目望去,旋即剑眉一蹙,拉着秦忧自一旁绕过。秦忧转头瞧了瞧,大吃一惊,原来此女正是宋青莲!
“逸尘哥哥!”
眼见宋青莲起身紧奔几步,到了白逸尘身前又跪下,抱住他双腿,将带泪的脸颊贴在上面,边哭边道:“我该怎么办?逸尘哥哥!我爹死了,丞相府也被抄了,皇上虽免我一死,可我也无家可归了。逸尘哥哥”
白逸尘拂开她双手,后退一步,冷冷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干。”
“逸尘哥哥,我知道你恨我爹,可如今他已死了,而且他的事我毫不知情,看在我们小时曾一起玩耍的份上,你帮帮我,就让我在王府里当个打杂的丫头也行啊。”
“想当丫头何必非到王府?你走吧。”
宋青莲满面泪痕,哭得极为凄惨,再无往日骄纵跋扈之气。秦忧偏过脸去,不忍再看。
“逸尘哥哥,我绝不会再伤害秦姑娘,你相信我,秦姑娘若少了一根汗毛,你就拿我是问!”
白逸尘不再理她,拉起秦忧径自走向大门。
秦忧跟着他刚迈入一只脚,忽觉一阵头皮发麻,她飞速转身,骇然发现宋青莲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双眸通红,面色狰狞,势如拼命的向白逸尘后背偷袭而去!当下不假思索,一把推开白逸尘,返身一脚踢向她手腕,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飞出去。与此同时,又是一道银光,自宋青莲左袖中蓦然飞出另一把匕首,直射秦忧!距离太近,秦忧正欲闪避,已被白逸尘飞速带远,但锋利无比的刃尖仍是划破她薄软的衣裳,在后背渗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逸尘大怒,放下秦忧,眨眼间,宋青莲已如稻草人般飞了出去,倒卧在地,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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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八章故人重聚]
白逸尘唤来管家,冷森森道:“不要让她再出现在世上!”遂抱起秦忧赶至卧云居,放置床上。
秦忧的伤只触及皮肉,无甚大碍,但伤口颇长,看上去也触目惊心。
秦忧见身后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扭头望,见他眉峰深锁,眸中怒火深沉。“大哥”
“别动!”
秦忧不敢再动,片刻后,但觉后背一片清凉,又隐隐有丝灼痛,她将小脸埋入枕间,模模糊糊道:“大哥,自认识我之后,你的药是不是用得很快啊?你的医术是不是更精进了?”
@奇@“……”
@书@秦忧刚要回头,他又道:“别动!就如此躺着,等药干了再起来。”
@网@“啊?就这样?你……帮我搭件衣裳吧?”
“不能盖东西,会将药液吸走。”
“那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将锦帐放下,多谢了。”
白逸尘盯她一眼,放下锦帐出去了。
咦?他倒是听话得很。
片刻后,白逸尘拿来一件干净的衣裙。
秦忧的头尚未缩回,锦帐已被白逸尘掀开。秦忧赶忙躺回去,老老实实趴好。
“药干了,起来吧,将衣裳换上。”
秦忧点点头,等他将锦帐放下后,便坐起身开始脱衣裳,因牵扯伤口,她动作缓慢许多,穿肚兜时,绳结碰到了伤口,令她轻抽了口气。锦帐“唰”的一下被掀开,秦忧慌忙将衣裳抱到胸前,瞪着黑眸,语不成言。“你、你……谁让你过、过来的?”
白逸尘也不答话,拽过她胸前的衣裳,熟练的替她穿好。秦忧便如木偶般,连害羞也忘了。
“明日一早还要抹药,连抹五天。”
“哦,那你将药给我,彩云替我抹就成了。”秦忧垂首盯着自己的小脚丫,轻声道。
“忧儿,我是大夫。”
“我晓得,你说过好多次了。”
白逸尘沉默一下,叹道:“看来,我们须得早日成亲,我这就找我爹去,让他马上做准备。”
“啊?等等!你就这么跑去,如何跟你爹说啊?”
“自然是说你急着成亲,否则,不让我治伤。”
“你……你……我哪里着急了?”
“不急?好,那就再等个四五年再说吧。”白逸尘说着,撩袍坐下,好整以暇的翻看案上的书册。
秦忧又羞又气,索性背过身去,亦不理他。
过了许久,白逸尘似乎完全沉入书册之中。秦忧眼珠一转,蹑手蹑脚的走近他,将书自他手中一把抽出,扔得八丈远,然后爬上他后背,搂住他颈子,张口咬住他耳朵。“在我面前,只许看我,不许看书!”
白逸尘反手一搂,她便落入他怀中。
“你越发像个小魔女了。”
“嘻嘻,为了配得上你呀。”秦忧扭股糖似的往他怀里钻。
白逸尘微微蹙眉。“小心伤口。”
“一点小伤,早就不痛啦。”
白逸尘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搂住她。
三日后,王府迎来了四位客人秦远、如意娘及万竹秋兄妹。
秦忧乍一见他们,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万竹秋,口中连连嚷道:“竹秋,你总算来看我啦!”又一下扑入如意娘怀中,撒娇道:“姐姐,对不住,我偷偷跑掉,害你们找,你就原谅我吧?”
如意娘一点她小俏鼻,皱眉道:“你这丫头,的确害人不浅!”
秦忧吐吐小舌头。一旁的秦远疑声道:“秦忧,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秦忧笑靥如花,频频点头。“是啊,是啊,我全好啦!不仅记起了大哥,还保住了小命!”
如意娘惊喜之余,不禁喃喃道:“可是怎么会?蛊毒集中发作,无人能够承受,往往会心痛而亡。难道你当真如那火凤凰一般浴火重生?”
“什么凤凰啊?其实我差一点就死掉了,是大哥和他师父救了我。”
如意娘凤目一眯。“白逸尘的师父?一定是位世外高人了?”
秦忧“咯咯”笑道:“嗯,嗯,见到你就知道啦。姐姐,你们怎会和竹秋走到一起的?”
“我们发出信鸽后便去找你,只以为你并不知白逸尘在京城。其间,又被二门主叫回苗疆一次,出来后,决定直奔京城碰碰运气,一路上方听说了天山雪教平叛一事。后来遇到了他们兄妹,万峰要带妹妹来王府致谢。”
秦忧“哦”一声。这时,白逸尘与周遥天自外面回来了,秦忧开心道:“大哥,你看谁来了?”
白逸尘看见四人,点点头,道:“来了。”
秦忧过去小声道:“大哥,你笑一下嘛,他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白逸尘低眸望她。“我笑不出来。”
秦忧嘟嘴道:“就那么难么?是不是想让我呵你痒啊?”
她话音刚落,双手已被白逸尘抓住。
“喂,你”秦忧用力抽自己的手。
周遥天忍不住翻着白眼道:“丫头,任命吧,想让他对旁人真心的笑,除非黄河水变清了!”
秦忧横他一眼。“还不是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将他教成这副样子!”
“冤枉!他打从娘胎里就这副德行好不好?我有本事教他武功,可没本事教他这种烂性子!给自己找罪受啊?”
秦忧立即小下巴一扬。“谁是烂性子啊?你说清楚!”
“喂!死丫头!我可是你师公啊!”周遥天直跳脚。
“还不是呢。”
“你……未来师公也是师公!”
旁边新来乍到的诸人皆惊奇的望着这一老一少。如意娘上前施了一礼,含笑道:“这位前辈肯定就是逸尘兄弟的师父了,果然非同凡响。”
周遥天也不瞧她,兀自瞪着秦忧,气哼哼道:“我哪敢当他的师父!他向来把我放在眼里过么?如今,有这死丫头跟着他一唱一和,我老人家非早晚气死不可!不成!他们两个绝对不能成亲!”
白逸尘瞟他一眼,话也不说,拉了秦忧便走。
“喂!好个过河拆桥的狂妄小子!当初是谁求我救那死丫头的?”周遥天跳脚大喊。
白逸尘脚步未停的道:“你若不救她,她的师父会饶了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