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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水墨红颜》》 · 逸红尘337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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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这……”周遥天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

“我去布置客房,你们且住下。”白逸尘转向秦远等人。

“啊?好的,好的。”秦远受宠若惊,又想起什么,紧走几步,在白逸尘耳边咬了几句。

白逸尘眉峰缓缓聚拢起来。

“大哥,什么事?”

“……”

“大哥!”

“恐怕你父亲要来了。”白逸尘沉声道。

“啊?”秦忧呆了呆,旋即两眼发亮。“真的?那我就要见到我爹爹了?”

“忧儿,他还不承认你是他女儿。”

“无妨,只要能让我见到他,他不承认是他的事。”

白逸尘沉默着,眸中染上一层暮色,果然,下一瞬,秦忧便道:“大哥,我想,等我爹爹来了再成亲好不好?”

“……”

“我想让他参加我们的婚礼。”

白逸尘抬脚便走。

“大哥!”秦忧追上去,抱住他手臂,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大哥,他是我爹爹呀,你忍心么?”

白逸尘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总之没好事!”

“大哥!”秦忧钻进他怀中,搂住他的腰。“我知道你会不高兴,可是,我从未见过我爹爹,如今知道了,没有理由不让他参加啊!”

“只怕他还不想参加。”

“我会解释清楚的。大哥,你就答应我这个小愿望吧?”秦忧说着抬头,眸中晶晶亮亮一片水气,似要满溢而出。

白逸尘望着她,长叹一声,终于默然点头。

秦忧将头埋入他胸前,低声道:“大哥,多谢你。”小手更是用力搂住他的腰,恨不得融进他体内,不足以表达她浓浓的感激与深情。

远处观望的人皆默默无言,好半天,如意娘含笑道:“这白逸尘,到底是一座冰山,还是一座火焰山哪?”

晚膳时,秦忧提议道:“竹秋,你与万大哥也学些防身的功夫吧?就让秋水和夏雨教你们如何?”

秋水大惊失色。“不成!不成!”

“为何不成?”

“她……她是女的,我们教不合适。”

“还有这一说?不对!男师出女徒,女师出男徒,多得是,为何你偏偏不成?”

“这……这……”

万竹秋见秋水为难的样子,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秦忧皱皱眉头。“这样,我来教你,万大哥就由秋水他们来教吧。”

这回轮到白逸尘皱眉了。“你功夫太烂,不适宜教人。”

秦忧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怔了片刻,不满道:“什么呀,我的功夫防身足足够了!”

“那你为何总是受伤?”

“我……是不小心……”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

“我……那你来教她。”

“我不教女人。”

“你不也教过我?”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索性起身走人。

秦忧望着他背影,嘟哝道:“什么嘛,小气!”

周遥天桀桀怪笑。“丫头!他只教他媳妇儿武功,你让他教旁人,他自然不高兴啦!”

秦忧面上不由一红,盯了在一旁吃吃笑的秦远一眼,黑眸一转,唇边的梨涡不怀好意的跳动,直令某人心内发毛,赶紧清清嗓子,正襟危坐。

“秦大哥,横竖你闲着也是闲着,你来教竹秋吧?”

秦远望向万竹秋,后者慌忙低下头。

“如何呀?你们同行了多日,也不生疏了,教起来也顺手啊。”

“呃,为何不让我姐姐教?”

如意娘忙道:“我可不闲!我还要向老前辈请教我们失传已久的解蛊之法呢!是不,周老前辈?”

周遥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小一辈的都成双成对了,我老人家半截子入土的人了,尚不知幸福在何处,真是白活了,冤哪!”

秦忧抿嘴一乐。“怎会不知?再者,你若真有心,这么些年为何不去找我师父?”

“你当我没找过么?就是在找她的途中遇到逸尘的。唉,蹉跎了这么多年,冤死啦!”

“哼,定是你表现不佳,师父才不相信你!”

周遥天一呆,面上居然红了红,嗫嚅道:“我……我曾经是有过几个红粉知己,但自从认识了你师父,我就不跟她们来往了。你师父不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秦忧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便是前因后果。唉,所以这人若想圆满,就一定要洁身自爱!前面造下了孽,后面再如何补救,也是收效甚微。”

周遥天似乎牙痛的咧咧嘴,又嘶嘶的吸气,喃喃自语:“你们两个若真结成了夫妻,还有我的好日子过么?”

秦忧只当未听见,只向着秦远道:“就这么说定了。竹秋,好生学呀!”说着还眨眨眼,直羞得万竹秋半晌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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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章惊魂之夜]

如意娘道:“为何一直不见周姑娘?”

周遥天道:“山上有点事,她回去处理了。”

如意娘点点头,复又含笑望向秦忧。

秦忧似乎做媒上了隐,又将矛头对准秋水,嘻嘻笑道:“秋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一定帮你。”

秋水原本立身倒水,正欲坐下,闻言一惊,屁股坐歪,竟一下子跌倒在地,手中的水杯倒是稳稳的拿着,既未甩出去,亦未洒出水。

秦忧张着小嘴,赞道:“好功夫!”

秋水连呼痛也省了,直直瞪着她。

夏雨淡淡道:“别逗他了,他没这心思。”

“咦?你知道?”

“是。”

秋水惊诧的抬头看他,夏雨却没事人般夹菜吃饭。

秦忧呆了呆,喃喃道:“我想起来了,好久之前就听他说话好似大彻大悟、看破红尘的高僧一般,秋水!你不会是真的想出家做和尚吧?”

秋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沉默不语,爬了起来。秦忧愣了半晌,猛然跳起来冲了出去。

“大哥!大哥!”她一口气冲进白逸尘房里,抓住他手臂。“秋水要出家做和尚啦!”

白逸尘一怔。“你说什么?”

秦忧便将刚刚的事描述一番,孰料,白逸尘只淡淡“唔”了一声,继续翻看医书。

这是什么反应?

“大哥,你去劝劝秋水,有何事想不开,要遁入空门啊?他哪配做和尚啊!”

白逸尘却兀自不动。

“大哥?”

白逸尘“啪”的合上医书,沉声道:“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处理,你操什么心?”

“呃?他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哪!我哪能不管?”

“那你是不是连夏雨、春芽、冬雁的终身大事都要管?”

“我……还没想那么远。”

白逸尘抿抿唇,冷冷道:“秋水的事不要插手,他想开则罢,想不开也是没办法的事。”

“咦?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知道是什么事?告诉我成么?”

“知道的太多只会徒增烦恼,你心里不要装那么多没用的!”

秦忧撇撇嘴。“什么才叫有用的?你教教我。”

白逸尘一手揽住她纤腰,一手指着她心口,道:“这里,只能装一个人,旁的都是没用的。记下了!”

秦忧伸指刮他面皮。“好不害臊!”心中却是甜成了一锅粥。

白逸尘抿泯唇,道:“去将他叫来。”

秦忧一怔,旋即笑开了,一阵风般卷了出去,不久,又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后面跟着秋水。

“怎么回事?”白逸尘不动声色的问。

“什么?少爷。”秋水不安的望着他。

“忧儿说你要出家?”

“我没说。”秋水垂下眼。

秦忧急道:“可是,我问你是否真要出家做和尚,你并未否认啊!”

“我不会出家做和尚。”秋水抬眼望着白逸尘。“我会永远跟着少爷,终身不娶。”

“终身不娶?为什么?你跟着我大哥,也不必终身不娶啊!你对你家少爷也太忠心不二了吧!”

秋水正欲开口,白逸尘冷哼了一声,吓得他闭口不言。

“大哥,你做什么?你让秋水说啊!”

“忧儿,你先出去。”

“呃?我不!”秦忧说着走到秋水面前,道:“秋水,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不做和尚,我就去帮你找来。”

“我……我不娶。”秋水声音极低,还带着丝轻颤。

秦忧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看不出来,秋水,你眼光真高啊,这天底下就没有入你眼的姑娘么?”

“不、不是。”

“不是?那就有啰!是谁?”

“不不不,没有!没有!”秋水的面色逐渐发白,额上开始渗出汗珠。

秦忧掏出绢帕,递给他,秋水望望她身后那张阎罗王般的脸,哪里敢接,忙躬身道:“少爷,我先告退。”飞奔出屋。

秦忧递帕子的手尚停在半空,已被白逸尘一把夺过,沉声道:“女孩儿家的手帕子如何能随便给男人?”

秦忧一脸的苦恼与不解,顿足道:“我不管了!横竖你们主仆是一对怪胎!”说着去抓后背,黛眉紧蹙。

“伤口开始痒了?”

秦忧白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抓。

白逸尘握住她手,让她躺上床,掀开她上衣,见有的地方已开始脱痂,长出粉红的肌肤。他将药液倒在掌心,轻轻按揉脱痂的部位,秦忧顿觉灼痒立消,舒爽之极,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半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绵绵不尽,却掩不住自秦忧房中突然传出的一声惊叫,一条人影随之慌忙奔出,跑到邻院猛敲白逸尘的房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白逸尘披着长衣立于门内。“忧儿,你”

秦忧一个箭步跨进去,湿漉漉的投入他怀中,将小脸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浑身打着颤,却说不出话来。

白逸尘连忙抬起她下巴,轻声道:“忧儿,做恶梦了?”

秦忧摇着头,小嘴不住发抖。“我……我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逸尘身体一僵,修长的手紧抓住她细肩。“忧儿,别急,慢慢说。”

秦忧“哇”的一声哭出来,又将小脸贴回他胸前,断断续续道:“我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呜呜……他脸冲下,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呜呜……大哥,我好害怕……”

“嘘,别怕,我去看看。”白逸尘柔声安慰她。

秦忧抬起头,却被他眼中的杀气震住。

“忧儿,先将湿衣换下,我马上回来。”说罢,飞身而出。

秦忧怔了片刻,遂找了件长衫换上,又坐到床上,将棉被裹在身上,刚打了两个喷嚏,白逸尘回来了。秦忧赶忙褪下棉被,赤脚奔下床,中途还被长衫绊了一跤,被白逸尘及时扶住。

“大哥,如何?那人是不是死了?”

白逸尘摇头。“不,是醉了。”

“醉了?到底是谁啊?”

白逸尘眸光一凛。“展俊涵。”

“展……”秦忧张大口。“他、他怎么……”

“我已将他捆绑扔进地窖,明日再说。”说罢,递给她一粒药丸让她服下。

“是什么?”

“驱寒的。”

“哦。大哥,你身上为何没怎么淋湿啊?”

“傻瓜,你不会用轻功么?”

秦忧吐吐小舌头。“我一慌,就忘了。”

白逸尘望望她露在长袍外面的一截小脚,蹙眉问:“你的鞋子呢?”

“湿啦。”

白逸尘轻叹一声,将她抱上床,为她后背重新抹药。

“大哥,你会如何对付展俊涵?”

“你说呢?”

“大哥。”秦忧眨着乌亮的眸子。“放他一马吧?好歹,他们已是穷途末路了。”

白逸尘抱好她,大手包住她两只冰凉的小脚,轻声问:“还冷么?”

“好多了。大哥,你答应了么?”

白逸尘修长漆黑的眸子定在她脸上,徐徐道:“你就这般不希望展俊涵死么?”

“我……我是从未想过要他死啊。”眼见他眸中寒气陡升,忙又道:“其实他这样,有一半是我害的,总是我欠他的,放过他,就当我还他的债吧。”

白逸尘好半晌方低声道:“我会考虑。”

秦忧亲他一下,含笑道:“大哥,你真好!”

白逸尘撇开脸,喃喃道:“他应该庆幸自己喝醉了。”

“呃?什么?”

“没什么。忧儿,你还睡么?”

“此刻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吧。”

秦忧却抚着他胸前的鹰形玉石,问:“大哥,你一直戴着这块玉么?”

白逸尘轻“嗯”一声。

秦忧甜甜的笑了,亲了玉一下,又亲了他一下,合上眼,渐渐睡着。

[正文∶第七十一章一场虚惊]

秦忧次日醒来,身边已空。梳洗过后,丫鬟彩云端来食物,笑道:“秦姑娘,少爷他们已用过早膳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秦忧脸红了红,边吃边道:“我大哥呢?”

“少爷他们都去大厅了。”

“大厅?”秦忧猛然想起昨晚白逸尘的话,连忙三两口吃完,漱了口,飞一般跑了,彩云盯着瞬间空无一人的餐桌直发愣。

秦忧奔至大厅,里面已坐满了人,她一进来,捆站在大厅正中的展俊涵,原本一脸的黑霜,顿如春雪般消融,面上一片温柔之色,怔怔低唤她:“忧妹妹。”

秦忧飞快望他一眼,走至白逸尘身边坐下。

展俊涵见她一袭淡粉色长裙,额间坠着一枚小巧的粉色玉饰,愈发衬得粉雕玉琢,玲珑剔透,且一股少女风情浑然天成,纯稚而芳香,清雅而灵动,竟是出落得愈加楚楚动人、风姿飘然。他心中蓦地一痛,面上微微发白。

秦忧一坐下便在白逸尘耳边嘀嘀咕咕,后者面无表情的回了几句。

展俊涵见二人窃窃私语,状极亲密,早就心中有气,大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阴毒的招式尽管使来!”

白逸尘双眸倏眯,蓦然立起,吓了众人一跳。“展俊涵,你不要不识抬举!”

展俊涵冷哼一声。“抬举?夺人之妻,毁人基业,你何曾对人抬举过?我呸!”

白逸尘唇角一抿,“唰”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眸中怒火愈盛。众人大惊,不解他缘何如此失控。

展俊涵一阵仰天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白逸尘也逃不过美人关!你比我也高明不了多少嘛!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永远也追不上我了,想知道是什么么?”

秦忧一边安抚白逸尘,一边回头气道:“展俊涵,你住口!我大哥本来是要放你一马的。”

展俊涵缓缓望向她,眸中突放异彩,又似有一层迷蒙之色,轻声道:“忧妹妹,你为何不叫我展大哥了?你讨厌我了么?你讨厌我也晚了,我们已是夫妻了,知道么?就在昨晚。我永远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本来就是我的,不是么?”

四周一阵抽气声,众人骇然望向白逸尘,但见他眸中怒火迅速为寒冰所覆,又迅速罩上一层杀气。大家不由自主的后退,远离祸源。

展俊涵又是一阵狂笑,得意道:“如何?白逸尘,你永远也追不上我了!”

秦忧在一旁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又没与你成亲,如何就是夫妻了?”

“忧妹妹,你我虽未成亲,却有了夫妻之实,你要记得!”

“夫妻之实?什么夫妻之实?我为何不知道?”

展俊涵缓缓一笑,道:“你昨晚睡得很沉,我又喝了酒,无论你知不知道,你都是我的妻子了。忧妹妹,你虽不愿嫁给我,但我终归得到了你,死也瞑目了。或许,你的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那就”

“住口!”白逸尘暴喝一声,下颚紧绷。

秦忧面色发白。“我的肚子里怎会有他的骨肉?我跟他躺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么?”

白逸尘微微一纵,落在展俊涵跟前,软剑“唰”的指向他心口。“休要再妖言惑众!”

“你会相信的,等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会相信了。哈哈……”

众人大气不敢出的盯住白逸尘,但见他冷冷一笑,咬牙道:“你真卑鄙!”

“哼,彼此彼此!”

“你以为你如此,就是报复我们了么?原本我想放你一条生路,但你毁了忧儿闺誉,就凭这一点,我就绝不饶你!”

“哼!从得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活,你”

他话未完,“啪啪”两声,脸上已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一时间,长剑翻飞,银光如镜,刺目耀眼,及至剑气倏敛,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展俊涵身上绳索及上衣俱化为飞灰,胸膛上刻着血肉模糊的两个大字无耻!后背亦是两个大字下流!

秦忧闭上眼,耳听得“咚”的一声,展俊涵倒了下去。秦忧战战兢兢的望着他,面无人色。“大哥,我肚子里……果真有”

“不会!不要说这种话来作践自己!”

展俊涵动动嘴唇,虚弱道:“白逸尘,你不要骗自己,也不要骗秦忧,今后,答案揭晓,看你如何自处!”

秦忧瞪着他,大声道:“我大哥说不会就不会!谁信你!你要再胡说,小心让你变成哑巴!”

白逸尘巨寒的眸子终于春风化雨般荡起层层涟漪,唇边一抹温柔浅笑。

众人不明就里,至此仍未弄明白这展俊涵的话是真是假,看白秦二人的反应更是一头雾水。但若展俊涵一口咬定,秦忧的清誉算是毁了,白逸尘亦会落人耻笑。

周遥天实在忍不住,强自出头道:“我说徒儿,这家伙说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啊?”

白逸尘冷冷道:“无中生有!”

展俊涵冷笑道:“是你不愿接受吧?”

白逸尘眸光熠熠闪动,忽的一把拉过秦忧手臂,将衣袖掀高,但见晶莹粉嫩的一截藕臂上一点殷红如豆。

“守宫砂!”如意娘脱口而呼。

白逸尘迅速放下衣袖,将秦忧揽在胸前,冷冷望向展俊涵,面色铁青。后者顿时形容枯槁,颓然的合上双目。

“咦?他怎么了?”秦忧不解的问。

“你的守宫砂揭破了他的谣言。”

“这颗红痣就能揭破他的谣言?好神奇!”秦忧说着便欲卷袖再看,被白逸尘一把按住。“忧儿,不是红痣,将来问你师父便知。”

“哦。”

于是,一场横祸便消弭于无形。

展俊涵再度被关进地窖。晌午,秦忧拿了瓶药给他送去。

“你赶快抹上吧。”她板着小脸。

展俊涵靠坐在墙边,拿着药瓶,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我走了。”

“忧妹妹!”展俊涵唤住她,眼光闪烁的望着她。“你……不恨我么?”

“我当然恨!你屡屡害我大哥,我如何不恨?若不是我有错在先,我早亲手杀了你!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展俊涵定定的望着她,声音沙哑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秦忧迎视着他的目光,静静道:“他活我就活,他死我就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谁也不能!”

展俊涵双拳紧握,闭上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为何在找到我之前,你先遇上他?老天为何如此作弄我?”呆了片刻,无力道:“你走吧。”

秦忧刚走至洞口,身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你要小心叶凝霜。”

秦忧一愣,旋即转身,道:“我知道。”

“你知道?”

“我大哥都告诉我了。”

“是么?”展俊涵轻叹一声。“就是她出的主意。我……不忍心,但又不甘心,索性喝了许多酒,将一切押在自己的酒品上,如此看来,我的酒品还不算太差。”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了无生气道:“今生我也就如此了,死也好,活也好,都一样了。”

秦忧望着他灰败的面容,心中有丝不忍,但亦不想多待,转身正欲迈上台阶,白影一闪,一个冰冷之极的声音道:“她现在何处?”

“大哥?”

秦忧慌忙将白逸尘向外拉,他一动不动,兀自瞪着展俊涵。

展俊涵飘忽一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也不知她如今在何处。”

“大哥,走吧。”秦忧又去拉他。

白逸尘却一把甩掉她的手,冷冷道:“谁让你来的?”

“呃?”

白逸尘唇角紧抿,纵身而出,秦忧连忙追了出去。

白逸尘脚步飞快,秦忧直追得气喘吁吁,到了白逸尘房前,秦忧钻到他前面,伸臂拦在门口,委屈的望着他。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拨开她手臂,闪身进屋,秦忧连忙抢进去。

“大哥!”她紧走几步,自后面抱住他的腰。“大哥,你生气了?”

白逸尘直挺挺的立着,一声不吭。

“我错了,大哥,下次再也不了。”她将小脸贴在他背上,软语道:“别生气了,好么?”待了半晌,又绕到他前面,见他仍旧板着脸,忍不住在他脸上、唇上如小鸡叨米般不住的亲,边亲边一叠连声的诵经:“别气了,别气了,别气了……”

白逸尘终于俯下头,惩罚的狠狠吻住她,直令她痛呼出声。

“消气了吧?”捂着红肿的唇瓣,秦忧斜眼睨他。“我不过给他点药,值得你气成这般模样么?”

白逸尘眼一眯,她连忙蹙起黛眉,吸气道:“大哥,我后背又痒痒了,好难受。”

白逸尘低眸望她,终于轻叹一声,开始给她上药,秦忧偷笑着将脸藏入柔软的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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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二章荷塘之游]

次日清晨,秦忧打开房门,便看见秋水、夏雨像两尊门神杵在门口。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少爷去忙了,让我们保护你。”

秦忧“哦”一声,眼波流转。“我们去玩成么?”

“玩……什么?”夏雨谨慎道。

“唔,去荷塘抓鱼。”

二人对望一眼。“你想下水?”

秦忧望着二人脸色,垮着小脸道:“你们不让就算啦!那就划船吧?快,秋水,快去找只小船来。”

秋水无奈,拖了只小船来到荷塘边,将之推下水。秦忧灿然一笑,轻轻一纵,跃上小船,又向他们招手。二人略一犹豫,相继纵上船。夏雨撑篙,秋水、秦忧坐于船尾,小船慢慢向前划行。

这片荷塘占地颇广,原本田田的荷叶,已略显衰颓,露出碧绿的波纹,尚有未采摘的莲蓬,直直而立。

秦忧伸手划过水面,忽然一用力,将满满一捧水洒向秋水,淋了他一头一脸。秋水抹着脸,愣愣的望着她。

秦忧“咯咯”直笑。“做什么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像个老头!以前跟我吵架的秋水哪里去了?”

秋水眸光闪动,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绕至耳后,露出俏皮的梨涡。

秦忧兀自笑个不停,蓦地,小船一个颠簸,她坐立不稳,直向前冲去。秋水赶忙去拉,但觉触手处柔软之极,心中一凛,急忙松手,秦忧收势不及,竟一头栽入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船上的人吓呆了,尚未回神,忽觉船身一阵猛烈的晃动,二人未加提防,齐齐跌入水中。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洒在宽阔的荷塘上空,惊起数只水鸟,扑棱棱的飞走了。

夏雨道:“秦姑娘,快上去吧,水很凉,会生病的。”

秦忧嘴一撅。“我才没那么娇气,再玩一会儿。”

她话音刚落,忽脚下一绊,沉入水中。

秋水、夏雨心中一上一下,正欲潜水,陡然一团水花涌起,秦忧冒出头来,却是直着眼睛,蓦地捂住脸尖声叫了起来。

夏秋二人吓得心脏险些挪位,忙道:“秦姑娘,你怎么了?”

秦忧喘了口气,颤声道:“有、有死人!是真、真的死人!”

二人相顾骇然,二话不说,双双潜入水中,不多时,拖着一人上了船,竟是一名丫鬟,面目已泡得肿胀,想是已死去多时。

“我叫少爷来。”夏雨飞身而去。

不久,白逸尘赶来,见到半身湿漉漉的秦忧,眉峰一皱,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方才检视尸体。“应是昨夜戌时至亥时死的,府中有新死的丫鬟么?你们可认得她?”

“有些面熟,但对不上号。没听说有丫鬟死了的啊。”夏雨道。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幽凉的光芒,如月下冰雪。“此事不要声张,暗中查探。先将她葬了。”

“是,少爷。”二人飞速离开。

秦忧一直傍在他身旁,此时扯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大哥,走吧?”

白逸尘知她害怕死人,陪在身边这些时候已属不易,便将小船推入层层荷叶之下,与她走了。

秋水与夏雨晌午之前便来报告:“整个王府并未少一个丫鬟。”

白逸尘低头凝思。“找个由头聚集所有丫鬟,一一查看。”

“是。”二人离去。

“大哥,是不是该让如意姐姐他们暂时离开王府?”

“嗯,你去说吧。”

秦忧刚走两步,又被他唤住:“我与你一起去。”二人携手而行。

孰料,如意娘却不肯走,豪气干云道:“你们有难,我岂能弃之不顾?我如意娘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秦忧心下感激,仍是皱眉道:“可是竹秋与万大哥”

秦远道:“我护送他们出府。”

秦忧点头。“好吧。这是我大哥预备的银针及几包药粉,银针可试毒,药粉关键时刻亦可用上。”

秦远等人一一接过。

“那你们快走吧,不要耽搁了。”

万峰致过谢,拉过依依不舍的妹妹,随秦远一同离开了。

秦忧又留下一份银针及药粉给如意娘,如意娘笑道:“别忘了,我可是五蛊门的大门主,自会保自己周全,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几日,就不要离你大哥太远了。”

秦忧面上一红,拉着白逸尘走了。

晌午过后不久,秋水、夏雨回复道:“听雨轩有个丫鬟看上去与死去的那个有几分像,若不是尸体泡得变了形,应是一模一样。”

一缕冷鸷的眸光自修长的眼睫下缓缓透出,白逸尘淡淡道:“她今日有何异动?”

“尚未发现,周遭的人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白逸尘点头。“只管盯紧她,一有异动速来报告。”

“是。”

秦忧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道:“大哥,王爷呢?让他也住到卧云居来吧?”

“都凑到一起反而不安全,我会叫师父保护他。”

“嗯,我居然将师公给忘了,该打!”说着嘻嘻而笑。

白逸尘望着她,轻抚她如水的发丝,柔声道:“忧儿,怕么?”

“呃?怕?我才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呀!跟你在一起,我还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啊!”

白逸尘微微一笑,将脸颊贴上她的小脸,轻声道:“我们不会死,忧儿,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自己死,我们要好生活着,过那神仙也羡慕的日子。”

秦忧心中霎时酸酸甜甜,也分不清是何滋味,只是紧紧搂住他颈子,毫无保留的献上自己芳香的小嘴儿与纯真的热情……

缠绵未久,白逸尘忽然推开她娇柔的身子,微微喘息道:“忧儿,此事一结束,我们必须即刻成亲!”

“呃?”秦忧脑中尚是一片混沌。“那我爹呢?”

白逸尘似乎咬着牙道:“管他!我不等了!你若不答应,今晚我就与你提早入洞房!如何?”

秦忧忽觉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涩,将红彤彤的脸蛋藏入他怀中,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白逸尘长舒一口气,无言的搂紧她。

如此过了两日,那假丫鬟倒也无甚动作,秦忧反有些急了。

“她为何还不动手啊?”

白逸尘笑道:“怎么?此刻这般急着出嫁了?”

“什……什么呀?”

白逸尘含笑点一下她的小鼻子。“她很狡猾,定是有所察觉,不过,她也不敢拖太长时间,毕竟时间一长易露马脚。”

“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真真令人恼恨!”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响,夏雨的声音道:“少爷,有动静了。”

秦忧一怔,连忙跳下来去开门……

夜黑如墨,一轮弯月隐在薄雾浓云之后,似在窥视着人世间的种种善恶因果……

一条人影轻飘而至,来到秦忧窗前,仔细听了听,正欲推窗,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迫不及待的来到白逸尘窗前,依旧听了片刻,推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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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三章不爽之报]

白逸尘的卧房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幽香,来人露在黑巾外面的细眉轻轻皱了皱,眼睛环视了一圈,来到帘幕低垂的床边,伸手去拨锦帐,一双雪白玉手竟自微微发抖,随着锦帐的打开,缓缓显出床上的人影,来人闪亮的眼光聚焦在后者脸上,终于坐下来,伸手欲抚上光滑的面颊。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来人大吃一惊,翻身一跃,纵出窗外,顿时僵立原地,但见门廊花灯之下稳稳的立着几个不该出现的人,而后门一响,白逸尘走了出来。

“你……你们……”来人直骇得魂飞天外,她明明在酒菜中下了蒙汗药及化功散啊!

“叶凝霜,别来无恙?”白逸尘嘴角微微上勾,语气低缓甚至带着丝慵懒。

叶凝霜打了个寒颤,忽然转头瞪向秦忧,昔日柔婉温润的眸子此时满是妒恨与绝望,蓦地抽出长剑,直刺过去。

秦忧早有防备,避开的同时亦抽出长剑,二人斗在一处。

秦忧的武功已今非昔比,加上白逸尘血液的作用,功力亦渐深,交手几个回合,叶凝霜便迅速处于下风,瞅准一个空子,欲飞身而逃。秦忧懒得与她再斗,心中亦恨她害惨了自己与白逸尘,心念一动,掏出一包药粉向她撒去,而后口中轻念:“一、二、三……”当念到“七”时,叶凝霜停住脚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周身上下乱抓乱挠,顷刻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面上黑巾亦被抓落,露出一张满面通红的脸及充满恐惧的眸子。

其余人俱惊骇的望着她,眼见她笑得几欲断肠,身上的衣裳已抓得七零八落,露出一片片血痕交错的肌肤,转眼间已是惨不忍睹。但她脸上仍是笑容满面,笑声却是凄厉,欲罢不能,泪水流过伤口变成红色滚滚而下,在这萧索之夜,令人尤觉诡异恐怖。忽然她一下跪在秦忧面前,一面磕头,一面狂笑,一面又抓又挠,直如疯子一般。

秦忧后退一步,道:“这叫‘七步痒’,我没有解药。”

叶凝霜又跪行至白逸尘跟前,后者面不改色,一径冷眼旁观。

叶凝霜的声音早已嘶哑,浑身抓得一如血人,最后只余“呵呵”的笑声。

秦忧将脸埋入白逸尘胸前,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白逸尘轻轻拍抚她柔细的背。

身后渐无声息,秦忧转过头,但见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面目全非,一张嘴却仍是大笑的样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煞是可怖!

“她……死了么?”

白逸尘点头道:“中了‘七步痒’,必死无疑。”

秦忧吸了口气,再次背过脸,不想再看。

白逸尘对秋水、夏雨道:“将她与那个丫鬟葬在一处。”

“是。”二人拖着叶凝霜走了。

如意娘叹息道:“自作孽,不可活。丫头,你不必介怀,这是她罪有应得。”

秦忧道:“我知道。只是她的样子太惨了些。”

如意娘笑道:“怕做恶梦?无妨,横竖你也快成亲了,有你相公陪着,噩梦也不敢来啦!”

“姐姐!”秦忧顿足,欲离开白逸尘怀抱,却动弹不得。

如意娘“咯咯”一阵娇笑,逶迤而去。

“大哥,我们也走吧?”

白逸尘低眸凝视她,浅浅的月光溶进他修长的眸子,如湖面上流动的粼粼光波。

夜凉如水,菊黄似金,云雾消散,弯月当空,银辉洒满整个院落,静谧中透出诱人的清爽。周遭花香阵阵,秋虫啁啾,荷塘幽静,鸟语温柔,竟是一派如诗如画的良宵美景,与方才的杀戮冷森判若天上人间!

“忧儿,今晚与我一起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丝竹之乐,如幽篁之曲,更如醇香之酒,中人欲醉。

秦忧晕晕乎乎,刚点一下头,忽的跳起来。“什……什么?”

“跟我一起睡。”

“为、为什么?”

“你会做恶梦。”

“谁、谁说的?我才不会!”

“你会。”

“我不会!”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那、那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也是。”

“不是!不是!”秦忧说着,抡拳直向他身上捶打。

白逸尘抓住她双手,道:“好吧,你睡床,我睡外间,若是害怕了就叫我,如何?”

秦忧正欲一口回绝,想了想,点点头。

次日醒来,秦忧发现自己仍是窝在白逸尘怀中。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秦忧忍不住在他脸上、身上又是掐又是捏,白逸尘却是睡得极沉,好半天方才睁开眼睛,蹙眉道:“小魔女,我快天亮才睡着,你却又来捣乱。”

秦忧嘟嘴道:“睡得跟死猪一样,若有人要杀你,还不易如反掌?”

白逸尘揽过她身子,将脸埋入她颈窝中,懒懒道:“不管,我还要睡。”不久,竟真的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秦忧张着小嘴儿,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才将他的头轻轻放正,望着他安然沉睡的面容,只觉得心中的温柔如潮水般直涌而上,这或许是他睡的极少的一个香甜的觉吧。一种近似母性的怜惜之情掺杂其中,使她不禁俯首在他脸上细细亲吻。

白逸尘再度睁开眼睛,秦忧嘻嘻一笑,一骨碌爬起,却被他一把拽下,重新抱住,继续睡。

秦忧叹了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索性亦睡起了回笼觉。唉,旁人笑话就笑话吧,又少不了一块肉!

白逸尘这一觉硬是睡到日上中天,二人连早膳也省了。秦忧替他备好洗漱用具及水,又忙着铺床叠被,末了还将他的头发束好,最后,却不与他一起出门。

“怎么了?”

她只是红着脸不动。

“你肚子还不饿么?”

秦忧瞪他一眼。“还说呢,都是你!”

白逸尘温柔一笑。“走吧,吃过饭就让我爹准备婚事。”

“啊?到底什么时候啊?”

“九月初十,如何?”

秦忧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叫道:“还有六天!”

白逸尘含笑点头。“你若嫌太久,初六也成。”

秦忧用力捶他一下。“谁嫌太久啦!正好相反好不好!”先跑走了。

席间,如意娘冲她暧昧的眨眨眼,道:“如何?昨晚一定没做噩梦吧?”

秦忧闹了个大红脸,索性装作未听见,一只小脚却在桌底用力蹍了白逸尘的脚一下。

白逸尘面不改色的瞥了她一眼,宣布了大婚的日子。诸人自是一阵恭喜,秦远便要去接回万竹秋,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喜气洋洋。

[正文∶第七十四章意外之喜]

于是乎,由于白逸尘的一句话,整个王府陷入人仰马翻之中,老管家更是忙得整日脚不沾地,却是乐此不疲。

白逸尘则带着秦忧穿梭于各大布庄及首饰店,让她亲自挑选做嫁衣的绫罗绸缎、凤冠霞帔。最后,还是白逸尘看中了一顶精致小巧的凤冠,设计简洁典雅,娇贵大方,尤其正中一枚灿然生辉的夜明珠乃点睛之笔,衬得秦忧水嫩的粉脸愈加晶莹清澈,彰显冰雪仙姿。

秦忧却仍是嫌重。

白逸尘在她耳边悄声道:“只是拜堂时戴一戴,入了洞房就摘了吧,不妨事。”

“就戴那一会儿工夫,何必买如此贵的?再说,红盖头一盖,谁知什么样子?一般的就行啦!”

“你是在替我省银子么?”

“这种东西就戴一次”

“掌柜的,买了!”白逸尘不等她说完,就银货两讫了。

秦忧瞪他。

白逸尘戳了下她额头。“丫头,做什么嘟着张嘴,嫁我不高兴么?”

“我哪敢。”秦忧嘟哝着。“只是过程好繁琐哦!啊,大哥,你也算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你第一次成亲时也是这般麻烦么?”说完,暗中吐了吐小舌头。

白逸尘横了她一眼,唇角一抿,转身便走。

耶?这家伙的气性倒是愈来愈大了!是自己惯的么?唔,该好生反省反省了!

秦忧追上他,原本想着要好生冷落冷落他,却仍是不由自主的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嘟嘴道:“大哥,你如今好大的脾气!哼,这次就偏不哄你,如何?”

孰料,白逸尘忽然握紧她手轻轻一带,她便撞入他怀中。

秦忧抬头正欲抗议,忽觉四周气氛异常,环顾一下,讶异的发现刚刚还满坑满谷的人头已瞬间溜得一干二净,只见对面站着杀气腾腾的四个人,竟赫然是展雄飞与江湖三煞!

啊,他们倒是凑成一堆了。看来黑白两道亦是可以交融的,利益所趋,即便黑白颠倒亦是俯拾皆是。

白逸尘尚未开口,他怀中的人便先声夺人了:“大哥,这次我一定要上!”并退开身子,“唰”的抽出长剑。

白逸尘沉吟片刻,点点头。秦忧大喜,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于是乎,这场战斗,连开场白亦省了,干净利落的节节推进。

刚交手了几个回合,白逸尘便神色一怔,秦忧亦渐觉有异。每每自己刺出一剑,正觉略有瑕疵之时,白逸尘从旁递来的一剑总能恰到好处的弥补她的不足,似乎摸准了她的心思,下一剑她会如何出,他已随时做好准备,总是恰如其分的插入一剑,或是遥相呼应,直令秦忧暗呼原该如此!犹如两个半圆蓦然相遇,终归圆满。而敌方先前瞅准了的破绽,正沾沾自喜直攻而上,却为白逸尘迅速补上的一剑及时挑开,虚虚实实,无懈可击,次次不得其门而入。

不多久,双方高下立显,但白秦二人却不急于收手,竟像是演练一般,将这四人当成靶子练起剑法来,且愈来愈得心应手,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直喜得秦忧心花怒放,终于一个忍不住,手中长剑一挥,白逸尘的软剑亦及时赶到,双剑同时挥出,一时间,龙吟凤舞,白虎银蛇,如瀑布宏流,一泄千里,转瞬间,那四人齐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秦忧呆了片刻,蓦然欢呼一声,扔下长剑,纵身跳到白逸尘身上,搂住他后颈,高声笑道:“大哥,这就是逍遥剑法了?好极了,今后,我也可以与你仗剑走天涯啦!”

她笑声未落,忽听一声严厉的呵斥:“厚脸皮的丫头!成何体统!”

秦忧一愣,慌忙滑下地,环顾道:“师父?”却不见人影。“咦?师父在哪里?”

“别管她,她想见你自会出来。回家吧。”说着还重重亲了她一下。

“混蛋小子,你等着!”萧吟雪咬牙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父,您出来啊!师公又不在此,做什么躲躲藏藏的啊?”

萧吟雪却再无动静。

“她走了。”白逸尘淡淡道。

秦忧小脸一垮。“师父到底什么意思嘛,怕见师公不能连我也不见了啊!”

“放心,她迟早会出现的。”

“你知道?”

“打赌?”

“唔,不要,我逢赌必输。”

“那就耐心等着,走吧。”

一回到王府,秦忧便找到周遥天,将所遇之事说了。周遥天呆了半晌,围着桌子团团转,口中一叠连声道:“我去看看,我去看看,唔,得先找到再说。我、我穿什么衣裳去呢?”

秦忧“扑哧”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提亲,您这个样子就很风流潇洒啦!”

“真的?”

“嗯!连大哥都比不上呢!”

“呸!死丫头又使坏!臭小子,管好你媳妇儿!”

秦忧兀自“咯咯”笑道:“是真的!你教了我逍遥剑法,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会害你?不信问大哥。”

“问他做什么?从他嘴里能掏出什么好话来?不气我就阿弥陀佛了!”

白逸尘充耳未闻,只是亲自指挥着仆人布置喜堂。

“啧啧,他还真上心哪!”周遥天直咧嘴。“唉,我本以为,他连离离如此美貌无双的姑娘都不放在眼里,这辈子肯定娶不上媳妇儿了!没想到,如今,谁若敢阻拦他成亲,那人肯定会没命了。有时,这缘分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来了,你躲不掉;它走了,你抓不住,真真玄妙得很。所以,丫头,一定要珍惜啊,你们的今日也来之不易!”

秦忧听得心中感激,抿抿唇,重重的点头。“我晓得,师公。如今大哥动不动就生气,都是我哄他呢!”

“哦?还有此事?”周遥天忽然一阵桀桀怪笑,不但惊飞了树上的乌鸦,还引得满屋忙碌的人皆望了过来。

秦忧一阵后悔,又怕他作怪,忙跑过去拉着白逸尘溜了。

傍晚时分,周离离带着冬雁、春芽回来了,得知不日后白逸尘与秦忧便要成亲,一言不发冲进房去。

“呃,徒儿,你……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她?”周遥天迟疑道。

秦忧却一把揽住白逸尘的手臂,道:“不成!”

“丫头!”周遥天瞪她。

冬雁更是义愤填膺,大声道:“你说什么?小气鬼!少爷去安慰安慰小姐又能如何?你好自私!”

白逸尘冷冷的眸子扫过她,冬雁闭上嘴,眼中却是浮上一层泪花,终于继续道:“我说错了么?少爷你对小姐也太心狠了!小姐如此伤心难过,你去安慰她不该么?你们都开开心心了,小姐呢?”说着已流下泪来。

秦忧忙道:“你让大哥去了说什么?只会弄巧成拙!以你家小姐的性子,她也不希望别人见到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先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哼,什么都是你在说!你就知道小姐是这样的么?”

“我的确是猜测,但,你家小姐如此,你与春芽也有责任。你们不是劝解开导她,而是总在一旁推波助澜,只会令她愈陷愈深。”

冬雁还欲再说,被春芽止住,望了望白逸尘黑沉沉的脸,拉着她走了。

周遥天挠着头道:“唔,那就不要去了。毕竟你们女孩子了解女孩子的心思。”

秦忧不再搭言,闷不吭声的坐下。

“丫头,怎么了?生气了?”周遥天走到她跟前,咧嘴笑。

“你管我!”秦忧小声嘟哝。

“耶?这是什么态度?”

“你打扰我啦,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我在想,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师父追回来。”

“哦?能不能?”

“不能!”

“你……如此肯定?”

“哼,真不晓得你当年是如何交到那些红粉知己的,是误打误撞吧?”

“死丫头,乌鸦嘴!不就是让你大哥去安慰安慰周丫头么,就恨成这样!”

“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不说了!横竖大哥知道就行了!”说完去拉白逸尘。“大哥,我们走,让他自己好生反省反省。”不理周遥天的嘶声抗议,扬长而去。

[正文∶第七十五章生身之父]

九月初八,白逸尘与秦忧正忙着试衣,管家来报:“少爷,有个叫秦俭之的人要见秦姑娘。”

秦忧一听呆住,旋即跳了起来。白逸尘却是眉宇一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哥,我去看看。”

白逸尘抓住她向外冲的身子,对管家道:“让他进来。”

不久,管家领进一名瘦高男子,满面胡须,不修边幅,看不出五官容貌,一进来便将眸子定在秦忧脸上,直如芒刺针尖!

秦忧则是愣愣的望着他,喃喃自语道:“怎么满脸的大胡子?存心不让人看嘛!到底是不是我爹啊?”

来人冷哼一声道:“我当然不是你爹!你爹是”

“等等,莫再来一遍了,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你真的是秦俭之?”

来人没好气道:“我为何要假冒?”

“因为我曾上过一个恶当,险险就毁了自己。”

“哦?”秦俭之惊疑不定的望她。

“没错,这个人嘛,就快露出水面了。唔,我想,你能不能将胡子剃掉?”

秦俭之一愣,哼了一声,不客气的坐下。

秦忧转脸对白逸尘大声耳语道:“大哥,你将来可不许留这样的胡子,好难看!嗯,还是王爷那样的好看,三缕长须,飘飘冉冉,如谪仙下凡。你是他儿子,肯定也不差。”

秦俭之顿时眼冒火花,当下掏出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将满脸胡须剃了个精光。

秦忧忍着笑,仔细打量他,竟是一名长相俊美的中年文士,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与文士不搭边,倒像是旁人欠了他几百万的冤大头!

此时,门内渐渐涌进人潮,几乎将花厅塞满,俱好奇的望着秦俭之,就连周离离亦在春芽、冬雁的陪同下姗姗而来。

被观者一拍桌子,怒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回家看你们自己的爹去!”

秦忧笑道:“爹爹,你”

“谁是你爹?你莫要乱叫!你爹在那里呢!”说着用手一指门,只见白敬堂正立于门边,神色怔忡,眼眸微眯。

秦忧叹了口气,道:“你到底听谁瞎说的?你如此说就是侮辱了我娘啊!”

“哼,如何是瞎说?你娘?你娘就是一个荡”

“住口!”白敬堂大喝一声,迈进厅来,清亮的眸子定定的凝视他。“你若真是秦俭之,怎会如此污蔑自己的妻子?”

秦俭之冷冷一笑,忽然手一扬,自他袖中飞出一物,挂在一幅字画之上,“唰”的展开,竟是一幅绝色美人图。

众人走近看去,但见画中女子黛眉轻颦,水眸半掩,娉然立于一座小桥之上,俯望着桥下流水,似有无限心事。岸边一颗盛开的梅花,些许花瓣飘然而落,随水而逝。众人似乎能听到那美人红润的小嘴中发出的幽幽叹息之声,延绵不绝,令人心湖荡漾,不能自已……一时间,厅内沉寂异常,许久,方听得周遥天喃喃的声音:“天下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我老人家又开了眼界。唔,她与秦丫头还真有几分像。”

秦忧快步奔至画像前,伸手抚着画上的女子,低声道:“她……是我娘么?原来还有一幅啊。”

秦俭之冷冷道:“她自然是你娘。这可是你亲爹亲手画了送给你亲娘的,你娘当宝似的藏着,后来被我翻了出来。还有何怀疑么?”

白敬堂面色凄然,缓缓合上双目。

秦俭之瞪向他,恨恨道:“姓白的,你拐走我妻子,令她客死他乡,我连最后一面也未见到,此仇我”

“爹!”秦忧低呼一声,来到他面前,道:“你要做什么?”

秦俭之眼一瞪。“你管谁叫爹?早说过我不是你爹!那个才是!”

秦忧气道:“你为何如此顽固?”

“我顽固?你个小野种”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忽而至,伸指点了他哑穴,静静望着他,负手而立,似乎方才只是一缕轻风拂过,那满身的尊贵优雅夺人心神,令人自惭形秽。

秦俭之狠瞪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出手。秦忧连忙去解他哑穴,无奈白逸尘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她竟解不开。

秦俭之忽然一下子推开她,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便欲跌倒,被白逸尘一把揽住。

“忧儿,这种父亲不要也罢。”

秦忧咬着唇,目如秋水,盈盈凝睇他。

白逸尘盯了她半晌,轻叹一声,解了秦俭之哑穴。

于是乎,滔滔不绝的叫骂声瞬间自秦俭之口中倾泻而出,但刚起了个头,便被秦忧一把堵住源头。“爹!你少说两句吧!”

秦俭之挥掉她的手。“我偏骂!怎么?心疼了?那是自然,你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啊!对了,看这王府布置得喜气洋洋,是谁要成亲啊?不会是你莫非要和你的亲哥哥成亲么?”

白逸尘一把抓住秦忧的手,道:“忧儿,不必理他,我们走。”

秦俭之气得乱发飘飞,一步踏前,伸拳就向白逸尘脸上挥去。

秦忧大惊,眼见那拳头急速落下,白逸尘竟不闪不避,情急之下,忙伸手去拦。

秦俭之这一拳用了十成十功力,秦忧若是接住,非残即伤。说时迟,那时快,阔袖翩飞,将秦忧纤腰一带,同时,一只大手稳稳接住那一拳,反手一拐,“喀拉”一声,秦俭之的手臂脱了臼。

秦俭之怒极,抱着手臂微一用力,接上了手臂,二话不说,挥拳又打。一时间,二人缠斗在一处。

秦忧在一旁急得六神无主,趁二人停顿的空间,忙插入中间,两头叫道:“别打啦!他是我大哥!别打了!他是我爹啊!”

白逸尘冷哼一声。“他又不承认!”

秦俭之骂道:“臭小子,你管我!”

“你若不是忧儿的亲爹,我才懒得理你!”

秦俭之闷头又是一拳,秦忧忙伸臂挡在白逸尘面前。“爹!你别再惹他啦!你哪是他的对手啊!”

“死丫头!净护着他!跟你娘一样贱!”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惊呼,秦俭之已“呼”的横飞出去,重重摔在玉阶之下。

秦忧倒抽一口寒气,急急奔了出去,只见秦俭之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正要上前仔细探视,却遭对方怒气冲冲的呵斥:“滚开!小贱人!”

白逸尘几步跨到门外,一把揽过秦忧,缓步上前,牢牢盯住秦俭之,黑眸深不可测,声音却极为轻柔,仿佛随风而散

“你再口齿不净试试?”

秦忧赶忙抱住他手臂,一手轻拍他胸口,忧急道:“大哥,别生气,他到底是我爹啊!”

“哼,他若不是你爹,我早宰了他!”修长的黑眸射出冷厉的光,直透人心。

正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咦?是义父么?”原来是秦远接了万竹秋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秦远扶起秦俭之,道:“义父,你为何躺在地上?”

秦俭之冷哼一声,揉了揉臀部,不说话。

秦远扫视了一周,缩缩脖子,领着万竹秋退下了,中途又道:“啊,对了,这三人拿着画像一路打听你们两个,说有急事要见你们,我就将他们带来了。”

秦忧闻言望去,愣住了。“婆婆!李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李舟生母子及一名陌生的中年妇人。

那婆婆尚未开口,她旁边的中年妇人已一步跨上前来,一把抓住她双臂,颤声道:“小小姐!你果真是小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说罢,竟抱住她放声痛哭。

秦忧一下子懵了,其余人亦是满头雾水。

“婆婆……”秦忧疑惑的望向一旁的婆婆。

“啊,是这样的,她是我表妹,数月前去看我,见我们盖了新房,做起了生意,问起缘由,我便告诉她了,只是顺便提了提你的容貌及身上的香气,她便这般模样了,定要我们陪她来找你。”

“她……怎会认识我?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错!”抱住她的中年妇人止住哭声,坚定的说道。“你叫秦忧,对不对?”

“是啊。”

“我叫翠衣,是你娘的贴身婢女。”

“你是翠衣?”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正是已赶至厅外的白敬堂与秦俭之。

翠衣连忙来至白静堂跟前,拂身下拜。“王爷。”泪珠不住滚落,宛如见到当年的女主子一般。

白敬堂亦是眼眸湿润,怔忡不能言。

[正文∶第七十六章如此真相]

秦俭之皱着眉头,嗡声嗡气道:“翠衣,你不认得本姑爷了么?你跟你主子眼里就只有这个睿王爷么?”

翠衣一惊,忙回首望他。“姑爷?你……你没有死?”

“你们都盼着我死么?你主子是巴不得我早死,好与她的心上人双宿双栖,还带着这个小野种”

“姑爷!”翠衣骇然低呼。“你可不能污蔑小姐啊!”

“哼,她救了姓白的,二人如胶似漆的相处了近一个月,姓白的走后,她便怀孕了,你说那小野种是”

“你住口!小姐发现怀孕时,已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你说孩子是谁的?”

“她出生的日子不对!”

“不就是晚出生了半个多月么?这有何稀奇?还有拖一两个月的呢!难怪忧儿自从出世,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当时我们只以为你嫌弃是个丫头,原来那时你就起了疑心。你好糊涂!”

“你凭什么骂我?程管家告诉我”

“原来是他,你就信了他的话?”

“我原本不信,但管家出主意说,用招苦肉计,制造一场横祸,看她会去投奔谁。我照做了,果然,她未听我的话回家乡,而是转道投奔王府。我一气之下杀了所有护送的家仆护卫,连程管家亦未放过,再将婴儿抛入草丛之中,任她自生自灭。最后再造成自己已死的假象,遁入山林。”

众人全部听呆了,秦忧更是面色刷白,周身冰凉。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翠衣呆了半晌方颤声道:“姑爷呀,你一手铸成了大错呀!老天爷呀,小姐她死得何其冤枉啊!”

秦俭之瞪眼道:“你哭什么丧?我有何错?”

翠衣泣不成声。“小姐告诉过我,忧儿身上有着与你一模一样的蝶形胎记,你说,她是不是你的亲骨肉?”

犹如五雷轰顶,秦俭之一瞬间震掉了魂魄。

此时,如意娘轻声道:“那程管家应该就是当初要挟秦忧的蒙面人了?他为何要如此害秦家呢?”

白逸尘沉吟着,清逸的眉梢眼角流泻出缕缕柔丝,缠绕着怀中苍白的人儿。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柔丝徐徐化为冰刀,刺在僵若木鸡的秦俭之身上。

“那程管家早已被展雄飞利诱收买。秦家当时乃是苏杭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家财不计其数,梅秦两家联姻,更是锦上添花。而展家只是一个小小的镖局,名不见经传。秦家破败不久,展家便迅速扩充壮大,短短两年即成为雄霸一方的武林世家,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难推断。只是秦俭之听信谗言,一出苦肉计,假戏成真,害的却是自己!”

秦俭之蓦然回魂,甩甩头,望向他,却突然眼一瞪,喝道:“你放开她!”

“做什么?”白逸尘面不改色。

“哼,我秦俭之的女儿绝不能嫁入白家!”

围观之人皆一愣,俱猜测这秦俭之的脑筋究竟是如何茁壮成长的。

翠衣走了过来,目不转睛的凝视白逸尘,轻声道:“你就是王爷的儿子?”

“正是。”

翠衣有些忧虑的望着眼前相拥的两人。“你是真的喜欢忧儿么?”

“何出此言?”

翠衣幽然长叹。“当年,你约莫七八岁,曾在王爷面前发誓,定要找我家小姐及她的孩子报仇!言犹在耳,小小年纪,已是那般的严酷冷绝!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白逸尘唇角紧抿,眸光黝黯深沉。“记得又如何?”

翠衣摇头不语。

白敬堂开口道:“翠衣,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我儿子绝对不会伤害忧儿!”

翠衣呆怔半晌,仰首望天,喃喃自语:“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当年小姐未曾得到的幸福,由她的女儿替她得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小姐,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喂!我还没同意呢!”秦俭之蓦然插进来。

“姑爷,你又想做什么?你害了小姐不够,还要害你的女儿么?”

“难道我就好过么?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心爱的妻子心里另有他人?她与我成亲是迫于父母之命,婚后还算谨守妇礼,就是救了姓白的之后,我一回来便发现她日日魂不守舍、郁郁寡欢!哼!她身体上虽未逾矩,但感情上却背叛了我,还不是一样?这口恶气,我如何咽得下?!”

全场一阵静默,白敬堂喟然长叹一声,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流下。

“姓白的!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等着!”秦俭之指着他大喝。

“爹!你为何一错再错?”秦忧忍不住大喊。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王爷并未夺我娘啊!”

“你娘喜欢他就不行!”

“你……”秦忧瞪着他,后者回瞪过来,父女两个便像斗眼鸡一般。

白逸尘二话不说,拉起秦忧便走人。

秦俭之气得哇哇大叫:“好个大逆不道的小子,就凭这也休想娶我女儿!”

白逸尘脚步未停,理也不理。

秦俭之用力“哼”一声,大声道:“丫头!给你两条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快选!”

“什么?”秦忧猛回头瞪他。

“哼哼,看是你亲爹重要,还是那个臭小子重要!”

“爹,你逼人太甚!”

“今日,我就是要逼你做出选择,选他,我就当场死给你看!”

众人都惊呆了。

“秦俭之,你真是蛮不讲理!”白逸尘眯眸瞪他。

秦俭之得意的冷笑。“你能奈我何?丫头,说!”

秦忧望着他,忽然平静下来,道:“爹,对不住,我要跟大哥在一起,请恕女儿不孝。”

“你……”秦俭之傻了,呆呆的望着她。“你的意思是,你选择他?宁可我死?”

秦忧缓缓摇头。“我没有选择,而是身不由己。爹,你若真的认我这个女儿,就不要以死相威胁,横竖我自小便没爹,早就习惯了,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位,还真奇怪,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她忽的浅浅一笑,灵眸闪动。“对了,你到底想如此死法呢?大哥是大夫,有好多稀奇古怪的药哦,你是想要痛痛快快的死法呢,还是要慢慢享受型的?啊,还有,那边过去就是一个荷塘,纵身一跳,必会如你所愿。再不行,这满院都是彩绸,唔,应该还算蛮结实的。想好了么?”

秦俭之再度傻住,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周遭之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周遥天险些爆笑出声,浑身便如抽筋般打着哆嗦,小声道:“我道这丫头有时恁般难缠,原来是家学渊源。唔,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趁秦俭之呆愣之际,白逸尘一拉秦忧,二人转瞬即逝。

及至傍晚时分,二人返回王府。

“我爹呢?”

“走啦!放心,他没自杀,你不在,他死给谁看?”周遥天笑眯眯道。“还有,我们没说出你后天就成亲,他应该来不及过来捣乱。大不了,他来了就给他喂点药,让他睡上七八个时辰。如何?”

秦忧瞥了他一眼,小脸一垮,叹了口气。“为何身边总是一些臭脾气的人?爹爹不听劝,师父又总不露面,她当真连我的婚礼也不参加了么?真是好狠的心!”

话音甫落,空中便传来一记冷哼:“真是近墨者黑,果然被姓白的小子带坏了,居然连师父都敢骂了!”

“师父!”秦忧又惊又喜,赶忙跑出花厅。

院中倏然降落一名中年美妇,面色严肃,正是萧吟雪。

秦忧欢呼一声,提起裙摆便向其奔去,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居然踩空,被萧吟雪一把扶住,嗔道:“还是这般莽撞!”

秦忧就势扑入她怀中,撒娇道:“师父,忧儿好想你!”

萧吟雪推开她,偏过脸。“哼,谁信!你现今满心满眼都是那臭小子,哪里还有师父的位置?”

“师父!”秦忧抱紧她,委屈道:“我哪有!”

萧吟雪再次推开她,后退两步,蹙眉道:“从哪儿学的动不动就抱人?!这还是守规矩的女儿家么?”说着狠狠瞪了白逸尘一眼。

秦忧一愣,继而满面通红,讷讷道:“师父,那个,别说我啦,师公正要去找你呢。”

萧吟雪面色一沉,秀目微眯。“你说什么?什么师公?”

秦忧吐吐小舌头,回头瞄了瞄一尊木偶般的周遥天。

萧吟雪见状大恼,斥道:“岂能随便喊人师公,毁我清誉?”

“师父,你误会师公了,他并未成亲,也没有孩子啊!”

话刚落,她倏地掩口,乌溜溜的眸子不安的望向周离离,后者却是神情漠然,无动于衷,令秦忧有些惊讶。(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回到白逸尘身边,轻唤道:“大哥。”

白逸尘微微摇头,用传音入密法对她道:“不妨事,看她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果然,周离离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必看我,我早就知道了。”

周遥天回过神,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我也算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我只想弄清楚,你当初为何杀死我的父母?”

周遥天沉默半晌方叹息道:“因为他们无恶不作,还杀死了吟雪的父母。”

萧吟雪浑身一僵,震惊的望向他。

周离离则点点头。“你为了替你喜欢的人报仇而杀死我的父母,那我是不是也要替我的父母报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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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七章老虎发威]

周遥天拨众而出,站在她面前,挺胸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报仇,杀了我便是!”

众人屏息的望着这对父女即将反目成仇。

秦忧迅速奔至周遥天身前,冲周离离道:“你不能杀我师公!”

周离离冷冷瞥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让开,不干你的事!”

“如何不干我的事?他是我师公,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周离离瞪着她,一双美眸犹如寒天冰雪,忽然一下抽出腰间软剑,“唰”的架上她的颈子,冷冷道:“谁若阻拦我,我就杀谁!”

秦忧眉头亦未皱一下,也“唰”的抽出长剑,道:“那就试试!”

倏忽间,二女挥剑斗在一处。

周遭的人呆望着这一幕,白逸尘却是负手旁观。

但见两条人影,轻盈秀逸,如游丝飞絮,似蓝烟粉雾,忽而飘空,忽而坠地,竟煞是赏心悦目。一时之间,亦难分胜负。

周离离自是暗惊秦忧的武功精进如斯,一想到这俱是白逸尘的功劳,心中直如翻江倒海一般,手中软剑更是毫不留情,连出杀招!

一条白影倏忽而上,自空中揽住粉色的娇躯飘然而落,秦忧挣扎着不依,被他紧紧箍住,对周离离道:“你既说了此事与她无干,又何必如此?”

周离离收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色雪白,轻声道:“你总是护着她!是不是她皱一下眉头,你都会心疼?而我,原来是个孤儿!是个从头至尾都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她眸光倏敛,软剑直指秦忧。“不!我不会就此认命!我是周离离,谁也无法将我打倒!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跟我比?”

白逸尘将秦忧护在身后,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忧儿无干。”

周离离冰冷的眸子透出丝丝寒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我还不屑杀她!”

周遥天在一旁叹气道:“不是要杀我的么?如何又绕开去了?喧宾夺主啦!”

周离离瞟了他一眼,道:“今日一了百了,一个一个来。”

萧吟雪忽然出声道:“他的命是我的,谁也休想拿走!”闪身立在周遥天身畔。

周遥天张大嘴巴望着她。

“把嘴闭上,注意尊容。”萧吟雪看也没看他,只是皱眉道。

周遥天这才觉得口中嗖嗖灌风,忙合上嘴,嘿嘿傻笑不停。

那厢,再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秦忧忽然一跺脚,大声道:“好啦!原本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得乌烟瘴气的?”

周离离冷冷道:“谁与你是自家人?少自抬身价!”

秦忧只觉一股怒火自心头徐徐窜升,她压!“我自然不敢跟你比,你是极品珍珠,我只是颗酸葡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珍珠啊。”

“既自认是酸葡萄,就不要在此碍眼!闪开!此刻还轮不到你!”

呼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秦忧长吸一口气,卯足了劲,终于爆发了

“是!你们原是一家人,都是我这个后来者破坏掉了!那你要如何出这口恶气呢?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大哥与师公?我们都死光光了,你就痛快了?解恨了?不见得吧?说不定会更痛苦!痛苦得要死呢!你是不屑杀我,因为你高贵,你骄傲,你端庄,杀我有损你的气度,就说明你输了,而你输不起!一个输不起的人还谈何气度?从前我仰视你,认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俗人半分亵渎不得,但如今,我蔑视你!你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不过有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壳欺骗世人罢了!难怪大哥不喜欢你,你们外表看上去很像,孤高自傲,目无下尘,但骨子里却是南辕北辙!你只学来了大哥的表象,却没有勘透他的内心!所以,你只能离他越来越远,永远也接近不了!你凭什么怨大哥?凭什么恨我?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即便是没有我,大哥这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你想杀师公?你觉得自己受了愚弄?告诉你,你该庆幸,师公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还将你抚养成人,过着众星捧月,犹如公主般的日子。你是不是真将自己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真可怜,赶紧下来罢,身在高处的滋味并不好受!还要整日端着架子,累不累?告诉你,换做是我,若有人杀了大哥的父母,那我也一定会替大哥报仇,更遑论杀的本来就是坏蛋!哼,你父母若不死,你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做人要先学会感恩!”

空气全部冻结,天边的晚霞亦无法染红周离离苍白的面颊,她直愣愣的瞪着她,嘴唇抖颤,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遥天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呃,丫头,你”

“别拦我。”秦忧头也不回的道。“此事早晚要说开,藏着掖着的有什么趣?”

周离离终于抬手指着她,断断续续道:“你、你居然……如此说我?你居然……”

“我说了又如何?就是要说你这种自命清高、实则庸俗不堪的假仙!”

周离离的手垂了下来,面上的颜色已不是苍白可以形容,呆怔了半晌,终于一扭头,蓦然狂奔。

秦忧长长呼出一口气,双肩垂落,犹如打了场大仗。她径自走回花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转眸瞥见满院瞪着铜铃的木桩子,俏皮的皱皱小鼻子,嘻嘻一笑,道:“火力是猛了些,但愿能将她轰醒。呃,吓着你们了?”

九九重阳夜,白逸尘约了秦忧酉时三刻朗月亭一聚。

啧,旁人都在为他的大婚忙得焦头烂额,他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与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秦忧匆匆赶至朗月亭,远远的便望见亭子四周悬挂数盏花灯,点缀得朗月亭犹如跃然水面的红宝石,纱雾氤氲,叶香缭绕,恍似仙境。

秦忧轻手轻脚的走近,但见亭中一个白色人影长身玉立,凝眸远眺,月光、灯光、波光,层层环绕,晕染开眩惑的梦幻之色,高贵优雅的侧面笼在飘渺瑰丽的光晕之中,令人叹为观止。

当他缓缓转身,秦忧的呼吸顿时凝住,那双温柔的眸子静静投注在她脸上,她顿觉人间万物俱化飞灰,此生再无所求!当他张开双臂,她便毫不犹豫的飞奔,如鱼儿跃水、鸟儿投林,扑入专属于她的温暖怀抱。

“忧儿,累么?”他柔声低喃,听在她耳中便如丝竹仙乐一般。

“唔,有点。”

他伸手解开她头上的绳结,满头青丝飞瀑飘香,他将手指探进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按揉,舒服得秦忧星眸微合,连连叹息。

“好些了么?”

秦忧只是点头,望望四周,惊讶道:“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但见亭子正中的木桌上摆着一张古琴,一把剑,一壶酒,及几碟点心,一个美人耸肩瓶中插着数朵盛开的淡菊,在花灯映照下流溢出淡淡的绯色浅红。

“我好像是在做梦?”秦忧恍惚道。

白逸尘莞尔一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颇多,放松一下。”拉她一起坐在长凳之上,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略一拨弄,一串沉郁浑厚的音符如流水般淙淙逸出。秦忧心神一荡,小脸靠在他肩上,聚精会神的听起琴来。

一曲终了,秦忧问道:“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白逸尘侧头凝视她,那眸光恍如江边芦苇摇荡,搅得她芳心一阵紧缩。

“凤求凰。”

“凤求凰?”秦忧喃喃念。“大哥,你教我。”

白逸尘抿唇一笑,让她坐好,二人一个教、一个学。

不多久,学的那个便不老实起来,一下这边靠靠,一下那边摸摸,最后,垂涎的盯着那几碟点心。

白逸尘端过小碟。“吃吧。”

秦忧笑眯眯的拿起两块,一块自己吃,另一块送往他口中。

“我不吃。”

“吃!”

淫威之下,只好张口。发威之人便心满意足的笑了。

于是,一个边吃糕点边喂,一个边吃糕点边拨弄琴弦,在叮叮咚咚的琴韵中,二人填起了肚子。末了,秦忧又殷勤的为他揉肩捶背,真仿佛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

“大哥,那把剑好眼熟,是你的么?”

“是你的。”

“我的?”

“嗯,专门为你做的,与我的一模一样。”

“真的?”

秦忧赶忙拿起软剑,细细抚弄,但见银芒闪烁,清辉灼人,爱不释手。

白逸尘拿过软剑轻轻一抖,剑身便如银蛇般缠上她的纤腰,秦忧抚着腰身,左看右看,喜不自胜,又让白逸尘教她如何快速的抽剑收剑。便见绯红的亭内,剑光似银,笑语如珠,竟是另一番天地。

明日大婚,撒花……

[正文∶第七十八章洞房花烛]

秦忧一大早即被万竹秋、如意娘及彩云等自温暖的被窝中挖了出来。

“快些!哪有如此懒的新娘子?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大觉!”如意娘提着她耳朵大喊,吓得晏起的人儿十魂去了八魂,好不容易捉了回来,嘟嘴道:

“姐姐,你能不能温柔点啊?”

“好,妹妹,请起来,尚需两个多时辰梳妆打扮呢。”

“啊?那么久?”

秦忧一点一点挪下床,如意娘皱眉,忍不住再次大喊道:“快些!你是不是想让新郎到时娶不到新娘啊?误了吉时看你大哥如何”

秦忧一激灵,火速下床,沐浴更衣,而后被按坐在椅中承受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刑罚,再穿上嫁衣。

“咦?凤冠呢?”如意娘问。

“凤冠?是不是在少爷房里?”彩云道。

“快去看看。”

彩云驾着风火轮跑了,一眨眼的工夫又冒出头来,气喘吁吁道:“少、少爷拿、拿来了。”

“呃?”如意娘尚未回过神,一个颀长的人影已踱了进来。

秦忧闻声转头,惊鸿一瞥的瞬间,已叫人看怔了眼。

如意娘忙不迭向外推呆怔的人,恼道:“哪有新郎新娘拜堂之前还见面的?呸呸呸,快走快走!”

于是,新郎于恍惚中被轰走了。

这次,皇帝没有亲临,只是派人送来了极为贵重的贺礼。

周离离一直未归,冬雁、春芽原本要出去寻找,被周遥天阻住了。

“还是听秦丫头的,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婚礼较前一次更加隆重气派,让人担心的闹场乌龙亦未发生,一切顺风顺水,皆大欢喜。

秦忧蒙着红盖头,跟着新郎,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倒也毫无差池。及至送入洞房,正欲掀巾脱冠,忽的涌进大批人马,以周遥天为首,硬是将新郎拖了出去。

这一去直如肉包子打狗,秦忧一人呆坐,早早取了凤冠,填饱了肚子,又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桌上险些会周公去了。

门终于一响,新郎迈了进来,秦忧立刻嘟嘴抱怨:“为何去这么久啊?”

新郎忍俊不禁。“没见过如此心急的新娘子。”

“你还说!”

白逸尘微微一笑,取下凤冠上的夜明珠置于新床的一角,霎时,满床生辉,纤毫毕现。再缓缓走近秦忧,伸指托起她秀气的小下巴,静静凝视,黑眸映着花烛,如淡烟流水,璀璨迷人,而后伸出手去解她颈间的盘扣。

秦忧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突然出声道:“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穿红色的喜服,唔,让我好生看看与第一次有何不同。”

白逸尘的手顿在空中,面上突罩一层黑霜,黑眸微微眯起。

“好好,不看了!不看了!气包子!”秦忧嘟着小嘴来到床边一坐,突然眼前红影翻飞,顿时一阵头昏眼花,及至醒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已被推倒在床,芙蓉锦帐随之滑落,遮住满室烛光,一个颀长的身躯毫不客气的重重压降下来,撞得她一口气噎在喉中。

“哎呦!你疯了么?撞死我啦!”抡起粉拳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捶乱打。

白逸尘灵巧的手指三两下解开了喜服上的盘扣,露出水红的抹胸,在明珠清辉的映衬下,白肤红裳,如烟似霞,美不胜收。

喜服缓缓滑至腰间,秦忧下意识的抗拒,却被紧紧搂住,灼烫的唇自颈间下滑至光润小巧的肩头,再至抹胸边缘,停住。

秦忧张着小嘴儿,浑身打着颤,无所适从。直至眼前突然出现那张俊逸的脸,方才惊讶的眨眨眼。

“忧儿,别怕。”

“呃?”

秦忧望着他的眸子,那里面有着不同于以往的热切的漩涡,层层叠叠,重重缠绕,深不见底,似要将人吞没。而那燃烧着的火焰,更狂肆于往日,犹如在她身上撒下一路火种,直令她惊觉要焚烧殆尽……

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她撑起身,将喜服掩好,被对方拽了下去,她再掩,他再拽,再……

“啊!你为何又撕我衣服?这可是我的喜服哎!太过分啦!干嘛不撕你自己的?不、不能再撕唔唔……”聒噪的魔音终于被止住,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捶打声……

许久,传出一个如溺水般垂死挣扎的声音:“不成!这床上定有古怪!我喘不过气来啦!呼、呼”是重重的深呼吸,锦帐随之被拨开,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藕臂,眨眼间被一只大手捉了回去。

“大哥!我要透气呀!啊好重!压死我啦!你……”

呼救无效,只余犹如亡命而奔的娇喘,及偶尔迸出的惊呼与抗议……终于转至低回婉转、缠绵不尽的别样洞天……

烛影摇红,轻纱笼月,如粉面含羞;水木清华,竹露滴香,似眉眼盈盈;歌管声细细,院落夜沉沉,宛若燕语呢喃……恰如芙蓉帐内,细嗔软吟,蝶恋娇花,鸳鸯终成双;凤枕斜敧,青丝缠绕,春色漫无边……

窗含旖旎晨光好,香透芙蓉翠黛娇。

一只母鸳鸯徐徐打开眸子,昏昏沉沉的脑中缓缓涌进昨夜的一幕幕,难以想象的肌肤之亲,令她不可思议的眨着眼,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咬,哇!痛!甩着手,原来都是真的!

她睁大眸子倏地坐起,忽痛呼出声,软软的倒了下去,却是卧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正对上一双深沉幽邃又饶富兴味的眸子。

秦忧一声惊喘,慌忙翻下去,拉高被子,将自己从头裹到脚,闭上眼,装睡。

白逸尘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酡红的小脸,他将脸颊贴将上去,轻轻摩挲。

秦忧直挺挺的躺着,直如僵尸。

白逸尘不由轻笑出声。“忧儿,你昨夜可不是如此。”

“你你你……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没什么丢人的,要再接再厉。”

“你你你……”

有人恼羞成怒了,伸出小脚丫,一阵扑腾踢踹,顿时被翻红浪,风舞绫绡,满室的妖娆。

白逸尘搂过她粉红娇软的身子,柔声道:“我去备水,你再歇歇。”

秦忧只是不语。

白逸尘又搂了她片刻,在她脸上亲了亲,方才下床梳洗,出去了。

秦忧自然听话的歇息了。

再次睁开眼睛,房中已大亮,仍不见白逸尘,屏风后却有备好的洗澡水。

秦忧兑好水温,泡在澡盆中,舒舒服服的展开四肢,热气缭绕,渐渐的,竟又睡着了。

三度醒来,是在白逸尘腿上,正擦拭她湿漉漉的长发。

“如何洗着澡就睡着了?淹着了怎么办?”

“啊?我又睡着了?此时什么时辰了?完了!师父叮嘱我今晨要去拜见公公的,我……”

“别急,我已跟爹爹说了,让你多睡一会儿。”

“什……么?”秦忧面上一阵火烧,然后一声尖叫:“啊我不要出门啦!”抱着脑袋扎进白逸尘怀中,像只鸵鸟。

白逸尘笑道:“还不算太晚,我们马上就去。”

“怪你!都怪你!别人一定会笑话我的!”抡起粉拳就是一阵捶打。

“好好,都怪我,你若再不穿戴整齐,别人就会笑上门来了。”

可巧,他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白逸尘闪电般抓住一件白袍紧紧裹住怀中的人儿。

来人眨眼间闯进内室,竟然是憔悴不堪的展俊涵!

秦忧大吃一惊,正欲起身,被白逸尘牢牢圈住。

“你们昨日成亲了?”展俊涵双目通红,声音沙哑。

白逸尘迎视他散乱的目光,一言不发。

展俊涵转而长久的凝视秦忧,看她宛如一朵白莲绽开在他怀中,眼眶逐渐湿润。“你终于嫁给他了,我……走了。”萧然转身,步出门。

片刻后,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展俊涵跑啦!快抓住他!”

白逸尘扬声道:“让他走!”

一切恢复平静。

拜过公公,夫妻俩径自往周遥天处而来,却不见人。

“定是在我师父那里。”

二人转至萧吟雪的住处,果然都在。

“师父!师公!”

“又乱叫!见过你公公了么?”

“见过了。师父,再过几日,我与大哥要出去游玩,您与师公跟我们一道吧?”

白逸尘的脸瞬间由白转黑。

周遥天忙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新婚燕尔的,我们搭进去算什么?再者,整日面对着一黑脸包公,不知何时就被莫名其妙的大义灭亲了!我老人家还要与你师父长命百岁呢!”说着去拉萧吟雪的手,被狠狠甩开。

“做什么动手动脚的?谁要与你一起了?”

“耶?如何又变了?这六月的天也没你变得快呀!”

“哼,我就这样!看不惯,请便!”

“嘿嘿,不是看不惯,是看不够!你变吧,变得越快越好!呵呵,此处风景宜人、变幻多姿呀!”

萧吟雪直气得哑口无言,回身便走。

秦忧一把拉住。“师父,您这么些年一直都在想师公,为何”

“谁想他了?你莫胡说!”萧吟雪涨红了脸。

“明明就想,为何不承认?”秦忧小声反驳。

“你……”萧吟雪狠狠瞪她。

那厢,周遥天乐得合不拢嘴,怕萧吟雪恼羞成怒的跑掉,忙转移话题道:“徒儿,这丫头昨晚没闹笑话吧?你师父我可是替你担心了一晚上。”

这厢的师徒俩顿时如两只煮透的螃蟹,钉在当地嗞嗞的直冒热气。继而,秦忧一跺脚,掩面而奔。

白逸尘横了他一眼,回道:“你很无聊!”亦转身离开。

周遥天望望面色红中带青的萧吟雪,缩缩脖子,老实了。

嘿嘿,亲亲们多多担待啦!撒花,撒票啊……。

[正文∶第七十九章秋日双游]

婚后不久,秦远护送万竹秋姐弟回山东,如意娘则返回苗疆料理门中事务;翠衣一家三口由春芽、冬雁护送;萧吟雪则在秦忧的百般挽留及眼泪攻势下随周遥天留下了。

客人一走,秦忧便吵着要出门了。

天高云淡,风卷橘黄,倒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日子。

两人骑着白马,游游荡荡,蜿蜒而至京郊的枫林,烟霞似火,流朱滴翠,炫目而耀眼。

“这就是我当年自生自灭的地方?好美!像画儿一样。”

白逸尘拥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懒的道:“我也要个女儿,跟你一样。”

秦忧脸一红,推开他。“好不害臊!你想要女儿就有女儿么?我偏要小子!”

白逸尘缓缓一笑,眸中光芒竟让她感觉背脊有些发毛。“你放心,女儿、小子,都会有。”

“若一直都是小子呢?”

“不会。”

秦忧转头望着他。“狂妄自大!你不会连男孩儿女孩儿都能做主吧?”

“我说能呢?”

秦忧傻了,呆望着他。

白逸尘吻住她微张的小嘴儿,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道:“九九素女诀的益处之一便是往往能够生育龙凤双胎。”

秦忧的嘴巴再次张圆,又引来一连串的蝶吻。

“还有什么好处啊?”

“产后可以快速恢复,别人要坐一个月的月子,你坐十五天足可。”

“啊,还有呢?”

白逸尘却避而不再答。

入夜时分,二人住进了“望月”客栈,仍旧要了秦忧当日住的客房。

秦忧将窗户推开,回眸笑道:“大哥,你应该从这里进来。”

白逸尘一怔,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秦忧俏皮一笑。“秘密。大哥,你再点燃那熏香吧。”

“不点。”

“我好想再闻闻,为何不点?”

“会破坏你身上的香气,不好。”

秦忧怔了怔,随他了。

窝在白逸尘怀里,秦忧打了个哈欠,倦怠道:“大哥,你睡了么?”

“没有。”

“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

秦忧欠身看他,立即后悔了,忙嘟哝道:“我什么也没问,我睡着了!”言毕,躺倒,故技重施。

“睡吧。”白逸尘自身后环住她。

咦?这次如此好打发?“不要再闹我哦!”警告完毕,沉沉入睡。

直至日上三竿,秦忧方才翻身醒转,眨眨眼,一骨碌爬起。

床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此地无人笑话你,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你想谋杀亲夫么?”

又是一个枕头飞了过去,然后是七零八落的衣服,最后,索性将自己投了出去,抱住就是一阵啃咬。不多时,白逸尘瓷玉般的脸上已是一朵一朵的瘀痕,嘴唇竟被她咬破。

“呀!出血了!”秦忧忙不迭去吸,无辜的望着他。“痛么?”

白逸尘低叹一声。“你是不想让我出门了?”

秦忧后悔不迭,忙道:“快上药!”

白逸尘翻出药瓶,递与她。“先将睡衣换下,当心着凉。”

秦忧躲到屏风后去换衣服,不理两道利箭般的光芒。

出来后就见白逸尘沉着脸坐在桌旁,她讪讪而笑,道:“我……我还不习惯嘛。”

白逸尘一把将她搂坐在腿上,紧紧圈住,却是沉默不语。

秦忧静静的,任他抱了片刻,开始上药,末了,还鼓起嘴一个劲的吹,却叫白逸尘避了开去。

“好了,别玩火了。”

秦忧瞪他,红着脸跳开。

二人吃过早膳,相携出门。

京郊尚有一处水滴状天然湖,周遭环绕萋萋芳草,秋色连波,寒烟碧翠,犹如珍珠玛瑙。湖边一座秀山,临水而居,娴静优雅,宛若闺中少女。

“嗯,还是这天然的景色风流别致啊!”秦忧叹。

二人流连忘返,直至斜阳映水,方不舍的离开。

就近来至一座小酒楼,因雅间已满,二人便选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正吃着,门口踱进三个少年公子,锦衣华服,气度不一。为首一个长相最为俊美,神色肃敛,他身后一个鹰眼薄唇的颇为傲慢,旁边一位则风流倜傥。

三人一进来便要上等雅间,得知已满,傲慢的那位眉头一皱,不悦的扫视了大堂一眼,正欲开口,忽又将眼光调回,定在了白秦二人的角落,另两人循目望去,亦一怔。

“你认得他们么?”秦忧小声问。

白逸尘不答,却将她的脸扳过来。

秦忧皱皱小鼻子,故意又转过脸去,却看见三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正诧异,三人却是在邻桌落座。

白逸尘再次将她的脸扳回,秦忧亦不在意,吃起了碗中的莲子粥。

二人吃饱后起身离开,经过邻桌时,却叫人拦住了。

“且留步,想与二位交个朋友如何?”那长相风流的一位含笑道。

秦忧一怔,立在白逸尘身侧静静不语。

白逸尘则是冷芒一扫,伸手拨开他,开道而行。

那三人着实一愣,回过神后,飞身阻拦。

“这位公子,看你是个斯文人才与你费舌,不要不识抬举。”傲慢的那位慢悠悠道。

白逸尘缓缓垂眸,掩住湛然精光。

秦忧叹道:“你们要如何?”

风流种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我等仰慕小娘子芳容,欲与小娘子把酒言欢,如何?”

秦忧又是一怔,望了白逸尘一眼,盈盈一笑,道:“把酒言欢?那倒是好,只是我怕我家相公不愿意。”

“他?”风流种看见秦忧的笑,早已酥了骨头,看也未看白逸尘一眼,道:“理他作甚?你可知我们是谁?你只管跟了我等,我们三兄弟最是会怜香惜玉。你那死板相公有何情趣?像小娘子这……啊”

随着一声惨呼,一条人影蓦地里直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弹了回来,再摔在饭桌上,晕了过去。

另两人骇然失色,对望一眼,一齐攻向白逸尘。

眨眼间,两人亦是齐飞出去,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二人步出酒楼,白逸尘径直拉着秦忧去店铺买了顶帏帽,戴在她头上,密密实实的遮住芙蓉面,方才与她回客栈。

于是,再次出门,秦忧务必要带上帏帽。戴就戴吧,只是视物模糊了些,但

“你呢?你为何不戴?”

“我是男人!”

“男人也会招蜂引蝶啊!这样,我做一款适合你戴的,如何?”

“你认为呢?”

“呃?唔,咱们两个这样一走出去,唔,是不太……”秦忧想着那景象,“咯咯”笑了出来,隔着面纱亲了他一下,先跑了出去。

二人游玩了七八日,秦忧想回府看师父了,白逸尘却是一脸冷霜。

“就看一眼嘛,然后我们再去更远的地方玩。”

正应了秦忧的话,一回到王府,夏雨便报告说,谢石飞鸽传书,邀少主及少主夫人去南方玩耍。

白逸尘经过再三考虑,叫上秋水、夏雨驾车一起跟随了。

一路且游且玩,到得杭州,已是逼近年关,四人自是住进了南方分舵。

谢石早已得了消息,房间业已布置妥当,尚未坐稳,恭喜了一番之后,便一丝不苟的做起了汇报事宜,末了,郑重其事的道:“近几个月,江南一带新出一股势力,叫什么旋影门,暗中屡屡与我天山雪教为敌,不知意欲为何。”

白逸尘黑眸半合,不甚在意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谢石告退。

秦忧托腮望着他,道:“这谢大侠明着叫我们来玩,实则是叫你来干活的。这旋影门……”

“不妨事,洗个澡好生歇着。”

“还是要当心的,毕竟我们在明,他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白逸尘勾唇一笑。“有长进。”

“吃一堑长一智嘛。”

当下,四人自去歇息不提。

继续支持啊!

[正文∶第八十章西湖偶遇]

白逸尘竟似真未将旋影门放置心上,每日只是携妻游玩。

春节一过,天气回暖,转眼已至上元之夜。灯市如昼,花明月黯,一色的香车宝马;烟火如雨,凤箫流转,西湖之上,各式画舫争奇斗妍,往来如织。

白逸尘与秦忧亦租了艘画舫游湖。烟笼寒水,波泛绯红,犹如一池的胭脂翡翠,绮色诱人。

秦忧懒懒的斜倚在躺椅中,游望着满目芳华,痴迷叹息。

忽闻一阵悠扬婉转的箫声盘旋而至,不由坐直身子,望了半晌,只见左方一艘鸢状画舫上一男子临风而立,手持玉箫,吹送清音。

秦忧素喜音律,当下站起身来,凝神细听。

画舫慢慢游近,那男子转眸晃见秦忧,箫声顿住,豁然一笑,竟是个眉目清朗,容色夺人的青年公子。

秦忧略为一怔,欲转身回舱,白逸尘却掀帘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两碗元宵,放在几案上。

“忧儿,过来。”

秦忧回身坐下,端起碗来暖手。白逸尘又回舱拿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搓着她微凉的小手。

秦忧只吃了两三个元宵便推碗不吃了,坐在他怀中打哈欠。

“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唔。”秦忧合着眼喝他喂过来的汤,昏昏欲睡。

白逸尘亲着她额头,轻声道:“去里面睡,外面冷。”

秦忧点点头,双臂绕上他后颈。

又是一缕箫声清晰的传送过来,秦忧精神一振,困意渐消。“大哥,这箫倒好听得紧。”

白逸尘循声望去,那清俊男子吹奏了一阵,停音,对白逸尘亦是朗朗一笑,如春风拂面,杨柳临波,竟是俊雅不俗。

白逸尘只略一点头。

俊雅男子不以为意,眸中光芒却是欣羡与激赏,眉宇间亦是一股豪迈之气,突然扬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位兄台,可否来敝舫一叙?”

白逸尘淡淡道:“拙荆倦怠,恕不打扰。”

俊雅男子含笑道:“贤伉俪乃神仙眷侣,不避凡俗,实乃令人感佩!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兄台既得红颜又得知己,实是羡煞旁人哪!”

说话间,两只画舫已然紧靠,俊雅男子忽然冲舱内招招手,须臾,走出一位千娇百媚的女郎,眉聚峰峦,目含秋波,脉脉桃花面,婷婷杨柳腰,风姿款款,吐露绽芳。

“这是拙荆,今日得遇贤伉俪实乃三生有幸,我这里有陈年女儿红,在下就与兄台一醉方休,如何?”

白逸尘再次拒绝。

俊雅男子却未被他的冷淡吓跑,反一再盛情邀约,倒看得秦忧过意不去了。

“大哥?”

白逸尘终于道:“阁下尊称?”

俊雅男子含笑道:“百转千回红尘梦,月下独酌影徘徊。在下韩墨。”

秦忧小声道:“这韩墨比你强多了,这一会儿工夫,就吟了好几首诗啦。”

白逸尘瞥她一眼,低声道:“过去吧。”

“呃?”

白逸尘领她纵身而过。

韩墨大喜,忙命妻子备酒上席,殷殷招待。

这韩墨言谈甚健,举止豪迈,韩妻亦是落落大方,雍容有度,令人倍感舒心。

韩墨亦为秦忧斟了一杯酒,白逸尘阻止道:“拙荆不善饮酒。”

秦忧却道:“女儿红是你们喝的,有女子喝的么?”

韩妻笑道:“有米酒。”

“好啊!大哥,我要喝!”

白逸尘蹙眉。“不成!”

秦忧嘟嘴。“米酒又不醉人,我好久好久都没有喝酒啦!”

“我也一样。”

秦忧一细想,还真是。唉,横竖又不是非喝不可,再让他一次!当下乖乖靠在他身畔,边看风景边与韩妻聊天。

韩妻羡慕的望着她,小声道:“妹妹好幸福。”

“姐姐也是啊。”

韩妻淡淡一笑,不语。

白逸尘难得的与韩墨言谈颇合,虽话不多,但那位健谈,倒也不冷场,直至近子时,秦忧困极,窝在白逸尘怀中睡熟,方才散场。

半夜,秦忧忽然饿醒,枕寒衾冷,却不见白逸尘。

狐疑的下床,打开舱门,看见他正与谢石在舱后谈话。她轻咳了声,白逸尘立时回头,谢石随即告辞。

“怎么了?”白逸尘回到舱内。

“又冷又饿,就醒了。”秦忧嘟着小嘴腻进他暖怀中。

白逸尘用被子将她裹好,又将剩下的元宵煮了,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吃饱喝足,像只小乌龟趴伏在他身上,浑身都暖烘烘的,天然的暖炉啊!人生就当如此,简简单单,却回味无穷。

“大哥,谢大侠这么晚了来做什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秦忧问。

“那个韩墨……”

“呃?”

“应该就是旋影门的人,我已让谢石盯着了。”

“你如何知道的?”

“他第二次吟的那句诗就暗含了‘旋影’二字。”

秦忧仔细回忆,“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你会答应与他喝酒,哼,狡猾的狐狸!可是,那韩墨一身清雅,谈吐不俗,目光也磊落,实在不像个猥琐坏人呀?”

白逸尘拧了她腰侧一把,眯眸道:“你倒看得仔细。”

“哎呦!痛啊!是你教我的嘛,看人主要看眼睛!啊,大哥,你当初看我也是看的眼睛么?我那时戴着面具,实在没什么看头啊!”

“我说过,女人对我来说无所谓美丑,我从来不以貌取人之后除外。你的眼睛……”白逸尘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眸光如月下轻纱。“很清澈,毫无杂质,一如小婴儿。奇怪的是,在这双眼睛面前,我却难以掩藏自己的情绪。起初,我排斥,不习惯,渐渐的,便顺其自然了。”

“哦。”秦忧听得津津有味,眯着眼笑,过了好半晌方道:“那这个韩墨呢?他怎么回事?到底是好是坏?”

“有的时候,人是不能以好坏来定论的,立场不同,原则不同,观念不同,便会产生分歧,往大里发展,就成为敌对势力。”

“你的意思是,韩墨不是坏人,只是敌人?”

白逸尘点头。

“那该如何对付不是坏人的敌人呢?”

白逸尘沉默片刻,道:“睡吧。”

秦忧却来了精神,不依道:“你说嘛。”

白逸尘不理,闭上眼。

秦忧咬唇瞪他,想翻下身去,又舍不得这风水宝地,只好咬了他一口解气。

次日一回到分舵,秦忧便接到了飞鸽传书,一路兴冲冲的跑来,大声道:“大哥!师父、师公成亲啦!”

白逸尘只“唔”一声。

“做什么?好歹笑一笑呀!”

“你这一路嚷嚷着来,若是叫你师父知道了,少不得又挨训。”

“嘻嘻,我高兴嘛!不像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唉,如此活着,会少多少乐趣呀!”

“总比你自找麻烦强。”

“说的也是。唔,让你当这天山雪教的教主,也真够难为你了,要管这么一大摊子的事,你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白逸尘忽而勾唇一笑,秦忧禁不住眼晕了一下,唉,何时她才能完全抵挡他的微微一笑啊!呃,只是他这一笑是何意呢?

白逸尘揽过她,问道:“还有何消息?”

秦忧回过神,道:“哦,秦远和竹秋也要成亲了。怎么回事?都趁我们不在私定终身么?不成!我要狠狠威胁一下竹秋,倘若敢在我回去之前就成亲,看我如何报复她!”

白逸尘拧了下她小鼻子。“什么叫私定终身?你又不是人家父母大人。”

秦忧嘻嘻而笑,又马上敛容道:“我这就去写回信,晚了他们就成亲了!”一阵风般飘走了。

[正文∶第八十一章夜探韩府]

这日,下起了牛毛细雨,秦忧偏还要出去,白逸尘不应,她便又是嘟哝,又是软磨,百般坚持,只得随了她。

秦忧美滋滋的换上衣服,又将满头青丝编成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错落有致的插上数朵青梅,竟是说不出的清新俏丽、淡雅别致,惹得白逸尘看了半天,拿来帏帽为她戴上。

“大哥,下着雨呢,又要打伞,不必戴它了吧?”

白逸尘想了想,作罢。

二人撑着油纸伞缓步来至西湖畔,雨中的西湖更添一种别样风情,烟波流溢,细雨如丝,入水即化。

秦忧转着雨伞,雨珠打着旋儿飞出去,溅得身边的人一头一身,她便一阵“咯咯”娇笑,而后以伞遮身,献上一个结结实实的香吻,又是以一个轻咬结束。

呃,她如今愈来愈像只小母狗了,动不动便想咬他,弄得被害人身上、脸上经常是一朵朵浅浅的罪证,身上的还罢了,脸上的就只有靠药水加以掩饰了。呼她是不是有虐待狂的倾向啊?呃,既然她的夫君没有怨言,她也乐得继续虐待下去。

正兴高采烈的踩着雨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人生何处不相逢,白兄,我们真是有缘哪!”

抬头一看,正是韩墨与夫人,亦是撑着油纸伞。

白逸尘淡淡打过招呼。

韩墨道:“舍下便在附近,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去舍下重叙?”

那韩妻亦早已拉了秦忧的手,亲热的相邀。

夫妻俩便顺水推舟的随行而去。

韩墨的住处一如他的人一般,清雅明亮却不见奢华,满室的书香,幽静而古朴。

韩妻生上新火,片刻后,端来几杯热茶,一壶酒。

韩墨笑道:“苏轼云: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说的正是眼前!白兄人品超逸,性情出脱,韩某委实相见恨晚,欲与白兄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秦忧一怔,望向白逸尘。

后者眼也未眨一下,便道:“实不相瞒,白某命中犯冲,不宜有兄弟,异姓亦然。”

韩墨一呆,道:“还有此事?”

“千真万确,正因如此,家父只白某一个独子。”

韩墨万分失望,秦忧却暗笑得肠子要打结。

出得韩府,秦忧拉着他跑了一大段路,方才开怀大笑。

细雨已停,空气中透出阵阵清新,微凉而舒适。秦忧仍旧撑着油纸伞,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一蹦一跳,满心欢悦。

几声沙哑的笑声隐隐传来,秦忧一怔,一把拉起白逸尘隐身于旁边的树丛中。片刻后,出现两名男子,一老一少,老的那位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自眼角划至下巴。

秦忧双拳紧握,看着那二人竟是往韩府而去。

“忧儿,怎么了?”白逸尘拥住她轻颤的细肩。

“那个人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白逸尘眸光一闪。“就是他么?”

秦忧点头。

白逸尘沉默片刻,拥着她离开了。

夜间,秦忧于睡梦中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正纳罕,忽觉脸上落下几个细碎的吻,而后身边一凉,竟然空了。

她想睁眼,却力不从心,绵绵的睡深了。

天亮醒来,白逸尘已躺在身边,睡得正香。

秦忧找来熏香点燃,让他一觉直睡到晌午。

次日夜间,秦忧一闻到熏香时便捂住口鼻,模糊道:“我也去。”

白逸尘赶忙熄灭熏香,打开窗户,走回来瞪着她。“你知道了?”

秦忧点头。

“赶快换衣服。”

诡计得逞的人嘻嘻一笑,迅速更衣。

二人换上夜行衣,蒙上黑巾,悄悄步出分舵,直奔韩府,纵上书房房顶,白逸尘轻轻揭开瓦片,一团灯光倏地喷薄而出,二人俯眸望去,只见书房中韩墨坐在书案后,面前垂手立着那名刀疤脸。

“门主,您想好了么?”刀疤脸问。

韩墨沉默半晌,方叹了口气,幽幽道:“那白逸尘实乃天下少见的风流人物,我韩墨自认眼高于顶,却是第一次对人心生惺惺相惜之感。倘若他不是天山雪教的教主,我必定要与他成为莫逆之交!可惜……”

“门主想如何做呢?”

“不要轻举妄动,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下一步棋。”

“可……目前形势对我们最为有利,等日后白逸尘知道了真相,就难操办了。”

“我自有主张,不劳何香主费心了。”

“是。”刀疤脸退了出去。

房上的两人对望一眼,轻轻盖上瓦片,随后跟去。

刀疤脸七拐八拐,最后进入一座颇大的庄院。

秦忧拉住白逸尘,小声道:“大哥,那里面机关重重,要小心。”

白逸尘点头,二人提气一跃,纵上墙头,尚未站稳,白逸尘一拉秦忧,双双跃下,只见墙头上“刷刷”数声,整整齐齐刺出一排利刃!

秦忧刚吐出一口气,又被白逸尘拉着纵身上跃,直上屋顶,只见方才所立之处,已现出一个大坑。

白逸尘在她耳边悄声道:“落地一定要轻,尽量不要惊动机关。”

秦忧暗记在心。

整个庄院一团漆黑,竟是连一盏灯亦无。

白逸尘拂开她颊边发丝,道:“等着我。”飘然而落,但见银光闪动,再次跃上屋顶,手中已多了一大把松枝。

白逸尘掏出火折子,将松枝点燃,而后便如散花一般,松枝挟着火团呼啸而去,没于各个黑暗的房间,不多时,浓烟伴着烈焰滚滚升空,照亮了半边天。

白逸尘与秦忧纵上大门边的树杈上,眼见火势愈来愈猛,却仍不见人出来。

“房中定有地道,那家伙又逃啦!”秦忧恨恨道。

“走吧,就让他多活几日。”

二人离开火海,回到分舵,却了无睡意。

“大哥,原来那韩墨就是旋影门的门主啊!听他的口气,并不想与你为敌啊,那就化敌为友嘛,有何苦恼的?”

白逸尘沉吟道:“恐怕此事他亦做不得主。”

“他是门主呀!有何……莫非还有幕后指挥者?”

“必定是。”

“唔,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白逸尘低叹一声。“你很无聊么?”

“呃?”

“实在无聊,就赶紧生个宝宝。”

秦忧张口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我还要多玩两年呢!挺着大肚子如何玩呀?就像今晚,若是怀着小宝宝,你会让我去么?”

白逸尘环住她,柔声道:“那就先玩吧。”

秦忧将脸蛋贴上他胸膛,紧紧搂住他的腰,娇憨的笑道:“还是大哥最好。”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又连续去韩府附近埋伏,却再未见到刀疤脸,看来已成惊弓之鸟。

几天后,在酒楼再次得遇韩墨,却是只身一人。

“尊夫人呢?”三人转至雅间后,秦忧问。

韩墨笑道:“我等寻常夫妻,怎比得贤伉俪相知相守,恩爱非常?”

秦忧亦笑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寻常夫妻呀?”

“哦?何以见得?”

“韩公子是如此人物,尊夫人亦不凡,也是令人羡慕呢。”

韩墨哈哈一笑,狂态毕露。“嫂夫人性情纯真,与白兄乃天生绝配。韩某向来眼高于顶,此生只求一位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的绝色佳人相伴,却难偿夙愿啊!”

秦忧心中忽一动,笑而不言。

静默间,却听隔壁雅间传来一个熟悉的点菜声,秦忧一愣,蓦然立起,忽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白逸尘慌忙揽住她,抱坐在腿上诊脉,旋即剑眉一轩,呆住了。

[正文∶第八十二章芳心尽碎]

“白兄,嫂夫人如何了?”韩墨亦有些担忧的问。

白逸尘却勾唇笑了,直叫韩墨惊讶得张大了眼。

“她有喜了。”

“哦?恭喜恭喜!”韩墨一怔后连忙道贺。

秦忧傻了,半天后,蓦地里蹦了起来,望着自己的肚子,难以置信的道:“我有宝宝了?真的假的?我有宝宝了?”突然一下子抱住白逸尘,欢声道:“大哥!我们有宝宝了!你高兴么?”

白逸尘凝神望她,徐徐道:“我记得,你前日刚说过还不想要孩子。”

“谁说的?你一定记错了!我要宝宝!要宝宝!”秦忧瞪眼顿足。

白逸尘莞尔,弹了她额头一下,道:“那就小心些,不要再蹦蹦跳跳了,当心伤了身子。”

“哦!晓得晓得!”秦忧一个劲儿笑,也忘了尚有旁人在场,搂住他颈子一阵亲。

韩墨含笑坐下,径自饮酒。

忽然,雅间的门被人撞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喊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宝宝?”

秦忧一怔,忙挣出白逸尘怀抱,果然是秦俭之叉腰站在门口。

“爹。”

“哼,你还好意思叫我爹?你不是叫我去死么?”

“爹,我与大哥有宝宝了,你再反对也晚啦!”

“我一辈子也不会承认!”

“随你。但我会让宝宝叫你一声外公的。”

“你……”秦俭之气得一摔门,饭也没吃就跑了。

秦忧叹了口气,无言的依进白逸尘怀中。

白逸尘轻抚她发丝,柔声道:“不要想不开心的事,多笑笑。”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没办法。以后我会天天笑!呃,我不会生出个弥勒佛吧?”

“无妨,我不介意当佛祖。”

秦忧“咯咯”笑,忽然看见一旁自斟自饮的韩墨,吐了吐小舌头,拉白逸尘坐下。

“呃,韩公子一定有宝宝了吧?”

韩墨摇头笑道:“尚未有。”

“哦,若是有就好啦,就有玩伴了。”

白逸尘揽住她纤腰,又细细叮嘱了几遍。

秦忧只是点头,满面生辉。

回去时,白逸尘又拐她去药铺买了一大堆补药。

“太多了吧?”秦忧苦着小脸。

“你气血双亏,不多进补,仍是会晕,这也是为了宝宝好。”

秦忧长叹一声,认命的做那待宰的羔羊。

秦忧的初期妊娠反应简直是翻江倒海,生不如死!第一次呕吐时,就差没将胆汁吐出来,面色苍白如鬼,将秋水吓呆了,及至回过神,看到主子虽惊却不乱,有条不紊的细心照料,又准备了几碟酸梅、桔子,方才洞悉。自此以后,便小心翼翼的跟守,生怕她有个闪失。

由于呕吐频繁,又胃口大失,秦忧的脸蛋很快就瘦了一圈,整日趴在床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白逸尘几乎寸步不离,亦有些惊忧。

好容易不死不活的过去半个月,剧烈的反应终于渐止,秦忧却又吵着要吃糖葫芦,可是这种东西在江南几乎没有,白逸尘便决定回京师,谁料,秦忧又不依,只好买来山楂自己做。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总算舒了口气。

她的胃口也变了很多,一径嚷着要吃一些当下没有或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前爱吃的一概不再吃,愁煞了一干人。

别的孕妇都嗜睡,她恰好相反,翻来覆去只是烙饼,往往后半夜方才睡一小觉。

“等这家伙出来,一定要好好揍顿屁股,给你出气!”白逸尘轻揉着她后背,火大的道。

“你说的哦,下手决不能手软!呜呜……。”

白逸尘爱怜的将她抱躺在身上,柔声安慰。

又过了些时日,秦忧总算胃口大开,除了夜间仍是睡不好,比起之前,已是天上地下了。

那韩墨竟来过分舵几次,带来些开胃补血的食材,比之药,秦忧自然更爱吃。

这日,他来约二人游湖。

“嫂夫人气色已大好,莫如多出去走走,对身心都有益处。”

白逸尘原本要带她出去的,便同行了。

秦忧换上一件高腰儒裙,嫩绿色底子上撒着几朵细碎的鹅黄色水仙,一束同色披肩,青丝亦是梳成简单的麻花辫,整个人清爽怡人,婀娜娇嫩。

三人上了韩墨的画舫,却仍是不见其夫人。

秦忧小声道:“大哥,我饿了。”

白逸尘早有准备,拿出各式点心让她填吧无底洞。

秦忧边吃边沐浴着暖暖的春阳,煞是惬意。

忽然一缕箫声缓逸而出,低柔婉转,缠绵迂回。

秦忧轻叹,道:“大哥,你早该像韩公子一样,为我抚琴吹箫。”

白逸尘拥着她,笑道:“我整日手忙脚乱,倒是没有想到。”

秦忧皱皱小鼻子。“以后,我要每天都听到哦。”

“好。”

秦忧甜甜一笑,眼波流转处,但见一叶扁舟逆水而来,舟尾娉然立着一名高挑的蓝衣女郎,衣袂飘飘,凌波欲飞。

“咦?那好象是周姐姐!”秦忧惊呼。

白逸尘回首望了一眼,忙用披风将她整个裹住,欲回舱房。

风拂流水,蓝影如烟,眨眼间周离离已立在二人身前,紧紧盯视。

秦忧望着她,发现她清瘦了不少,冷淡依旧,眉宇间的那股清傲却损却了少许。

“周姐姐。”她含笑打了声招呼。

“不要叫我姐姐!”

唉,又来了!

“好,周姑娘。”秦忧从善如流。“你有事?”

周离离怔了怔,飞身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定要有事才能过来么?”

“当然不是,周姑娘来江南多久了?”

“我为何要告诉你?”

秦忧也不以为意,将白逸尘一推。“那你告诉他好啦!”

“忧儿!”白逸尘蹙眉低斥。

秦忧嘻嘻一笑。“我知道她看我碍眼,喏,你的事,赶快解决!”闪身进舱。

白逸尘面色冰冷,亦不看周离离,走至船舷边,淡淡道:“忧儿已有了身孕,不要打搅她。”

周离离霎时周身冻结,好半天只是呆呆瞪着他,绝美的脸蛋苍白如纸。

一旁的韩墨早已停止吹箫,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忽见周离离身形一旋,飘然落在扁舟之上,顺流而逝。

秦忧走了出来,摇头道:“早知要你解决也不是好办法,又气跑啦!”

白逸尘小心搂住她,却不说话。

韩墨长长叹了口气,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白兄,为你而碎的芳心绝对不仅此一颗吧?”

秦忧抿嘴一笑,道:“韩公子言轻了,岂止是碎了满地芳心,芳魂处处都是啊!我还真怕不知哪一天就被徘徊不去的芳魂索了命去哩。”

“别瞎说!”白逸尘拥紧她,低斥。

秦忧抚上他紧绷的面颊,柔声道:“好,套句师公的话,我还要与你长命百岁呢!我怎么舍得死呢?”

白逸尘眸光转柔,低头亲她。

韩墨早已见怪不怪,心中却是感慨万端。

连日游湖,周离离未再出现,却也再不见韩墨夫人。

秦忧终于忍不住问了。

韩墨苦笑一下,道:“实不相瞒,韩某欺骗了二位,韩某至今乃孤身一人,并未婚配,我想,白兄应该也知道了。”

“咦?你是如何得知的?”秦忧转向白逸尘。

白逸尘轻咳了声,不答。

秦忧更是纳罕。

韩墨解惑道:“他只是发现了我们分房而睡,故而知道了。”

“这就更奇了,他如何连此事也能发现?”

韩墨笑而不答。

两个臭男人!秦忧暗恨。呆了半晌,道:“可是,我倒觉得尊夫人很好,可惜了。”

韩墨笑道:“她是梨园戏子,自然很会做戏。”

秦忧摇头。“再会做戏,有些感情流露亦是真的,我感觉的到,她喜欢你。”

“哦?那我也摔碎了一颗芳心了?”

“哼,恐怕也不止一颗吧?”

韩墨蓦然大笑,拍着白逸尘的肩膀,道:“白兄,得妻如此,这一生都不会寂寞无聊啊!”

秦忧突然道:“你也马上不会月下独酌啦,到时影儿成双,可要好生谢我!”

两个男子皆惊讶的望她。

秦忧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亲们,元宵节快乐!撒花、撒票啊!

[正文∶第八十三章特殊俘虏]

这日夜间,秦忧好容易睡熟,白逸尘掖好被子,忽的眸光一闪,轻声下床,转眼看见周离离立在门口。

白逸尘默不吭声,披上长衣,径自向外间走去,周离离反快步走至床边,“唰”的拉开锦帐,掀开衾被,一瞬不瞬的盯着睡莲般的人儿,聚焦在尚未凸显的小腹上。

白逸尘飞速过来盖好被子,低声道:“去外面说话。”

周离离呆呆的挪动脚步,忽听得床上的人儿发出模糊的呓语:“大哥……”

白逸尘盯了她一眼,走回去,掀开锦帐,轻声道:“忧儿,接着睡吧。”

秦忧迷蒙的摇摇头,星眸微睁,张开双臂。白逸尘只好抱她坐起来,道:“你每日睡得太少了,从前那般能睡,如今应该多睡了,却又反着来。”

秦忧合眼搂住他颈子,懒懒的亲着,含糊道:“一定是个调皮蛋,折腾死我了!”

“放心,不会再受这种罪了。”

“不……”秦忧似醒非醒,软软道:“我要宝宝,要生一大堆男宝宝,个个长得像你。唔,将来,好把全天下最好的小佳人都迷到咱们家来……”说着小嘴儿停至他颈边,轻吮慢咬,迷迷糊糊的叹息:“大哥,我为何这般喜欢你啊?”小脑袋缓缓下滑,再次睡着。

白逸尘黑眸灿如星辰,却不敢动,直至她完全睡熟,方才小心放下她,盖好被子,围好锦帐,向外走。

周离离面无人色的立在当地,眼底有着淡淡的血丝,好半天方缓缓跟出,一径呆望着他颈间的吻痕,神不守舍。

气氛兀自僵冷,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敲也敲不开的冰墙。

忽然,白逸尘眉峰轻蹙,眸中精光突湛,身形一闪,奔进内室。

周离离呆了呆,亦奔了进去,但见锦被空翻,窗帷徒卷霜风,佳人无踪,白逸尘业已不在室内。正欲奔出,已闻一缕香气幽幽,头脑逐渐昏沉……

秦忧睁开眼,一片漆黑,用手探了探,没有熟悉的暖怀,气味亦不对。她一下子坐起,摸索着下床,突听一阵极低的争吵传了过来

“你说破嘴都没用,我必须要带走她!”老天爷!这这这……不是展雄飞的声音么?

“不成!我绝不答应!”是刀疤脸。

“哼,这可由不得你!我儿子为了这死丫头已遁世出家,老夫也定要他白家断子绝孙!你为何不再帮我?别忘了是谁害得你如此模样!”

刀疤脸沉默一下,低低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丫头不但是白逸尘的命根子,亦是……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会帮你做傻事。”

“那你让我帮你掳了她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自有深意。我要对付的是白逸尘,这丫头可须得好生招待。”

“为什么?”展雄飞气得大吼。“你究竟是为谁做事?”

“无可奉告。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以我如今的身份,你斗不过我,还是死心吧!”

门外渐无声息,秦忧赶忙回床躺下。片刻后,有人走了进来,她静静装睡,直到那人离开。

天色渐明,秦忧环顾四周,窗明几净,案上一个玉色细净瓶,斜插一株桃枝,含苞待放,风透花香。

秦忧无心欣赏,早饿得头昏眼花。人生最重大之事便是填饱肚子啊!什么风啊雅啊、雪啊月啊,那都是吃饱了闲来无事才拿来欣赏的,谁会饿着肚子整日价吟风赏月、伤春悲秋呢?吃饱了撑的才会!啊饿啊!

门终于大发慈悲的打开了,那人蒙着面巾走了进来,看身形,乃刀疤脸无疑。可喜他手中托着一个大托盘,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呜呜……可比花香好闻一百倍啊!

秦忧猛地扑过去,倒吓了刀疤脸一大跳,愣愣的看着她抢过托盘,二话不说,大快朵颐,顷刻间,已消灭了七七八八。

“你……不怕有毒?”刀疤脸回过神道。

秦忧含着食物模糊道:“不怕!”

“你……”

“你可以把黑巾摘掉了,不就一道疤么?吓不倒我。”

刀疤脸狐疑的望着她。“你知道……”

“知道。只是,你为何与上次的做法迥然不同?唔,你不会告诉我,罢了,我也不问。你叫什么?”

“何呈辉。”刀疤脸脑筋有些打结,愣愣的答。

“不是本名吧?”

何呈辉呆住。

“你本名姓程,是我秦家的管家,却为展雄飞收买,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是也不是?”

何呈辉眸中精光闪动。

“不要再打什么鬼主意,你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你若将功赎罪,尚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便是自寻死路!”

何呈辉面上的刀疤微微颤动,许久才道:“我如今只为一个人做事。”

“是,你是旋影门的人嘛,自然听你们门主的。”秦忧故意道。

何呈辉沉默不语,见她已吃完所有食物,不由瞪大眼,这原本是她一天的饭食!

“呃,能不能再烧些热水?我想洗澡。这床太硬,又太冷,多加个褥子和火盆,多谢了。”

何呈辉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件蠢事,掳了个瘟神回来。

不久,果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端了来,另附送一名小丫鬟,手中拿着换洗的衣裳。

于是乎,秦忧便在此地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与夫君的精心服侍差相仿佛。

每日必得六餐饭,四菜两汤不能少。深更半夜需加餐,碳火将熄不得了。早晚各洗一次澡,衣裳每天换一套。被褥勤晒不能潮,养尊处优乐逍遥,乐、逍、遥!

“呃,秦姑娘,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若干天后,何呈辉含泪建议。

孰料,请神容易送神难,养得珠圆玉润的瘟神连连摇头。“不不不!此地甚好!清净幽雅,阳光普照,还能替我家相公省粮食,唔,我还没待够!”

“秦姑娘……”何呈辉欲哭无泪。“你就不怕家人着急么?”

呀!坏了!坏了!秦忧一愣,扭头便向外跑,何呈辉一路狂追。

出了门方知不晓得走哪边,何呈辉连忙带路。

秦忧心急如焚,催着何呈辉一口气奔向分舵。

尚未进门,便看见大门口几个熟悉的人影晃动,激动地大喊:“大哥!大哥!”

话音未落,转瞬间被卷入一个结实的暖怀,久久未放。

秦忧一阵头晕,紧紧攀着他颈子,听着剧烈的心跳,亦分不清是他,还是自己。

待终于稳住了身子,稍稍推开他,仔细端详,果然满脸风霜,黑眸发红。不由哽咽一声,亲了下他面颊,柔声道:“没事了。”

白逸尘重又搂住她,忽一眼看见她身后的何呈辉,眸光蓦地一寒,杀机顿现。

秦忧忙道:“等等!大哥,你误会了,何前辈是请我去当座上宾的,你瞧瞧我,可是一丝儿委屈都没受的。”说着,暗中捏了他腰际一下。

白逸尘推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全部检视一遍,方才过关。

何呈辉则舒了口气,咬牙道:“何某发誓,倘若我再招惹秦姑娘,必先叫上她一百声姑奶奶,不!一千声、一万声!”说完转身便逃。

众人愣住,秦忧却开心的哈哈大笑,将经过简略一述,俱哭笑不得。

[正文∶第八十三章飞刀寄简]

小别胜新婚,为了安慰受伤的心魂儿,秦忧自是百般的软语温存,难以尽述。末了,抚着他的腰,道:“大哥,你瘦了,要赶快补回来呦!我如今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了,你实在不必如此担心。”

白逸尘默然不语,只是轻轻揽住她已略显圆润的腰身。

“大哥,你说何呈辉如今究竟是在为谁做事?如此忠心耿耿,前后判若两人,实在费解。”

“嘘别伤脑筋了,睡吧。”白逸尘沙哑道。

“大哥,你都猜不到么?”

“目前尚无头绪,已派人盯上他了。”

“唔……”伸个懒腰,再缩成一团,窝进他怀里,乖乖睡了。

次日清早,周离离倒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她自那日后便一直住在分舵,来了后便坐在外间,不言不语。

片刻后,夏雨跑了过来。“少爷,小姐,韩公子来了。”

不久,韩墨果然飘飘而至。

夏雨赶忙沏茶看座。

“白兄,周姑娘。”韩墨含笑打招呼。

周离离只瞟了他一眼,照例一言不发。

韩墨毫不在意,微微一笑,撩袍落座。

韩墨的到来打破了冷场,谈笑风生,雅谑不断。

秦忧醒来,洗漱过后,吃过早膳便来到外间。

她甫一出现,周离离的一双眸子即片刻不离她的肚子。

秦忧的肚子本已略显,但因穿着高腰儒裙,腰际宽松,行动间不觉臃笨,反见散逸。

韩墨笑道:“几日不见,嫂夫人气色越发好了,倒像是去享福去了。”

秦忧抿嘴一笑,道:“正是,我险些乐不思蜀呢!啊,韩公子既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在此地住些时日,听你们抚琴吹箫,倒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韩墨倒也爽快,当即便答应了,住了下来。

晌午一过,秦忧便催白逸尘去叫韩墨来,三人在后花园的竹林边,布桌置凳,抚琴弄箫。

风送清音,竹韵渺渺,少顷,一个窈窕的人影于竹林间若隐若现,盘桓多时方才离去。

箫声渐止,余音袅袅,直随那渐行渐远的淡蓝身影。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濯濯清辉恰似少女的盈盈秋波,温柔而多情。

竹林边孑然而立一缕浅蓝,清冷、孤傲。

蓦地里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周离离一怔,见是韩墨自竹林中走了出来,眸光一闪,转身便欲离开。

“多情自古空余恨,长忆天边一抹红。周姑娘,人生苦短,切莫再钻牛角尖。”

周离离只略一停顿,继续前行。

韩墨伫立良久,终于叹息一声,转过身,却蓦然发现秦忧与白逸尘正立于身后。

“你们何时来的?”

“韩公子,切莫退缩呀!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姑娘呀!”秦忧小声道。

韩墨苦笑道:“她早已情根深种,除了白兄,恐怕”

“非也!非也!你自认眼高于顶,她也一样,这就有趣了!别急,你可以一步步拔下情根,再重新种下根苗,精心灌溉,还怕不生根发芽?你韩墨是何许人?定有水到渠成、马到成功的一天!”

韩墨双眸晶亮,道:“借小嫂子吉言,韩某自不会退缩。”

秦忧用力点头。

平静安闲的日子没过多久,一道飞刀寄简划破淡青的晨幕,钉上朱漆大门。

守门的仆人迅速将之交到谢石手上,却是一封战书,约三月三十日午时三刻郊外玄阴道观赴会,且指明白逸尘若有胆量就务必赴会!留书人:苍髯客。

白逸尘见到留书时却是漠然置之,不予理睬。

三月二十八日晨,再一次飞刀寄简,白逸尘依旧不理。

三月二十九日傍晚,第三次飞刀寄简,这次却是捎上了韩墨。

韩墨气盛,道:“小弟就与白兄走一遭,看看这苍髯客到底是人是鬼,以免笑我等胆怯!再者,他如此三番五次挑战,倘若不去,怕是又会另生事端。”

周离离淡淡道:“我也去。”

韩墨微微一笑,望向白逸尘。后者望着内室的门帘,蹙眉不语。

“白兄放心,此地已严加防守,上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又有大批顶级高手环伺,我等只去会一会即刻就回,小嫂子定会安全无虞。”

白逸尘星眸半合,半晌后,走入内室,秦忧睡得正香,红扑扑的脸蛋艳若海棠,饱满的粉唇边一抹浅浅的笑,犹如桃花初绽,诱人采撷。

白逸尘亲着,直至口中的桃瓣嘤咛出声,喃喃唤着“大哥……”方才松开,抚着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秦忧眼也未睁开,又睡过去。

白逸尘出了内室,对秋水、夏雨道:“只说我出去一趟,两日便回。”

夏秋二人点头答应。

次日一早,秦忧醒来,发现不见了这三人,自是奇怪。夏雨便将提前编好的瞎话一一道来,秦忧半信半疑,但一想,只两日,就安心养着了。

可是,两日过去,三人却迟迟未归。

秦忧坐不住了,威逼利诱,夏秋二人只是不说。最后拿出杀手锏绝食。

孕妇最大!无奈,二人拜了九十九次佛,烧了六十六次香,只求老天爷保佑这姑奶奶逢凶化吉,吉星高照,方才带着她去了玄阴道观。

这玄阴道观建在一座山岗之上,三人到得目的地,游目一望,呆若木鸡。但见道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焦土,满眼废墟。

秦忧的心瞬间沉入深渊,发足狂奔。

另二人直骇得心肝儿发颤,一步不敢停,紧随其后。

秦忧随手拿起一根枯枝,狂乱的拨弄着废墟,片刻间已是满身黑灰。她面色愈来愈苍白,最后索性扔掉枯枝,跪在地上,以手来扒,直至两手鲜血淋漓。

秋水、夏雨呆望着势如拼命的她,最后,秋水终于一咬牙,上前去拉她。

“秦姑娘,这样是没用的,你要当心孩子啊!”

秦忧却置若罔闻,将他一推,继续去扒。

秋水蹙眉半晌,再次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远离废墟。

秦忧先是一呆,继而一阵扑腾捶打,蓦然间晕了过去。

秋水怕地上寒凉,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坐在腿上,拿起惨不忍睹的小手看着,眸中涌上一圈泪光。

夏雨连忙去附近取来水,二人将她双手洗净,细细抹上药,秋水再撕下衣角包扎妥当,便望着苍白的人儿出神。

夏雨长叹一声,轻声道:“你说少爷他们会遇不测么?”

秋水摇头。“他三人都非等闲之辈,怎会轻易遇难?”

“我也这么想,偏这丫头……唉,真要命!”

“这不怪她,看到此种情形还能保持冷静,就不是她了,换做是我,也一样。”秋水声音低柔,眸中泛出迷幻般的色彩,如阳光下的琉璃珠。

夏雨心中幽幽一叹,步入废墟,仔细查看。

鲜血缓缓渗透布条,秋水又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角。看着粽子似的两只小手,情不自禁的捧起。鼻间是淡淡的幽香,缠绵如丝,直令人婉转心伤……

一声低吟,使他如梦初醒,绮念顿消,低头望去,只见怀中人羽睫一阵颤动,他慌忙将她放置地上,立起身。

秦忧一睁开眼,便看到呆愣愣的秋水,还有他眼底的泪痕,心中一恸,如坠冰渊。

她坐起身,望向废墟中的夏雨,忽的立起,却是摇摇的打了个晃,被秋水及时扶住。

秦忧喘了口气,抓着秋水再次来至废墟上。

“秦姑娘,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少爷肯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要找到他。”秦忧喃喃自语。

“或许他们已经走掉了。”

“那为何不回家?”

废墟已被夏雨收拾出一小半,秦忧与秋水在平坦的一处走着,忽然面色一凝,停下脚步,轻轻跺了跺,惊喜道:“此处似是空的!秋水,你快看看!”

秋水也跺了几脚,又向一旁跺了几脚,果然声音不同,连忙叫过夏雨,二人合力撬起地砖,一缕微弱的亮光缓缓渗出,是个地道!

三人大喜,相继跃下,蜿蜒而行。

地道狭窄,且光线昏暗,行不多时,秦忧忽被某物一绊,险些跌倒,幸而及时抓住前面的秋水,再低头细看,惊呼一声,原来是个死去多时的死尸!

秦忧只觉腹内一阵翻涌,“哇哇”吐了起来。

秋水忙扶住她,待她吐完了,小心护着曲折前行。

[正文∶第八十五章风起云涌]

地道颇长,一路上又见到不少死尸,秦忧腹中已吐空,只是干呕。最后,秋水只好用布条蒙着她的眼睛,扶着她慢慢走。

光线愈来愈亮,终于感觉到晕眩,三人走出了地道。

地道口更是尸体横陈,一色的灰袍,如遍地草灰。

秦忧面色如纸,二人担忧的望着她。

“我没事,该往哪里走了?”她忍着眩晕与恶心,坚持着。

二人望望四周,杂草丛生,乱石满谷,也不知往何处去。但知拗不过,只好带着她继续找。

又走了一段,是一大片的草地,只有左边一条羊肠小道略有足迹。

“这好像是沼泽地,秦姑娘当心,照着足迹走,千万不要走歪。”秋水说着,和夏雨一前一后,将她护在当中。

走完沼泽地,天色渐黑,秋水说什么也不走了,定要她坐下来吃些东西,秦忧方才猛醒已大半天滴水未进,双腿早已开始打颤,便答应了。

她的手都缠着布条,秋水便将自己的手洗净,将食物喂给她吃,最后,与夏雨亦稍稍吃了些,继续上路。

天已全黑,秦忧自怀中掏出夜明珠,托在手心,顿时四周一片明辉。

前面似是一片树林,黑压压连绵不断,三人刚走近,便听得头顶一声惊异的低唤:“忧儿!”

秦忧抬起头,一道白影飘然而落,立在她面前,正是白逸尘。

手中的夜明珠滚落在地,秦忧一下子扑入他怀中,哇哇大哭。

“嘘”白逸尘捂住她嘴巴,小声道:“前面尚有埋伏,当心。”

秦忧咬住唇,又捶又打,发泄够了方才静静伏在他怀中不住抽噎。

韩墨与周离离亦走了过来。夏雨将经过一说,白逸尘忙执起秦忧的手细看,半晌方沙哑道:“傻丫头。”

一旦松懈下来,秦忧很快便睡着了。白逸尘背靠树干而坐,让她睡在怀中,又将外衫裹在她身上,直如袋鼠一般。

秦忧睡得极不踏实,数次说着梦话,白逸尘不住揉着她的腿,快天亮方才睡了一觉。

林中的鸟儿惊醒了梦中的人,秦忧睁开眼,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放心了,抬眼看见熟悉的脸,凑上去,绵密的亲吻印了满脸。白逸尘打开眸子,直接吻上花瓣般的小嘴儿……

“咕噜噜”一串声音响起,将痴迷的两人唤醒,秦忧捂着肚子,黛眉皱了起来。

白逸尘不理一旁自觉背过身的诸人,对秋水道:“还有吃的么?”

“有。”

秋水打开包裹,取出食物,白逸尘净了手,一点一点喂她。

秦忧边吃边道:“你也吃。”

“我不饿。”

“骗人!我也不吃了。”扭过身去。

白逸尘只好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秦忧又招呼其他人来吃,大家亦只是吃了几口,大部分进了她的肚子。

“我们一定要快些走出去,否则,饿也饿死啦!”秦忧道。

白逸尘揉着她的腿,再将她拉起来。“如何?”

“不妨事,好得很。”秦忧跺跺脚。

于是,一行人向原路折回。

“大哥,那些死尸怎么回事?”

“宋子墨的残余部队,想卷土重来。”

“真是贼心不死啊!贼王都没了,他们还闹什么?”

“贼王可以再有。”

“那你们是如何进入地道的?”

“我们在半途便遭到了埋伏,后来又见道观起火,只好随机乱绕,便见到了地道。但里面也有埋伏,且上面大火尚未燃尽,只好撤离。”

秦忧咬牙道:“这帮可恨的坏蛋!”

周离离心不在焉的走着,韩墨提醒她道:“周姑娘,还是要当心,两边是沼泽地。”

周离离依旧是瞟他一眼,眼光落在前面手牵手的两人身上。

韩墨暗叹口气,缓缓跟随。

周离离忽然向一旁快步走去,径自踏上那片沼泽。

数声惊呼同时传出,周离离的双足迅速下陷。

一条人影如大鹏展翅御风而过,一把挟起她落于安全地带。

周离离尚如梦中一般,亦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是最后一次试探白逸尘,还是生无可恋?可是救了自己的却是韩墨,而前面的那人只是向后望了一眼,无动于衷。

周离离心中一阵痛哭,又一阵苦笑,真如周遥天所说,那个人毒得很!除了一个人,别人休想近他的身!还有什么妄想的?几十年后,几百年后,仍是会如此!

心中突然一阵空落,此种纠结该结束了!她周离离孤高自傲,岂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悲苦一生?

长长吸了一口气,眼角滑下两滴清泪,她凄然一笑,淡淡道:“多谢。”

韩墨一怔,忙摇头道:“不谢。”看着她风清水淡的走上前。

开始进入地道,夏雨、秋水在前,白逸尘与秦忧在中,韩墨与周离离殿后。

到了洞口,夏雨刚纵上去,忽又跌落下来,肩上竟然插着一支箭,众人大吃一惊。

“箭上有毒!”秋水低喊,一边迅速抽出长剑一挑,连箭带肉一起剔掉,再挤出黑血。

夏雨先是闷哼一声,继而全身汗湿。

白逸尘掏出一包药递给秋水,让他敷在伤口上,可拔出余毒。

“怎么回事?难道上面也有了埋伏?再退回去么?”秦忧低声问。

韩墨道:“我出去看看。”飞身跑出地道,片刻后跑了回来。“自那片树林开始,一大片火已烧了过来。”

白逸尘沉默片刻,携秦忧走至他身前,道:“韩兄,请多费心。”

韩墨了然,眸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慨然道:“白兄放心,小弟就是一死,也要保得小嫂子的周全!”

秦忧惊疑道:“大哥,你做什么?”

“探路。”

“不成!”

此时夏雨虚弱道:“少爷,上面全是弓箭手,危险……。”

秦忧一把拽住白逸尘的手臂。“我与你一起去!”

白逸尘摇头。“你的手……”

“不妨事!”说着抽过秋水手中的长剑舞了几下。“你看。”

白逸尘兀自蹙眉。

“我与你去。”周离离突然开口。

白逸尘望向她,后者面色淡然,眸光清明。

白逸尘略一点头,二人走至洞口,纵身跃出。

一阵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呼呼风声及惨叫,乱哄哄一团。

秦忧心口一径紧绷,几乎透不过气来。忽然,一条蓝影跌落下来。

“啊?周姐姐?”她大惊。

周离离手捂上臂,脸色发白。

韩墨二话不说,一下撕开她衣袖,箭已被她自己拔下,黑色的血正缓缓渗出。

“得罪了。”话音一落,他已毫不犹豫的低头吮起毒血来。

周离离又羞又急,却是推他不动。

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韩墨方才住口,向秋水要了药敷在伤处。

“周姑娘,你且歇一歇,白兄没事吧?”

周离离鬓发散乱,面色涨红,冷汗满脸,眸子望着别处,竟是狼狈不堪。“没事。”

众人均松了口气。这时却听得外面传来展雄飞的声音:“白逸尘,不要再做困兽之斗!只要你交出秦忧那丫头,我通通饶你们不死!”

没有白逸尘的声音,只有不断的兵刃之声。

秦忧水眸一闪,再次抽过秋水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出洞口。韩墨、秋水大惊失色,双双跃出。

秦忧一出来即挥动长剑,后面的两人紧紧守护。不久,白逸尘亦赶来汇合,双剑合璧,威力陡增,惨叫声接连不断。正渐入佳境,秦忧忽觉腹中一痛,脚下微滞,长剑缓了下来。

“忧儿!”白逸尘扶住她,满面担忧。

秦忧摇摇头,面色逐渐苍白。“宝宝……宝宝……”

白逸尘眸中倏地纵过一道惶恐,将她抱起来。

秋水与韩墨丝毫不敢大意,紧紧护着二人,但战局已急转直下,不多时,秋水亦中了一箭。

展雄飞哈哈狂笑,道:“真乃天助我也!快拿下那丫头!哈哈……。”

忽然高空中传出一声怒喊:“住手!”一个人影飘然落地,一身僧袍,竟是个和尚!

“俊儿,你来做什么?”

那和尚正是展俊涵!

“爹,我正要问你要做什么!”展俊涵面如静水。

“做什么?当然是要出气!她断了我展家的香火,我便要让他白家绝后!俊儿,你放心,待爹爹将她腹中的小孽种打掉,就将她送你做媳妇儿,给咱展家传宗接代……”

话未完,一柄长剑劈空而来,直刺向他心脏。

展俊涵大惊,抱着他就地一滚,险险躲过,发现掷剑之人竟是正拔毒的秋水!

秦忧已在白逸尘提醒之下习起了九九素女诀,终于安稳了些,睁开眼,拉着白逸尘立起来。

展俊涵盯着她微凸的小腹,目光惨淡,却是微微一笑,道:“恭喜。”

秦忧只点点头。

[正文∶第八十六章宿债难偿]

展雄飞大怒:“没出息的东西!恭喜她什么?你不是想她想得发疯么?为父就将她抢来送给你!不对!她原本就是你的!以前就是你太客气了,才让别人捷足先登!还不知道学乖么?”

展俊涵闭了闭眼,淡然道:“前尘旧事休要再提,我已皈依佛门,四大皆空,绝不会再生任何妄念。各位施主,都散了吧。”

“屁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居然要拱手放过?”

“阿弥陀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施主还看不开么?”

“狗屁!狗屁!你管谁叫施主?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一眨眼就成了劳什子施主了?简直放屁!”展雄飞气得满口污言。

展俊涵不紧不慢道:“无论如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伤她一丝一毫!”

展雄飞腹中一阵翻涌,险些喷血,深吸了口气,咬牙瞪向秦忧。“小狐狸!你等着!今日暂且饶你一次!”言罢,大步走向一边,吼道:“放他们走!”

韩墨连忙转身走向地道,却发现周离离与夏雨已纵了上来,一行人向山岗下走去。

在一个拐角处,秦忧侧头望了身后一眼,蓦然发现展雄飞眸中精光闪闪,右臂微动,一柄短剑激射而出,竟是直指白逸尘!

秦忧大骇,忙合身扑在白逸尘背上,闭上了眼。

一声闷哼自她身后传来,旋即一个身躯重重压降下来,白逸尘抱着她一旋,那人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竟是展俊涵,后背赫然插着那柄短剑!

“你……”秦忧张口结舌。

展俊涵淡淡一笑。“如此甚好,我早就想着这一天了,活着,对我来说,只是折磨而已。忧妹妹,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展大哥’?”

秦忧眸中浮上一层泪花,点着头,叫道:“展大哥。”

展俊涵望着她,眸中的光芒温柔无比,含笑道:“好了,没事了。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先找到我……”合眼而逝。

秦忧哽咽一声,将脸埋入白逸尘胸前。

展雄飞与残存的弓箭手俱傻了,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走下山岗。

秦忧一路无语,直至回到分舵,洗浴,更衣,换药……

白逸尘揽住她,眸光黝黯。“忧儿,不要想那么多,不怪你。”

秦忧怔怔的望着他。“大哥,我真的是祸水么?为何接近我的男人没一个过得好?就连你也受过极大的苦,今后也不知能不能一帆风顺,我是不是还会给你带来厄运?”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别想那些了,要好生安胎,肚子还难受么?”

秦忧摇摇头,眼眸湿润的依进他怀里。

自此,秦忧便陷入低落期,整日愁眉不展,不是对月发呆,便是临水而忧,小脸又瘦了下去。

这日,韩墨过来,实在忍不住道:“小嫂子,如此可不好,对宝宝不好,对你相公也不好,要知道,你一愁,就连带的另两个人跟着愁,你一瘦,就是三个人一起瘦,你若心疼他们两个,就开心起来。”

秦忧望向白逸尘,果然见他脸颊消瘦,眉目清减,心中一恸,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便如堤坝决水,黄河泛滥,经久不息。

那两人都知孕妇情绪捉摸不定,便由着她发泄,并不阻拦。谁知秦忧哭着哭着,忽然大叫一声,弯下腰去。

白逸尘唬得一阵手忙脚乱。“忧儿,怎么了?肚子又痛了?”

秦忧缓缓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愣愣的摇头。“好像……好像动了……”

白逸尘一怔。“什么动了?”他已被折磨得快傻了。

秦忧脸上忽然绽开一朵久违的笑容,睁大眼。“啊,又动了!大哥,宝宝动了!”

白逸尘舒了口气,揽住她闭上眼。

韩墨在一旁静静笑了,悄悄离开,将一方温馨留与夫妻二人。

笑容重又回到秦忧脸上,更增添了一层母性的光泽,柔和着那股天然的精灵气,异样的风情,异样的诱人。

这日,韩墨邀三人去他家做客,正谈笑间,仆人来报,又有客人来了。

不久,进来两名少年公子,秦忧一见大吃一惊,竟是数月前在京郊酒楼搭讪骚扰的其中两位,一个肃敛,一个傲慢,只不见风流的那位。

二人一见到白、秦在座,亦是惊讶变色,呆在当地。

“怎么了?”韩墨问。

“呃,他们……”

“他们是我朋友,你们认识?”

二人一愣,垂下头。

秦忧则笑道:“二位公子,你们那位兄弟呢?还爬不起来么?”

韩墨惊问情由,秦忧简略一说,韩墨大怒。

“畜生!让他赶快来见我!”

“是。”二人赶忙离开。

“韩公子,他们是你的手下?”

韩墨默然点头,面有愧色。“他们竟敢骚扰小嫂子,一定严惩不贷!”

没多久,三个人如风而至,风流的那位浑身脂香粉气,想也是没从好地方来。

“门主……”

韩墨冷哼一声,道:“重责八十,面壁思过一年,抄本门门规一千遍!”

“啊?门主!门主!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说!门主……”三人被拖了下去。

秦忧怔然无语。

三日后,韩墨派人送信,说出门几日,却是一去无回。

秦忧望着在花园中呆呆伫立的周离离,偷笑道:“她担心了。”

白逸尘揽紧她。“看过了,走吧。”

秦忧白他一眼。“急什么?需不需要再推一下?”

“不要管他们,随其自然。”

秦忧再次白他一眼。“做什么?被美人儿痴缠的滋味很爽是不是?舍不得放开是不是?缠着你一辈子才好是……唔……”话被堵了回去。

不料,数日后,韩墨的那三位手下却一瘸一拐的来到分舵,跪求白逸尘救他们门主。

秦忧大奇,道:“你们门主不是出门了么?”

三人摇头。“我们刚刚才得知,白公子便是天山雪教的教主,当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我们门主被奸人陷害,恐怕凶多吉少。”

秦忧又是一惊,一眼瞥见周离离亦是微微变色。

“你们好生说,究竟怎么回事?”

“因我们门主不想与白公子为敌,反一味结交维护,被奸人告到了上面,上面下了死令,凡与天山雪教交好的门众,一律格杀勿论!”

秦忧轻抽口凉气,望向白逸尘。“大哥,韩公子终归是因为我们才引火烧身,不能见死不救……”

白逸尘点点头,一转眼却看见那三人正不约而同的望着秦忧发怔,顿时剑眉一轩,冷冷哼了一声。

三人一愣,忙垂下头。

“你们的上面究竟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逐渐苍白,却不说。

“你们不开口,我如何去救?”

三人蓦然齐齐叩头,道:“我们不能说,求白公子救我们门主!”

“哼,如此我却救不得!”

三人一呆,忽的扑到秦忧面前,又是一齐叩首。“求白夫人救救我们门主……”

秦忧顿时愕然。“我?我……怎么做?”

“他一定会听白夫人的话,只要白夫人帮我们门主说句话,他一定会饶了我们门主!”

白逸尘眉峰紧锁,拉起秦忧护在怀中,冷冷道:“他凭什么听我妻子的话?”

三人只是一味叩头。

秦忧亦是云山雾罩,道:“我认识他么?”

依旧无人回答。

“那……我们要到何处去救韩公子?”

“京师。”

“京师?那么远呢,还来得及么?”

她话音刚落,便见周离离已飞身离开。

“白夫人可先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应该还来得及。”

秦忧望望白逸尘,道:“好,我就试试。”当即铺纸写信,交给他们,催促赶快去办。

三人连连谢恩而去。

“大哥,周姐姐肯定回京师了,我们也回去吧?”

白逸尘轻叹一声。“舟车劳顿,你会受苦。”

“不会,就当游山玩水啊!说不定心情更好呢!再说,宝宝已经稳定了,不妨事的。”

白逸尘拥住她,叹道:“真想抛开这一大摊子事,与你隐居山林。”

“这容易啊!等救出了韩墨,我们就找一处幽静之所,效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呆烦了再出来热闹热闹,闹烦了再回去隐居,如此两不误,岂不快乐似神仙?”

白逸尘忍俊不禁,弹了下她额头。“如此隐居,神仙也要被你气死。”

秦忧嘻嘻而笑。“这才叫既能入世,又能出世,神仙还不见得能做到哩!”

白逸尘摇头。“你总有理。”

“嘻嘻,总算说过你了。大哥,我们马上做准备吧。”

间隔一天,四人便出发了。

回到京师,正是仲夏,秦忧的肚子已六个多月,却是容光焕发,风采照人,脚步轻快,丝毫不见臃笨,自背后看去竟与常人无异。

[正文∶第八十七章半张画像]

他们一回来,周遥天便嚷嚷着要带萧吟雪出去透气,竟一刻不多呆,裹了老婆、包袱就跑了,气得秦忧直向他的背后仍石头。

“太不象话啦,我还没跟师父好好说说话呢!师父也是,怎么反倒听起师公的话来了?转性了?”

白逸尘忍住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该好生学学。”

“咦?那我到底嫁的是鸡还是狗?”

白逸尘叹气,无语。

周离离早已到达王府,闻讯后姗姗而来,后面跟着韩墨。

秦忧惊喜道:“韩公子,你没事了?”

韩墨含笑点头。“多谢小嫂子搭救之恩。”

秦忧蹙着眉。“到底是谁啊?我的一封信就能救了你?”

韩墨不答,只向白逸尘打招呼,后者却若有所思。

不日后,韩墨的三位手下亦来到王府,再次谢过秦忧。

“韩公子如今是无官一身轻了,嗯,何时喝你的喜酒呀?”秦忧小声问。

韩墨望了望一旁面无表情的周离离,道:“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秦忧叹道:“韩公子真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比有的人强多啦。”

白逸尘瞥她一眼,她扮个鬼脸。

“是何呈辉告了你?”白逸尘问韩墨。

韩墨亦不惊讶,只点点头。“白兄可否考虑过退隐山林?”

“考虑过啦!”秦忧答。“等喝完你的喜酒,我们就……”话未完,便见周离离起身离开。“呃,你们……如何了?”

韩墨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忧摇头。“不要看表面,她与这位一样,性子阴,藏而不露,要慢慢探。这不,一听说你有难,她第一时间就来了,你还感觉不出来么?要用慢火细细熬,总能将那层坚冰化掉。已经胜利在望啦!”

韩墨沉思一下,笑了。

一场大雨打落满地翠叶,燥热涤尽。与白逸尘悠悠行于荷塘之畔,听蛙声震天,小鸟欢悦,腹中的宝宝舒适的伸展着四肢,偶尔打打太极,惹得秦忧一阵一阵的娇笑。

路上湿滑,白逸尘小心的扶着她。

“大哥,韩墨是在担心我们呢,一日不退出江湖,那人就一日不死心。你想怎么做?”

“以静制动。”

“可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怎么制啊?”

白逸尘只叫她别操这些心,却不再说。

“大哥,我们去看看韩墨吧?”

“不去。”

“呃?”

“就在园子里走走。”

“不,我要去!”

白逸尘瞪她。“你一日去三趟,有什么看的?”

“哪是一日去三趟,是三日才去一趟好不好?”

“记得倒清楚。”

秦忧忽的抿嘴一笑,伸指刮了下他面皮。“吃醋了。”

白逸尘转眸望向他处,秦忧开心的大笑。

夜间,秦忧腿有些抽筋,便醒了,却不见白逸尘。正发怔,门轻响,他走了进来,竟身着夜行衣。

“大哥,你做什么去了?”

白逸尘脱下夜行衣,上床将她揽进怀里,一言不发。

“大哥?”

秦忧自凤枕下拿出夜明珠,见他面色紧绷,眸中怒火如潮,身躯居然发颤,几乎一触即发。

秦忧愈加惊诧不已,亦有些担忧。“大哥,谁给你气受了?为何出去一趟就……”

狂风骤雨般的吻蓦然团团罩了下来,顷刻间,忘了要问什么……

可恶的家伙,就会用这招!

清早醒来,白逸尘仍在酣睡,秦忧撑着小脑袋看他,忍不住抚上浓淡适宜的眉,浓密的眼睫,略显消瘦的面颊……

修长的眸子在顽皮的骚扰下缓缓打开,迎视她爱怜横溢的眼波,轻轻拉下她。

嫣红的脸蛋贴上他胸膛,哝声道:“大哥,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过了好半晌,秦忧以为他又睡着了,方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只是去探探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探到了?”

“没有。”

“骗人!”秦忧坐起来。“你肯定先猜到是谁,然后去确定,果然如你所料,是不是?”

白逸尘叹口气,亦坐起来。

“大哥,是谁?”她抱着他的腰,一番轻摇。

白逸尘亲一下她额头,眸色转深,声音变得浓浊。“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还有三个月,我哪等得到?”

“正好趁此机会练练你的耐性。”

秦忧一把推开他,作势下床。“我去问韩墨,就不信他的嘴巴是蚌壳做的!”

白逸尘伸臂揽住她。“他不会告诉你。”

“哼,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白逸尘再度叹息,咬住她小嘴儿便是狠狠一番折磨。“稍后我画给你看。”

“呃?”

“你若猜得出便可,猜不出也怨不得我。再有,不许去缠韩墨。”

秦忧转转眼珠子,点点头,又催他:“快画!快画!”

白逸尘却向后一躺,道:“我累了。”

秦忧连忙殷勤的扶他起来,又谄媚的为他更衣,伺候洗漱,再填饱肚子,最后,铺纸磨墨。

白逸尘提笔一气呵成,共两幅,第一幅,热血疆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他只题了三个字满江红;第二幅,只一座亭子,亦只题“风波亭”三个字。

秦忧脑中灵光一闪。“是他?!”

白逸尘看她一眼。“猜到了?”

秦忧只觉胃中一阵翻腾。“我怎么没猜到是他?岂有此理,你帮他保住了江山,他反而恩将仇报!我先前还可怜他哩!”

白逸尘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秦忧望着他,叹了口气。“是啊,他是皇上,怎甘心一辈子受你牵制?既如此,那就肯定不止南方一个旋影门,说不定,各处都有他的内卫组织。大哥,怎么办?”

“好在,他不会伤你,无妨。”

“那你昨晚是去皇宫了?”

白逸尘点头,面色迅速沉郁下去。

“你见到皇上了?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白逸尘横她一眼。

“我是看你回来时一肚子气嘛。”秦忧抱住他的腰。“恨死那个给你气受的人了!”

“我去了他寝宫。”

“啊,真找他去了。”

“他在睡觉。”

“哦,你叫不醒他,所以气回来了?”

“忧儿!”

“谁让你一句话分好几段说,人家着急嘛!”

白逸尘闭闭眼,又吸了口气,缓缓道:“他的寝宫挂满了你的画像。”

“耶?”秦忧呆住了。

白逸尘眸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箍住她身子的手臂竟然不自觉的收紧,胸口上下起伏,撞击着她柔软的娇躯。

“大哥……”他、他怎么气成这样?

“其中最大的一幅,居然是你与他……”

“呃?”秦忧一愣,蓦然心念电转,赶忙奔至外间,果然书案上卷着一幅画,她迅速打开,顿时僵住。

画的右半边已被人撕掉,只余左半边的女子,正是秦忧,却是身着一袭透明薄纱,曼妙娇躯若隐若现,半躺在一张巨大的床榻之上,眼波含情,笑容纯真,又带一丝灵黠。不可否认,此画尽得秦忧之神韵。但周遭迷漫暧昧绮艳之气息,显而易见,此画只适宜藏于夫妻闺房之中,除此,便是大不敬!便是亵渎!

秦忧双手打着颤。难怪他气成那样!他的怒火未将皇宫掀了已是大大开恩!

“大哥,你只是拿了这画像回来么?”

白逸尘走至书架,自上面取下一堆画轴,磊在书案上,犹如一座小山丘。

“呃,只是拿了这些画像么?”秦忧边问边展开,那些倒都是一些较“正常”的画像。

白逸尘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将他的头发削了,并用飞刀在他枕上钉下一张警告。”

秦忧默默伏进他怀中,柔声道:“不气了,量他也不敢了。若再有逾矩行为,就割他耳朵!呃,一国之君,没有耳朵有失体面,那就……唔,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你解气。”

情人节快乐!俺的新坑来啦!《桃李满门》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正文∶第八十八章完美归隐]

数日后,谢石传来讯息,何呈辉已被分舵抓获并打入地牢,南方旋影门已土崩瓦解。

这日,守门的仆人气喘吁吁的跑来,道:“老爷,少爷,少夫人,门外有个老叫花子,疯疯癫癫的直嚷嚷着要见他儿媳妇和孙子!”

一干人来到门外,只见一老头,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满面泥污,坐在地上不住喃喃自语:“还我儿媳妇,还我孙子……”

众人细看,那人竟是展雄飞!

展雄飞一见到秦忧,呆滞的眼睛忽的一亮,一下飞扑过来,抓住她的小脚,吓得秦忧险些跳起来,被白逸尘一把抱起。

“放下她!”展雄飞目露凶光。“她是我展家的儿媳妇,怀的是我展家的孙子,快放下她!”

秦忧惴惴不安,附在白逸尘耳边小声道:“大哥,进去吧,万一他发起疯来可怎么好?”

白逸尘望望她担忧的眸子,抱着她走入大门。

展雄飞怒声吼叫:“回来!回来!她是我儿媳妇,你抱她去哪里?俊儿!俊儿你快来,你媳妇又被人抢啦!俊儿,哇……。”他忽然跌足大哭起来。

秦忧将脸埋入白逸尘颈窝,心中一阵涩然。

白逸尘将她放置床上,紧紧盯住她盈盈如水的眸子。

秦忧叹了口气,有些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睡一觉吧。”白逸尘轻拍她。

秦忧意识逐渐朦胧,却仍是强睁着惺忪的眼皮,不自觉道:“不等韩墨了,生下宝宝就隐居,好么?”

白逸尘双眸一亮。“你说真的?”

秦忧合上眼点头。“嗯,我若忘了你就罚我……”话未完已沉入梦乡。

九月初十亥时,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秦忧平安诞下一名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

“大哥,他长得像你么?”一缓过劲来她便迫不及待的问。

白逸尘却只是擦拭着她头上的汗水,好半晌方低哑道:“我没看。”

“呃?”秦忧若还有力气,绝对会踢他一脚。“他是你儿子耶,你还没看?你是不是只想要女儿,见是儿子就不想要了?”

“嘘!我马上去看,不要再说话了,好生歇息。”

片刻后,白逸尘抱着儿子走了进来,放在她枕边。

秦忧立刻稀奇的盯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轮廓清俊的眉,修长的眼睛,花骨朵般的小嘴儿……

秦忧缓缓绽开笑颜,满意道:“嗯,像你!尤其是眉眼,而且睡着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呵呵,好可爱!”秦忧愈看愈爱,一径呵呵傻笑不停。

孰料,正看得上瘾,眼前蓦然一空,宝宝被狠心的爹一把抱走。“好了,看过了,乖乖睡觉。”

秦忧愣了片刻,正欲发作,猝然被点了昏睡穴……

半个月后,秦忧身子已完全恢复,每日除了哺喂逗弄宝宝,便是拽着白逸尘东跑西颠,活蹦乱跳,忙得不亦乐乎。

“忧儿,孩子已经生完了。”宝宝满月后某日,秦忧正给宝宝喂奶,白逸尘忽然道。

“嗯,是啊。”秦忧心不在焉的打着哈欠。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么?”

“唔,什么?”“咚”一声,脑袋磕上床柱,秦忧揉揉额角,又低头望望儿子,嘟嘟哝哝道:“他怎么还没吃饱啊?猪!”说着,小脑袋滑进他怀里,竟睡着了。

长长的叹息声在温馨的小小空间里隐隐回荡……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尚在睡梦中,便听得有人用力拍门。

秦忧一边手忙脚乱的起床,一边催促白逸尘。宝宝亦被拍门声吵醒,却不哭,只是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好奇的瞥向门口。

白逸尘到外间去开门,“忽”的一下,一个人影蓦然窜进来,径自闯入内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两夫妻的瞪视下,一把抱起床上的宝宝,左看右看,然后一撇嘴,气哼哼道:“这小子长得像他爹,不要!”竟双手一抛,宝宝直向床上摔去。

秦忧大惊,连忙飞身接住,直吓出一身冷汗。

“哼,赶紧给我生个外孙女儿,我不稀罕小子!明年的今日,我要来此查收!”言毕,大摇大摆的阔步出门。

夫妻俩面面相觑,好半天,秦忧方回过神,不由“扑哧”一笑,道:“他总算有一点与你相同了,都喜欢女孩儿!”忽然轻咳了两声,低头道:“大哥,我们何时能生个龙凤胎?”

白逸尘不答,反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

“什么话?”

秦忧刚一歪头,怀中的儿子却饿了,叽叽咕咕的直往她胸前拱,忙坐回床上给儿子喂奶,将儿子的爹抛在一旁阴云遍布。

于是,两日后,老子、儿子一齐给她失踪!

秦忧心急火燎的寻遍了整个王府,人人只说不知。她一颗心沉入谷底,再次抓来秋水、夏雨盘问。

“说!不说我就绝食!”故技重施。

夏雨慢吞吞道:“少爷交代过,你何时想起来了自会让你见到他。”

“他在玩什么?”

“不是玩,秦姑娘,”夏雨瞄瞄她,“少爷脸色很不好。”

“呃?”秦忧皱着眉,冥思苦想。

秋水忍不住提醒她:“你们尚未商量好归隐的日子么?”

“商量过呀,喝完韩墨的喜……”心口忽的一跳,蓦然蹦了起来,一溜烟奔进内室,片刻后挎了个包袱又奔了出来,急匆匆道:“快!快带我去找他!我想起来啦!”

三人向白敬堂辞行后,驾好马车刚起步,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等等我!还有我呢,少夫人!”原来是彩云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

“哇,隐居还要捎上一大串么?”

夏雨瞥她一眼。“少爷是怕你累着,王爷也会经常来。”

“唔,那你们两个呢?”

“我们誓死跟随!”

“真忠心哪!”秦忧喃喃自语,“嗯,好极了,宝宝也不怕孤单了。可是教中事务怎么办?”

“少爷已交给韩公子与小姐了。”

“嗯,好。”

马车载着四人走了大半天,终于进入一片青翠的竹林,中间一条蜿蜒小路,竹叶沙沙,绿影婆娑,令人一瞬间心静如水。

出得竹林,却是大片大片的野菊田,左边如白云飘絮,右边似海潮溶金,直令人呼吸顿窒,灵魂儿摇荡。

花海尽处,是一栋素雅别致的木屋,以修竹围成院落,房后却是数株白梅,尚细小,过得两年,必定满树芳华。

秦忧一径痴痴呆呆的被彩云推着向前走,直至进入竹院,另三人俱抛开她各自忙去了,她方移动脚步,缓缓走入正厅,无人,又出来至右侧厢房,外间亦无人,来至内室,一眼便看见床上一个粉嘟嘟的小人正安然熟睡。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呆望,忽然暖风轻拂,蓦地里被卷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秦忧紧紧攀住他的颈子,一瞬间湿了眼眶。

“喜欢么?”他柔声问。

秦忧不住点头,将泪水擦在他胸前。

“呆烦了再出去走走,最想去哪里?”

秦忧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哪里都……都成,只要你……你在身边。”

白逸尘拥紧她,二人静静伫立,窗外血红的夕阳透扉而入,映照满室温馨,恰如一幅完美画卷……

(完)

呜呜。。。。。完结了,好舍不得各位亲!诚邀去《桃李满门》看我哦!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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