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水墨红颜》》 · 逸红尘337 · 2026-07-26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抽出手,淡淡道:“叫我白逸尘。”
“你小我两岁,叫小白有何不可?”秦远大大咧咧道。
白逸尘轻蹙眉。“叫逸尘也行。”
“小白好听嘛。”秦远咧嘴笑。
秦忧有趣的望着他,耳听得白逸尘冷哼一声,径自进屋了。
秦忧正欲跟进,却见秦远兀自立在原地盯着她发呆。
“秦大哥?”
“哦。”秦远醒过神,笑道:“姑娘芳名?”
“秦忧。咱们同姓哪。”秦忧笑吟吟的,也迈进屋。
白逸尘背负双手边浏览墙上字画,边问:“你还是一人住?”
“是,也不是。”秦远笑嘻嘻道。
白逸尘回头扫他一眼,又望回墙上,不语。
“呃,我义父回来了,不过,他在后山闭关。”
“你义父?”
“是啊,他前几年一直在外,去年才回来。对了,这位姑娘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秦远困惑的搔搔头皮。
白逸尘再次回头看他一眼,又望向秦忧,片刻后才开口:“忧儿,饿了么?”
“还没。秦大哥,你这里有什么食材,我来做给你们吃吧?”
秦远刚张口,白逸尘道:“骑了多日的马,你歇着。秦远”
“是是,我晓得,我晓得,我马上准备吃的。”秦远嬉皮笑脸的转进侧屋。
半晌后,秦远端出几样小菜,道:“我正烧着热水,晚膳后你们洗漱一番会舒服许多。”
“多谢秦大哥。”秦忧感激的一笑,转而满脸羡慕的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好像世外桃源,好美啊!”
“是我义父找到的,他也很喜欢这里,这些梅花也都是他种植的。”
“哦。我与师父住的小岛上有大片大片的竹林,所以我自小就喜欢竹子。如今也喜欢梅花了,而且,是白色的!”秦忧用力点着头,而后望向白逸尘,眨眨眼,小梨涡忽隐忽现。“小白,是不是?”话落便先行“咯咯”笑起来。
白逸尘不语,却是夹了满满一碗菜给她。“吃吧,你还不饿么?”
秦忧笑够了,边吃边道:“大哥,我以后也叫你小白好不好?咦?干嘛瞪我?确实好听嘛。秦大哥,是不是?”
秦远新奇的眼光正在他们二人之间来来去去,一听到点名,愣了一下,旋即频频点头。“是是是,我发明的嘛。”
“嗯,我喜欢。”秦忧笑如莲花,为白逸尘夹了几箸菜。“来,小白,你也吃。”
秦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索性仰头哈哈大笑。
白逸尘瞟了秦远一眼,沉声道:“忧儿!”
“是!小白。”秦忧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不理那个兀自狂笑的家伙,白逸尘面无表情道:“不要叫我小白。”
“哦,难道让我一辈子叫你大哥不成?”秦忧脱口道,忽的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吃饭。
“也不用那么麻烦啦,”秦远贼兮兮的插口进来。“就叫他逸尘便可,又方便又上口。”
“逸尘……”秦忧喃喃咀嚼,小脸蓦地转为大红,忽而嘟嘴道:“我才不!”抬眼偷瞄白逸尘,见他神色古怪,如海的眸子闪过一抹异彩,之后归于沉寂。
“咳咳……”秦忧忍不住咳嗽两声,讷讷道:“还……还是叫‘大哥’顺口些,呃,我吃饱了,秦大哥,水烧好了么?”
秦远忍住笑,点头道:“好了,我去帮你准备。”
望着秦远的背影,秦忧努力摆出最自然的表情,冲若有所思的白逸尘浅浅一笑。“秦大哥好有趣。”
白逸尘看她一眼,低头吃饭。
秦忧撇撇嘴,开始打量起房间来,最后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挟带着甜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秦忧叹息着深吸了几口气,便两手托腮靠在窗台上眺望外面的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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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突生变故]
秦远再次来到花厅,看到的便是秦忧望着窗外,白逸尘则望着秦忧。
秦远想笑又不敢笑,轻咳了声,拉回那两人的注意,道:“秦姑娘,水好了。”
“多谢秦大哥。”
秦忧沐浴完毕便睡去了。
天黑后,秦远领白逸尘来到一间简单的卧房,道:“这是我义父的房间,这几日你就睡这里吧。”
白逸尘走进屋,关上了门。
秦远来到自己房间,刚躺下片刻,房门便被猛地撞开,一条白影挟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吓得他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险些扭了脚。及至看到来人的脸色,顿时呆住。
“小白,你……你见鬼了么?”
白逸尘瞪着他,声音暗哑:“你义父叫什么?”
“叫秦俭之,不过……呃,你怎么了?”秦远战战兢兢的挨近他,细细端详,又伸出五指在他发直的眼前晃了几晃,白逸尘方才目光一闪,平板板道:“你义父还活着?”
“废……呃,当然啊,在闭关。”
白逸尘举起手中一卷东西,声音奇异道:“他跟你提过这个女子么?”
秦远望过去,原来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妙龄女郎,美得出奇,一袭浅黄色长裙,曼妙的包裹着柔若无骨的娇躯,无尽风情飘落举手投足间,又似有淡淡哀愁隐于眉梢眼底。细看下来,那女子竟与秦忧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眼睛与嘴巴。只是画中女子较秦忧年长,自有一种成熟优雅的风华,而秦忧则是一脸娇憨又灵气逼人。
秦远看着,蓦地“啊”了一声。“我道那秦姑娘如此眼熟,原来她是我义母的女儿嘛。”
“你义母叫什么名字?”
“梅惜言。我也是多年前见过一次这画像。”
白逸尘沉默一下,又问:“你义父何时出关?”
“约莫还有半年。”
白逸尘开始在房内来回踱步,秦远在看得眼晕之前出声阻止了他:“别走了,明早告诉秦姑娘就是了,她一定很高兴。”
白逸尘停步,唇角缓缓上扬。
秦远看着那抹微笑,叹息一声,道:“你对她还真是不一般哪!”
白逸尘瞟他一眼,未吭声。
“啊!不成!”秦远陡然大叫,吓了白逸尘一跳,皱眉瞪他。“你鬼叫什么?”
“呃……恐怕……还是暂且不告诉秦姑娘为好。”
白逸尘双眸倏地一眯。“为什么?”
“呃……那个……那个……因……因为……那个……”秦远一味期期艾艾,神色怪异。
白逸尘忍耐的轻抚额角,继而一瞬不瞬的盯住他,目如寒冰。
秦远心上一毛,脱口道:“秦姑娘并非我义父的亲骨肉。”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好半天,方听到白逸尘自齿缝中挤出的声音,令秦远心生寒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其实我也是听我义父喝醉酒说的,当时他跟疯了一般,大声嚷嚷着:‘为什么背叛我!’又说什么‘小孽种’”秦远突然住了口,因为窗外的月光照在白逸尘脸上,竟如死人般的苍白。
“呃……小白,你……没事吧?”秦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墨黑的眸子徐徐移动,白逸尘退开几步,一手抵在墙上,望着他,那目光竟令秦远感到几分诡异。正百思不得其解,白逸尘冷森森的开口了:“他未说出忧儿的亲生父亲是谁么?”
“哦,他当时醉了,说话颠三倒四,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是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义父一直恨恨的说义母见异思迁,定是看上对方风流潇洒、身份显赫”他再度噤声,因为白逸尘此时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加上他一身白衣,只余两只眸子射出幽冷阴沉的光,秦远险些拔腿而逃,吞口唾沫,硬生生将自己定在当地。
“小白……你要不要……躺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问,眼角余光瞥见那只抵在墙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秦远满肚子疑问将要把肚皮撑破,却一句也不敢问,兀自呆望他,二人便如两尊木雕杵在窗前。
不知过了多久,秦远只觉腿快要断掉了,微薄的曙光自窗口渗透进来,他正要将自己的屁股挪到柔软的床上去,眼前陡然一花,已失去白逸尘踪影。他眨眨眼,顾不得腿痛,赶忙追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将秦忧自香甜的梦中惊醒,吓得她浑身发软。待她看清冲进来的人影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大哥,你……怎么了?”
不会是梦游吧?她好奇的爬起来,立在白逸尘面前,观察了他片刻,小小声的唤了声:“大哥?”
对方毫无动静。
秦忧见他脸色苍白的可怕,不由担起心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面颊,感觉一片冰冷,再摸摸他的手,亦是如冰雕一般,心下更是慌了,正好望见秦远在门口探头探脑,忙叫道:“秦大哥,我大哥怎么了?”
猛被点名的秦远吓得一蹦,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太清楚。失心疯?或是癔症?他……他……呃,我不清楚!”秦远推得一干二净。
“可是,可是……”秦忧急得六神无主,转了几个圈,忽然将手贴在他胸口还好,那里是暖的,也有心跳。松了口气,正欲退开来,白逸尘倏地双臂一伸,将她紧紧拥住,前所未有的力道似要将她揉碎。
秦忧一惊,想要抬头,却是丝毫动弹不得,半晌后,忍不住痛得呻吟出声,白逸尘身体一僵,忽的松开她。秦忧忙抬起脸,见他眼神既专注又空洞,既狂乱又茫然。更令她惊骇的是,在那眸底深处,似有隐隐的恐惧。
秦忧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脸色马上跟白逸尘的一样白了。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啊!”话未落,已是泪眼盈盈。
那颗颗晶莹的泪珠令白逸尘一怔,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便向外走。
一直呆若木鸡的秦远眼看他们将要走出花厅,方如梦初醒的叫道:“小白!先让秦姑娘穿好衣服啊!”
白逸尘身形一顿,秦忧方才惊觉自己只着睡衣,低呼一声,忙跑回卧房整理去了。片刻后,她穿戴整齐出来,见白逸尘兀自呆呆立在花厅门口,心口一紧,奔向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秦远拿了一个小包裹,问道:“你们这就走么?”
秦忧望了望白逸尘,幽幽道:“我也不知为何,可是他是执意要走了。秦大哥,打扰你了。”
叹了口气,秦远失望道:“看他的样子我就知留不住了,喏,这是些吃的,你带着吧。”
秦忧接过包裹,道过谢,随白逸尘走了。
在梅林寻着白马,白逸尘执辔,打马向北而驰。
秦忧惊讶的望向他,见他仍旧面色雪白,双唇紧抿,神情竟是阴冷的甚为可怕。
秦忧愈加惶惑,按捺下疑问,任他策马狂奔,仿佛后有厉鬼在追,前方便是极乐世界一般。
秦忧静坐了半日,见白逸尘并无休息的打算,不免心疼,便拽过他手臂,让马儿放慢速度,然后一偏腿儿,侧坐在他身前,静静的望了他片刻,伸手自颈间拉出一根黑色丝线,下面赫然坠着那块圆形的鹰雕白玉。她将这块犹带着她体温的玉戴在他的颈上,并塞进衣襟里,笑了笑,柔声道:“这个原就打算送给你的,此刻提前给你,不管是什么可怕的事,但愿它都能保你逢凶化吉。”
白逸尘缓缓拉回视线,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良久,他蓦然将她的头揽进怀里,埋首于如云的乌发中,喃喃自语着:“老天不会如此残忍!”
感觉到他身躯的轻颤,秦忧一颗心沉入谷底。这个白逸尘是她从未见过的,无论何时何地,他一径是天不怕、地不怕,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何时这般失魂落魄?
“大哥,能告诉我么?”
白逸尘抬起头。“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吸了口气,秦忧又问:“那,我们此刻是去哪里?不是该往南么?”
“回京城。”
“哦。真的不能告诉我么?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
“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仍是这句话。
秦忧咬咬唇,很想背过身去,但一瞥见白逸尘的脸色,心就软了,静静的靠进他怀中,柔声道:“好吧,我不逼你,你何时想告诉我了再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回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拥抱。
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后赶至京城,几乎将秦忧全身的骨头都颠散了。
白逸尘将她抱下马背,轻声问:“累么?忧儿?”
秦忧老实的点头,双手绕上他颈子,生怕一下地便瘫在地上。
白逸尘抱着她撞开王府大门。“王爷呢?”他对疾步赶来的管家问道。
“王爷出门了,少爷。”
白逸尘脸色一僵,不理直瞪着秦忧瞧的管家,兀自边走边问道:“何时回来?”
“不知道,是被皇上叫走的,少爷。”
“皇上?”身形顿住,“他回来了?”
“还没,是曹公公将王爷叫走的。”
“他们现在何处?”
“不知道,少爷。”
“该死!”白逸尘低咒一声,俯首望了望一脸疲累的秦忧,道:“万竹秋被她哥哥接走了么?”
“还没。”
“好吧,吩咐下去,烧水给秦姑娘洗尘,她需要早些休息。”
“是,少爷。”
白逸尘抱着秦忧径直来到卧云居,进入西厢房秦忧先前的住处,将她放到床上。一沾枕头,秦忧便合上眼睡着了。
白逸尘正呆望着她,外面传来动静,出去一看,周离离、秋水、春芽、万竹秋四人已闻声赶来了。
“忧儿睡着了,暂且不要打扰她。”他淡淡道,对周离离点下头,便转身离开。
四人望着他的背影发怔,忽见他又匆匆走了回来。
“秋水,皇上如今在哪里?”
“哦,前段日子在山东日照,如今么……我马上去查。”
“快去快回。还有,王爷走了几日了?”
“十日。”
“有何状况?”
“皇上似乎也知道了雪莲花之事,正在勘察。”
白逸尘点点头,又欲转身离去,却被周离离叫住。“逸尘,出什么事了?”
白逸尘微一怔,旋即摇头道:“没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便见他独自一人在荷塘的石桥上来来回回的走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直至秋水出现,他方疾步迎上去。
“查到了么?”
“查到了,现在江苏盐城。”
“好,我出门一趟,好生看顾忧儿。”
“少爷放心。只是,少爷才刚回来,不先歇歇么?”
“不必。”话未完,人已走远。
秋水呆了片刻方走出荷塘,来到西院,花厅里坐着三位少女。
“万姑娘,秦姑娘还未醒么?”
“醒了,彩云正帮她梳洗,膳食即刻就到。”
秋水点头落座,刚舒一口气,门口人声走动,抬眼一瞧,是彩云,紧跟着,一道淡紫一闪,娉然出现一条纤细娇小的人影,长发半湿,随意披在肩上,只在耳后两边松松束起两绺,清新素净的脸蛋上噙着一抹娇憨稚气的浅笑,一袭淡紫长裙飘摇流散,脱俗出尘;雪白细嫩的小手扶着门框,黑葡萄般的乌眸水波流转。
秋水虽早见过她着女装,但从未见过刚睡醒甫沐浴过后的秦忧,看来竟平添一股撩人的风情及娇慵的韵致,清纯又性感,灵动又妩媚,犹如魅惑人心的小花精。
其他三人俱是满面呆怔,尤其是周离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首次出现了裂痕。她深知自己的美貌天下无双,秦忧是及不上的,亦无她高雅淡然的气质,更无她端庄稳重、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但,秦忧天生具有一种自成一格的清新剔透之态,自然得一如原野之风,晨光之露,山间之泉,更有那股子弥散于周身上下的清灵之气,令人望之而身心舒醉,恨不得身临其中,掬取那灵气,以拭去满心尘埃。说她是仙子,莫若说她是精灵,仙子高高在上,精灵却能直捣人心!
周离离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那里犹如扎进一根刺,隐隐作痛,先前的笃定与不甚在意尽数化为沉重的块垒,压在她心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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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三章望穿秋水]
“秋水!你们都在啊!”
一声娇呼,拉回各人神志。秦忧翩然进厅,灿然一笑,梨涡乍现,倏忽间便夺去各人视线。
秦忧一一打过招呼,到万竹秋时,面上红了红,尴尬的道:“竹秋,你不生我气了吧?”
万竹秋愣愣望住她片刻,叹了口气,道:“我从未生你的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啦!别又提啦!往后,你就是姐姐,我就是妹妹,好不好?”
望着她,万竹秋再次叹了口气,道:“都随你。”
秦忧喜道:“姐姐,你真好!”一把拉住她的手左右摇晃,又望向其他三人,道:“过年时真想你们呢,我本想买些礼物送给你们,可惜回来的太匆忙,未来得及。”
“秦姑娘,”周离离静静的开了口,“你已下定决心离开展俊涵了?”
秦忧一怔,半晌方道:“我……是的。”
“你不怕展俊涵再找逸尘的麻烦?”
秦忧默然无语。
秋水望了望二人,忙道:“秦姑娘,少爷脸色不对,问他又不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秦忧小脸一垮。“我也不知。那日他就跟中了魔一般,不动也不说话,吓得我……然后,他就突然拉着我发疯似的打马回京。问他,只说要先确定一件事。”
“他是何时开始异常的?”周离离接口道。
“我们刚到秦大哥家,起初还好好的,只是过了一晚上,他就”
“秦大哥是谁?”
“他叫秦远。”
“他住哪里?”
“安徽边境的一片梅林里,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像个世外桃源。”
“好,我明日就去找那个秦远问清楚。”
“可是,他也不清楚啊。”
“到了他那里才出现异常的,他不清楚谁清楚?”
秦忧沉吟一下,仰首道:“我跟你一起去。”
“可别!秦姑娘!”秋水叫了起来。“你走了,少爷回来我如何交代?”
“咦?大哥他又出门了么?”
“他去江苏找王爷去了。”
秦忧怔了怔,低头思量起来,片刻后对周离离道:“周姐姐,大哥急着赶回京城确定某件事,定是与王爷有关,或是王爷能给他答案,我们不如等大哥回来再问他?因为,秦大哥的样子确实是云里雾里,他也莫名其妙,去找他,恐怕是白费功夫。”
周离离蹙眉道:“早知如此,我就跟逸尘一起走了。”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等待又焦虑的日子。秦忧的心情时好时坏,魂不守舍的过了数日,这日,万竹秋为开解她,拉她到东院散心。二人正边走边聊,忽听得有“咕咕”之声,循声望去,见头顶桃枝之上停着几只鸽子,羽毛雪白,小嘴尖尖,眼睛一闪一闪,煞是可爱。
秦忧童心顿起,向上一纵,便欲捉来一只把玩,谁知那鸽子机灵之极,她身形刚一动,几下“扑棱棱”之声,都飞走了。
秦忧失望的嘟了嘟嘴,几下“扑棱棱”之声,它们又飞了回来。
秦忧一喜,轻手轻脚的靠近,看它们似乎未注意她,赶忙故技重施,却仍然扑了个空,不禁顿足道:“这扁毛畜生好生狡猾!”
一旁的万竹秋忍不住失笑出声。
“秦姑娘,万姑娘。”秋水自桃树另端走了过来,肩上立着一只鸽子。
“咦?它怎么听你的话?”秦忧惊讶的指着那只鸽子。
“它们是我训练的,自然听我的。”秋水微微得意道。
“训练?养鸽子还需训练么?”
“它们是信鸽。”
“难怪。我瞧瞧。”秦忧说着走近秋水,与那只鸽子大眼瞪小眼。“呃,我摸摸它可好?”秦忧小心翼翼的望望秋水,“你可别让它啄我啊。”
秋水轻轻一笑。“放心,有我在,它不敢啄你。”
“也不会飞走?”
“不会。”
“太好啦!”
秦忧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放在鸽子身上,轻抚它细细的羽毛,见它安静的接受了她,胆子更大了些,再伸出一只手,将它自秋水肩上抱了下来,一边将它安放在怀里,一边问:“你没事养信鸽做什么?”
“啊?哦,养着玩。”
“是么?我才不信。”
“呃,有时可以用用它们。”
“跟谁啊?”
“不一定,都是少爷说了算。”
“大哥?我怎么从未听他说过?”
“呃,或许他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吧,原本也是。”
“哦。可是,它们真的好可爱啊!”秦忧双眸闪着光。
“小姐,它们可不是玩物,你可不能拿走。”
“咦?你不是说养着玩的么?再说,你有那么多,少一只也无妨呀。”
“可……可是,它还要干活的呀,你别给我找麻烦了,大小姐!”
秦忧抿嘴儿一笑,道:“我本来就是个麻烦精,你说的啊,那我干嘛不麻烦给你看呢?”
秋水一翻白眼,咕哝道:“以后,少爷可别再将你丢给我。”
“哈,那你就别想啦。咦?啊!它、它飞走了。”望着猝然飞离的鸽子,秦忧满脸遗憾,水亮的眸子暗下去,小嘴儿抿着,唇边的小窝一闪一闪。
秋水叹了口气,嘬唇一啸,一阵翅膀翻扑之声,前后飞来约莫七八只鸽子。
“你玩吧,随你怎么玩,但是不能带走。”
“我想带走也不能啊,它们又不听我的。”
“知道就好。”
秦忧冲他做个鬼脸,随手抱起一只,笑吟吟的逗弄起来。
秋水对一旁掩嘴轻笑的万竹秋道:“万姑娘,你看好她,我还有事要办。”
“你忙去吧。”
秋水点头离去。
秦忧喃喃道:“奇怪,先前为何没发现这些宝贝?”
“这里离西院远,中间隔着荷塘呢,因此不易发现吧。”
“唔,说得也是。”
自此,秦忧没事便往东院跑,逗那群鸽子玩,多少排遣了些郁闷与担忧。就这样又过了数日,那群鸽子渐渐也安慰不了秦忧了,她愈来愈焦躁不安,愈来愈紧张害怕,终于,这日,秋水跑来说:“少爷快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屋子奄奄一息的“咸鱼”们立时活蹦乱跳起来。可是,蹦跶了两日又逐渐消沉下去,白逸尘迟迟未归。及至第三日,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夏雨!冬雁!你们怎么来了?”秋水指着花厅门口的一男一女惊叫。
其他人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一少女已奔进来,口中呼着“小姐!春芽!”甚是高兴。
另一浓眉大眼的少年只是微微一笑,稳稳迈进厅内,慢声道:“还不是冬雁闷得慌了,想出来”
“喂喂!你不要诬陷我哦!”少女不悦的斥道。
“冬雁,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秋水端起架子,斜睨她。“这次本该是我与春芽跟着出来,上次不是你们么?都出来了岂不是乱了?山上呢?”
“放心!放心!”冬雁不耐的挥挥手。“我们都安排好了,有风火雷电坐镇,不会有事的!”
“哼,有没有事还要少爷说了算。”秋水冷飕飕道。
“喂!你想怎样?横竖我们人已来了,你还要将我们轰走不成?小姐都没说什么,哪轮到你来教训我?”冬雁脸红脖子粗的道。
秋水翻翻白眼,咕哝道:“懒得理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才刚来哪!小姐,你看他!”
周离离浅笑道:“好了,不要一见面就吵,让人看笑话。”
“呃?谁看笑话?”冬雁说着,一颗脑袋转来转去,便看见了坐在桌旁一手托腮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秦忧,以及角落里一脸好奇的万竹秋。“她们是谁?新进的丫鬟么?不像啊?”
秦忧站起来,笑道:“早就听秋水说过你和夏雨,真高兴见到你们。”
“你谁啊?”冬雁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光立时充满警戒。
“我叫秦忧,她叫万竹秋。”
“嗯,你虽然长得不差,可是,还是比不上我家小姐。”冬雁轻点着脑袋。
“冬雁!”周离离轻斥一声。
“小姐,我说的是实话嘛。而且一看就是个又来抢少爷的女人!不过,她还嫩得很,连‘女人’都还称不上。”
“冬雁,愈说愈不像话了!”周离离大声呵斥,转头向秦忧致歉道:“秦姑娘,对不住,冬雁向来口无遮拦,你莫往心里去。”
“不会呀。”秦忧抿嘴儿一笑。“她很对我脾性呢,而且,她也是忠心护主嘛,就像秋水对他少爷一样。”
“哼,谁稀罕!”冬雁咕哝一句。
秋水忍不住皱眉道:“冬雁,你不要太过分!秦姑娘是少爷结拜的义妹,少爷若知道”
“秋水。”秦忧低唤了声。
冬雁愣住,好半晌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在秦忧脸上来回逡巡,口中喃喃道:“义妹?都攀上这等高枝了?看不出来嘛,还挺有手腕。不过,那又如何?”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Qī|shū|ωǎng|“老爷早就将小姐配给少爷了,不是么?还传给他们逍遥剑法,那就注定他们要永远在一起。义妹算什么?不过是”
“冬雁!”秋水打断她,偷眼瞄了下秦忧,见她神色怪异,既不像生气,亦不像伤心。他顿觉一颗心七上八下。老天爷呀,为什么要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为什么夏雨就那么闲呢?他忿忿的瞪向夏雨,后者正一脸若有所思的凝视秦忧。
“喂,在想什么?”秋水用肩膀碰碰他,悄声问。
“我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居然能让少爷与她结拜?”
秋水苦笑。“不是她让少爷与她结拜,而是咱们少爷上赶着非要结交人家。起初,她还挺讨厌少爷的。”
“有这等事?”夏雨不禁惊叫出声,惹来冬雁的一个大白眼。
“你鬼叫什么?”
夏雨神色古怪的望着她,慢吞吞道:“我想,你还是收敛些,免得自找麻烦。”
“你说什么?”冬雁火大道。“她是皇后娘娘么?了不起啊!”
“冬雁姑娘,”秦忧忽然开了口。“我想,你误会我了,第一,我并没有抢你家少爷。第二,我对皇后娘娘更没兴趣。第三,我也没有多了不起,我的武功,连你家少爷的一根小指头也比不上。因此,你大可不必收敛什么,想怎样便怎样,那是你的自由。我自己也是又冲动又莽撞,大哥常训我呢。”
冬雁听得又怔了片刻,然后迟疑道:“大哥?”
“对啊,就是你家少爷。”
“他……训你?”
“是啊。”
“骗人!少爷从不训人,光他那眼光就足以吓死人了!”
“我干嘛骗你啊,因为我笨,总做错事,他就训我啊,唠唠叨叨像个老夫子”
“骗人!骗人!居然说少爷唠唠叨叨,还像个老夫子!谁信呀?夏雨,你信么?春芽,你呢?”冬雁犹如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般呵呵笑了起来。
秦忧不解的望着她,又困惑的瞅住万竹秋。“姐姐,为什么她不信我?”
万竹秋静静摇头,轻声道:“说实话,我也不大信。”
“哈!听听,连她的好姐妹都不信哪!我没说错吧?”冬雁一脸的趾高气扬,正得意间,忽听万竹秋又轻轻的补了一句:“可是又由不得我不信。”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这样感觉的。”
“哦,原来是感觉,那最不可靠啦!所以呢,她呀,肯定是在妖言惑众!哼,愈看愈像个小妖精,少爷早晚有一天会认清她的!”
秋水欲哭无泪,只恨少爷还不回来。
秦忧则是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撒赖不讲理之人,她甘拜下风。深吸一口气,苦笑一下,道:“冬雁姑娘不信就罢了,你们刚到这里,还是早些歇息吧。”
“哼,用得着你多嘴,又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冬雁不屑道。
“横竖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那你请自便吧。”秦忧的小脸也板了下来。
“喂!你什么态度啊!”
“什么态度啊?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都不懂!”秦忧仰起小下巴。
“你!你!气死我啦!”冬雁连连顿足连带转圈,浑身像着了火般。
天哪!地哪!快让这一切结束吧!秋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睁眼,陡然发现花厅前的玉阶上飞快跃上来一个人影。不会吧?秋水揉揉眼,这么快就显灵了?旋即,眼前白影一闪,正与冬雁对峙的秦忧便被那个白影紧紧搂进怀里了。
厅内霎时静得有如墓地,连众人的呼吸之声皆听不可闻。
“忧儿……忧儿……”白逸尘一遍又一遍的低唤着,仿佛怀中所抱的是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良久,秦忧方自惊愕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推开他,抬起脸,细细的端详。“事情解决了么?”
白逸尘眸中射出异彩,嘴角扬起一抹飘忽的笑痕,点点头,再次一把将她搂进怀中,长长叹出一口气
“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能告诉我了么?”
“那种无稽之谈,你不必理会。”
秦忧沉默下来,轻轻挣出他的怀抱。
白逸尘拉住她手,柔声道:“忧儿,你生气了?”
秦忧板着小脸抽出自己的手,径自向厅外走去。
白逸尘忙追过去,安抚道:“好,我告诉你,但不是此刻。”
秦忧回首瞪他一眼。
白逸尘眸光闪动,低声道:“我连夜赶路,刚到家,你不让我先歇歇么?还有,我要吃你做的糕点,你说过要做给我吃的。”
秦忧的脸“轰”的一下通红,再也顾不上其他,足跟一旋,如飞般飘出厅外,白逸尘一步不停的追了出去。
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甩在当地,丝毫动弹不得。
“哎呦!好痛!你干嘛掐我?”冬雁死瞪着身旁的春芽。
“因为,我想确定刚刚是不是在做梦。”春芽恍惚道。
“那你干嘛不掐你自己?”
“我会疼嘛。”
“那我也会疼呀!”
“哦,那就不是做梦了。少爷他……好像没有看到我们?”
“……”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诡异。
码字、码字、码字……
[正文∶第三十四章约法三章]
春风拂面,竹林返青,柳丝新绿,一派生机盎然。
白逸尘踏着晨光,神采奕奕的踱进花厅,眼光一扫,微愕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呃,少爷,山上没啥事,你们这次出来时间又太长,所以,我们想……过来看看。”冬雁化身为小老鼠,嗫嚅道。
白逸尘撩袍落座,淡淡道:“何时来的?”
“昨日晌午,也就比少爷早到半个时辰。”
“昨日晌午?我为何不知道?”白逸尘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俱垂下头,不语。
白逸尘眉峰轻蹙。“秋水,怎么回事?”
“少爷……呃……少爷当时一心在秦姑娘身上,因此……未注意到他们。”
白逸尘喝茶的动作微一顿,漫不经心道:“秦姑娘没来么?”
“没。”
点点头,白逸尘转向夏雨。“山上果真没事?”
“没有,少爷。”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此次出来不比往日,你们在也好。”
“是,少爷。”
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而近,须臾,秦忧与万竹秋出现在厅口,一见到白逸尘,秦忧便双眸一亮,唤道:“大哥!”
白逸尘清冷的眸子顿时一柔,唇角轻扬。“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
“昨晚教你的心法,可都温习了?”
“温习了,温习了。大哥,我们何时去江南?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的。”
一听说要下江南,六张面孔,至少有五张露出窃喜。
白逸尘却是眉头轻皱。“我刚回来,便又催我出门,你就知自己贪玩么?”
“我……哪有。”秦忧心虚的垂下头,扁扁小嘴。“本来马上就要到的,谁知会横生枝节,多出事端来,我觉得可惜嘛。”
“你想何时动身?”
“当然是等你歇够了。”秦忧讨好的笑。
白逸尘点点头。“好,约法三章。”
“什么?”秦忧傻傻的问。
“第一,不得私自离开我视觉范围,有事务必事先报备。第二,不得随便与生人说话。第三,不许多管闲事。第四,女扮男装,戴上先前的面具。第五……想起来再”
“等等!不是‘三章’么?”秦忧睁大眸子。
白逸尘浅笑轻扬。“对于你,三章不够。”
“你……”
“我说了算,从不从随你。”
“好好,都依你。”秦忧不甘不愿的说,随后低喃一句:“才怪。”
“你嘟哝什么?”
“没啊。”秦忧嘻嘻笑。“不过,面具我没带出来啊,你忘了?”
白逸尘凝眸沉思一下,道:“那就不戴了,但其他务必要遵守。”
“好好。”秦忧频频点头,又蹙眉道:“上回就没约什么章啊,这回为何如此麻烦呢?”
白逸尘慢悠悠道:“我高兴。”
秦忧傻眼。“你高兴?”
“没错。”白逸尘端杯喝茶。“倘若我更高兴,后天即可出发。”
“真的?”秦忧眉开眼笑。“那你如何才会更高兴呢?”
白逸尘唇角似有若无的一勾。“看你的表现。”
“我?”秦忧一指自己鼻尖。“你会不会太诈啊?”
“你认为呢?”
秦忧咬唇瞪他,半晌一拍手道:“好!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报上名来,本姑娘尽量为你做便是!不过,如何才晓得你是更高兴呢?倘若你明明高兴得要死,却仍然板着个阎王脸,那我也不知道啊,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嗯,还不算太笨。”
“你!”秦忧斜睨他。“我可好心提醒你,憋笑会得内伤的!所以,想笑就笑出来,不然的话”她顿住。
“不然如何?”
秦忧眼波流转,梨涡闪烁。“那我就不告诉你!”说罢转身便向外走。
白逸尘唤道:“忧儿。”
“做什么?”
“过来。”
秦忧本想不听,但瞧了瞧旁人,还是慢吞吞的挪了过去,低头站着一声不吭。
白逸尘望了她片刻,起身握住她手,柔声道:“走,陪我走走去。”携了她走出花厅,徒留下一屋子雕像。
“哎呦,好痛!”冬雁大叫,这次是她自己掐的大腿,而后她迟疑的望向其他的脸,不确定道:“少爷他……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兄弟?长相一样,但性子不同?”
“怎么可能!”夏雨一下子否决掉她。“少爷刚刚进来时你也看到了,还不是与从前一样,自秦姑娘出现后才不一样了。”
周围一阵静默。
“而且,”冬雁喃喃失神道:“少爷真的有些唠叨。”
“没错。”夏雨点点头。“而且,只对秦姑娘。”
又是一阵静默。
“那怎么可以?”冬雁忽然大叫。“那小姐怎么办?”
秋水与夏雨对望一眼,无语。
“冬雁!”周离离轻蹙蛾眉。“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姐,我不甘心哪!”
“住嘴!”
冬雁咬住嘴唇,脸颊气鼓鼓的。
万竹秋见势不对,忙告辞一声,也走了。
厅内的人相互对看了片刻,冬雁犹不死心的挣扎道:“少爷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放着小姐这么完美的仙女不要,偏要那个小妖精?哼,说不定明天就后悔了!”她愈说愈充满希望。“因此,我们决不能放弃!小姐与少爷若分开了,不仅老爷会失望生气,而且,逍遥剑法岂不白白浪费了?我还没见过双剑合璧的威力呢!”
众人俱是一言不发,只有周离离起身,冷冷道:“我自己的事我自会处理。冬雁,日后不许再将我的事挂在口边上,不然,你就不要再跟我出来了。”说罢,漠然离去。
冬雁嘟嘟嘴,委屈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话太多了。”秋水与夏雨不约而同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是啊,自以为是的实话。”秋水嗤一声。
“莫非,你们愿意看着少爷扔下小姐,去跟那个小妖精好?少爷也真是的,他难道不知老爷的用心么?既将逍遥剑法传与他们二人,自然是要他们结为夫妻呀,他们本就是天底下最相配的嘛,连我都懂得,少爷会不懂?”
春芽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秋水与夏雨对望一眼,垂下头。
春芽见他们神色有异,不由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对?”
秋水犹豫一下,方慢吞吞道:“我们说了,你们可别告诉小姐。”
“卖什么关子,快说!”冬雁不耐道。
“是啊,我们绝不告诉小姐,快说吧。”春芽一脸好奇。
“其实,少爷从一开始就不愿学这套剑法。”
“呃?”冬雁、春芽异口同声。
要知道练武之人对于至高无上的武学,哪个不是孜孜以求、趋之若鹜?甚至不择手段、走火入魔者亦大有人在。少爷竟不想学?他脑袋生锈了么?
夏雨苦笑一下。“少爷绝顶聪明,怎会不知老爷的用心?他不想因为这套剑法而失去自由之身。少爷虽是练武之人,却也不是一般武夫,不会自囿其身、反受其制。武功对于少爷来说,是技艺、是工具,他可以操纵武功,却不会为武功牵着鼻子走。因此……”
“少爷知道,因此不愿学?”冬雁喃喃道。“那他不知道小姐一直喜欢他么?”
“正因为知道,少爷才更不愿学。”
冬雁攒眉苦思,一旁春芽低声道:“小姐真可怜。”
“呃?”冬雁瞪她。
“小姐自小就喜欢少爷,这么多年,心里只有少爷一人,恐怕早就把少爷当成夫婿了。可是,少爷……原来从来就未喜欢过她,小姐又是那么骄傲的人……”
“这不是可怜,”冬雁咬牙道。“这是悲惨!我们小姐真的好悲惨!都是那个”
“这不干秦姑娘的事。”夏雨白她一眼。“那时,少爷还未遇上秦姑娘呢。”
“哼,如果她不出现,说不定少爷与小姐会日久生情呢。”
“十多年了,还不够久么?”秋水嗤一声。“若真能生情,何必等到此刻?”
“没错,”夏雨也道:“以少爷的性子,叫他喜欢上一个人太不易了。他既然一开始就无心于小姐,那就很难再对她动心。或许是他们太熟了吧,有时,这反而是不利条件。”
“喂!”冬雁火大的吼。“我发现从一开始你们两个臭小子就一直向着那个小妖精!怎么回事,你们?吃里爬外、胳膊肘外拐啊?”
秋水叹息一声。“我们只是就事论事,难不成你钻到少爷肚子里,将秦姑娘从他心版上揪出来啊?”
“混蛋!我看你也被那个小妖精迷晕了,还有你!”她一指夏雨。“真不懂你们男人,不爱天仙爱妖精!哼,天下乌鸦一般黑!”
“喂喂,怎么骂到我们头上来了?”两只黑乌鸦同时抗议。
“骂的就是你们!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那两只狼眼色迷迷的,倘若没有少爷,恐怕早就你争我夺了!”
“你!”秋水气结,一张秀气的脸蛋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扯远啦。”夏雨插到二人中间。“我们此时是在讨论少爷与小姐的事,扯那么多做什么?冬雁,你也适可而止好不好?别动不动就跳脚开骂,既然那么崇拜小姐,就努力学习她呀。”
“我、我是为小姐抱不平!小姐哪里配不上少爷了?少爷凭什么如此对待小姐呀?老爷待他恩重如山,他就这么报答的么?”
“这是两码事嘛。”
“我偏说是一码事!”冬雁叉腰大喊。
“你去与少爷说吧。”夏雨淡淡道。
冬雁闻言一下子矮了半截。
秋水头痛的揉揉额角,口中咕哝出声:“小姐根本不是老爷的女儿嘛。”
一阵死寂,然后
“什么?”三个声音同时脱口大喊,险些掀翻房顶。
“秋水,你是不是在说胡话?”夏雨摸摸他额头。
秋水自知失言,忙不迭道:“对对,我在发烧,是胡话!胡话!”
冬雁眯起眼。“你今日最好说清楚,你就是烧成灰,我也要先把你的舌头扒出来。”
秋水吞了吞口水,望望另两位,一个严肃,一个焦急,眼中俱是催促之色。他自知躲不过,只好正了正脸色,敛眉垂眸,慢慢道:“老爷说,他一生未曾娶妻,亦无子嗣。当初见少爷骨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便决定将一身绝学传与他。老爷的武功大多只适于男子,因此,这衣钵他是给定了少爷,便不顾少爷父母反对,硬是将尚年幼的少爷强抢了去,将武功尽数传与少爷后,又自创了这套逍遥剑法,这是老爷的最得意之作,是他大半生心血所聚,亦是他一生所学的最后突破,因此,他非得要传与少爷不可。少爷不答应,他便大发脾气,两人僵持了数日,最后,少爷答应老爷,练剑可以,但要保有自由之身。而小姐,她是老爷一个仇家的女儿。当时仇家刚被老爷杀死,而小姐才刚两岁,老爷有些后悔,便将她带在身边。”
听完,大伙俱低头努力吞咽、消化、吸收,半晌后,春芽“咦”了一声,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老爷会跟你说这些?”
“那个……小姐身世这一段,是我在少爷窗外听到的。”
“什么?”冬雁大叫。“你竟敢偷听?”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正在浇花,老爷嗓门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三人闻言俱垂头不语。片刻后,春芽道:“这么多年了,老爷居然没将这秘密嚷嚷得人尽皆知,真是难得了。”
“去!老爷又不是大嘴巴,他只是脾气大,一发飚嗓门也大,才会不小心让某人听了去。”冬雁翻着白眼道。
“可惜,我们这里有个大嘴巴,只怕一回去,连山上的蚂蚁都会知道了。”秋水凉凉道。
“你说谁呢?”冬雁瞪他。
“咦?我说的是你么?你干嘛这么激动呀?”
“你!”冬雁双眸喷火,一脚狠狠踹向他,秋水闪身退开,径直向厅外走去。
“喂!你站住!”冬雁大叫,秋水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冬雁气得直跺脚,忿忿道:“死秋水,愈来愈可恶了!”
一旁春芽叹息道:“你才知道啊!”
夏雨望望她们,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支持啊!
[正文∶第三十五章醋海泛波]
三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整装出发了。
秦忧晃着小脑袋东张西望,笑嘻嘻道:“好壮观啊!”
白逸尘瞟她一眼。“你倒爱热闹得很。”
“也不是啦。我从小到大一个人玩,突然多出这么多同伴,当然很新鲜呀。其实,我也喜欢独处,唔……有一种自由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么?”白逸尘若有所思的凝望她,双眸璀璨如星辰。
“当然是。”秦忧仰起小下巴。“师父说我天性开朗,不识愁滋味,我想,应该是这样吧。”忽的小脸却一垮,疑声道:“可是,我如今好像愈来愈娇气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了,是我长大了么?还是一入江湖便会如此?”
白逸尘眸光一柔,轻声道:“或许,两方面原因都有。只有小孩子与傻子才会不知愁。”
“是么?”秦忧困惑的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清澈无邪。“有时真不想长大,那种感觉好难受。”
“哦?说来听听。”
“我……我才不告诉你。”秦忧面上蓦然一红,螓首低垂,耳畔发丝轻拂,愈发楚楚动人、风情无限。
白逸尘唇角轻扬,喃喃吟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你、你在念什么?”秦忧大羞,急急打断他,惶然的向后望了望,又向白逸尘瞪了一眼,小声道:“你好臭美!谁害相思了?”
“自然是不打自招的那个人。”
秦忧死瞪着那抹笑容,又羞又气,无言以对。
一行人行至数日,来到山东境内。
白逸尘叫过秋水道:“王爷仍在皇上身边?”
“是的,少爷。”
“他们已到杭州了么?”
“到了。”
白逸尘转向周离离道:“出山东后分头行动,你带着春芽、冬雁前往杭州,暗中查探即可,我们留在苏州,有事信鸽联系。”
周离离望着他,眼神奇异,却未应声。
“如何?有问题么?”白逸尘沉吟一下,“或者,秋水、夏雨都跟着你罢。”
周离离定定凝住他片刻,美眸闪了闪,淡淡道:“不必了。”轻扯缰绳,径自向前。
秦忧望着她窈窕挺直的背影,轻喃道:“周姐姐生气了?”
白逸尘道:“没什么。我们找个客栈投宿吧。”
“可是,为什么要分开行动啊?有什么事么?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苏州?我好想去看西湖喔。”
“看西湖有的是时间。”
“这次为什么不能看?”
“可以看,办完事。”
“办事?我们不是出来玩的么?啊,对!还顺便看看雪莲花,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瞧我,险些忘了。嘻嘻,说来好笑,看雪莲应往北去,咱们却反其道而行。啊,这是客栈么?”
白逸尘轻吁口气,顺着她目光望去,眼前赫然坐落着一栋雅致朴实的二层小楼,院落清幽,花灯点点,略有丝竹之声。
“少爷,这小村子似乎没有客栈,就这家看上去还干净。天色已晚,不便赶去前面的市镇了。”秋水道。
白逸尘翻身下马,走向院门。
秋水赶忙上前轻叩门环,片刻后,门开了,一名丫鬟立在门口。
“你们……”
“啊,”秋水微一施礼。“我们是过路之人,只因天色已晚,寻不着客栈,麻烦姑娘通报一声,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丫鬟再次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番,眸中诧异之色更浓,遂道:“各位稍侯片刻,容我通报一声。”返身关上院门。
少顷,一阵环佩叮当之声,门再度打开,方才那位丫鬟身边妖娆的立着一位美艳女郎,看不出多大年纪,略施脂粉,长眉凤目,笑靥生春。女郎轻启檀口,含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红袖,还不快请贵客进门。”声音略带磁性,透着股软软的娇媚,竟令人闻之而骨酥腿软。
那丫鬟赶忙提着灯笼上前,倾身道:“各位请。”
众人默不吭声的鱼贯而入,穿过前庭,进入花厅,见里面有五六个女子或坐或立,案上摆着筝琴笛箫等乐器,周围明烛高照,恍如白昼。
白逸尘身形一顿,拱手道:“我等夜黑来此,多有打扰,如有不便,自会另寻它处”
“公子说哪里话?”女郎凤目微微一挑,媚眼如丝,朱唇微弯,道不尽的妩媚风流。“看公子气度不凡,皎皎如月,入住我蓬荜陋室,实乃三生有幸,公子就不必客气了。”说着,挥退那群女子,命丫鬟上来香茶。
“那就打扰姑娘了。”
女郎“咯咯”笑道:“不要姑娘长、姑娘短了,叫我如意娘就好,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姓白。”
“白?”如意娘微愕,凤眸闪亮,盈盈凝注白逸尘,忽而柔媚一笑,洒落万种风情。“据闻,最近江湖上杀出一名武功卓绝的白衣书生,貌比潘安,风姿绝世,名唤白逸尘,莫非就是阁下?”
白逸尘淡然一礼。“姑娘谬赞,确是白某。”
如意娘笑得更加柔媚,说话的声音亦更加低沉撩人。“这就不奇怪了,久闻不如见面,白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本尊犹胜传闻。白公子若不嫌弃,可否在舍下多住几日,容我好生招待一番。”
秦忧头皮一阵发麻,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先前有个宋青莲,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今又杀出个如意娘,大胆中透着销魂蚀骨的诱惑,既成熟又迷人。
秦忧忍不住扁扁嘴,一瞥眼,见到周离离轻纱覆面的脸上亦是蛾眉轻蹙,眸光中透出不以为然及隐隐的不屑与鄙夷。秦忧咬住嘴唇,看向白逸尘,但见他温文尔雅的施了一礼,道:“多谢姑娘,不过,我等有事要办,不能久待,姑娘美意心领了。”
“哎呀,告诉你叫我如意娘就行了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干嘛如此生分?我可要直接叫你逸尘了喔。”说罢,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秦忧心头发毛,见白逸尘只微微挑眉,并未拒绝,忽的一股酸气直往上冒,忍不住道:“说好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喔,要招待我们,先上酒菜啊。”
如意娘看向她的眼神一亮,凤眸倏地睁大。“好个漂亮的小子!啧啧,真真可爱透顶!”说着竟伸手往她粉颊上重重一捏,险些捏出秦忧的眼泪。
秦忧气结,一张俏脸乍红乍青,小脚一跺,便欲发作,却被白逸尘一把握住柔荑,并轻捏了捏。
“这是我小兄弟,”又指了指周离离,“那是我师妹。”
“师妹?为何以纱覆面?能否一睹姑娘芳容?”
周离离略一沉吟,伸手取下面纱,露出一张貌美如仙、颠倒众生的丽容。
如意娘惊讶的屏住呼吸,好半晌方喃喃道:“怪不得……姑娘蒙面。”又转向白逸尘一笑,道:“逸尘兄弟,你师妹倒与你是天生一对。原本像你这样的人,我委实想不出可以配得上的女子,此刻见到了你师妹,才相信姻缘天定。唔,或许我可以考虑退出了?”
秦忧一下子将自己的手自白逸尘掌心中抽出,并将两手背到身后,偏过头去。
“如意姑娘误会了,离离是我师妹,白某从未作此妄想。”
“哦?”如意娘微惊,望了望面无表情的周离离,叹道:“可惜,可惜。你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呀,为何只是师兄妹?那你……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白逸尘悠然道:“如意姑娘对做媒感兴趣么?看上去不像。”
“啊,当然不是。”如意娘冲他眨眨凤眸。“好东西自然要先留给自己。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
白逸尘还未开口,秦忧已脱口道:“说什么呢?我大哥又不是东西……呃,他是东西……不不,不是……”秦忧急得面红耳赤,大声道:“他是人!由不得人摆来摆去!”
如意娘一阵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天哪,你这位小兄弟简直是太可爱了!”又面向秦忧道:“你跟了我罢,我会好好疼你的,好不好?”说着,伸手欲再捏她面颊。
秦忧气得小脸发白,一跺脚,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便走。
“忧儿。”
秦忧只当没听见,愈走愈快,片刻间已冲出院门。正自胡乱奔走,一缕轻风拂来,一个白影已拦在她面前,双手搭上她细肩。
“放开我!”秦忧低喊,使力挣扎。
“忧儿,不要任性!”
“我任性?你看着她那样欺负我还说我任性?我看你……你一定也被她迷住了!就没见你对人如此耐心过,东一句西一句说个没完……”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她扭过身去。
一见到秦忧的眼泪,白逸尘呆了片刻,眉宇聚了起来,上前轻轻拭去她面上泪珠,柔声道:“忧儿,不要胡思乱想。”
“谁胡思乱想了?”秦忧再次背过身向前走。
白逸尘紧随其后,道:“忧儿,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又岂是三心二意之人?”
秦忧脚步顿了片刻,道:“我不要住如意娘家!”
“好,依你,我们找别处住。”
秦忧转过身,抬起泪汪汪的眸子,但见月光下,他俊美的脸犹如雕刻一般,墨黑的瞳眸闪着深挚的光。她心头一阵狂跳,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抽抽噎噎道:“可是,所有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们都说……你应该与周姐姐一起,实际上,你的确应该与周姐姐……可是,我不想……我实在不想把你让给她。大哥,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白逸尘轻抚她如水的青丝,低声道:“忧儿,你不妨继续自私下去,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人,怎能随意丢来丢去?”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秦忧歪头想了想,抿嘴儿一笑。“好像没有。”
白逸尘专注的凝视她。“忧儿,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会如此信任我么?”
秦忧将脸蛋埋入他胸前,轻轻点头,道:“在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与师父了。”
白逸尘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细嫩的面颊,眸光如水,怜惜道:“还痛么?”
秦忧立时黛眉紧蹙,双眸喷火,抬头忿忿道:“那女子好不知羞,好歹,在人看来我是个男的哪!素昧平生,她居然就……”愈说愈气,俏脸涨得通红。
白逸尘温柔一笑。“别气了,好在她并无恶意。”
“你怎么知道?”秦忧不以为然。
“看眼神就知道。”
“是哦,她眼神很迷人,我也早看出来啦!”
白逸尘望着她微笑不语。
秦忧被他看得芳心乱跳,胡乱抓了抓头发,飞快道:“该回去啦,说不定他们此刻都吃上美味佳肴了。”说罢,绕过他自行向回疾步走去。
白逸尘一怔,哑然失笑。
今天回娘家过节,中午更不了了,咳咳……俺还感冒了,呜呜……。。亲亲们,新年快乐!
[正文∶第三十六章玉体生香]
二人回到小楼,众人果然正在用膳,却不见如意娘。
秦忧一坐下,恰好对上夏雨揶揄的目光,她脸一红,以眼光瞪回去。对方抿抿唇,垂眸吃饭,嘴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
秦忧扁扁嘴,正欲再瞪他一眼,手背上却遭人轻敲一下。
“吃饭!”
冲夏雨做个鬼脸,秦忧乖乖举箸吃饭,一抬眸却又发现秋水正一脸古怪的望着她。咦!自己今日的表现真的很丢脸么?莫怪乎……正羞惭间,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如意娘出现了。
“逸尘兄弟回来了。呦,这位小兄弟不跑了?”她娇笑着,声音柔媚之极。
秦忧塞了满满一口食物,也不答话,连头都未抬。
“多谢如意姑娘盛情款待。”白逸尘起身致谢。
如意娘风情万种的瞅住他,柳腰款款,娇声道:“既如此,不妨多住几日,我还有更好的东西款待各位呢,还有这位小兄弟。”
秦忧硬是死盯住面前的饭碗。沉住气,沉住气,忍一时之气,保百年之身。
“那就打扰了。”
众人俱吃惊的抬头,秦忧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意娘凤目大睁,惊喜道:“真的?好极了。只是今晚暂时要委屈各位了。我这里姊妹众多,厢房已满,只余两间客房还算宽敞,明日一早,我再腾出几间厢房,如何?”
白逸尘淡然一哂。“出门在外,有处栖身即可,如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难得遇上尔等俊雅风流的人物,我怎忍不恪尽地主之谊呢?”见各人都吃饱了,又命两名丫鬟上茶,然后道:“你们早些歇息吧,丫鬟会为你们带路,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拂了拂身,含笑向门口走去,行至秦忧身边时,忽又停住,一双凤目闪闪的凝注在她脸上,唇边是喜是怨,是叹是憾。
秦忧只觉背脊一阵发冷,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乌溜溜的瞪着她,满含戒备。
如意娘忽的娇笑出声,在秦忧尚未回过神之际,一双玉手竟再次抚上她粉颊,重重一捏,同时叹道:“瞧这细皮嫩肉,真是个水娃娃!若不是见你未穿耳洞,还真以为你是个小丫头呢。”
秦忧低呼一声,愤而打掉她的手,敛眉忍气道:“姑娘请自重。”
如意娘一愣,继而“咯咯”笑道:“呦,这回不气跑啦?你也不必生气,实在是,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年幼时也是如你这般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因此,我爹娘便将他当女儿养,宝贝得不得了,我也总爱捏他粉嘟嘟的脸颊。谁知,在他十岁那年,突然失踪了,我们找了好几年都未找到,我爹娘也因此相继去世……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他来……咦?你怎么了?”
“呃?”秦忧眨眨眼,难为情道:“没、没怎么。”遂清清嗓子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伤心?或许吧,十多年了,那种感觉淡忘了。”如意娘叹息一声,蓦地凤目一挑,笑道:“怎么?不气我了?”
“你……你只是把我当成……弟弟,我自然不气了。”
如意娘凝视她片刻,忽然道:“小兄弟,莫如你就真的当我弟弟吧?放心,我定会好好疼你。”
秦忧吓一跳,不由自主的向白逸尘望去,后者正好整以暇的喝茶,看也没看这边。秦忧暗骂一声,转过头来笑道:“那个……我们还不熟,呃……”
“什么熟不熟的!”如意娘妖媚之中突增一股豪气。“小兄弟,告诉我你的名字。”
“秦忧。”
“好!从今以后,你秦忧便是我弟弟,我如意娘便是你姐姐,谁若敢欺负你,尽管告诉姐姐,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啊?”秦忧顿时张口结舌。
一踏进厢房,秦忧便气呼呼道:“大哥,我们为何还要多住几日?我想早些到江南嘛。”
“不差这几日。”白逸尘径自取水洗脸。
“可是,说好了只待一晚的呀。”
“明日秋水先送万姑娘回家,她家乡不正是山东么?”
秋水应了声,继续与夏雨将案桌拼起来铺上厚褥。
秦忧瞄着他们,“呀”了一声。“我睡哪里?”
[奇]“你睡床。”
[书]秦忧探向内室,瞄瞄足够三个人睡的大床,迟疑道:“不妥吧?我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还是你们睡床,我睡桌子罢。”
[网]白逸尘盯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要睡在外间么?”
“我以前也睡过啊。”
白逸尘顿时面色紧绷。
“那……那好吧。”秦忧马上投降。
此时,门一响,周离离缓步进屋,后面跟着春芽、冬雁。
“为何多住几日呢?”周离离问。
秦忧闻言忙望向白逸尘,等听答案。
沉吟一下,白逸尘方缓缓道:“我看到一朵雪莲花。”
秦忧愣住。“雪莲花怎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莫非如意娘也收到了?那不就是……好好,多住几日也无妨,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我也能见到雪莲花长什么样子啦!”
白逸尘眉峰轻蹙,声音低了少许。“我们尚未弄清那雪莲花的来历。”
秦忧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不会吧?你不是说她不像坏人么?”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她对我们没有恶意,尤其对你,因此,你大可放心的做她弟弟。但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待勘察。”
“没错。”周离离接道:“江湖上从未听过‘如意娘’这一名号,或许这只是个化名。”
“忧儿,怎么了?”白逸尘问向忽然脸色怔忡的秦忧。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弄得如此复杂呢?简简单单不好么?江湖真的如此险恶么?一不小心便会掉进陷阱,或是招来杀身之祸?那这个江湖还有什么让人向往的?还不如回家养鱼。”
众人皆沉默,好半晌,方听得冬雁小小的声音传出。“这有什么?江湖本来就是如此!血雨腥风、机关重重,这才到哪儿,就打退堂鼓……”冬雁的话为白逸尘的利眸截断,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可是,我原本以为江湖是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天马行空的,哪知如此黑暗啊!”秦忧面色暗下去。“还有那个天山雪教,搞得中原武林紧张兮兮的。那雪莲花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杰作,雪莲花应该是长在天山上吧?呀!莫非如意娘与天山雪教有关?”
白逸尘道:“你恨天山雪教?”
“当然恨啦!若叫我碰到,定要灭了它!”咬咬唇。“当然需要你们帮忙。”
“灭了它?”夏雨喃喃道。
“没错!如此一来,既报了我爹的仇,还可还大哥清白,岂不一举两得?”秦忧说着,眸光一扫,发现夏雨、冬雁等人面色古怪,不由面露迷惑之色。“我说错了么?”
那四人面面相觑,又望望白逸尘,俱垂眸不语。
秦忧恍然道:“啊,那些人怀疑大哥是天山雪教的人,处处为难,因此,只要灭了天山雪教,他们就没有理由再用什么不要脸的沉鱼落雁阵来对付大哥了,那岂不是好极了?”
“忧儿,”白逸尘徐缓的开口。“你真的认为你爹是为天山雪教所害?”
秦忧闻言愣了愣。“那还有错?展……展盟主乃一代武林宗师,又与我爹是至交,他会胡乱说话么?想想,除了天山雪教,又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于无形?总之,这个仇我是结定了!”
众人面色各异的望向白逸尘,见他只淡淡一皱眉,徐徐落座,沉默不语。
“嗯……”周离离首先回过神,清了下嗓子道:“近子时了,大家还是早些歇息吧。呃,秦姑娘若有不便”
“她睡内室。”白逸尘截口道。
周离离蛾眉轻微一蹙,遂恢复淡然的微笑,平静道:“那就明晨见。”与冬雁、春芽缓步出屋。
次日一早,秦忧一睁开眼,便听到外间轻微的交谈之声,其中还夹杂着“秦姑娘”三个字。她好奇的下床,胡乱套上外衫,打开房门走出去道:“你们在说我么?”
她甫睡醒,声音略微沙哑,正交谈的三人陡然噤声,齐齐望向她。
空气诡异的凝滞起来,半晌后,秋水、夏雨二人忽的偏过脸去,面上现出两团红晕。
白逸尘则剑眉紧锁,沉声道:“忧儿,进去!”
“呃?”秦忧茫然望他,犹带睡意的娇容透出粉润晶莹的色泽,水蒙蒙的眼眸迷离如梦,满头黑亮的发丝柔顺的披泻在胸前、纤腰,直达膝头,匆匆穿就的月色长衫未束腰带,只胡乱打了个结,虽已密密遮住娇躯,但那流散柔滑的衣料却莫名的勾勒出一种纤巧细腻、娇慵动人的线条,极为神秘诱惑,引人无限遐思……仿佛一袭平常的帘幕之后藏有稀世珍宝;更宛若误入尘世的小花精,弥散出纯真而诱人的香气,淡远、缥缈……却又异样的撩人!
白逸尘闭上眼,斥道:“快进去!”
秦忧见他面色有异,只好又退回内室,却又探出头来,道:“大哥,我要洗脸。”
“先穿好衣服,稍后,我端水过去。”
“我已经……”
白逸尘两眼一眯,她忙缩回头去,只传出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真麻烦。”
秋水、夏雨偷偷互觑,想笑又不敢笑,望望主子僵硬的脸,各自洗漱。
片刻后,秦忧穿戴整齐的再次走出来,到脸盆前洗漱,门板传来几声轻敲,如意娘娇媚的声音响起
“逸尘兄弟,起来了么?我可要抢我弟弟啦!”
秦忧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满面水珠。
白逸尘不由失笑,扬声答了句:“姑娘稍侯。”一面拭去她面上水珠,一面小声道:“看那如意娘是真心喜欢你,去吧。”
秦忧小脸一垮。“可是……”
“我知道你不习惯她的言行举止,不过,江湖之中各色人等都有,你不妨当做是在见识见识吧。”
“还有什么好见识的?我连天下最怪的人都见识过了。”
“哦?谁?”
“你啊!”
白逸尘一愣。“我?”
“对呀,你不觉得么?”
白逸尘喃喃道:“我怪么?”
身后传来“吃吃”两声笑,白逸尘似未听见,径自望着秦忧。“我一向如此,并不觉有何古怪。”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生下来就是这张脸、这种性子”
“你知道?”
“嗯?”秦忧一怔,又听不明处传出两声笑,脸莫名一红。
白逸尘勾唇一笑,道:“好了,莫让主人久等。”便去开门,忽又停住,回首。“忧儿,或许你能套套她的话……罢了,或许你未套出她来反为她套了去,走吧。”
秦忧气鼓鼓的上前几步。“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么?”
“有。”
“是什么?”秦忧惊喜的问。
“你让我的心情很愉快。”
“呃?”秦忧呆立原地,直至夏雨自她身旁走过,颇含深意的向她投去一瞥,嘴角挂着一抹有趣的浅笑,她才面颊一热,急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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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七章倾诉衷肠]
如意娘满脸含笑立在门口,一见秦忧冲出来,凤目一挑,疑声道:“你的脸怎么这般红?啊,是我昨晚捏得太重了么?对不住,姐姐再不捏痛你了,定会轻轻的。”说着,言而有信的在她面上轻轻捏了一下。
秦忧赶忙捂住脸跳开。“没事,早就不痛了。”
如意娘眯眼看她,叹口气道:“你这小子,真像个大姑娘,姐姐摸摸你又怎么了?你倒是愈看愈标致,究竟怎么长的啊?嗯,干脆啊,你穿上女儿装做我妹妹好啦,一定比许多小姑娘还要好看,到时就让那些蝴蝶啊、蜜蜂啊来追,我呢,只管坐着收聘金就好啦,呵呵。”
秦忧面色血红,小嘴张了几张又咬住,心中更是忐忐忑忑,不知这如意娘是否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偷瞄白逸尘,见他轻微的摇了摇头,遂放下心来,胡乱抓了个话题道:“如意姐姐,你是来叫我们用膳的么?”
如意娘“咯咯”笑道:“小馋鬼,正是,走吧。”说罢,上前带路,边走边问道:“听你声音幼嫩得很,你多大?”
秦忧心中一凛,微微压低声音道:“快十六了。”
“啊,好小,我弟弟二十多岁了。”侧首望向她,含笑道:“可有心上人了?”
秦忧力持镇定。“没,没有。”
“嗯,确实还小了点。。。。。不过,也该考虑了。”说着,又“咯咯”娇笑起来。
秦忧撇开脸,心中又急又恼。
好不容易到了花厅,周离离等人已就坐等候。
用过膳,如意娘提议带众人去花园游玩,白逸尘谢绝,表示自行出去走走即可,如意娘未再坚持。
一行人走出精致小楼,来到路边,秦忧长出一口气,四下望望,小声道:“大哥,再住下去,我定然露馅不可,若让她知道我欺骗她……”
白逸尘道:“无妨,实在应付不来,我自会出面。”
“可、可再来几次,我恐怕连魂都要吓飞了!那约法三章……”
白逸尘清浅一笑。“没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恐怕她瞧出来了。”
“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感觉?”秦忧斜睨他。“你感觉还真不少!”
“我感觉向来很准。也幸好你未穿耳洞,年纪又小,才好蒙混过关。”拿眼瞅住她小巧的耳垂。“这样很好,莫要无故打个洞。”
秦忧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讷讷道:“我……我怕痛,师父要给我打耳洞时,我……死活不同意。”
白逸尘若有所思的凝视她。“又怕苦,又怕痛,你还真难弄。”
“说什么!除了这两样,我几乎什么都不怕的。”秦忧仰起小下巴,傲然道。
“哦?也不怕鬼么?”
“鬼?呃……咳咳……”秦忧的下巴迅速垂了下来,忍不住搓搓玉臂。“那个……大多数人都怕的,不光我。”
白逸尘但笑不语。
秦忧翻了个白眼,转开目光,本想找万竹秋,却不意遇上周离离的眸子,那双美丽无比的瞳眸射出幽冷的光,二人对望了一瞬,周离离便不露痕迹的移至别处,轻柔的风扬起她背后的长发及宽大的衣袖,使她宛若女神。高洁的额头透着一股倨傲,挺直纤细的鼻梁,不点而朱的红唇,高雅脱俗的鹅蛋脸,处处美到极致。秦忧心中忽的一阵紧绷,如此完美、如此优雅、如此无可挑剔的一个大美人,伴在身边十余年,是个男子就应该为之神魂颠倒、痴痴迷迷,并视天下女子为粪土!大哥怎么回事?他看不见么?若他日后后悔了怎么办?若是周离离也喜欢大哥怎么办?愈想愈沮丧,愈想愈不安,直至身旁传来白逸尘的声音
“怎么了?”
她遽醒,摇摇头不说话。
“有心事?”
仍旧摇头。
白逸尘望住她片刻,轻声道:“好吧,送走万姑娘,你再告诉我。”
在村口,秦忧与万竹秋依依不舍的告别。
“妹妹,从江南回来,一定要过来看我啊。”
“一定一定。倘若在家乡呆不惯,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你别怕大哥,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万竹秋偷觑一眼白逸尘。“他对你极好。”
秦忧甜甜一笑。“也不光对我一个好啊。”
万竹秋抿嘴一笑,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我看就是。”
秦忧正欲推她,她又咬耳道:“那个周姑娘应该也喜欢白公子,还有先前的叶姑娘,宋青莲更不必说。因此,你要小心一些,女人一旦嫉妒起来会发狂的!”
秦忧心中一阵郁闷,呆立原地。
“我走了,你要保重。”万竹秋推推她,遂被春芽扶上马背,回首又望了秦忧一眼,与秋水一人一骑,渐行渐远。
送走万竹秋,白逸尘对周离离道:“你们先回吧,我与忧儿走走。”
周离离一双美眸在他与秦忧脸上转了一个来回,淡淡道:“我没事,一起走走罢。”
白逸尘略一沉吟,道:“我有话要问忧儿,我们分道走吧。”
秦忧扯扯白逸尘的衣袖,轻声道:“大哥,一起吧。”拒绝如此美丽的人儿同行,他哪里来的勇气啊!
白逸尘微微皱眉,拉过秦忧的手,对周离离道:“对不住,离离,我的确有事要问忧儿,先走了。”又转向夏雨。“陪着小姐。”便携秦忧疾步而去。
夏雨瞄瞄周离离冰冻的脸,又被春芽、冬雁各瞪一眼,叹了口气,别开头去。
“大哥,放开我,你要问什么?”秦忧垮着小脸被拽着跑。
白逸尘在一片密林中停下脚步,却未放开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方才一路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秦忧撇开脸。
“没有?那万姑娘在你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噢,呃……也没什么,无非是让我保重身体。”
白逸尘伸手将她小脸扳过来,眼珠一瞬不瞬的紧盯住她,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几乎逼出秦忧的眼泪。“忧儿,你在不安么?你怕什么?”
抬起湿润的眼眸,秦忧定定望住他,二人四目相对,良久,她方轻声道:“我突然想起师父的话。”
白逸尘一径凝视她,等待着。
“在南原宫,她说……”秦忧眼眸低垂片刻,忽又仰起头。“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做好准备了,如今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
“你师父与万竹秋究竟说了什么?是与我有关?”白逸尘打断她。
“……唔。”
“她们怕我欺负你?”
秦忧迟疑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认为我会欺负你?”
这回秦忧摇了摇头。
白逸尘轻叹一声。“忧儿,你素来心直口快,此刻为何如此别扭?”
秦忧瞪他一眼,忍不住大声道:“她们怕你三妻四妾啊!”
白逸尘一愣。“我?三妻四妾?为何?”
“为何?”秦忧小嘴一扁。“你出类拔萃,你超凡脱俗,你惊才绝艳,你……喜欢你的女子何其多,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白逸尘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你也认为我会三妻四妾?”
“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秦忧垂下头。
又是一声轻叹,白逸尘幽幽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昨晚的话你忘了么?”
“我……我……横竖……”
白逸尘了然一笑,突然道:“忧儿,你要见我爹么?”
秦忧吓一跳。“你爹?”
“没错,再回京师,一定让你见到他。”
“哦,那你娘呢?”
“她已去世多年了。”
“啊。”秦忧低呼一声,垂下头。
“我爹这一生只娶了我娘一人。”
秦忧仰起头。“那你爹很喜欢你娘了?”
白逸尘冷笑摇头。“他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却不是我娘。”
“咦?”秦忧惊诧的瞪大眼。
“他的心从未在我娘身上,自始至终都是。”
秦忧只是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东西,怎么了?”
秦忧一怔,遽尔脸红。“没、没怎么,你爹当初为何不娶他喜欢的人呢?”
“造化弄人。”
秦忧愣了愣,随即明了,思量一下,道:“那个女子呢?她也喜欢你爹么?”
白逸尘眸光缥缈,停注在她脸上,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呃?……也是,你怎会知道呢?你那时还好小呢。”旋即叹了口气。“若是那女子也喜欢你爹,那就更惨了,大家都苦作一堆了。你娘得不到你爹的心自然痛苦,但你爹与那女子若是两情相悦,却不得厮守,或许更痛苦。‘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就是如此吧?大哥,你恨过那名女子么?”一转眸,却发现白逸尘正目露奇异之色凝睇自己。“大哥?”
白逸尘悠悠道:“忧儿,你真的长大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秦忧嘟嘟嘴。
白逸尘沉默片刻,方道:“我从前的确恨过她,认为是她害得我娘郁郁而终。记忆中,我娘都是满面戚容,从未见她笑过,因此,我连爹也一起恨,恨他对我娘为何如此薄情寡义。”白逸尘停了下来,因为看见秦忧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怜惜与酸楚的柔情。“忧儿?”他喃喃的唤。
“大哥,”秦忧目不转睛的凝视他。“你娘对你也从未笑过么?”
白逸尘一怔,良久不语,眸中却一闪而逝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哀伤。
秦忧心弦一抽,不由自主的握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柔声道:“大哥,不说这些了,好么?”
白逸尘俯眸望她,轻轻摇头。“此刻,我不恨她了,相反,我很同情她与我爹,因为……”他抿唇不语。
“因为什么?”
白逸尘望着她,眸中闪烁着异彩。“因为你。”
“因为我?”
白逸尘点点头。“因为你,我学会了站在我爹的立场,甚至能感受到他所承受的痛苦与遗恨。同时,我也万分庆幸,我与你相遇并不算晚,如若不然,我爹的命运便会在我身上重演。”他握紧她的手。“忧儿,幸好当日我们都去那个酒楼,再晚一步,你就是展俊涵的妻子了。”
秦忧水眸潮湿,只觉一阵莫名的感动与紧张,眼前这个坦诚、真挚、深情的白逸尘竟令她有种恍如置身梦中的感觉。深吸口气,她微侧着小脸,水汪汪的眸子柔情万千的凝视他,轻声问:“那名女子呢?如今在哪里?”
[正文∶第三十八章赤子之心]
白逸尘听得秦忧所问,微微撇开脸,道:“死了。”
“也……死了?”
“家遭变故,夫死子散,无法承受。”
“哦,她也有孩子么?那孩子呢?也死了?”
白逸尘摇头,两眼深沉的凝视她。“她没死,幸好没死。”
“哦,那他如今在哪里?”
白逸尘蹙眉凝思了好半晌,方缓缓道:“忧儿,待回到京城,我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为何要回到京城再说?此时说不行么?”
白逸尘移眸凝注她片刻,又飞快移开。“你知道了或许会不开心,以后再说吧。”
秦忧狐疑的望着他。“怎么回事?我会不开心?是那个孩子找你麻烦了?嗯,让我见着,可要好生说道说道他!”
白逸尘微蹙着眉,欲言又止,然后再次撇开脸去。
这太诡异了。秦忧愈发好奇,突然心中一动,用眼角斜斜的睨着他。“不会是那个孩子恰好是个女孩儿吧?又恰好她喜欢上你,你爹便催你们定亲?”
白逸尘又是一怔,继而失笑。“忧儿,我真是愈来愈佩服你了。”
秦忧小嘴儿一扁,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白逸尘拉住她,却为她一把甩掉。“你好可恶!此刻才告诉我!”
“忧儿,”白逸尘拥住她,含笑道:“你猜对了,那孩子的确是个女孩子,将来”
怀中的娇躯一僵,秦忧蓦地推开他,小脸雪白。“你、你……”
白逸尘似是不忍看她如此难过,轻声道:“好吧,你听着。”
孰料,秦忧却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频频摇头大喊:“我不听!不听!什么也别告诉我!哇……”她小嘴一扁,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白逸尘顿时愕然,旋即,眸中泛出如水的柔光,揽住她纤腰,秦忧死命推拒,用力捶打他胸膛,哭得更凶了。
白逸尘无奈的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认真的凝视她洪水泛滥的眼眸,叹息道:“听着,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秦忧!”
哭声蓦止,秦忧仰头瞪着他好久,白逸尘用衣袖轻轻拭去她面上纵横的泪痕,见她目光凝滞,似是毫无感觉,不由轻蹙眉头,担忧的唤她:“忧儿,你还好吧?”
秦忧轻喘一声,面上渐渐变得发青,而后发灰,最后又发红,看得白逸尘连连蹙眉,脸色亦难看至极点。
又过了好半晌,秦忧方徐徐抬眸,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爹喜欢的人就是我娘?怎么可能?天下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太不可思议了!”
白逸尘吁了口气,声音低哑道:“不可思议么?这都是真的。”
秦忧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忧儿……”白逸尘担忧的望着她。
秦忧喃喃道:“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我在爹的寝房见过你娘的画像,你与她有五六分相像。”
“什么时候?”
“就是你戏弄李怀德那日。”
“啊,”秦忧呆一下,旋即抓住白逸尘的手。“大哥,我能见见我娘的画像么?”
“能,我爹不会拒绝。”
“那我们赶快回京城罢?”
白逸尘愣住。“回京城?”
“是啊是啊。”秦忧频频点头。
“可是,忧儿,你不去江南了么?你娘的画像早一日晚一日都能看到,何必急在一时?你让大家都跟着你中途而返么?”
“这……”秦忧咬住嘴唇,半晌不语。
“好了,”白逸尘安抚的轻拍她背。“我答应你,这一路上我定会画出你娘的画像给你看,成么?”
思索了片刻,秦忧点点头。“成。”
“好孩子。”白逸尘唇角轻扬。
秦忧白他一眼,道:“我们马上回去画出来吧。”
白逸尘仔细盯住她,轻声道:“忧儿,你真的没事么?”
“呃?我该有什么事?”
“你知晓了我爹与你娘的事,心里当真毫无芥蒂么?”
“为何要有芥蒂?我只是很吃惊罢了,这世界好小啊。”她忽的仰眸一笑,眼波盈盈的望着他。“说不定是我娘见你还不算太糟,又或许她觉得欠你爹太多无法偿还,冥冥中安排我们相遇吧?因此,你决不能恨我娘,你还要感谢她哩!”话音一落,连忙转身便走,却叫白逸尘一把拉住。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水。“忧儿,你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小妖精。”
“喂!你骂我”
她的指责消失于飘落在额头唇间的碎吻中。
远处一声惊呼及时吞下,周离离玉手捂唇,美眸大睁,难以置信的瞪着那对温柔缠绵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其余三人则是满面通红的转过身去。
周离离沙哑的喃喃自语:“他们……他们竟然……”遂捂住脸,仓皇而遁。
另三人面面相觑。
春芽瞄了眼密林中难舍难分的二人,轻声道:“此刻是大白天哪!”
“就是啊,虽说密林之内光线暗淡,人迹罕至,但也不能如此孟浪呀?这哪是少爷啊,定力如此之差!”冬雁黑着脸道。
夏雨若有所思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丫头时哭时笑的。唉,头好痛!”
冬雁与春芽瞪他一眼,双双跺脚离去。夏雨叹了口气,缓缓跟随。
约莫近晌午,那肇事的两人方姗姗而归。
饭桌上,夏雨一双眼忍不住左顾右盼,左边的周离离一径凝注对面的白秦二人,那双素来冷淡自持的美眸隐隐闪动光波,尤其在秦忧脸上流连不去。而后者却浑然未觉,一下停箸微笑,一下凝神发呆,一下轻轻叹息,倒是不亦乐乎。白逸尘则是专心用膳,只是偶尔落在秦忧身上的目光潋滟如波。是以,那股波涛暗涌的浪潮,只有闲闲的旁观者被殃及,丝毫影响不到始作俑者。
眼见周离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几乎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夏雨望了望满脸不解之色的如意娘,轻声咳了咳,没话找话道:“呃……秋水与万姑娘不知到了哪里了。啊,少爷,客房已腾出三间来,您和秦……公子一人一间,我跟秋水一间。”
白逸尘向如意娘致了谢,如意娘抿唇一笑,道:“不必谢。啊,我怎么觉得这次用膳的气氛好奇怪,是我有招待不周之处么?各位但说无妨。”
白逸尘眸光一闪,淡然道:“这从何说起?如意姑娘定是误会了。”
如意娘望了眼垂眸沉默的周离离,颇有深意的一笑,道:“或许。不过,不是我说你,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何恁的不解风情?”
白逸尘一愣。
“明明有人对你……你就感觉不到么?”说着冲周离离点点下巴。
白逸尘望向周离离,但见那张绝美的脸庞乍白乍红,他垂眸片刻,淡淡道:“如意姑娘的确误会了,我说过我们是师兄妹”
“啧啧啧,真是不懂女儿心哪。周姑娘,这个榆木疙瘩还要靠你自己敲呀。”如意娘揶揄道。
周离离面红耳赤,欲愤而离席,又觉太失礼,只好兀自端坐原处,轻启朱唇道:“如意姑娘说笑了,逸尘与我同门十余载,情同手足,早已超乎其他,我亦不想有何改变。”
“哦?嗯,手足之情对于有的男人来说确实大于男女之情,瞧他们两兄弟”她用下巴指指白秦二人。“总是形影不离,可见感情也极好。不过呢,”她忽的狡黠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逸尘兄弟冷心冷情的样子,嘿嘿,若遇上了命定之人,恐怕也会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唉,为何不就地取材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既有手足之情,又有男女之情,岂不更牢靠?”她转眸征询的扫视另三人,那三只老鼠却是个个神色肃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闭关打坐的样子。
“啊,是我多管闲事了。”如意娘自嘲的一笑,转向秦忧道:“忧弟,你发什么呆?吃饱了?来来,跟姐姐来,我有话跟你讲。”说着,起身绕到她身后,一把拖起来,冲白逸尘娇媚笑道:“对不住,借他一用,稍后便还你,绝对少不了一根汗毛。”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秦忧笑嘻嘻的走了。
这一去便是一整个下午,直至晚膳时两人方出现,席间,如意娘仍霸占住秦忧。用膳至一半,如意娘忽的长眉微蹙,轻吸鼻翼,陡然将头伸至秦忧颈项边,吓得秦忧低呼一声,险些向后跌倒。
“你……做什么?”
如意娘再用力吸吸鼻子,口中喃喃道:“果然是你身上的香气,奇怪,你一个男孩子为何浑身香喷喷的?先前我还以为是错觉。这可不太好哦,虽然不是什么脂粉香,但总令人……呃,你知道……”
秦忧收回惊掉的下巴,讷讷道:“我……我并不觉得啊。呃,小时候好像听我师父说过……”
“是吧?是吧?我没说错吧?逸尘兄弟一定也闻见过,对不对?”
白逸尘悠然道:“有人生来便体带异香,不足为奇。”
“啊?真有此事?”如意娘睁大凤目,瞪向秦忧,旋即讪讪一笑。“呵呵,是我孤陋寡闻。不过,这项天赋异禀应该落在女孩家身上,你一个臭小子争什么?真乃暴殄天物。”说罢连连扼腕叹息。
秦忧哭笑不得。
晚膳甫毕,如意娘一刻未停,又将秦忧抓走。夏雨瞄瞄白逸尘,见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口,并无阻拦之意,遂自行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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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九章情系檀郎]
将近亥时,白逸尘的房门被轻轻敲开,房主尚未出声,敲门的纤巧身影便一闪身冲进门内。
“忧儿,这么晚了,有何事?”白逸尘关上房门,轻声问。
“我刚刚自如意娘那里回来……咦?周姐姐?”秦忧惊诧的叫。
房中端坐着周离离,此时站起来,道:“我来找逸尘商量些事,正要走,秦姑娘呢?”
“呃……我……我……”秦忧神思不定。
白逸尘道:“离离,你且去歇息吧。”
周离离沉默一瞬,淡淡道:“好,明日再说吧。”转身离去。
白逸尘将秦忧牵至内室,道:“有重要的事?”
秦忧望着他,问:“你们在商量什么?”
“无非是一些江湖琐事,不提也罢。忧儿,到底什么事?”
秦忧忽然背冲他坐下,沉默不语。
“忧儿?”白逸尘绕到她身前。“怎么了?”
秦忧半晌方道:“我为何总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
“是么?可是这种感觉好讨厌!”
“那就不要理它。忧儿,你来找我不是说这些来的吧?”
秦忧敲敲头。“啊,险些忘了。”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倒出一枚紫红色的丹丸递与白逸尘。“看看这是什么?”
白逸尘拿过她手中的丹丸细细查看,又用指甲挑出一小块,搓成粉细端详,再放至鼻端闻了闻,沉吟道:“这是五百年紫人参及灵芝草,还有羚羊角,更有五十年一开的天山雪莲及三千年一开的婆罗花,混合蟾蜍血调制而成,这皆是极其珍希的药材,如意娘竟然给了你?”
秦忧嘻嘻而笑。“看来她说得都是真的,好极了。”眼珠一转,将丹药放入怀中,道:“我还有一样好玩的东西,大哥,闭上眼睛。”
“做什么?”
“闭上嘛。”
白逸尘叹息一声,依言而行。
秦忧忙自怀中再次摸出那枚丹药,飞快塞入他口中。
白逸尘一愣,睁开眼,却为秦忧一把捂住嘴巴。“不许吐,赶快咽下。”
白逸尘只好咽下丸子,秦忧又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与他道:“喏,这是醋,喝下它。”
“忧儿……”
“喝了再说。”
白逸尘只好喝光那瓶醋,微微蹙眉。秦忧赶忙倒了杯清水,让他喝了几口,方才眉眼弯弯的笑道:“这下好啦,大哥,今后你就百毒不侵啦!而且还能抗衰益寿,增加功力呢!它叫‘九转回肠丹’。”
“九转回肠丹?”
“是啊,就是刚刚你看的那颗啊,它可是苗疆的奇药,可解百毒。”
白逸尘一愣。“苗疆?她给了你几颗?”
“一颗。”秦忧笑。
“你却给了我?”
“你是大人物嘛,吃了它才不浪费。我呢,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白逸尘望着她,良久不语。
秦忧与他对望了半晌,眸光游向他处,讷讷道:“呃……那个……你睡吧,我走了。”
尚未转身,却听白逸尘道:“忧儿,你去了这么久,都做了些什么?”
“啊,她一下午都在教我一大堆口诀,叫什么‘九九素女诀’,定要让我记住”
“九九素女诀?”白逸尘眉峰一跳,打断她。
“嗯,她说女子习用受益终生,将来让我教给她弟妹,连带的我也会受益。”
白逸尘点头。“的确如此,没想到她居然对你如此交心。”
“嘻嘻,我讨人喜欢呗。”秦忧皱皱小鼻子。“大哥,你也知道这口诀?”秦忧两眼亮晶晶的瞅着他。
白逸尘却撇开脸,轻咳了声,淡淡道:“听说过,这是专为女子研习的,但得之者少之又少,是各色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想到你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不过,我本想教给你的,也不成了。”秦忧嘟着小嘴。
白逸尘失笑。“这么点好处你也往我身上推么?”
秦忧瞪他。“好处可大啦!如意娘说只要用心研习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好想知道呢。”
“那就好生研习,莫再偷懒。”
“我晓得。”秦忧红润的小脸儿忽的像霜打的茄子。“大哥,如意娘待我真的很好,我怕时间久了她看出我是个女的,那她会不会生气或失望?我们还要待多久啊?”
“你担心了?”
“是啊,就像当初与你一样啊,她真心待我,我怎能再欺瞒她?”
白逸尘斜睨她,沉声道:“我与她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都……呵呵,当然,你对我最好。”
“你最好不要将我与旁人混为一谈。”
“我哪有……呃,我刚刚的意思是说,与我当初的心情相差不多……不不,差很多、差很多,半点都不同,你是你,旁人是旁人。”
“有何不同?”
“咦?”
“说来听听。”
秦忧微怔,继而轻轻一顿足,道:“自然不同啦,你是男,她是女,男女有别嘛。”
白逸尘一愣。“还有呢?”
“哪有那么多啊?”秦忧忍不住翻白眼。
白逸尘轻笑,一手轻弹她小鼻尖。“忧儿,你愈来愈不老实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不待白逸尘有所反应,又急急道:“大哥,还有一件事,那雪莲花不是她收到的。”
“哦?”
“我想,她只是用它做药材吧?”说着掩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道:“唔……好困,我要回房睡了。”
“你是小猪么?总是这么多觉。”
“嘻嘻,师父也这么说我。可是,睡饱了才有精神嘛。我哪有你们那么高深的功力,几天不睡觉照样生龙活虎。我走啦。”
“等等。你每晚睡前可都有练习内功心法?”
“有啊。”
“没有偷懒?”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那就好,去吧。”
秦忧转身刚至门口,他又道:“等等。”
秦忧嘟嘴道:“你能不能一次说完啊?真累。”
白逸尘走过去,在她额际赏了枚爆栗。“丫头,居然嫌我!”
搓着额头,秦忧委屈的望他。“大哥,再被你如此折腾,我的瞌睡虫就全飞光啦!”
白逸尘温柔笑道:“回去好生睡一觉吧,秋水一回来,我们就走。”
“秋水明日就回来了。”
“我们明日就走。”
“这么急?”
“不是你急么?”
“我……我是急,可……”
“怎么,又舍不得走了?”
“再多待两日吧?”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后天走。”
“……好吧。”秦忧又打了个哈欠,抬起湿润的眼眸,道:“大哥,没事了吧?”
白逸尘摇摇头,亲了下她眉心,道:“没事了,去睡吧。”
秦忧抚着眉心,眼波流转,忽然踮起脚尖,攀着他肩膀,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惊鸿般掠走了。
秋水回来后第二日,一行人便告别了如意娘继续前行。
“若我猜得不错,如意娘应是苗疆五蛊门的人。”白逸尘在马上道。
周离离微愕。“五蛊门?苗疆素来鲜少涉足中原,为何要假冒天山雪教发出雪莲花?”
“是否假冒,尚不清楚。雪莲花发出一月后必取人性命,我们要尽快赶到苏杭。”
“可如今早已过了一个月。”
“没错。但那二人已被保护起来,他们尚未能下手。”
周离离望着他。“是你做的?”
白逸尘点点头。“到了杭州,你再暗中查探。”
“为何你不去杭州?你爹与皇上都在杭州啊!”
白逸尘抿唇不语,望向前方的眸光里多了一层飘忽的神彩,令人捉摸不定。
周离离皱皱眉,撇开头去,淡淡道:“冬雁收到信鸽,说杭州出现了一批不明身份的人,行踪诡秘,居心难测。看来,另有一股黑暗势力也加入了较量,事态好似越来越复杂了。”
白逸尘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见招拆招吧。”
一到苏州,一行人便兵分两路,各自前行。
白逸尘一行找了家客栈打尖,一进客房,秦忧便忍不住问了:“大哥,我们何时去杭州呢?”
“以后。”
“你爹不是在杭州么?”
“皇上也在。”
“呃?皇上怎么了?”
“忧儿,见到皇上,你能避则避,听我的。”
秦忧呆了呆。“哦,他已替你指婚了。”
“这个不必理会。总之,你离他愈远愈好!去吃饭。”
“哦。”秦忧边被他拽着走边咕哝。“我又不是王公大臣,哪有机会见他呀。”
白逸尘回头瞪她一眼,她赶忙东张西望。
翌日一早,秦忧来到白逸尘房间,惊讶的看见他对面恭恭敬敬的立着一个陌生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则更是一脸惊讶的瞪着她。
秦忧一愣之后,旋即绽开一朵明亮的笑容,梨涡乍现,道不尽的活泼俏皮,眼波流转之间,尽显古灵精怪的少女风情。黑衣人顿时看呆了。
秦忧轻快的来到白逸尘身边,笑问:“大哥,这里也有你认识的人么?”
白逸尘轻蹙眉宇,向着兀自呆愣的黑衣人道:“你且下去吧。”
“……是。”黑衣人遽然回神,慌忙出屋,还险些撞上门框。
秦忧“咯咯”笑道:“他好有趣!”回头一望白逸尘,笑容渐消。“你怎么了?”
白逸尘黑着脸,沉声道:“不要那样笑。”
“呃?”秦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样笑?”
白逸尘瞪着她,忽然偏过头去。“总之,不要那样笑,或者,索性不要笑。”
“为什么?”太奇怪了,她笑起来很可怕么?
“不为什么。”
“太不讲理了!自己不爱笑,还不让人家笑,我才不哩!”
“笨!”白逸尘骂一声,径自出门去了。
秦忧气怔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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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章花月春风]
苏州园林,名闻天下。
这几日,白逸尘带着秦忧几乎游遍了苏州。秦忧日日兴高采烈,玩得乐不思蜀。此刻,二人来到郊外,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秦忧喜滋滋的摘了一大捧交给白逸尘,又编了一个漂亮的花冠戴在头上,蹦蹦跳跳的奔到白逸尘跟前,摇头晃脑的让他看,清脆的笑声不断的自她口中逸出。天上如棉絮的白云懒懒漂浮,身畔一条清澈的小河,鱼儿浅游,不知名的鸟儿在草地上觅食,时不时被她的笑声惊飞。
秦忧满怀的兴奋与激情,又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祥和与宁静。她牵过白逸尘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信步而行,一种无比温馨甜蜜的感觉涨满心房,真想永远如此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斜眼悄悄瞄向身边的人,见他平日总是冰冷淡漠的眼眸,已尽数化为一潭秋水。她心中一甜,将花草编成的一个手镯套在了二人相扣的手腕上,并举起来,笑吟吟的看着。笑着笑着,弯弯的黛眉轻蹙起来。
“那是什么?”
她将白逸尘的衣袖撩开,露出了手腕上的疤一圈细小的齿痕。
“你咬的。”淡然却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秦忧睁大眸子。“你没有抹药么?我明明将药给你了!”
“不需要。”
“不需要?可是,留下疤了。”
“我是男人。”
“是,我知道你是男人,可是明明可以不用留疤的。”
“……”
“大哥,是不是很痛啊?”
“……”
“你为何都不说话?”
“早晚有一天你会笨死!”白逸尘似乎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大步向前走。
“喂!等等!我的花环!”
花环突然断开了,自二人手腕上坠落下来,毫无生气的躺在草地上。
瞪着那花环,秦忧心底蓦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抬眸去望白逸尘,委屈道:“它断了。”便欲去拾,却被白逸尘紧紧扣住。
“算了,走吧。”
二人默不吭声的走着,直至前方传来阵阵刀剑相击的打斗之声。秦忧好奇的望过去
“咦?又是叶姐姐!她怎么也到苏州了?”
白逸尘眉峰一皱,脸色更阴沉了。
“大哥……”
白逸尘轻叹一声,二人走近战圈,只见叶凝霜与李怀德已是处于下风。叶凝霜向外瞥了一眼,眸子一亮,手脚顿时凝滞,更是连连后退,对方的长剑紧紧缠了上去。
秦忧一惊,飞身上前助阵,劈手夺去一柄长剑。对方四人一愣之后,齐齐攻向她。
秦忧武功大有精进,当下凝神应战,几次出剑得手,信心大增,
终将战局反败为胜,对方连连挂彩,仓皇逃遁。
秦忧拍手大乐,拾起剑鞘,插剑入鞘,同时冲发怔的叶、李二人笑道:“你们何时到的苏州?这四人是谁啊?”
叶凝霜尚未答话,李怀德抢着道:“你小子武功强了不少!”
“嘻嘻,我大哥教的嘛。”
叶凝霜瞄了瞄白逸尘,垂头不语。
“叶姐姐,你们要去哪儿呢?”
叶凝霜刚一抬眸,就见白逸尘一把拉过秦忧,向前疾走。她不由轻咬樱唇,幽怨的望着他们。
秦忧本想唤她,忽的想起万竹秋临走时说的话,心中一凛,暗忖:既如此,还是不要让她跟着的好,以免被大哥伤了心,也省得大哥不痛快。看来,瞎好心还真是不可取,说不定害人害己。主意打定,便不再迟疑,随白逸尘走了。
次日清晨,秦忧起了个大早,去叫白逸尘的房门,却无人应声。又叫秋水与夏雨,亦无人。正呆怔间,只见几个人自转角处走了过来,正是她要找的人,还有那日所见的黑衣人。
“大哥,你们起得好早!”秦忧随着他们走入客房。
白逸尘尚未应声,秋水已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我们又没睡。”
“咦?没睡?那你们一晚上做什么去了?”
白逸尘扫了秋水一眼,秋水不敢再言,低下头去。
秦忧更感好奇。“大哥,你们有事瞒着我?为何不带我去?”
“那里不适宜你。”
“什么地方不适宜我啊?不管,我也要去!”
白逸尘脸黑了一半。
黑衣人惊诧的望着秦忧,又望望白逸尘,终于忍不住道:“小兄弟,我们去的是栖凤楼,你还太小,确实不适宜”
“栖凤楼?是酒楼么?倒会起名字。酒楼我为何去不得?”
黑衣人正欲再说,为白逸尘冷眼一扫,亦不吭声了。
秦忧这个气闷啊,噔噔噔,几步踏出门去。
“忧儿,你做什么去?”
“吃饭!”她没好气的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入夜,秦忧和衣躺在床上,瞪着一双黑眸死命抗拒周公的召唤,终于,将近子夜时,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她感觉到有个人影在她门外倾听了片刻,她紧张得屏住呼吸,直至那感觉消失,方才轻手轻脚的下床,打开房门,左右望了望,闪身而出。
来到客栈外,便见到那主仆三人向东而去。她远远的跟着,大气也不敢出。好在,不久,他们便进入一座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高楼。奇怪,这么晚了,此处为何还如此热闹?真是生意兴隆啊!
她望了望匾额,果然是栖凤楼。
好奇心驱使,秦忧亦步入酒楼。哇!里面更热闹,人来人往,衣香鬓影,笑声喧哗……只是,为何没人吃饭?连一张饭桌都没有!正自惊讶,一阵脂粉气扑面而来,害得她险些打个喷嚏。一个媚入骨髓的声音响起
“呦!好水灵的小爷儿!第一次来吧?”
秦忧忍不住打个寒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身上长满了珠宝首饰的中年女子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款款走至她身边。秦忧刚一点头,她便手绢掩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呵呵呵,我就知道。瞧这模样,比大姑娘还俊!呵呵呵,别紧张,今日你只管好生开荤,我会叫上几个最漂亮的姑娘服侍你,呵呵呵……”
秦忧尚未弄明白她话中含义,便被一把拉住往楼上去,口中尚高声叫着:“蔷薇!牡丹!水仙!清荷!”
怪了,她叫一串花名做什么?
秦忧正云里雾里,已被四名花枝招展的娇艳女郎蜂拥着挤进了一间香喷喷的厢房。啊!这里有桌酒席!看样子还很丰盛。原来,他们将席设在了此处。
正思量间,她的左右手臂已被两名女郎抱住,按做到桌前,另两名女郎,一个倒酒,一个夹菜,四人将她团团围住。
秦忧诧异之极,哪里顾得吃喝?她想站起来,一左一右两名女郎却相继坐到她大腿上,压得她直咧嘴。
“啊!各位姐姐,我……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喝酒的。你……你们不必……不必如此……”
“找人?是啊,是来找我们的吧?别怕,姐姐们会好好疼你,咯咯。”
秦忧心中发毛,忙道:“我要走了。啊!你们、你们做什么?”
原来坐在她腿上的两名女郎正动手脱她的衣裳。秦忧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去推她们。但两名女郎一个抱腰,一个搂脖子,另两名女郎各抓住她一只小手向自己胸前按去。秦忧面色大变,却一时动弹不得,骇得尖声叫了出来。
似乎只一眨眼的工夫,厢房的门被撞开了,一身白衣的白逸尘立在门口。
秦忧顿足大叫:“大哥!救我!”
腻在她身上的四女将她缠得更紧,嗲声嗲气道:“别叫了,省些力气,待会儿还要派上用场呢!”
“你们都闪开!”冰冷至极的声音似乎将室内的空气都要冻结。
四女同时一僵,怔怔的松开秦忧。
秦忧一得自由,便十万火急的奔至白逸尘身边,边喘气便抚颈咳嗽。“大哥……咳咳……她们……咳咳……”
白逸尘面色铁青。“谁让你来的?”
“我……我……咳咳……一时好奇……”秦忧自眼睫下偷瞧他,发现他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一叠连声娇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秦忧望过去,见是方才那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旁边还立着秋水、夏雨及黑衣人,正一脸惊诧的瞪着她。她吞了口口水,正欲开口,一名女郎委委屈屈的说话了
“妈妈,你打哪儿找来这位雏儿呀?不懂风情不说,身上比我们还香还软,恐怕才刚断奶吧?”
“胡说!”中年女子瞪了女郎一眼,忙赔上笑脸道:“这位小爷儿别紧张,初次来大多如此。来来来,先尝尝这酒菜,放松放松……”她伸手去拉秦忧,秦忧哪里肯依?两手死死抱住白逸尘的手臂。
“忧儿,那酒菜你可吃过了?”白逸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危险的响起,望着她的黑眸射出压抑的怒火。
秦忧又吞了口口水,忙不迭的摇头。
白逸尘明显的松了口气,转头望向神情微愕的鸨母,淡淡道:“她是来找我的,打扰了。”拉着秦忧步出厢房,径直走出栖凤楼。
白逸尘一路疾走,也不理她,直至到达客栈,始终一言不发,最后,来到秦忧房门口,将她用力往门内一塞,然后“砰”的一声自外面甩上房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忧呆了好半天方缓过神来,鼻间忽的一酸,流下泪来。
白逸尘从未对她如此粗暴过!
她只觉万分委屈,躺在床上只是流泪,直至天蒙蒙亮,方迷迷糊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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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一章软语温言]
朦胧中,秦忧听到秋水叫门的声音:“秦姑娘,该用早膳了。”
她困难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秦姑娘,你别生少爷的气了,少爷昨晚在气头上,过去就好了。”实际上,秋水从未见主子生过那么大的气,究竟何时能消气,他也拿不准。
“……大哥呢?”闷闷的声音传来。
“出去了。”
“他是不是还不想看见我啊?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他干嘛对我那么凶啊?”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秦姑娘,少爷是为你好,那……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们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那……那是青楼,是男人才能去的地方。”
“骗人!明明有那么多姑娘家!”
秋水对着门板叹了口气。“那些姑娘都是妓女,男人上青楼就是去寻欢作乐的。唉为什么要由我来告诉你这些啊?”
秋水刚感叹完,门“啪”的打开了,秦忧立在门口。“那你们也是去寻欢作乐的啰?”
“当然不是!我们……你、你的眼睛……”秋水瞪着她肿得如核桃般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眼睛怎么了?”秦忧说着回屋照镜子,然后默不吭声了。
秋水不由自主跟进屋,迟疑道:“你……哭了一晚上?”
“谁说的?我才没哭!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哭?”秦忧死鸭子嘴硬。
秋水忽然沉默的望她,目光奇异。秦忧与他对望,面色逐渐变得迷惘。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秦忧、秋水闻声遽然一惊。
“少、少爷,您回来了?”秋水匆匆招呼一声,拔腿而出。
秦忧则背过身去,来个不理不睬。感觉到白逸尘关上门,在身后坐下,她背脊挺得笔直,仰着下巴,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觉得那个姿势已令她周身酸痛了,身后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围了上来,两只修长的大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双肩。
“忧儿,你不累么?”
秦忧将下巴扬了扬,只“哼”了一声。
白逸尘刚一来到她身前,她赶忙用手掩住脸,口中一叠连声道:“你走!你走!”
白逸尘去抓她的手,她跳起来躲到内室去,叫着:“别看!别看!”
白逸尘追到内室,硬是掰下她的手,随即面色一变。“你的眼睛……”
“要你别看!你讨厌!”
秦忧用力推他,眼泪又流了出来。见鬼了!秦忧忿忿的想着,冷不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忧儿,别哭了。”
秦忧只一怔,旋即大声哭喊:“要你管!我偏哭!偏哭!”说罢,像个孩子般哇哇大哭起来。
白逸尘不再劝她,只用手不住轻抚她柔细的背,任她哭了个够,衣襟皆湿透了。
秦忧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舒服多了,抬起更加红肿的眸子,用力瞪着面前的人,冷冷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白逸尘也不理会她,径自取来毛巾,浸了凉水,让她躺倒床上去。秦忧自然不会乖乖听话,白逸尘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上床,再将凉毛巾敷到她眼睛上。秦忧双手被他紧攥着,口中却不闲着
“我要报仇!你要小心了!哼,最毒妇人心,我要在你的饭菜中下迷药,然后,你就什么都听我的了,再也不会凶我了……唔……”
她的报仇计划尚未说完,小嘴儿便被劫掠了,直至快喘不过气来方被放开。一得自由,秦忧便粉拳相向,直向白逸尘胸膛攻去,却无多少力道,白逸尘由着她发泄。
打累了,秦忧坐了起来,气喘吁吁道:“有本事,你一辈子都不要理我!哼,我才不稀罕!”
白逸尘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眸光温柔如水,轻声问:“那你哭什么?”
“要你管!我讨厌你!讨厌你!”口中颇有骨气的喊着,两只藕臂却违背意志的缠上她“讨厌”的人的颈子。
无法,他一旦温柔起来,她便毫无招架之力。
白逸尘搂住她,低声道:“那种声色场所,一个姑娘家很危险,一旦吃下那里的酒菜,你的清白就毁了。”
“为什么?”
沉吟了一下,白逸尘继续道:“酒菜里有春药。”
“哦。”秦忧似懂非懂的仰起脸蛋。“那你呢?你有没有吃那里的酒菜?你的清白毁没毁呢?”
白逸尘与她对视良久,方缓缓道:“忧儿,我是大夫。”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清白还没毁啰?”
白逸尘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的清白只留给你。”
“嗯!”秦忧用力点头。“那我的清白也只留给你!”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柔波荡漾,徐徐燃起两团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小脸埋入宽厚的胸膛,喃喃低语:“你这个害人的小傻瓜!”
秦忧柔柔的伏在他怀中,二人静静相拥了片刻,秦忧小声道:“大哥,我还没吃饭呢。”
白逸尘用冷毛巾又敷了敷她红肿的眼睛,柔声道:“吃完饭就回来睡一觉吧,今日不要出去了。”
秦忧乖乖的点头,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用膳时,秦忧又想了起来,问:“大哥,你们去青楼到底做什么去了?”
却听得周围传来“吃吃”的低笑声,有人揶揄道:“傻小子,去青楼还能做什么?让你大哥好生教教你吧。”
白逸尘剑眉紧蹙,眸光一扫,四周顿时一片岑寂。
秦忧咬咬唇,悄声道:“秋水说,青楼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但你们不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看到我的眼睛就大惊小怪起来。大哥,你告诉我啊。”
“你吃饱了么?”
“差不多了。”
“先吃饭。”
“哦,可是……”
“吃完再说。”
“哦。”
用完膳,二人回到客房,白逸尘方告诉她。“玄剑山庄的庄主被保护在青楼里。”
“为什么要躲进青楼?”
“相对来说安全些。”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逸尘望着她,徐徐道:“只要是与天山雪教有关的事,我都会知道。”
“啊!你真的决定要除去天山雪教了?”秦忧兴奋道。
白逸尘定定的凝视她。“忧儿,再过些日子,我自会将一切都告诉你,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胡思乱想。”
“为什么此刻不行啊?”
“还差一点,相信我,届时一切水落石出,你会容易接受。”
望着他真挚的眸子,秦忧只好点点头,呆了一瞬,她忽然道:“大哥,你还没画我娘的画像呢,早就说了的!”
白逸尘浅笑轻扬。“磨墨吧。”
秦忧立即备好笔墨纸砚,立在一旁殷勤磨墨。
白逸尘提笔略一沉吟,运笔如风,顷刻间,一幅美女戏鱼图便完成了。秦忧欢天喜地的拿起来看,愈看愈纳罕,终于疑声道:“这……这是我娘么?”
“你说呢?”
“我……我怎么觉得……”她又仔细的看了看。“好像是我呀?”
白逸尘勾唇一笑。“就是你。”
“什么呀!不是让你画我娘么?”秦忧白他一眼。
白逸尘撇开脸,淡淡道:“原本是,但画来画去,就画成你了。以后再画你娘吧。”
秦忧瞪着他,小声嘀咕:“言而无信。”
“好了,你好生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出去。”
“大哥,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也不是很远。你有空么?”
“去做什么?”
“到时再告诉你。”她也卖起了关子。
白逸尘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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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二更,更完了再出门,亲亲们,来啊!
[正文∶第四十二章报恩插曲]
翌日,秦忧一大早便敲开白逸尘的房门。
“大哥,好了么?”
“这么急?”
“是啊,快些!”
二人匆匆用过早膳,秦忧自马厩牵出白马,便上路了。
“忧儿,到底去哪里?”
秦忧回头冲他皱皱小鼻子。“就不告诉你。”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来到一座临海的小渔村。
“到了。”
秦忧跳下马,四下望了望,向左边的小道走去,少顷,来到一间不大的木屋前,院里一位婆婆正在晒衣裳,秦忧打量了一番,小嘴一乐,唤道:“婆婆!我们可以进去么?”
那婆婆转头望向他们,呆了半晌方迟疑道:“你们是……”
“婆婆,我们进去说话可好?”秦忧说完已自行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白逸尘摇摇头,随后跟进。
“婆婆!我就是去年夏天你们在海上救的那个人呀!”望着对方茫然的脸,秦忧继续补充道:“就是好恐怖的一场大风暴,我抱着根木头飘了好久,最后遇到李伯伯和李大哥,是他们救了我。想起来了么?”
“你……是那个姑娘?”
“是啊,婆婆。”秦忧眉开眼笑。
孰料,老婆婆一个劲摇头。“不可能!你长得跟天仙似的,那个女娃儿是个满脸麻子”
“啊,那是我戴的面具,可惜让我师父拿走啦。”
老婆婆犹自半信半疑,忽然口出惊人之语:“你将衣裳脱了我看看。”
“啊?”秦忧大骇。
老婆婆斜睨她,道:“那女娃儿身子极美,而且胸口有一个蝴蝶状的红色胎记,你有么?”
秦忧霎时满面通红,一把拽过老婆婆来到远离白逸尘的角落,懊恼的小声道:“婆婆!我是来报答救命之恩的,难道还会冒充么?”
“姑娘,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实在是近来总有官差来此巡视,甚至还挨家挨户的搜查,弄得大伙都胆战心惊的。你们啊,还是赶紧离开吧!”
“官差?可是,婆婆,我真的是你们救的那个女孩子,我曾发誓一定要报答的!那,我走时在碗边放了几锭碎银,还记得么?”
老婆婆双目一亮,点头道:“是是,唔,这香气……看来真是你!可是,你当初为何偷偷摸摸走掉呢?”
秦忧垂下头。“因为我一醒来,就听到你强迫李大哥娶我,我不想大家难堪,就偷溜了。”
“唉,说来也是我家那傻瓜蛋没有这个福气啊!”老婆婆重重的叹息,眼光瞟向白逸尘。“那个俊小子是谁?”
“他是我大哥。”
“是大哥啊。”老婆婆咧嘴笑了,冲白逸尘招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白逸尘走了过来,立在秦忧身边。
老婆婆打量他们一番,笑道:“嗯,长得还真有几分像,果然是兄妹”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的脸就黑了一半,拉起秦忧便走。
秦忧一愣之后忙着挣脱。“大哥!你做什么?”
白逸尘面色僵硬,只是不语。
秦忧赶忙向老婆婆笑道:“婆婆,对不住,他是我的结拜大哥,不是亲哥哥。”
“啊?哦”老婆婆尴尬的咧咧嘴。
正在这时,院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喊道:“娘,有客人啊?”
秦忧回头望去,正是当日救她的那对父子。
李舟生见到转过身来的二人呆住了。
“李大哥。”秦忧打了声招呼,李舟生更是一脸茫然。
“唉,傻小子!”老婆婆几步跨过来,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她是去年夏天你们救的那个姑娘!”见儿子一径云里雾里,老婆婆横了他一眼,大声道:“你忘了?我曾逼你娶她,你不肯!结果,这丫头就偷偷溜了”
“我记得……”李舟生的面色终于略微恢复正常。“可是……她……”
“哎呀,她那时戴着一张面具!”老婆婆说着再次怨叹起来。“唉,早知如此,我就该拼死也要逼你娶了她!”
“娘!你……”李舟生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什么你?到手的姻缘都抓不住,瞧瞧人家,如今都成亲啦!”
秦忧的脸自始至终红如苹果,听到此,慌忙摇头摆手道:“婆婆!您搞错啦,我……我们尚未成亲。”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挣脱白逸尘的手,却始终不能如愿,只好侧头狠瞪他一眼。
“尚未成亲?那还不是早晚的事?”老婆婆望望白逸尘的脸色,如是说。
“啊,那个……婆婆,我是来报恩的,您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您的要求。”
“那好!”老婆婆一拍手,双手叉腰。“你若诚心报恩,就替我家舟生找个媳妇,我想孙子快想疯啦!”
“啊?”秦忧为难的瞅瞅白逸尘。
老婆婆眼一瞪。“不行?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婆婆!”
“横竖你还未成亲,我儿子虽比不上你那个大哥,可也不差啊!最主要的,他救过你的性命,你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天经地义!你说话要算数啊,不管我提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你都会满足我的!”
秦忧苦着小脸道:“不行啊,婆婆!”
“又不行?你是不是诚心报恩啊?”
“当然是!可是,您提的要求……我做不到嘛。”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看看你那个大哥,冷冷冰冰,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长得好有屁用?又不能当饭吃!绣花枕头一个嘛!我儿子就不同啦,一旦喜欢上哪位姑娘,肯定又是疼又是宠,宝贝得不得了!还有一身力气,将来肯定不会让你吃苦受罪!好啦,你快考虑考虑,赶紧拿主意!”说完,直瞅着她等着。
秦忧直听得张口结舌,同时暗暗佩服老婆婆的胆量,居然当着白逸尘的面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哈,这家伙尚未受过此等待遇吧?偷眼瞟他,果然,白逸尘一张清俊之极的脸板得死紧,漆黑的眸子半眯,射出冷厉而危险的光。秦忧赶忙用力握握他的手,向着老婆婆讨好的笑道:“婆婆,您不要为难我,换个别的吧?”
“不成!”老婆婆一口回绝。
“娘!”
“老伴!”
父子俩异口同声。
秦忧忙将矛头对准老头。“伯伯,您说说,您有何愿望?”
老头呵呵笑道:“姑娘,我们救人并不求回报,别听老太婆胡言乱语,她一天到晚想抱孙子想出毛病来了。姑娘是好人,好好活着就算报答我们了。”
秦忧眼圈微红,叫了声“伯伯”,不知说什么好。
老婆婆不依,正要开口,被老伴一瞪眼,缩回去了。
秦忧看着好笑,在白逸尘耳边悄声道:“大哥,你带着银两么?”
白逸尘自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与老头,淡淡道:“我不喜欠人人情,你务必收下。”
老头正呆愣间,秦忧忙道:“伯伯,我大哥的意思是,虽然银子难以回报救命之恩,但我们心里会好过些。还有,我会留心,有合适的姑娘,一定给李大哥做媳妇。您就收下吧。”
老头迟疑的接过银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倒抽一口凉气。“一千……一共六千两?!这……这……”
秦忧亦吃了一惊,当下小声道:“大哥,我会还你。”
白逸尘冷冷瞪着她,半晌方慢声道:“你一辈子也还不清。”
“那……那就先还一辈子,这辈子还不清,还有下辈子啊,小瞧人……”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冷峻的唇角便向上一弯,缓缓扯出一道优美之极的弧度,恍如破云而出的艳阳,不仅秦忧看傻了,连那一家三口亦呆立当地。
“走吧。”白逸尘碰碰她。
秦忧赶忙向恩人告辞,匆匆离开小渔村。
“大哥,为何走这么急啊?我还没跟恩人好好说说话呢!”
“说得够多了,再说就把自己卖了。”
“什么呀!好像我多傻似的!”
“聪明人不会一开始就由着对方提条件。”
“我……我不是……”又慌又乱又困又窘嘛。
白逸尘望着她,忽然低声道:“以后不要一个人乘船。”
“啊?”
“你会游水吧?”
“倘若不会,早就喂鱼啦!”
二人边说边骑上马,慢慢回返。
二更完毕,别忘了例行公事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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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三章斜照相迎]
春阳融融,和风阵阵,不远处的天空几只纸鸢飘飘浮浮,将蓝天白云点缀得愈加生动活泼。
秦忧两只眸子仔细搜寻,终于让她发现一个卖纸鸢的铺子,忙催白逸尘买了一个来,找了一大片青草地欢天喜地的放起了纸鸢。直至日薄西山,如血的夕阳将草地妆点成一片瑰丽的奇妙色彩,她方尽兴的收线,与白逸尘并肩坐在一个斜坡上,静静的看着红日缓缓沉入山间,只余一层轻纱似的红云缥缈的浮在天边。
秦忧呆望了许久,侧身一看,白逸尘双手枕在脑后,正躺在斜坡上闭目养神。晚霞将他冷峻的脸庞渲染得温和了许多,浓密修长的睫毛跳跃着一圈金红的光晕。
秦忧着迷的看着,而后自身旁采下一朵小黄花,在他眼睫上扫来扫去。
白逸尘打开眼,她立即绽开一朵俏皮的笑容,如水的容颜在红色光影中闪闪动人。
白逸尘一径望着她,秦忧脸红红的,将螓首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大哥,我好开心啊!你呢?”
白逸尘没有说话,但搂住她纤腰的手却出奇的温柔。
秦忧支起小下巴,手臂仍旧搁在他胸膛上,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懒懒的描绘着他的五官,唇边一抹娇甜的笑,晶亮的眸子满载着柔情蜜意。
白逸尘黑眸半合,一瞬不瞬的凝视她,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有胸上的这个小人儿。
秦忧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亦仰躺下去,却是枕在他肩窝上,美滋滋的仰望着绮丽的天空。
许久,直至最后一抹红霞渐隐渐退,秦忧方恋恋不舍的起身,叹息道:“好美啊!倘若每天都能如此看夕阳,那该多好啊!”
白逸尘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应道:“你若想看,我自会陪你。”
“真的?那……我们就在草地上盖一座木屋,周围种上许多花,屋后栽上一片竹林,院中再植几株白梅,每日看日升日落。大哥,是不是连神仙都会羡慕我们哪!”
白逸尘望着她发亮的小脸,柔声道:“会有这一天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我就给你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秦忧回望着他,眸中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这就是别人所说的甜言蜜语么?果然受用!
正当她晕陶陶之际,白逸尘却大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快走吧,傻瓜!”
秦忧气恼的狠瞪他一眼,真是不禁夸呀,这个家伙!
“你背我!”她嘟着嘴。
白逸尘看她一眼,径自向前走。
秦忧小嘴儿嘟得更高,忽的一顿足,疾奔几步,轻飘飘跃上他后背,双手搂住他颈子,得意得“咯咯”笑出声。
白逸尘看也没看她,却伸出双手揽住她玉腿,稳稳的继续前行。
“大哥,倘若那老婆婆看到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有飞天遁地之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啊?”秦忧凑在他耳边嘻嘻笑道。见他不做声,又自顾自的道:“我当初也把你当成百无一用的书生了,还一径吵着要给你们当保镖混口饭吃,你那时一定在暗中看我笑话吧?哼,想来就气!”
望着白逸尘刀雕斧凿般的侧脸,秦忧恨不得咬上一口,只得咬咬牙,忍下了。“我就想不通了,你本事那么大,为何还会在那个黑店被迷香迷晕那么久?果真是马有失蹄么?如今想来,你不会是装的吧?故意累得我半死,你却在一旁悠哉游哉瞧热闹,真是越想越可疑啊!可是,你就不怕我也在你脸上画只小王八么?”
秦忧努力探过头去看白逸尘脸色,后者却微微撇开脸,秦忧只捕捉住他嘴角一瞬的笑意。她呆了一呆,蓦地狠狠咬了他肩膀一下,气呼呼道:“果然在耍我!那在火海中救我出来的也是你啦?害我以为是师父,还大哭了一场,你好可恶!”说着,又咬了他一口。
“我未料到你会放火。”
“怎么会?你不是聪明绝顶么?怎会料不到?”
“因为你总办傻事。”
“是哦。此刻,我这个傻瓜就要罚你这个聪明人加倍的背我,连秋水的那一份也要背回来!”
于是,白逸尘背着秦忧,后面闲闲的跟着散步的白马,慢慢的走到客栈门口。由于天色已黑,秋水、夏雨早已等在门口,见到这二人一马的情形,一愕之后迅速恢复常态,夏雨牵走白马,秋水则拿过马背上的纸鸢,瞄了瞄已在白逸尘背上睡着的人,暗叹口气,道:“谢舵主请少爷去分舵暂住,他已将一切打理妥当。”
白逸尘点点头,径自走入东院那排精舍。
秋水继续汇报道:“冬雁传来消息说,那批神秘势力似是朝廷的人。只是如今的实际兵权已掌握在宋子墨手中,大内侍卫也多为宋子墨所笼络,他们究竟是宋子墨的人还是皇上的人,尚有待查清。”
白逸尘眸光闪动,淡淡道:“知道了,歇去吧。”
秋水点头告退。
翌日一早,秦忧便随白逸尘等人来到一座古朴简约的大宅子居住。看到门口迎接的那名黑衣人,秦忧问道:“这是你家么?”
“不,不是!”黑衣人忙答。
“不是啊,您叫什么名字?”
“在下谢石。”
“谢大哥……”她忽的皱皱眉,冲白逸尘道:“这个姓叫起来,好像我总在感谢你似的。”又转头对着谢石道:“我还是叫你谢大侠吧。”
“不敢,公子只管叫在下谢石即可。”
“那怎么成?谢大侠!”秦忧笑道。
谢石无奈的瞅瞅白逸尘,后者淡淡说了句:“随她吧。”率先进宅。
白逸尘一行在一处清雅的院落住下,秦忧被郑重告知不许私自出门,并且抗议无效。
三天,秦忧将整个大宅子所有的角角落落全部摸索遍了,忽然发觉这几日鲜少见到白逸尘,他在忙什么?她开始各个院落寻找白逸尘,皆无果。然后,她看到有几人行色匆匆的步入一间宽阔的大厅,上挂匾额“议事堂”。
秦忧好奇的走近门边,向里一瞧,惊喜的发现白逸尘正坐在正对大门的书案后挥豪疾书,两边并列坐着数位黑衣人,包括谢石在内,大家的表情俱很严肃,又很恭敬。
秦忧不敢擅自闯入,候在门外等了许久,最后索性坐下闭目养神,正当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开门声响,秦忧睁眼一瞧,一片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她一喜,不假思索的一掠而出,自身后伸手蒙住白逸尘的双眼,笑道:“大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厅内传出一片响亮的抽气声,秦忧转头望去,见众人皆一脸惊骇欲绝的表情,而且,她发现在门边的角落里居然端坐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周离离!
秦忧脑中正雾茫茫一片,白逸尘的声音响起:“忧儿,你何时来的?”
“啊?哦,好久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男人间的事。”
“骗人!明明周姐姐也在!还有,他们为何都对你毕恭毕敬的?我们明明是这里的客人嘛。”
白逸尘凝视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这时,周离离忽然走出来道:“秦姑娘,天山雪教你还要灭么?”
秦忧一愣,道:“当然要灭啊!我晓得了,你们在商讨灭掉天山雪教的办法,对不对?”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之极。
秦忧满脸云山雾罩,转头望向白逸尘。“不对么?”
周离离道:“逸尘,你还不告诉她么?”
秦忧来回望着二人,蹙眉道:“什么事?”
白逸尘紧紧盯住她的眸子,沉吟着,而后撇开脸,道:“倘若我果真是天山雪教的人呢?”
秦忧当场呆掉,半天后频频摇头。“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是天山雪教的人?”
“忧儿。”白逸尘的眸子闪着幽暗的光。
秦忧傻呆呆的与他对视,良久方转头小心翼翼的问厅内一干人:“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天山雪教的人?”
众人望望白逸尘,皆一言不发。
秦忧失神半晌,蓦然扭头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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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四章痴心怨怼]
秦忧刚刚奔进门,一条白影已飘然入屋。
“你走!你走!”秦忧一径推他,泪珠儿夺眶而出。
“忧儿,你冷静一下。”
“我偏不冷静!你不相信我,从一开始,我就被排拒在外,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合起伙来一齐骗我!你说的对,我是个傻瓜,是个大傻瓜!你走!不要进我这个外人的房间!”
“忧儿!”白逸尘握住她粉拳,大声道:“你冷静想想,我何曾骗过你?”
“我偏不想!从头到尾,你们都商量好了,就瞒我一个人!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却处处防我!我才不再上当!”秦忧死命挣扎,又是泪,又是汗,几乎背过气去。
“忧儿,你如此说不公平!”
“你才不公平!任何事都与她商量,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你是嫌我太无用,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坏你们的事?那我这就走,还你们清净!横竖我到哪里都是累赘!”说着又是一阵挣扎,满脸涨的通红,泪如雨下。
白逸尘眉宇纠结,终于放开她。
秦忧一得自由便冲向内室,翻箱倒柜收拾衣物。
白逸尘长叹一声,道:“忧儿,你忘了你爹的事了?”
秦忧身子一僵,回身大声道:“我自然没忘,这是两码事!”
“可对我来说是一码事。”白逸尘静静望着她,等待着。
秦忧呆了一瞬,仍旧哭道:“借口!你若相信我,就会告诉我!你那时才多大?难道也会害我爹么?”
白逸尘走近她,不顾她拼命挣扎,硬是将她搂进怀中。“忧儿,你只是怪我瞒你么?唉,之所以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为此等凡俗之事所染,想让你过得无拘无束,没有仇恨怨尤,永远玲珑剔透,永远开开心心”
“我才不会永远开开心心!”秦忧气恼依旧,却不再挣扎。
“我知道,但我想尽力做到。”
秦忧沉默了半晌,方粗声粗气道:“知道啦,我会尽量让自己开心,成么?”她也不明白自己刚刚那排山倒海的怒气为何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白逸尘搂紧她,片刻后,平静道:“忧儿,我不仅是天山雪教的人,而且,正是天山雪教的教主。”
秦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他,说不出话来。
“忧儿。”白逸尘轻抚她面颊,眼神有一丝担忧。
秦忧舔舔唇瓣,努力消化这一讯息。好在她素来心胸爽朗,不善计较,第一关闯过之后,后面的便顺理成章的全盘接受了。
“难怪他们都对你毕恭毕敬,那么,外面那些都是谣言了?包括我爹的事?”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亮得出奇,伸出手捧起她清灵如水的脸蛋,珍爱无比的轻吻她,口中喃喃唤着她的名,情潮滚滚。
秦忧只觉眼中、心中、周身上下全部萦绕他的气息,任性而优雅,斯文又霸道的攻陷她残存的壁垒,转瞬间已是溃不成军、灰飞烟灭……
白逸尘抱起她一并坐在桌旁,二人静静相拥。
秦忧轻声问:“为何从未听秋水他们叫你教主?”
“是我不让他们叫的,他们自小便跟着我,我也是三年前才接过这个位子。而我爹并不知晓我与天山雪教的关系。”
“为何外面将你们说得那样坏啊?是哪个坏蛋在造谣啊?若让我晓得了,哼!”
白逸尘亲了下她嘟起的小嘴儿,道:“自然有人欲混淆视听,好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谁啊!难道是展……不、不会吧?他为何要如此做?”秦忧猛然站起来。
白逸尘重又将她抱回去,轻描淡写道:“此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肮脏事,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少知道为好。”
秦忧小嘴一扁。“又来了!”
白逸尘笑着,亲昵的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低叹道:“我看够了这世间的龌龊污浊,蝇营狗苟,眼睛都麻痹了。而你,是清泉,不染尘埃,晶莹剔透,我不想连这最后一方洁净亦受到污染。”
秦忧小脸飞红,眼光迷离湿润,痴痴望着他半晌,而后轻轻吁出一口气,无言的依进他怀中,柔声问:“那谢石也是你的属下了?”
白逸尘点点头。“除了总舵在天山,其他东西南北各有分舵,谢石是南舵的舵主。”
“哦。”秦忧抿唇点头,随即螓首微侧,眼波流转,道:“那周姐姐呢?她是什么身份啊?”
白逸尘轻刮一下她小鼻子,道:“我早说过,你还担心什么?”
“谁担心了?”秦忧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口中硬着,脸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抬眸望见白逸尘似笑非笑的脸庞,忍不住捶他,嘟嘴道:“不许笑!”
白逸尘嘴角的弧度依然好看的扬起,眸中的光彩却是渐渐化为似水柔情,一波一波的散开涟漪,秦忧便在他眼波中痴痴荡漾……良久,她轻叹一声,垂头道:“头好痛哦!”
白逸尘再度捧起她脸蛋,眉宇轻蹙。“怎么了?”
秦忧忽闪着水汪汪的眸子,微微撅起小嘴道:“你若用刚刚那种眼神去看别的姑娘,那我一定会气死的!”
白逸尘深深凝视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傻丫头。”
秦忧一头扎进他怀中,不依道:“不管!不管!横竖你不要那样看别的姑娘!”
“忧儿,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未认真看过女人。”
“周姐姐呢?你也从未好生看过么?她长得那么美那么美……”
“在我眼中,女人无所谓美丑,她们只是女人。”
“哦,那我也是啰?”
白逸尘淡淡一笑,道:“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秦忧闻言却又痴了,乌亮的眸子水气氤氲。
白逸尘轻叹道:“傻瓜,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哭?”
秦忧只是将脸贴上他胸口,默默流泪。
“忧儿?”
“唔?”
“哭够了么?”
秦忧拭去眼泪,正欲开口,外面一阵敲门声,秋水的声音响起:“少爷,小姐有事找你。”
秦忧慌忙跳下白逸尘大腿,一溜烟逃到内室去了。
白逸尘忍俊不禁,起身打开门,秋水与周离离立在门口。
“何事?”
周离离瞟了门内一眼,道:“秦姑娘如何了?”
白逸尘关上房门,向自己房间走去,应了句:“没事。”
进入白逸尘房间,周离离继续道:“你爹他们已到苏州了。”
白逸尘眼光一凛。“皇上也来了?”
周离离点点头,继而问道:“你不去见见你爹么?”
“再说吧。他们下榻何处?”
“苏州知府府上。”
“展家父子带领各路武林高手业已聚集苏州,这雪莲花的魅力真不小。”
“他们定是冲着你来的。”
“没错。但此刻我已无后顾之忧,他们只管来便是。”
周离离望着他,淡淡道:“秦姑娘……不生气了么?”
白逸尘唇角不自觉勾起。“我也未料到她会如此快原谅我。”
周离离微微垂眸。“恐怕要归功于你安慰有方吧。”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深邃幽柔,声音亦是轻飘飘的,近乎于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的话她都记下了,真是个好姑娘。”
“你的什么话?”
白逸尘望她一眼,淡然一哂。“没什么,只是让她记住,我始终是她大哥,其他都不重要。”
周离离凝视他半晌,又将眸子移开,道:“你为了她,能抛开所有身份、地位、名誉么?”
“名誉?累人的东西,不要也罢!身份、地位,只要我想要,便可去争取。但人的心,却不是你争取就可以得到的。当她来了,我绝不会放走。”
周离离静静凝视他,半天方喃喃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心里话。”
白逸尘面色平静,道:“对不住。”
周离离点点头。“我懂了,其实你早想告诉我了,是么?”
白逸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周离离淡然一笑,挺直腰杆,默默出屋。
翌日晌午,秦忧见到了甫自外归来的春芽、冬雁,向她们打招呼,春芽只轻轻点点头,冬雁则低哼一声,扭过头,二人继续前行。秦忧讨了个没趣,抿抿唇,坐在花阶之上,两手托腮,默默出神。
“秦姑娘,你在做什么?”
秦忧抬眸一望,是夏雨,复又无精打采的直着眼睛道:“还能做什么?胡思乱想啰。”
夏雨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想的?少爷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秦忧啐道:“谁想他了?少自作聪明!”
夏雨瞪大眼。“你莫非在想旁人?呀!倘若说给少爷知道,不知会如何啊?”
秦忧跳起来。“死夏雨!你想死啊?我想事情不可以么?为何定要想人啊?”
“非也!事情是由人做的,想事情就离不开想人,你在想什么事呢?”
秦忧捡起地上的石子便向夏雨连连掷去,口中骂着:“死夏雨,跟秋水一样可恶!为何就学不到你们主子的好处,却将坏处学了个十成十……”
“哎呦!”哀叫的人不是夏雨,却是突然冒出来的秋水。“你们在做什么啊?”他捂着额头大喊。
“秋水,她刚刚在骂少爷!”夏雨大声耳语。
“你瞎说什么?谁骂他了?”
“咦?没有么?你说我们将少爷的坏处学了个十成十,这还不是骂他么?”
“我说的是实情,又不是骂人!”
“好吧,还是让少爷来评评理吧。”夏雨作势欲走。
秦忧连忙拦住他。“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
夏雨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怕少爷的。”
“谁怕他啊?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是么?”
“你问秋水啊!”
秋水苦笑。“恐怕这世上唯一不怕少爷的只有她了,但……最怕少爷的,也是她。”
“此话怎讲?”二人异口同声。
码字去也……
[正文∶第四十五章当局者迷]
秋水忽然像老了十岁,缓缓道:“起初你的确不怕他,所以一再挑衅”
“我哪有挑衅?”秦忧喃喃低语。
“……这是许多人都不敢做的。”秋水继续道。“后来,你喜欢上了他,便渐渐害怕了,喜欢得越深越害怕。”
夏雨望着他老气横秋的脸,皱眉道:“不懂!不喜欢时不害怕,喜欢了倒害怕了?”
“无欲则刚,有欲望,便会软弱,一软弱,自然会害怕。情也是一种欲。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此‘乱’,便是害怕。”
夏雨转望秦忧。“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少爷武功盖世,聪明绝顶,想这世上能与他比肩的人寥寥可数,同侪之中更是没有,有什么害怕的?少爷对你好得一塌糊涂,他那样的人,一旦动了情,绝不会中途变心,你更不必害怕呀?”
秦忧茫然的眨着黑眸,喃喃道:“我在害怕么?我……也不知道,好像……”
“你在怕。”秋水静静的望着她。“你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他只皱一下眉头,你也会担心他是否生气了,脸色稍有不对,便会害怕哪里出差了。尤其,感情用到一定的深度,更会害怕失去,恐惧某种未知的东西会令眼前美景化为泡影。少爷一定也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性格原因,看不出来罢了。”
“那你看出我来了?我自己为何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而是忽喜忽愁,患得患失,种种症状表明,你已在害怕了。”
秦忧满面云山雾罩。
夏雨则一脸惊异的瞪他。“秋水,看不出来,你小子真是明察秋毫啊!何时变得如此老谋深算、洞若观火啊?快得少爷真传啦!不不,简直可以出世做和尚啦!”
秋水只淡淡一笑,一时,四周静悄悄的。
蓦地,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你们还未说完么?”
三人一惊,齐齐望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逸尘。
“少爷。”
秋水、夏雨打过招呼便欲离开,却被秦忧叫住:“慢着。大哥,我想随他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白逸尘斜睨她。“你想继续听秋水传道、授业、解惑么?”
“不懂的当然要尽量弄懂啦。还有,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嘛。”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只要秋水和”忽的感觉到对方凌厉的眼光箭一般射过来,秦忧一凛,忙笑道:“我怕耽误你时间呀。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一定回来。”
“不成!”白逸尘断然拒绝,未等秦忧发作,便一把牵起她快步离开,徒留两个木偶呆杵当地。
“大哥,去哪里?”秦忧一路小跑跟着他。
“你想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想去了。”
二人沉默相对半晌。
“走,去我房里。”白逸尘拉她前行。
进入房间,秦忧只静静坐在窗口,默然不语。
“在想什么?”
秦忧望着他,一双墨玉般的黑眸闪着罕见的幽暗的光,小嘴扁了扁,道:“秋水的话,是真的么?”
白逸尘面色一绷,冷冷道:“别听秋水胡说八道!”
“可是,细细想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哥,你真的害怕过么?”
白逸尘眼眸微眯,沉声道:“该死的秋水,妖言惑众”
“大哥,你别怪秋水,实际上,我……好像真的在害怕,不会让他说中吧?”她说完站起来,依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似乎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忧儿,有什么好怕的?别想那些。”白逸尘的声音略微沙哑。
“我怕老天爷……大哥……”秦忧忽然眼圈一红,好像那一天已经到来。
白逸尘捧起她娇容,喃喃道:“傻丫头,不要自己折磨自己。”
“大哥,若真有那一天,你会忘了我么?”
“傻瓜,别自寻烦恼了,好么?”
“到时,我一定要忘了你,一定!不然,我……”秦忧说着已是哽咽难言。
“好了,忧儿,若真有那一天,你就忘了我好了,只要你好过些。不要哭,小心眼睛又肿起来。”
谁知,秦忧却真的哭了起来,只因他言语甜蜜,神情温柔,令她一阵心如刀割。
许久,她渐渐平息下来,白逸尘轻抚她秀发,柔声道:“累了么?”
秦忧轻轻点头,有些难为情。白逸尘抬起她小脸,浅笑道:“把脸洗一洗再出去吧。”
秦忧洗过脸,白逸尘领她打开房门,愕然看见周离离怔怔的立在门口。
“离离,有事么?”
周离离如梦方醒,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却迅速恢复平静淡然,道:“没事。秦姑娘刚刚哭了?”
秦忧赶忙垂下眸子。“我……”
白逸尘携她走出去,淡淡道:“她没事了,去用膳吧。”
周离离望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愈发苍白的可怕,眸中隐隐闪过一抹暗淡绝望的光芒。
午膳后,谢石急急奔进来,道:“少主,展雄飞求见。”
白逸尘眸光一闪,冷冷道:“终于来了。”率众来到厅外。“让他们进来。”
仆人搬来一把椅子,白逸尘撩袍落座,众人立于他身后。
不久,展雄飞父子携众浩浩荡荡步入院门。
展俊涵一见到秦忧,面色大变,正欲冲上前去,为展雄飞及时拉住。“俊儿,莫莽撞!”
展俊涵生生咬住牙,恨恨的瞪住白逸尘。
白逸尘冷冷一笑,向展雄飞道:“不知展盟主来此有何贵干?”
展雄飞冷哼一声,朗声道:“老夫已查明,你正是天山雪教的教主,你还有何话说?”
白逸尘尚未开口,展俊涵已大声道:“忧妹妹!他是天山大魔头,你还不快快离开他身边?”
他这一声“忧妹妹”令所有不明所以之人,包括白逸尘身后的一干黑衣人,俱惊愕的望向秦忧。
秦忧板着小脸儿,不悦道:“你说什么?谁是大魔头?”
“你果然尚不知情,你且过来这边,别怕,我会保护你。”
秦忧果真向前走了几步,忽的展颜一笑,犹如暗云背后放射出的万丈霞光,能令全世界的坚冰为之融化,众人俱情不自禁的眯起双眼。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展俊涵一呆。“他是天山雪教的教主啊!”
秦忧抿抿嘴,走回白逸尘身边,傲然的扬起小下巴。“我早知道啦。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教主宫主,或是什么王爷乞丐,横竖他就是白逸尘啊,是我大哥而已。”
“你、你……忧妹妹,你莫非中了他的毒了?”
秦忧歪头想了想,而后点点头。“我想是吧,而且没有解药。”
“你……”展俊涵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展雄飞则紧皱眉头。“侄女,你最好是擦亮眼睛,赶快弃暗投明!”
秦忧浅浅一笑。“什么是暗?什么是明?许多事并不是表面上的样子。展伯伯,你们误会我大哥了,他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爹也不是天山雪教害死的。”
展雄飞面色铁青。“他到底是何种人,你一个单纯的小丫头又如何知晓?不要被他骗了再后悔!”
“奇怪,他为何要如此费尽心力的骗我啊?身为教主,他没有这么多闲工夫吧?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
展雄飞窒了窒,旋即咬牙道:“此人心思神鬼莫测,谁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不知,就不要妄加猜测啊!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忧妹妹!”展俊涵忍无可忍的再度开口。“别忘了当日你答应过我的事!”
秦忧转着黑葡萄般的眸子。“哦,那个啊,横竖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走啦!”
“忧妹妹!你为何一再失信于我?”展俊涵不顾一切,闪身来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欲抓她香肩,突然银光一闪,一柄软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面前,展俊涵事先毫无所觉,险些硬生生撞上去。
“白逸尘!让开!”展俊涵恼羞成怒的瞪住那个潇洒的身影,眼前一片红雾。
白逸尘将秦忧拉至身后,冷冷道:“离她远些!”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展俊涵目眦欲裂。
“早不是了。”
“我没有答应,她就是!”
白逸尘缓缓摇头。“你说了不算。”
展俊涵气得几乎晕过去,挥拳向对方脸上劈去,白逸尘轻轻避开,下一瞬,场中已多了五人,迅速组成沉鱼落雁阵。
秦忧正自呆怔,白逸尘抱起她来,跃出圈子,轻轻放下她,复又足尖轻点,白衣翩然,如梨花飘雪,轻飘飘落入战圈。
众人直看得暗暗赞叹,俱凝神观战。
秦忧则飞快的来到周离离身边,急急道:“周姐姐,你快上去联剑啊!”
谁知周离离脸上却是一片漠然,眼神空洞,不知神游何方。
秦忧急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正一筹莫展,那边已开战。她手心开始冒汗,眼角瞥到秋水夏雨,连忙奔过去。“秋水!夏雨!你们快去劝周姐姐双剑合璧!”
秋水二人望向周离离,片刻后转回头来,无奈道:“恐怕我们去说也是枉然。”
“为什么?”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为什么啊?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啊!”
“同门师兄妹也比不上伤心欲绝,小姐此刻恐怕是恨死你们两个了。”秋水淡淡道。
秦忧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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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六章初生牛犊]
秋水不再吭声,望向战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哥再次受伤么?”秦忧顿足,心急如焚,眼见二人神色大变,赶忙望过去,只见场中阵法已变,一阵乱影纷飞之后,漫天刀光剑影齐齐射向那个白色的人影。秦忧大骇,来不及细想,娇躯已如乳燕掠起,飞入战圈,合身向白影扑去,双方俱大惊失色。又一条人影紧随而至,紧急关头一把揽住秦忧护在怀中。
事发突然,阵法一时大乱。首先,白、展二人迅速撤回长剑,展俊涵飞身跃开,白逸尘则抱住身前两人飞速旋身,但仍有剩余的刀剑划过后至之人身上。
众人惊讶的发现救了秦忧的人竟是秋水,此时,他周身鲜血淋淋,不知伤势如何。
“秋水……大哥,秋水他……会不会死啊?”秦忧缓过神来,脸色苍白的问。
白逸尘略一搭脉,道:“不会。”
秦忧松了口气,眼泪就流了出来。
“忧儿,以后不许再做这等傻事!”白逸尘声音低沉,脸色亦不比她好多少。
“可你……刚刚好危险。”秦忧扁着小嘴,抽泣道。
白逸尘轻叹一声,柔声道:“忧儿,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不会有事。”
秦忧正欲开口,夏雨已奔了过来。
“先清洗伤口,我即刻过去。”白逸尘吩咐道。
夏雨点点头,背走秋水。
展俊涵铁青着脸走了过来。“处理完了么?”
秦忧立时如刺猬一般挡在白逸尘身前,冷冰冰道:“若要动他,先杀了我!”
展俊涵脸色霎时一片灰白。“忧妹妹,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你放过我吧,我求你啦!天下好姑娘多得是,你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天下只有一个秦忧!你何不问问白逸尘能放过你么?”
秦忧顿足道:“不理你了!我们要去给秋水治伤了。”
“且慢!尚未打完。”
“你……”
“忧儿,你让开。将这药交给夏雨,秋水的伤要紧。”
“我……”
“快去,一时半刻,他们奈我不何。”
秦忧咬咬唇,接过药飞快奔向秋水房间。
秋水已陷入昏迷,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流。秦忧红着眼睛与夏雨一起清洗伤口,然后上药,最后缠上绷带。
处理妥当,夏雨在一旁愣愣出神。
“夏雨,怎么了?”秦忧小心翼翼的问。
夏雨望望她,摇摇头,道:“没怎么,你去吧。”
秦忧抿嘴点点头,奔了出去。
周遭的气氛古怪得很,静得好像墓地,无丝毫打斗之声。
秦忧一颗心蓦地坠入深渊,疯狂奔向前院。
好多人!水雾朦胧中,但觉人影憧憧,如光影浮动。她焦急的搜寻,终于,她看见了,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丝毫没有受伤!她欢呼一声,如乳燕投林般欲飞入他怀抱,到了身前,硬生生刹住。“大哥,没事了?”
白逸尘望着她,点点头。
“为何多了这么多人呀?”
“皇上来了。”
“皇上?”秦忧惊诧低呼,忙游目望去,果然刚刚白逸尘坐的位子上已然坐上了另一人,三十多岁,神情懒散,却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他旁边一位清俊老者,三缕长须,身形颀长,仙风道骨,正一脸迷茫的表情。另一边则是一位五旬开外的高大老者,面色严肃,眼神深沉。
“你过来。”皇帝忽然冲她招手。
秦忧轻蹙黛眉。“大哥,我可不可以不过去啊?”
白逸尘唇角轻扬,悄声道:“既然正面碰上了,就去打声招呼吧,皇帝的脸面还是要给一些的。”
“哦,他来了你们才住的手吧?那我就去打声招呼吧。”
秦忧走过去,施礼道:“草民见过皇上。”
忽然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来:“大胆刁民,为何不跪?”
秦忧吓了一跳,扁扁嘴,小声嘟哝道:“还要跪啊!”正欲屈膝跪下,皇帝开口了
“不必跪了,你过来。”
秦忧略一皱眉,见皇帝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眼光令她心中直打突。她慢慢挪上前,在距皇帝三步远之处停住。
皇帝端详了她半晌,忽然起身过来握住她手,将她往椅旁带。
秦忧大吃一惊,忙不迭甩掉他的手,将双手放置身后,道:“皇上,你做什么?”
“大胆刁民”
那道尖利的嗓音再度响起,听得秦忧直皱眉,忍不住截口道:“这是谁呀?声音如此难听!”
静,死一般寂静……片刻后,皇帝陡然爆出一阵仰天大笑,双目灼灼发亮。“有趣!太有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忧。”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来自那位清俊老者。秦忧纳罕的望望他,听得皇帝继续道:“你是个女孩子吧?”
秦忧倒不觉奇怪,只应道:“你看出来了?”
皇帝微微一笑。“没有哪个男人会长一双你那样的手。”
秦忧再次将双手悄悄放置身后,垂头不语。
皇帝饶有兴味的望着她,忽然板起脸道:“你在朕面前女扮男装,可知是欺君之罪?”
“欺君?”秦忧一怔,忍不住大声道:“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吧?我行走江湖素来如此啊,为何一见到皇上就得急惶惶赶上去声明自己是个女儿家?好像很奇怪呀!”
周遭一阵抽气声,而后归于死寂。
秦忧茫然四顾,见白逸尘目光镇定,神态从容,便放宽了心。
此时,那道难听的嗓音三度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声音更是高了八度,愈发显得尖利刺耳
“大胆刁民!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活得不耐烦了!”
秦忧仔细循声望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是皇上身后一名手握拂尘的老头,面白无须,神色妩媚,煞是诡异。秦忧忍不住迟疑道:“这位老……伯伯您应该是伯伯吧?您说话为何总是以这四个字开头啊?还有,您的声音真的是好奇怪,唔……像是用刀子去割破锣的声音,因此,您还是少说话为妙。”
周遭似有憋笑的声音。
“你……你……”那位老公公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方憋红一张老脸,冲皇帝细声细气道:“皇上,这刁女胆大包天,皇上可要替老奴做主啊!我看她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呀!”
皇帝清清嗓子,大声道:“秦忧,你可知罪?”
“呃?”秦忧眨眨墨玉般的眸子。“我有何罪呀?皇上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人家讲句真话你便要治罪,那天底下谁还敢讲真话呀?每个人在你面前假话一大堆,只为哄得你龙颜大悦,你所闻所见全部都是虚伪的假象,那你还如何治国啊?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也要有敢听真话的肚量吧?皇上您是明君,这点肚量应该还是有的吧?”
出奇的安静,似乎连空气都已凝滞不动。
皇帝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紧紧盯着她,面色空前的严肃。
秦忧便如那初生牛犊,无畏的迎视他。终于,皇帝懒懒的垂下眸子,徐徐道:“朕还是要罚你,罚你进宫。”
秦忧顿时一阵迷惘。“进宫?”
皇帝微微一笑,手托下巴支在椅子扶手上,聚精会神的凝视她。“如何?”
“皇上,不可!”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白逸尘已闪身来至秦忧身畔。
“哦?”皇帝望望他,又望回秦忧。“你和逸尘是何关系?”
“他是我大哥。”秦忧刚刚回过神,望见皇帝闪亮的眼神,又追加了一句:“我不要进宫。”
皇帝的眉心突突跳了几跳,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你这是在拒绝朕?你可知君命难违?君要臣死,臣就得死,你敢违抗朕?”
“皇上,我并不是您的臣子。”
“你……”皇帝霍然起身,瞪着她,然后来来回回踱步,约莫走了十几个来回,又瞪向她。“你若随朕进宫,朕便封你为皇后娘娘,你还不肯么”
“皇上!”白逸尘双眉紧蹙,眸中精光闪动。“皇上怎能如此轻率而为?”
周围传来隐隐的议论声。
“怎么?你是在教训朕么?”皇帝斜睨他,面色僵硬。
秦忧连忙出声道:“皇上,我并不想当什么皇后娘娘,而且,您还没有皇后么?”
“有又如何?”
“那我就更不能进宫了,否则,岂不是害了如今的皇后娘娘?”
皇帝又开始来来回回踱步,众人开始头昏眼花,他终于停下来,定定的望着她。“你可知朕的后宫有佳丽三千?”
“好像听说过,您养那么多美人做什么?”
皇帝一怔,清清嗓子,走近她,在她耳边悄声道:“朕用这三千佳丽换你一个可好?你可知朕私巡以来就一直在寻你,朕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用心,以后也只会宠你一个。如何?”
秦忧小脑袋摇得有若拨浪鼓,小手更是紧紧抓住白逸尘的手。“不成,您不要为难我。”
皇帝盯着她纤细的玉手,皱眉道:“你喜欢逸尘?”
秦忧俏脸通红,清澈纯净的眸子却是坦荡荡的望着他。
“倘若朕让白逸尘死呢?”皇帝轻声道。
“皇上,您不能如此!您无故杀害臣子,天下百姓会不服的!而且,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好!好个贞洁烈女!”皇帝冷冷一笑,忽然大声道:“朕今日就要让白逸尘死!”
亲亲们,周末愉快!
[正文∶第四十七章白云出岫]
“皇上!”随着一声低呼,那名清俊老者已跪在皇帝面前,行大礼道:“皇上,逸尘为人虽狂傲无礼,但从未做过罪该致死之事,求皇上收回成命!”
“是么?看来睿王爷还不知道,你儿子白逸尘,正是我中原的大对头天山雪教的教主!”
白敬堂一时呆住。
秦忧亦呆住,原来这清俊老者便是白逸尘的父亲,是痴恋自己母亲一生的人!她百感交集,望向白逸尘,后者也在望她,二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来人!拿下白逸尘!”皇帝一声断喝,顿时四周一阵地动山摇,眨眼间,禁卫军已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上,你听信谣言,会后悔的!”秦忧扬声道。
“谣言?难道白逸尘不是天山雪教的教主?枉朕素日百般欣赏他,却是养虎为患!”
“我大哥确实是天山雪教的教主,但天山雪教做过什么危害中原的坏事了么?”
“大的,尚未来得及做,小的,却已做了不少,他发出的雪莲花就已不下二十朵,专杀高官巨贾,或是名将良才,如此下去,中原的栋梁便全被他斩尽杀绝了!”
“他们不是栋梁之才,而是社稷蛀虫。”一直未开口的白逸尘冷冷道。“雪莲花所指之人皆是该死之人!此种人渣,既然官府不想办或无力办,那就由能办的人来办。”
“哼,难道玄剑山庄庄主及杭州刺史亦是大奸大恶之徒么?”
“针对他们二人的雪莲花,并非我教发出。”
“哦?朕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皇上为何就信了宋丞相的一面之词?”
皇帝一怔,他身旁那位高大老者则面色一寒,目光阴鸷。
白逸尘淡淡一哂。“十六年前,宋丞相趁皇上初始登基,大肆铲除异己,我爹首当其冲。幸好他为一名女子所救,方幸免于难。此后,因其他原因,我爹性情大变,不问政事,淡薄无为,这些年才平安无事。而其他政敌,则被宋丞相害死的害死,收买的收买,短短几年,整个朝廷已是全盘换血。这些,皇上当时莫非没有丝毫感觉么?”
皇帝沉默着,面无表情。
“宋丞相处心积虑,欲掌大权,皇上只是他手中的傀儡罢了。为了巩固地位,他甚至拉拢武林人士,狼狈为奸,散播我天山雪教的种种谣言,好为他的狼子野心找一个替罪羊!”
“简直是一派胡言!”那名高大老者,正是当今丞相宋子墨。此时,他怒气冲冲的站出来。“皇上!老臣若要他做替罪羊,何苦还要将爱女许配于他?老臣也是最近才知他的教主身份,何来编造谣言一说?”
白逸尘冷冷瞟他一眼。“你之所以欲将宋青莲许配于我,无非是想将我收为己用。你当然是最近才知道我的身份,但你们的目标一直便是天山雪教。”
“胡说!老夫倘若真有你所说的狼子野心,还需等到今日么?”
白逸尘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皇上能不防你么?皇上看似无为,其实在暗中也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十多年来已培养了一大批心腹死士,这些人便被安插在内卫、军统、御林军等各大机要之处,你当然有所察觉,因此,即便手握兵权,亦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听到此,面上露出惊诧之色,喃喃道:“白逸尘,你好可怕,似乎一切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宋子墨趁机道:“皇上,白逸尘心机深沉至此,连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实在是真正的心腹大患!皇上理应早早将其铲除,以保江山稳定啊!”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我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应该是宋丞相你吧?你散播天山雪教的谣言,一来,我教地处西域,易引起中原武林的公愤,更能成功的引开皇上的注意;二来,我教行事素来神秘低调,外人知之甚少,正好由得你们大肆谣传;三来,我们所杀之人大多是你们的心腹,或一丘之貉,你们感觉到危机将进。等到你得知我便是教主,知我不会为你所用,索性除之而后快。你让展雄飞发出两朵雪莲花,引我来此,再领来皇上,好名正言顺的除掉我,从此,便无人能与中原武林抗衡,亦少了心腹大患,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为所欲为,横行天下。”
宋子墨望着皇帝沉思的脸,道:“皇上,他说的好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可能么?”
白逸尘淡淡道:“你可以在王府中安插眼线,我难道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你……你早就盯上我了?”宋子墨脸色微变。
“没错,你做的所有坏事,我几乎都记录在案,要不要我拿出一两样证据来让大家过目?”
“皇上!莫听他信口雌黄!老臣对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表,从未有忤逆之心啊!望皇上明鉴!”
皇帝望了他半晌,又望向白逸尘。“朕还是那句话,朕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随皇上的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皇上应该清楚,玄剑山庄庄主及杭州刺史这二人并未死,而是被我们保护起来了。皇上可听听他们如何说。”
皇帝再次陷入沉思。
秦忧等得心焦,一抬眼正好望见周离离站在不远处,忙招手无声叫她,目光恳切。
周离离略一沉吟,缓步走了过来,众禁卫军看得傻住,任她直直步入包围圈,立于白逸尘身侧。
秦忧松了一口气,看她的样子,倘若皇帝果真要杀白逸尘,她必不会袖手旁观!
皇帝察觉到异样,抬起头来,一见到周离离,呆了一瞬,旋即向白逸尘道:“没想到,你比朕还要有福气,对比之下,朕宫中的三千粉黛全成了庸脂俗粉啦!你既有了这样一位天仙绝色,就不要与朕抢秦忧了吧?如此,朕便放过你。”
秦忧忍不住道:“皇上!您要公私分明!眼下如此多绿林好汉在此,更有皇上您的几位大臣,您这样做以何服人?将来传出去,又令天下百姓如何说您?我一名小小民女何足道哉?您是九五之尊,怎能由人说三道四?还望皇上三思。”
皇帝在一片死寂中站起身,缓步来到三人面前,视线牢牢锁住秦忧无惧的小脸,忽而一笑。“你这张小嘴儿,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哪!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有何伤脑筋的?君子有成人之美,您是一国之君,不知比君子高了多少,自然不会做出令天下人失望的事。”
皇帝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个可人儿!你是想让朕成全你与白逸尘?那谁来成全朕?”
“您……您是皇上,还需要成全么?”
“是啊,皇上……”皇帝的眼睛蓦然罩入一层落寞,喃喃道:“皇上连自己一个真心的愿望也达不到,这个皇上好威风啊!”
“也……也不能这么说啊,有失必有得,您得了民心,不是么?身为皇上,民心最重要了,何况,又是在此动荡时刻?我一平凡女子,洒在水里连朵浪花也激不起,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数日后,您就会将我忘了,何必此时大伤脑筋呢?”
皇帝望着她半晌,忽而苦笑一下,撇开脸去,喃喃嘀咕了句什么。许久,他才猛地转过身,冲秦忧道:“速去换回女装,过来见朕!”
“做……做什么?”
“若想让朕成人之美,就要听朕的。”
秦忧一怔之后,忙飞身跑走了。
不久,一名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亭亭玉立,骨秀神清,一袭简单的白色纱裙,弯弯的黛眉秀如远山,乌亮的眸子恍若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眼波流盼之间,一种清新天然的精灵之气跃然而出,生动别致之极。水嫩饱满的粉唇轻抿,一见到那个白色的人影便绽然开放,如出水白莲,滴露流芳。而后,她略提裙摆,轻快的奔跑起来,裙带摇弋,发丝飞扬,所至之处,清香幽细,似有若无……
众人眼见她犹如刚出岫的白云,轻飘飘奔至皇帝面前,难以言喻的娇憨婉转,灵秀飘逸。
她先冲白逸尘展颜一笑,再面向皇帝,轻唤道:“皇上。”。
皇帝正自眯眼看她,听得她这一声简单的呼唤,脆生生、软绵绵,突觉心中一股奇异的电流穿过。这两个字,他一生之中不知听了多少,却从未有此刻激荡难言的感受。又见她嘴角含笑,梨涡隐现,眸中满是期盼的神彩,不由痴了。
“皇上!”秦忧再度唤他,面上微现迟疑之色。
皇帝猛然回神,清清嗓子道:“朕要你陪朕三日,这三日里,你的起居出行均由朕安排,不得私自行动。三日后,你便得自由。”
秦忧呆了呆,转首望向白逸尘。
白逸尘攒眉道:“皇上!”
“你放心,朕绝不会碰她一根汗毛,三日后定会完璧归赵!这对于她冲撞圣驾,朕已是大大开恩了!”
秦忧陷入天人交战。“大哥……”
白逸尘黑眸微眯,道:“皇上,忧儿心直口快,绝非有意冲撞皇上,皇上犯不着与一名女孩子如此计较。”
“你是不答应?”
“实难从命。”
“朕若是执意如此呢?”
白逸尘眸光一寒,霎时宛如严冬霜月,冰雪突至,众人只觉一阵奇寒透体,在这夏初之季,莫不浑身打颤。
秦忧忽然握住他的手,道:“大哥,我答应!”
“忧儿!”白逸尘双眉紧蹙。
秦忧轻轻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三日后,我就完全是自由之身,展俊涵也不会再来纠缠了。不要为了我跟整个朝廷作对。大哥,等着我。”不等他回应,便走向皇帝。“皇上,走吧,您要言而有信!”
皇帝点头起身,握住她手正欲迈步,被秦忧一下甩脱,并后退一步,不悦的望他。“皇上!”
皇帝一怔,旋即以手抚额,低声道:“朕不会再犯。”又冲身后的老公公道:“速去找来全苏杭最好的画师!”
老公公领命而去。
皇帝的仪仗队迅速排列开来,皇帝与秦忧并列在前,款款而行,然后,她停住脚步,蓦然回首,乌亮的黑眸定在白逸尘的脸上,旋即嫣然一笑,那是怎样的一朵笑容啊?直至许多年之后,这倾国倾城的回眸一笑犹如定格般刻印在众人心中,瞬间已成永恒。
皇帝一行人来至苏州知府府上,知府迅速遣退皇帝暂住的“华苑”内所有闲杂人等,只余几名必须使唤的佣仆,以及贴身侍卫,再将秦忧安置在“华苑”一座精致的小楼,配以两名丫鬟。
夜深人静,秦忧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难眠。想起白逸尘,似乎已是天涯之隔,心中惴惴不安。但一想到三日后便可重聚,又兴奋难当,直折腾至半夜方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两名丫鬟早已候在门外,替她梳洗完毕,又坚持为她上妆,秦忧不肯,她们便眼巴巴的瞅着她,直瞅得秦忧浑身发毛,只好投降。于是,她被迫钉在椅中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两名丫鬟才解放了她。
“好了,秦姑娘,皇上在等你。”
“哦。”
秦忧掩嘴打了个哈欠,连镜子也未照,便懒懒的走了出去。
好多字啊!亲亲们,二更,支持啊!
[正文∶第四十八章中宵夜话]
秦忧一入大厅便觉气氛诡秘,不觉诧异的四顾。“皇上,怎么了?”
皇帝首先清醒过来,挥退一干痴呆人等,走近细细端详她。“像!太像了!知道么?你与我见过的一幅画像像极了。恐怕连白逸尘也未见过你如此美绝人寰的一面吧?”
秦忧眨眨眼,道:“你是说我娘么?大哥说皇上见过我娘的画像。”
“她是你娘?难怪。”
“我才没有我娘那么美哩!大哥说,我跟我娘只有五六分像。”
“不,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因为你从不打扮之故。不信,你来瞧瞧。”
皇帝领她来到一座铜镜前,秦忧顿时吃惊得张大了眼睛。“这……这是我么?”
“当然是你,是不是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有……有点。我娘就是这个样子么?”
“嗯。你更有灵气,更有神。”
秦忧不再说话,望着镜中天仙般的人儿怔怔出神。
皇帝也不打扰她,挥手招来候在门口的一位六旬老者,让他在一旁静静观摩。
秦忧转过身来,望见那名老者,以为是位仆人,也未在意。
“皇上今日打算做些什么?”
“唔,你且陪朕下棋。”
“下棋?”
“你会么?”
“会一些,但很臭。”
皇帝笑道:“无妨,我教你。”
于是,二人便下了小半天棋,之后,皇帝又让她念书给他听。下午,则陪他游园赏花,又看了一出折子戏。
一入夜,秦忧洗浴完毕,早早上床歇息。正梦到与白逸尘在草地上放纸鸢,不知怎的,线断了,纸鸢毫无留恋的扶摇而去。秦忧黛眉一蹙,忽的醒了。
“忧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秦忧一惊,忙不迭转头望去,果然床头坐着一个雪白的人影,正是她魂牵梦萦的白逸尘。
秦忧险些欢呼出声,及时咬住红唇,投身入怀。“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我刚刚才梦到你。”
白逸尘漆黑的瞳眸猝然燃起两团火焰,紧紧凝视她,声音沙哑道:“忧儿,你……好美!”
咦?他在夸自己么?好新鲜哪!退开身子欲仔细看他,却赫然发现自己睡衣的襟口不知何时已滑开,露出一大片粉嫩细腻的肌肤。她惊呼一声,忙抓紧襟口,一时羞得面如海棠,低垂螓首,不敢看他。好半晌偷偷瞄他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由更羞,扑过去用手蒙住他眼睛,娇嗔道:“不许看!”
白逸尘拽过锦被裹住她娇躯,轻声道:“冷么?”
秦忧仍旧红霞满面,点了点头。
白逸尘连人带被将她抱在怀中,满室里暗香浮动,中人欲醉。
“忧儿,皇上对你如何?”
“很好,彬彬有礼,比你和气多啦。”
白逸尘淡淡一笑。“皇帝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恐怕你是他碰到的第一个硬钉子,但愿他会真的信守承诺。”
秦忧仰起脸蛋,见他眉峰轻蹙,眸中有丝忧虑,忙笑道:“君无戏言,他应该不会的。”
白逸尘脸庞靠着她头顶,沉默着,许久方轻声道:“我爹这一整日恍恍惚惚,怕是又陷入过去了,他心中定是想早日再见到你。”
“哦。你昨日说你爹当年为一女子所救,就是我娘么?”
“嗯。我爹负伤昏倒在你家别院的门口,被你娘的丫鬟见到,告知你娘后,你娘便救了我爹。当时你爹云游去了,好在是乡间别院,只有几个仆人,你娘怕人多口杂,便遣散了仆人,只留下贴身丫鬟和一个管家。从此,我爹的一生就此改变了,不,应该说早就埋下隐线了。”
秦忧不解的侧头望他,小声道:“什么隐线?”
白逸尘便将父母早年的那段宿缘说与她听,秦忧听呆了,半晌无语。
“忧儿?”白逸尘轻拍她面颊。“在想什么?”
“你爹……很苦。”秦忧眼圈红红的。
白逸尘轻叹一声。“或许是老天存心让我们父子受你们母子的折磨吧。”
秦忧白他一眼。“你哪受什么折磨了?”
白逸尘唇角微勾,执起她的手,道:“以后呢?”
秦忧斜睨他。“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白逸尘轻轻摇头。“你要保证以后也不让我受折磨才好。”
秦忧抓起他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恨恨道:“为什么你要如此好命啊?”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歹命呢?”
秦忧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忙又掩口,只露一双笑弯了的黑眸,晶莹闪亮。
白逸尘凝视她半晌,轻声道:“忧儿,我该走了。”
“不要!”秦忧小脸立时晴转阴。
“明晚我再来看你,你要好生歇息。”
“不要!此刻还早!”秦忧自他怀里坐起来,嘟起小嘴瞪他。
“忧儿,天快亮了。”
“不管!横竖我不起床他们也不敢进来!”
白逸尘低叹一声,目光幽邃的望着她。
秦忧眨眨水眸,小声道:“……好吧,那就再待一小会儿,成么?”
白逸尘点点头,将她放平躺在床上。“你且躺下,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哪睡得着啊?”秦忧小声嘀咕。
“闭上眼睛。”
“哦。”
秦忧依言合上双目,却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以防他悄悄溜走。
奇怪的是,她很快便睡着了,待睁开眼,天早已大亮,白逸尘早走了。她发了会儿怔,旋即翻身下床,飞快梳洗完毕,打开房门,两名丫鬟正靠着房门偷偷打盹,秦忧抿嘴一乐,道:“两位姐姐,今日省了,你们只管歇息去吧!”说罢,不等二人回应,提起裙摆直向大厅奔去。
“皇上!今日索性出去玩好啦!”她娇喘微微的奔于皇帝面前,双颊嫣红,贝齿微露,水眸亮得出奇。
皇帝紧紧盯着她,直至手中的书册掉下方才惊醒过来。“你……今天很开心?”
“呃?嗯,是。”
皇帝又瞧了她半晌,道:“好,就依你。”
“谢皇上!”
“用过早膳了么?”
“就去外面吃吧?”
“好。”
嘻!这个皇上还是蛮好说话的。
游玩路线全部由秦忧决定,皇帝对她百依百顺,四大贴身侍卫更是对她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见到那名六旬老者亦跟在其中,秦忧忍不住问:“皇上,我们出去玩,有四大侍卫跟着便足够了,没必要还让一位老人家跟着跑吧?”
“啊,他是画师。”
“画师?”
“没错,全苏杭最好的画师。”
“您让画师跟着做什么?画苏杭山水么?”
皇帝但笑不语,秦忧亦不再问,领着他专找平日经常与白逸尘光顾之处。转了好几处皆未见到想见之人,秦忧心情逐渐低落下来,无精打采的又游了几处,黄昏时,失望的打道回府。
入夜,秦忧又陷入兴奋之中。可是左等右等,白逸尘始终未出现。怎么回事?她又是担心,又是猜疑,不知多久方才睡去。
翌日醒来,两名丫鬟再次将她装扮的完美无瑕才放人。秦忧原本有些烦躁,但一想到明日即得自由,便又精神百倍起来。这次,皇帝亲自来找她。
“想好去何处玩了么?”
“皇上说吧,原本就是我该陪皇上的。”
“去棋社如何?平日朕总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去棋社试试朕真正的棋艺。”
“好啊。”秦忧欣然点头。
坐在轿中,秦忧一路上直向外瞧。突然,她双眸蓦地一亮,忙喊:“停轿!停轿!”
轿子立刻停下,秦忧迅速下来,来到闻声下轿的皇帝面前,面有难色道:“皇上,呃……我……我去这家客栈有些急事,您能不能等我一下子?或者您先去棋社如何?”
“哦。”皇帝了然道:“你去吧,朕在此等你便是。”
“皇上,您还是先去棋社吧,让您等不合适,留两名侍卫大哥就行了。皇上,我先走了。”未等皇帝答应便急急的奔进客栈。
她在门边偷偷向外望,皇帝果然留下两名侍卫先走了。哈!他当真以为自己是去茅厕。秦忧掩嘴笑,又急急忙忙向内飞奔。
她刚刚在轿中晃见夏雨的影子,或许可以问问他昨晚发生了何事。她一路找,终于在急得将冒汗时看见夏雨与两个黑衣人正守在一个客房门口。秦忧低呼一声,连忙奔过去。
夏雨等人见到她,俱呆了,竟是半晌不语。
“喂,做什么呢?”
“你……怎么扮成这样?”
“是皇上定要如此,怎么,很怪么?”
“不……不是。”夏雨困难的移开双眼,那两名黑衣人仍旧定定的望着她,似乎连呼吸也忘了。
“你家少爷呢?”
“呃?在里面。”夏雨一愣之后脱口而出。
“啊!就在这里么?”秦忧说着便去推门。
夏雨面色陡然一变,伸手拦住她。“秦姑娘,且慢!”
“怎么?”秦忧狐疑的望着他。
“呃……少爷和小姐在里面疗伤。”
秦忧心中“咚”一声。“疗伤?他受伤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欲推开夏雨进去。
夏雨慌忙再次拦住,轻声道:“秦姑娘,你别误会,是这样,昨晚潜入几个刺客,小姐她……喝了些酒,中了他们的毒针,带伤追到此地。少爷正为她逼毒,呃,不能分心。”
秦忧呆了呆,而后亦小声道:“我偷偷瞧瞧成么?绝不让他看见我。”说罢,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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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九章圣人之过]
夏雨拦她不是,跟进去亦不是,望望那两名兀自呆怔的黑衣人,叹了口气。
秦忧蹑手蹑脚的步入内室,只见周离离盘腿坐在长榻之上,左边衣衫半褪,露出雪白圆润的肩膀,靠下一截略微发青。白逸尘手捏几根银针,在青色边缘缓缓施针。
周离离满头汗水,双眸紧闭,嘴唇亦有些发青。
秦忧呆了片刻,轻轻退出来,对夏雨道:“那……我先走了。”
夏雨望着她点点头,突然问道:“皇上呢?他让你来这里?”
“啊!”秦忧低呼一声,忙道:“他在棋社等我,我得走了!”说罢,飞身而去。
夏雨望着她的背影,酸酸道:“做什么这般着急?若叫少爷知道了少不得又生气。”再度叹息一声,继续守在门口。
秦忧出得客栈,心中有些闷闷,胡乱走着。那两名侍卫追在后面道:“秦姑娘,棋社在这边。”
“哦,我不想去了。”
“啊?可、可皇上还在等你。”
“我忽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去跟皇上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理面面相觑的二人,自顾自向回走。
回到知府,两名丫鬟赶忙迎上来。“秦姑娘,皇上呢?怎么您一个人回来了?”
“我有些乏了,提早回来歇歇。”
“哦。那就洗个玫瑰花瓣澡吧,再洒些香精,既解乏又养身。”
秦忧不甚在意道:“好。”
不久,两名丫鬟麻利的安排妥当,将秦忧拉至澡盆旁。秦忧望着盆中漂浮的红色花瓣,一股诱人的香气袅袅上升,闻之而舒泰,不禁跃跃欲试。
“秦姑娘,进去吧,水凉了就不好了。”
“好。你们出去吧。”
两名丫鬟笑着为她关上房门。
秦忧轻解罗衫,缓缓滑入水中,精神逐渐放松下来,因昨夜未睡好,不久,竟昏昏欲睡。
正迷迷糊糊,忽听房门一响,她以为是丫鬟,也未在意,连眼睛亦未睁开。直至一道男子的嗓音传来
“秦忧,你哪里不舒服?”
她猛然惊醒,睁眼一瞧,只见皇帝恰好步入内室。
她倒抽一口寒气,慌忙将全身浸入水中,只余一颗小脑袋露于重重花瓣之上。“皇上,您别进来!出去!快出去!”她急得大喊。
皇帝呆了半天方缓缓回过神,却不出去,反而走近她,再次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秦忧又羞又急,又往水下沉了沉,幸好有密密层层的花瓣遮身。“我好多了,皇上,您先出去。”
皇帝望着她酡红如醉的小脸,一双盈盈水眸闪着惊慌与气恼,黑缎子般的青丝浮在花瓣上,粉玉般的脸颊及红润的柔唇上沾有细细的水珠,愈发显得晶莹剔透,风情惑人。皇帝一时竟心旌摇摇,神魂飘荡,兀自痴痴望着她不动。
“皇上!你要言而有信!”秦忧提醒他。
皇帝遽然一惊,忽而笑了笑,拖了把椅子坐在澡盆旁边,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你……你做什么?”秦忧满面惊疑,却是动也不敢动。
“看你呀。何谓出水芙蓉,朕今日才算见识了。”
“你……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啊!”
“朕并未食言,朕只说不碰你,却未说不看你。”
秦忧有些发懵,呆了半晌方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子曰有云:非礼勿视。皇上,您这样做是不对的!”
皇帝“扑哧”一笑。“好可爱的小忧儿!只是这圣人的话岂可全信?不然还要天子做什么?长着眼睛原本就是为了看东西的,尤其是美妙的东西。今日,朕这天子就偏要与那圣人作对一回!”
秦忧瞪着他,忽然出手如电向他身上点去,顺便带起了一串水花,将皇帝的衣裳溅湿,却未料被皇帝一把握住。秦忧大惊,结结巴巴道:“皇上……你、你会武功?”
皇帝淡然一笑。“防身而已,比起你的大哥,可差远啦!”说罢,盯着她一截柔滑细腻的玉臂出神。
秦忧大恼,用力抽回手臂,飞快的隐于花瓣之下。
皇帝微微一笑,懒懒的道:“小忧儿,水快凉了,你还不起来么?”
秦忧恨得牙痒痒,道:“我宁可冻死,也不起来!”
“哦?那我们就耗着,看谁能耗过谁。”说罢,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的望着她。
秦忧索性闭上眼,暗暗运功抵御凉气。
两柱香的工夫过去,皇帝慢悠悠的道:“小忧儿,你不饿么?”
秦忧睁眼瞪他,道:“不饿!早气饱啦!还有,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只许白逸尘如此叫你么?朕偏叫,小忧儿,小忧儿。”
秦忧气得无语,再次闭上眼不理他。
又过去一炷香的工夫,皇帝忽然低声问:“小忧儿,倘若没有白逸尘,你先遇上的是朕,你会喜欢朕么?”
秦忧听他声音有异,不觉睁开眼睛,见他满面认真,那种懒散的神态亦消失无踪,神色之间竟有几分小心翼翼与紧张。
秦忧想了想,道:“你先让我穿上衣服,我再告诉你。”
皇帝抿唇一笑,叹道:“好吧,就随了你吧,不然真会生病了。”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秦忧长松口气,迅速起来穿好衣服。
片刻后,皇帝再度进来,见到她一头湿淋淋的长发,道:“你这样仍会将衣裳弄湿,朕来帮你擦干。”说着,拿过一条长巾便欲上前擦拭她的头发。
秦忧连忙夺过他手中的长巾,退后数步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成。”
皇帝看着她擦拭长发,微眯着眼道:“朕的问题,你想好了么?”
秦忧一顿,道:“我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此刻让我想,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
皇帝面色一僵,道:“为什么?”
“总听人说,伴君如伴虎,跟你在一起的人,定是整日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那多无趣?”
皇帝望了她半晌,喃喃道:“朕为何觉得那白逸尘要比朕可怕十倍?你跟白逸尘在一起都不害怕,跟朕在一起倒害怕了?”
秦忧小巧的嘴角立时浮起一抹飘忽的笑。“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皇帝的面色暗了下来。
秦忧歪头思量一下,扁嘴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皇帝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一阵心旌摇荡,不可抑止,上前握住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红润细嫩的面颊。
秦忧大惊,连忙挣脱。
皇帝改而握住她的腰,道:“朕要改变主意!朕可以百般纵容你,但无法容忍你私自去见白逸尘,是你先失信于人的!”
秦忧心中徐徐升起一股惶恐,大声道:“你并未事先说明我不能去见他啊!”
“朕是未明说,但朕说过,你的起居出行须得由朕安排,朕并未安排你去私会白逸尘,这就怪不得朕了。”说罢收紧手掌,将她往怀中带。
秦忧吓得面色发白,手中的长巾掉到地上。皇帝用力将她抱进怀中,长长叹息一声,闭眼喃喃低语:“好香好软,不可思议……白逸尘真是捡到了宝!(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朕是皇帝,这天下的稀世珍宝都应归朕所有!朕为何要将你送给旁人?朕为何要忍?为什么?”说罢,他蓦然俯首去吻她苍白的唇。
秦忧遽然惊醒,连忙偏头,他的唇落在她颊边,皇帝一手箍紧她柔软的纤腰,一手扶住她后颈,不顾秦忧的奋力挣扎,灼热的唇顺着脸颊滑至玉颈,再回到诱人的唇边。秦忧骇然大呼:“皇上!放开我!”便欲运功相抗。谁知皇帝算准了她会如此,竟将她钳制得动弹不得,硬是凑上她香甜柔润的唇。秦忧闭上眼,狠命一咬。皇帝“啊”的一声惨呼,松开了她,唇上鲜血淋漓。
秦忧顾不得其他,飞掠出屋,一路狂奔。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却谁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奔出知府大门。
翌日一大早,皇帝正在书房呆坐,听得门外知府的声音道:“皇上,白逸尘求见。”
皇帝目光一闪,道:“进来吧。”
门开处,白逸尘走了进来,见到他眉头一皱。“皇上的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