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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水墨红颜》》 · 逸红尘337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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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忧呆了片刻,低叫了声:“大哥。”

白逸尘面无表情,不语。

秋水则暗中摇头,一知半解。正思忖间,忽听得众人齐声高呼:“参见盟主!”

只见展俊涵陪着一名五旬老者步入殿前。那老者目光深沉,面容端正,身材高大,气势迫人,正是武林盟主展雄飞。他双手抱拳,呵呵笑道:“诸位辛苦了。此次武林大会,想来各位多已知道所为何事,我就开门见山说了。近几年,天山雪教迅速坐大,时时威胁我中原武林,他们的野心还不止于此,统一整个武林之后,便可趁热打铁,攻占我朝江山。对此,我等岂能坐视不管?即便不为中原武林,为中原百姓,我等更应尽其所能,与之周旋对抗。诸位若信得过展某,咱们整个中原武林便结为一体,共同御敌。即便战死,亦在所不辞!展某在此先谢过大伙了!”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直入人心,群雄纷纷喝彩响应。忽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高声叫道:“盟主,只怕今日之武林大会中便有天山雪教的奸细!”

马上有人附和道:“没错!就是他!那个白衣书生!那日在翠微酒楼,就是他将我们一齐打伤!”

众人齐向他所指方向望去,便看见了白逸尘。

展雄飞微一皱眉,与展俊涵对望一眼,高声道:“请问,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白逸尘不慌不忙站起身,朗声道:“在下白逸尘。”

展雄飞见他气定神闲,一派从容,眉宇间英气勃发,斯文中透出霸气,孤傲间不失儒雅,神彩飘逸,潇洒脱俗。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个风流人物!”当下问道:“你为何出手伤他们?”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他们以众欺寡,我不伤他们,难道等着为他们所伤么?”

展雄飞点点头。“白少侠言之有理。”

人群中有人不服气道:“他明明有向着天山雪教,为何不是奸细?”

白逸尘也不理,只向展雄飞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向展盟主请教。”

展雄飞捻须道:“不敢当,请讲。”

白逸尘望着他,缓缓道:“天山雪教既是一个神秘组织,江湖中人无人得见,更无人了解,展盟主却从何得知他们欲逐鹿中原,野心昭昭?”

展雄飞目光闪动,大声道:“问得好!那我就将我探得的消息详尽的告知各位,以消疑虑。那天山雪教正是建在天山之上,那里终年积雪,乃酷寒之地,加之山势险峻,正常人连靠近都不能,更别提上山。只是有牧民偶尔看见从那里降下一些人,皆白巾蒙面,在附近购得牲畜及粮食后迅速回山。还经常见到他们虏获一些年轻美貌的少女。原来他们的教主信奉采阴补阳之说,那些少女……”众人正听得入神,一个细细的声音却插进来道:“大哥,什么是‘采阴补阳’?”

众人吃惊的循声望去,只见白逸尘身边那个满脸稚气的美少年正好奇的望着他。众人一愣之后,皆哈哈大笑,一人嚷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回去问你娘吧!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秦忧虽不解,却已隐隐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由窘得满面通红。

白逸尘静静伸过手去,拉住她手轻轻握了握,秦忧咬咬唇,低下头去。

展雄飞止住笑,大声道:“各位不要再笑他了,还是个孩子,又懂得什么?我倒喜他一派天真,童言无忌嘛,呵呵。小朋友,看你面善得很,叫什么名字?”

秦忧手指一颤,慌忙望了白逸尘一眼,见他唇角紧抿,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禁芳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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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急中生谎]

怎么办?怎么办?

秦忧一边思绪纷乱,一边感觉到白逸尘的掌心又湿又冷,她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当下再不迟疑,抬头道:“我姓萧,单名一个笛字。”

白逸尘眉峰突的一跳,手蓦然握紧。秋水则一脸惊愕的瞪着她。

展雄飞笑道:“好名字,又是萧又是笛,将来还要请你给大伙献上一曲呀。”

秦忧赶忙道:“方才打断了盟主,请盟主接着讲吧。”

展雄飞捋捋长须,神色一正,道:“好,老夫接着讲。唔,却说这些少女中有一两个极为聪明的,被利用后未自暴自弃,反而极力逢迎,慢慢的,讨得教主的欢心及信任,平日也教些武功给她们,还透露了一些他的计划和野心。后来,这两名少女要求跟其他弟子一起下山采购,得到许可,便在下山后用迷药将其他弟子迷晕,逃回家中。但不久之后,这两名少女的全家均被杀害,只有一名牧人因外出牧羊而幸免于难。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便是这位牧人所提供。老夫坚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防患于未然。各位听完,还有何疑问么?”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

展雄飞向白逸尘道:“白少侠,你呢?”

白逸尘淡然摇头。

展雄飞点点头,声音忽的低沉下来:“逐灭天山雪教,还是为了我的一个私心,我一个故友,多年前便是为天山雪教所害,我正可趁此机会为他全家报仇雪恨!因此,于公于私,天山雪教非灭不可!到时……”他话未完,却见秦忧迟疑的站起身来,问道:“展盟主,您这位故友叫什么?”

展雄飞长吸口气,道:“他叫秦俭之。”

秦忧脸色“刷”的一下苍白,旋即点点头,茫然落座。

“忧儿,你……”

“秦俭之是我爹,”秦忧轻声道,“我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父母,原来是天山雪教,我……我要为他们报仇!大哥。”

白逸尘沉默望她,眼神幽暗,良久方道:“你想如何报仇?”

“我……不知道,你要帮我。”

白逸尘轻叹一声。“此事需从长计议,切莫操之过急,酿成大错。”

“我晓得,大哥,多谢你。”

白逸尘轻轻摇头,望向前台。

此时,展雄飞端起酒杯,大声道:“好!我们今日便结成联盟,愿意加入者请饮干此杯,老夫先干为敬。”说罢仰首一饮而尽。群雄纷纷效仿。

展雄飞让展俊涵拿出一大叠黄色小旗,高声道:“此乃中原武林结盟之令旗,各门各派均得数面,今后见旗便是盟友。稍后,老夫在翠微酒楼设宴款待大伙,望诸位尽兴而归。”

展俊涵将令旗一一发到各门各派掌门手中,发到白逸尘时,他却不接。展俊涵暗暗皱眉,低声道:“白兄,你是不屑加入联盟么?”

白逸尘冷冷道:“我白逸尘向来我行我素,不喜受人约束,这面令旗还是交与旁人吧。”

展俊涵面色一沉,忍耐道:“也好,白兄乃闲云野鹤之士,岂非我们凡夫俗子所能比。”

白逸尘听他挖苦只冷冷一笑。

展俊涵转而向秦忧道:“小兄弟,给你一面,行走江湖自会多层保护。”

秦忧一呆,还未有所动作,却听白逸尘道:“她自会由我保护,不劳展兄费心。这面令旗还是交给更需要的人吧。”

展俊涵在他面前连连受挫,一张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冷哼一声,发给旁人去了。

白逸尘拉起秦忧,道:“走吧。”也不与展雄飞打声招呼,径自走了。

三人下得山来,秋水终于忍不住道:“喂,秦姑娘,你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大人物,干嘛还捏个假名?萧笛?亏你想得出来。”

秦忧脚步停了停,道:“我师父姓萧,我又喜欢笛子,所以就临时胡诌了一个。”想起师父,她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秋水“咦”了一声,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在找展俊涵么?如今见到了,为何不认?你是他什么亲戚啊?”

秦忧闻言咬着唇,偏过头去,水眸半掩,却不回答。秋水见状一头雾水。

白逸尘轻声道:“忧儿,随我进京如何?”

秦忧抬起螓首,见他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异彩纷呈,透着希冀,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白逸尘蓦地向她露出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

秋水在一旁看呆了,摇头叹气道:“唉,这下可热闹啦。”

三人到得山脚下,找到马车,正欲上车,秦忧忽然发现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亦步亦趋,仔细一看,却又是那个绣球小姐。

“咦?她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白逸尘回头看了下,道:“上车吧。”

秦忧摇头。“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多危险呀,昨日不就差点出事?我们还是帮帮她吧。”走过去叫道:“姐姐,你去哪里?”

那少女听她问话不由一怔,旋即有些慌乱的支吾道:“我……我……”

秦忧笑道:“你别怕,我们要去京城,你呢?”

少女偷望了面无表情的白逸尘一眼,讷讷道:“我、我也是去京城。”

“啊,那正好同路,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忧儿!”白逸尘冷冷的声音。

“大哥,我们就捎上她吧?怪可怜的。”秦忧嘟着小嘴儿,忽闪着墨玉般的眸子。

白逸尘望着她,叹息道:“随你。”先行上车了。

秦忧冲少女笑道:“我大哥答应啦,姐姐上车吧。”说完跳了上去,掀开车帘等着她。

少女感激的一笑,轻声道了谢,默默上了车。

少女静静坐在一旁,低垂螓首,神色微微有些局促。

秦忧则上上下下打量她,笑赞道:“姐姐好美,性子又好,真的好讨人喜欢。”

少女面上一红,头垂得更低。

秦忧看得有趣,忍不住拉她手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怔,猛然甩脱她的手,脸上微微浮起一层怒气。

秦忧亦是一怔,蓦地想起自己此刻是女扮男装,不由杏面飞霞。抬眼一看,白逸尘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便瞪他一眼,不作声了。却听得那少女低低柔柔的声音道:“我姓叶,名凝霜。”

秦忧一愕,遂笑道:“哇,好美的名字!叶凝霜,叶凝霜,真的好美!大哥,你说是不是?”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一声不吭。

秦忧嘟起小嘴,不悦道:“做什么嘛,阴阳怪气的。”

白逸尘索性闭目养神。

秦忧讨了个没趣,好没意思,便静坐一旁。她昨夜未睡好,一安静下来很快便觉睡意深沉,终于熬不住,螓首一歪,靠在白逸尘身上坠入梦乡。

自有秦忧同行以来,车上便一直备有厚软的披风,此时,白逸尘拽过披风,小心替她盖上,动作轻柔,眸光不自觉的柔软。

叶凝霜偷偷看在眼里,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白逸尘继续闭目养神,叶凝霜见他从不与自己说话,便如车上没有她这个人一般,心中酸涩,又不好意思先开口,车内便是一片沉寂。

将近黄昏,秦忧方才睡饱了醒过来,发觉肚子饿了。坐直身子,皱了皱眉,一眼便看见叶凝霜正静静瞅着她,先是一愣,而后对她嫣然一笑,叫道:“叶姐姐。”

叶凝霜见她双颊红若桃花,贝齿洁白如雪,唇边梨涡隐现,竟将天边的夕阳也比了下去,直看得呆住了,不觉喃喃出声:“你真是个男孩子么?”

秦忧“啊”了一声,尴尬的转开头,却见白逸尘面向窗外,心中暗恼,清了清嗓子,讷讷道:“唔……我们那儿……好多男孩子都长……长这个样子……”

“是么?”

“呃,差不多啦,呵呵。叶姐姐去京城做什么?”

这回轮到叶凝霜尴尬了:“我、我找人。”

“哦,那叶姐姐就跟我们一道吧,直到……”话未完便听白逸尘冷冷的声音道:“忧儿,你不饿么?”

“哦,是啊,我早就饿啦。”秦忧冲白逸尘一笑道:“大哥,那就叫秋水停车吧?”

秋水找了家较大的酒楼,四人鱼贯而入,引得酒楼之内人人侧目。

秦忧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她早已饥肠辘辘,菜一上来,便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而叶凝霜则吃得极为斯文秀气,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秋水在一旁直看得暗暗偷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忧便被白逸尘从睡梦中唤醒,催她赶快梳洗赶路。秦忧感觉奇怪,问他,他却只说:“到了车上再说。”又连连催促。

秦忧只得匆匆忙忙梳洗完毕,饭也没吃便随他上了马车,等马车驶出了二三十里,方惊叫道:“不好,还有叶姐姐,快去叫她。”

白逸尘云淡风轻道:“她已走了,秋水叫过她了。”

“哦?她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偏头想了想,道:“我晓得了,定是你冷冰冰的,得罪她啦!”停了停,又道:“对了,这么急赶路做什么?”

白逸尘轻描淡写道:“我父亲派人找我了,催我赶快回京。”

“你父亲?”秦忧一脸惊愕的瞪他。

白逸尘失笑。“怎么?我不能有父亲么?”

“唔,那倒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你父亲是大官么?上次那个官差很怕你的样子。”

白逸尘摇头道:“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忧儿,你只要记住,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只是你的大哥,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记下了?”

秦忧见他面色严肃,说得郑重,忙点头道:“我晓得。”

白逸尘浅笑道:“这才是乖孩子。”拿过一个布兜道:“吃吧。”

秦忧打开布兜,原来是几个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包子,冲白逸尘欢然一笑,“多谢大哥,你们吃过了么?”

“吃过了,你吃吧。”

秦忧却硬是塞给他一个道:“再吃一个吧,看样子很好吃呢。光我一个人吃,我会吃不下。”

“是么?”白逸尘怀疑的问。

“唔,就当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有包子同吃。”

白逸尘勾唇一笑。“好,那我就陪你吃。”说完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唔,这有福同享的包子确实跟刚才的味道不一样。”

秦忧甜甜一笑,也开始咬起包子来。吃饱喝足,秦忧拿出玉笛,白逸尘取出古琴,二人合奏白逸尘自创的那首曲子。

这一路之上,但觉时光飞逝,旅途苦短,一月后,抵达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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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画像风波]

天子脚下,富庶繁华,恢宏大气,又自与别处不同。

秦忧好奇的在车窗口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北方,时值暮秋,已让她感觉到江南冬日的寒意。

一件温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冷么?”

“还好啦。大哥,那是什么?”秦忧伸手向外指。

白逸尘看过去。“糖葫芦。”

“糖葫芦?好可爱啊,我从未见过呢。大哥……”秦忧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

白逸尘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让秋水停下马车,买了四五串回来。

“干嘛买这么多呀?一串就够了。”

“吃不完就收起来吧。”

“吃?这是吃的么?”

“你以为呢?”

“嘻嘻,我还以为是玩的。”

秦忧说着,拿起其中一串凑至唇边,伸出小舌头试探的舔了舔。“好甜。”她眯着眼笑,然后咬下第一颗,刚咀嚼了两下,小脸便皱成一团,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水漾一片。“好酸!怎么不早说?”

白逸尘望着她,眼光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深浓,那眼底不知何时隐隐跳动着两簇火焰,令秦忧渐渐着了迷,原来他的眼睛里暗藏着一座火焰山哪!她目眩神迷的痴望着他,眼见他俊美的脸庞愈来愈近,直至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她柔软的娇躯轻轻一颤,化为了木雕,双眸睁得大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脑中一片混沌,连呼吸都忘了。

灼热的气息只吹拂了一瞬便离开了。秦忧瞪着他黝黯的眸子,满脸的迷茫痴呆之色令白逸尘笑了起来,那种极温柔的笑,令得秦忧的心层层化开,如一池春水般,轻轻荡漾。

“傻瓜,眼睛睁那么大做什么?”他轻轻的道。

“呃?”秦忧呆呆的眨下眼,“我……有么?”

白逸尘凝注她片刻,轻叹一声,望向窗外。

秦忧深吸几口气,看着白逸尘恢复平静的脸庞,小心翼翼的问:“大哥,你……怎么了?”

白逸尘转头看她。“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叹什么气?”

“……”

“你还不理我……”小小声的。

“我没有。”

“你就有!”声音大了起来。

“忧儿。”

“怎样?”

“到了。”

“呃?”

秋水将马车停在一座古色古香又气势威严的府邸前。秦忧跳下马车,见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睿王府”。正呆怔间,白逸尘已领她向大门走去。开门的老仆人一见他便喜出望外,叫道:“少爷,您可回来了!”

“我爹呢?”

“王爷这几日病了,此时正在房中养着。”

白逸尘一怔,对秋水道:“你带忧儿去卧云居,我去看看王爷。忧儿,等我回来。”

秦忧点点头,看着他随老仆向中庭走去。

白敬堂正半卧在床上出神,忽听得老仆欢声叫道:“王爷!王爷!少爷回来了!”

白敬堂一呆,连忙撑臂坐起,门开处,一个潇洒的人影迈进屋来,正是他撒网遍寻的儿子。

“爹。”白逸尘唤了声,伫立床前。

白敬堂暗叹一声,这个儿子自小便与他不亲近,自他娘去世后,更行严重,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任何事都与他无干。他记得,儿子自满八岁之后,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尘儿,你回来了。”

“不是你在找我么?”

“我不找你,你就不打算回来了?”

白逸尘沉默不语。

“尘儿,你回来也有几年了,却三天两头向外跑,有时一去就好几个月,我连想见你一面都难上加难。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爹不必操心,横竖不是坏事。”

白敬堂长叹一声。“尘儿,你莫非从未想过要成亲么?”

白逸尘眸光一闪,淡淡道:“您千辛万苦将我找回来,就是为此事?”

白敬堂垂眸道:“我也无法,宋丞相来府上提亲了,他女儿宋青莲,你还记得吧?”

白逸尘眉头一皱。“您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么?宋丞相在朝里一手遮天,连皇上都奈何他不得,我这个有名无权的王爷,又如何与他抗衡?”

“所以,您就将我的终身卖与他了?”

“怎能说‘卖’?我能如何?如今,我只盼能早日享受天伦之乐,过过清净日子。那宋青莲相貌美丽,性格爽朗,你有何不满?”

“这是我自己的事,您答应了也是枉然。”

“你!自古以来,儿女婚事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得小孩子做主?”

白逸尘沉声道:“我最憎恨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凭什么我的终身要由别人来定?您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这一辈子,过得幸福么?”

白敬堂哑口,迅速垂下眼眸。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爹,我不会重蹈您得覆辙。您且好生养病,稍后再来看您。”

“小子!站住!”白敬堂生气了。“你说得好不轻松!我已经答应了,难道你让我去退聘礼么?我看你也不讨厌那宋青莲呀!”

“她是黑是白俱与我无干,我为何要讨厌她?您收下的聘礼,当然由您去退。”

“你……咳咳……”白敬堂开始咳嗽。

“爹,您还是好生躺下养病。”白逸尘走回来,把住他脉搏。“等您病好了,我有个小客人要带来见您。”

白敬堂一把甩掉他的手,怒道:“我才不见你的什么客人!不知又是什么江湖混混、疯子傻瓜!”

白逸尘立起身冷冷道:“到时,您不见也得见,除非您不想再见到我。”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白敬堂呆了半晌方回过神,突然觉得儿子似乎与往日不大相同,但又说不上来不同在哪里,兀自凝眉苦思。

秋水将秦忧安置妥当后,便看见白逸尘自荷塘的石桥上走了过来,面色沉郁,眼神冰冷,透着一丝平日少见的气恼。

“少爷,王爷怎样了?”

“无大碍。”

“哦,那您为何不高兴?”

“……”

“少爷,秦姑娘,我已安排她在西厢房住下了。”

白逸尘点点头,忽然问:“可听到府中有何闲言闲语?”

“呃?没听到啊,发生什么事了?”

“宋丞相来提亲了。”

“宋丞相?宋青莲的父亲?”秋水惊叫。

白逸尘瞟了他一眼。“此事不许任何人提起,记下了?”

“是,少爷。”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娇笑声传了过来。二人转身望去,只见前面朗月亭里立着一位少女,正趴在围栏边上逗弄水中的鱼儿。那少女长发披垂,水眸含笑,一袭浅粉色长裙,外罩一层白色轻纱,清新脱俗,活泼灵动,正是秦忧。她抬头看见二人,唤了声:“大哥!”便跑了过来,在白逸尘面前转了一圈,裙带飞旋,笑道:“好看么?”

白逸尘怔怔的望着她,轻轻道:“好看。”

“真的么?”秦忧脸蛋飞红,环顾道:“这里好美啊!彩云姐姐说你就住在这里。”

“彩云是谁?”

“帮我洗澡的姐姐啊,她很和气,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我想跟她交朋友。”

白逸尘望着她。“在这里,您想怎样便怎样,没人阻拦你,就当这里是你家。”

“真的?”秦忧小脸绽放出一层迷人的光彩,拍手笑道:“太好啦!我很喜欢这里!”忽又收住笑容道:“啊,大哥,你爹爹怎样了?”

“还好。改日我再带你去见他。”

“哦,你爹爹是不是官很大?那你也是官了?”

白逸尘见她满脸疑惑,沉声道:“忧儿,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秦忧一怔,遂点头笑道:“是,你始终是我大哥,我记着呢。”

白逸尘严肃道:“你要始终记得才好。”

秦忧用力点头:“我会的!”

白逸尘望着她,眉间浮上一层隐忧。

秦忧便在卧云居住下,平日,白逸尘除了探望病中的父亲,便督促她练功。

这日,白敬堂在花园散完步,回到寝房,一进内室,便见到白逸尘呆立床前,连他进来了都不知道。他凑近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儿子手中正拿着一幅画像,面色发白,目光凝滞。他上前一把夺过卷起来,轻咳了声,道:“尘儿,你……何时来的?”

白逸尘缓缓转过身,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道:“她是谁?”

白敬堂偏过头,淡淡道:“一位朋友。”

白逸尘冷哼一声。“应该就是她吧?因为她我娘抑郁而死。”

“休得胡言!惜言从未害过任何人!她……”白敬堂陡然住口,眸中蓦然涌上一阵水气。

这时,门外有人叫道:“皇上驾到!”

二人均一愣,只见门开处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一身黄袍,肤色略显苍白,神态闲散,面上含笑。

白敬堂忙上前行礼道:“皇上,实不知皇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呵呵,王爷免礼,朕今日是来探病的,没想到逸尘也回来了。”

白逸尘亦上前躬身行了一礼。皇帝含笑点头,望着他若有所思,道:“逸尘,你真是越发一表人才啦,难怪宋大小姐……呵呵。”他仰天打个哈哈,眼光瞟见白敬堂手中的画轴,好奇道:“那是什么?”

白敬堂这才惊觉方才匆忙中竟未放下画像,忙道:“没什么,只是老臣信手涂鸦之作,不值一哂。”

“哦?素闻王爷妙手丹青,今日朕倒要开开眼界,快与我瞧瞧。”说完伸出手去。

白敬堂无奈,只得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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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仇人相见]

皇帝将画像徐徐展开,眼中眸光蓦然大亮,口半张,呆望良久,方低喟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王爷,您老还真是想象力无边哪!世间倘若真有此女,朕定要亲自见上一见。”

白敬堂只是淡淡而笑。

皇帝又将目光移至画上,痴痴迷迷,摇头叹息不已。

白逸尘眉头轻皱一下,看向别处。

此时秋水奔至门边,看见皇帝怔了一下,忙跪下请安,而后来到白逸尘身边,悄声道:“少爷,秦姑娘正找你,不知……”

白逸尘目光一闪,不待他说完,便向皇帝告辞而出。

白逸尘疾步赶至卧云居,秦忧却不在厢房之内,秋水喃喃道:“刚刚还在呢,是不是又去竹林了?”

二人来到卧云居后面一片清幽的竹林,正寻觅间,只听头上一阵“咯咯”娇笑,仰首望去,但见一杆翠竹之上盈盈立着一位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枝,云鬓之上还插着几根细小柔软的竹茎,竹叶随她上下起伏的娇躯而微微晃动。

白逸尘双目微眯,低唤了声:“忧儿。”

秦忧俏皮的一笑,足尖轻点,一个翻身,翩然落地,俏生生立于他身前,轻晃螓首,竹叶轻摇,笑道:“大哥,好玩么?”

白逸尘却兀自盯着她呆呆出神,眉峰轻蹙,眼神既飘忽又专注,似乎在凝思,又似乎在神游。

秦忧歪头望了他片刻,疑惑道:“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遽然而醒,淡淡道:“没什么。你在做什么?”

“我好喜欢这片竹林,我和师父住的小岛上也有一大片竹林。大哥,给我画一幅竹子吧?”

“做什么?”

“我喜欢啊。”

“好。”

秦忧笑弯了眼。

白逸尘向秋水道:“套好马车,稍后出去。”

秋水领命而去。

秦忧小脸一亮,拍手笑道:“好极啦!马上就走吧?”边说边快步走出竹林。忽问白逸尘:“大哥,你爹爹凶不凶啊?”

白逸尘一愣,道:“何出此言?莫非我很凶么?”

秦忧斜睨他一眼,道:“还说呢,你长得虽不凶,可有时眼光却凶得很。”

“哦?”

“你生气的时候,眼光能杀死人!即便杀不死人,也会冻死人!”

“原来如此,为何不见你冻死?连哆嗦也未打过。”

秦忧脱口道:“我又不怕你!老实告诉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不怕你。”她面对白逸尘倒退而行,手中竹枝摇来摇去,点着头。“嗯,我当时只顾着生气……”正振振有词,忽听白逸尘一声低喊:“忧儿,小心!”只觉足跟一绊,身子仰后便倒,又觉腰间一紧,已被白逸尘长臂揽住。

蜷伏在结实的胸怀中,秦忧眨眨眼睛,似乎方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双手猛然一推,脱离白逸尘的怀抱,却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声咳嗽。

白逸尘连忙上前轻拍其背。“忧儿,还好么?”

秦忧满面通红,含含糊糊道:“还……咳咳……还好。”好容易止住咳,她抬起海棠般的脸蛋,见白逸尘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由娇嗔道:“你……看什么?好笑么?”

白逸尘轻抿唇角,眼底笑意却浓。“你走路为何一再摔跤?”

“我、我几时……”猛然想起以前确实好像在他面前丢过丑,遂闭口不言,只斜眼瞪他。

白逸尘抬手弹了下她额头。“好了,忧儿,你且回房换上男装,我们从后门出去。”

“为何要走后门?”

“清净。”

“哦。”秦忧虽觉有些奇怪,但见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问。

京城乃繁华富庶之地,自然热闹非凡,市街上酒肆商铺鳞次栉比,林林总总,一派兴旺发达。

秦忧一下马车便如出笼之鸟,一厢飞到东,一厢飞到西,一下去这个店铺瞧瞧,一下又去那个摊子逛逛,片刻之间,秋水便愁眉苦脸的抱了一大堆东西,向白逸尘发牢骚:“她买这么多布匹做什么?开店么?也不用她做衣裳……”

前面的秦忧倏地转身,手中折扇向他头上敲去,斜眼笑道:“小鬼,你在啰嗦什么?”

秋水一抻脖子,瞪眼道:“谁是小鬼?”

“你!你呀!”秦忧又敲他头一记,“咯咯”一笑,转身便跑。

秋水气得直哈气,大声道:“少爷,您看她!”

白逸尘淡淡道:“节哀顺变。”走了。

秋水一呆,险些哭出来。

三人在酒楼用过午膳,又继续游玩,正信步走至一热闹街区,只见一红脸大汉见人便抓过来,指着手中一幅画像问:“见过此人没有?”众人纷纷摇头避开,大汉满面懊恼之色。

秦忧一见那大汉便一口怒气梗在胸口,正欲上前,却被白逸尘轻轻拉住。秦忧仰头气呼呼道:“他、他便是……”

“我知道”

“哼,我今日非要出口恶气不可!”怒气冲冲的走到那大汉跟前,双手叉腰,问道:“喂!你在找谁?”

那大汉一见她,呆了一呆,遂展开手中画像,瓮声瓮气道:“他!你见过么?”

秦忧眼光只一扫,又要喊话,却“咦?”了一声,重又看回画像,呆住了。

大汉见她神色有异,喜道:“你见过?”

秦忧怔怔点头,忽灵机一动,淡淡道:“此人与我倒有几分交情,我可替你传个话,只是不知您尊姓大名?找他何事?”

大汉微一沉吟,问道:“你可知此人叫什么?”

“白逸尘啊。”

大汉笑道:“好!在下李怀德,我家小姐姓叶,名凝霜,数月来一直在寻找白公子,这位公子可否告知李某白公子府上哪里?”

“哦?你家小姐在找我大……唔……白公子?她如今在哪里?”

“就在京城的蓬莱客栈。”

“唔,那此刻我带你去白公子府上可好?”

“啊,多谢公子,贵姓?”

“姓萧名笛。”说罢,领他向相反方向而去。

这厢秋水看得一头雾水,喃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又要做什么?”

白逸尘摇头无语,二人远远跟着。

来到一所僻静之处,秦忧指着一间茅草屋道:“喏,这就是白公子的住处。”

李怀德怀疑的皱着眉,犹豫道:“不会吧?那白公子一身贵气,风度翩翩,怎会住在这破茅屋里?”

秦忧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没错,他祖上的确是个大户人家,但到了他这一代,平日里只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早把家产败光啦!这不,如今只住得起这茅草屋了。别看他外表光鲜亮丽,实则是个绣花枕头。明白了么?”

李怀德早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那那那……我……还是先见了他再说。”说罢便欲往里进。

秦忧忙道:“且慢,我且进去通报一声,你稍侯片刻。”闪身而入。

李怀德在门外侯了良久仍不见秦忧出来,略微不耐烦了,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拍门叫喊,忽听脚步声响,门一开,秦忧出来了,忙问道:“如何?”

秦忧点点头,道:“他答应见你,进去罢。”

李怀德一喜,整整衣裳,大步迈了进去。秦忧捂嘴一乐,随后跟去。穿过院子,李怀德敲敲房门,秦忧道:“不用客气,早就通报过了,直接进去吧。”

李怀德一推门,突觉头顶有异,忙仰头去望,只见一个黑影“呼”的一声压将下来,他猝不及防,硬生生地砸了个七荤八素,外加淋了一身的馊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破脸盆,和几块摔裂的烂石头,正自发愣,突然绿影一闪,已被人点了穴道。

秦忧笑道:“我功力不深,不久便可自解,你先凉快凉快罢!”冲他做个鬼脸跑了出去。

出得门来,见一个小童正蹦蹦跳跳的跑来,秦忧黑葡萄似的眼眸一转,招手道:“小弟弟,你帮个忙可好?姐姐有好吃的哦。”

小童迟疑的走近她,秦忧弯腰在他耳边咬了几句,小童搔搔头,不解的望着她,她便将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童眼睛一亮,进茅屋去了。片刻后抱着一包东西出来,要了碎银,将东西扔地上跑了。

秦忧又捂嘴笑了笑,将那堆东西卷了起来,捂着鼻子疾走。刚转过墙角,便“砰”的一下撞上一人,忙仰头去看,却是白逸尘。他旁边的秋水正咬牙切齿的瞪她。“你竟然把少爷说成个败家子,太过分了!”

秦忧吐吐舌头,道:“你们都听到了?我”话未完,忽听得那茅屋里传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秋水吓了一跳,正欲说话,却见秦忧拍手直笑,将那堆东西丢到地上,捂着口鼻对秋水道:“秋水,快,快,将这衣裳烧了。”

秋水眉头一皱,闷声道:“做什么?”

秦忧恨不得上前踢他一脚,却见白逸尘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衣裳点着了,不禁感激的看他一眼。

秋水正莫名其妙,茅屋门响,李怀德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云霄:“姓萧的小子!我咒你祖宗十八代!”

秋水探头去望,只见李怀德赤身裸体站在门口,浑身直打哆嗦。再转头望向秦忧,见她背靠墙,捂着嘴,虽不敢看,却笑得花枝乱颤。“喂,他在骂你,你还笑?”

“唔,横竖我不姓萧,也不是小子,谁知道他在骂谁?”说罢又捂嘴大乐。

白逸尘啼笑皆非,边走边问道:“这茅屋里没人么?”

“是啊,有人也无妨啊。我在锅里放了几锭银子,这家太穷啦,权当我的谢礼啦!”

秋水从一旁冷冷道:“你倒挺会借花献佛,少爷不败家,你倒先散布家财了,索性将这些布都留下来好啦!”

秦忧回头横他一眼,亦冷冷道:“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几锭银子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穷人或许就是救命的。我跟师父自小在岛上相依为命,虽然不算有多清苦,却也绝不像你们一般锦衣玉食。我也是个穷人,你们还是不要跟我一道了,免得玷污了你们!”说罢,负气而去。

秋水被她这一通指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哀怨又无辜的望向白逸尘,轻声道:“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白逸尘轻叹一声,追上前去,低唤道:“忧儿。”

秦忧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遂又似气自己一般,顿足道:“做什么?”

白逸尘只望住她不语,秦忧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垂下眼眸,咬住嘴唇,面上缓缓漾开一片红晕。

秋水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期期艾艾道:“秦姑娘,你、你还生气么?”

秦忧转眸瞪他一眼,大声道:“不气啦!知道你对你家少爷忠心耿耿啦!我信口胡诌,你干嘛当真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喂,你、你……”秋水脸红脖子粗的又欲争辩,被白逸尘冷眼一扫,赶忙合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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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情意绵绵]

三人正走间,忽听一阵呼呼风响,一声暴雷也似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姓萧的小子,拿命来!”

秦忧闻声正欲回头,却为白逸尘一手蒙住双眼,将她的脸按向胸口,在她耳边悄声道:“莫看。”

秦忧猛省李怀德应是一丝不挂,当即吓得再不敢伸头,却听得秋水“吃吃”的闷笑声,想了想,亦“咯咯”笑出声来。

那李怀德一张脸气得铁黑,赤条条立于路中央,双手捂住胯下,破口大骂道:“臭小子!给老子滚出来!躲在别人怀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秦忧只是不理他,双手将眼睛蒙住。

李怀德大怒,也顾不得遮羞,双手一探,便欲像捉小鸡一般将她提起来,谁知还未沾上她的衣裳,一股大力突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他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恰好撞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顿觉漫天星斗,灿烂无比。

秦忧想看又不敢看,连连叹息。

白逸尘冷冷道:“你且穿上袍子。”便欲脱下身上的白色儒袍。

秦忧急忙阻止道:“莫将袍子弄污啦。秋水,给他一块布就行啦。”

秋水忍着笑,扯出一块布料盖在仍七荤八素躺在地上的李怀德身上。

过了半晌,秦忧悄悄仰头,问道:“他穿好了么?”

白逸尘点点头,秦忧这才大着胆子转过身来,只见李怀德将白布自腋下穿过,长及脚踝,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秦忧“扑哧”一笑,道:“哪里来这么大的蚕宝宝呀?我们买下了。”

李怀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她大骂道:“好你个不男不女的小骗子!你”

“我没骗你呀,你看看他是谁?真是有眼无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说着将白逸尘一推。

李怀德一呆,随即面露喜色,叫道:“白公子!”见白逸尘神采飘逸,尊贵依旧,哪里有半点穷困潦倒的样子?狠瞪了秦忧一眼,拱手道:“白公子风采依然,幸会幸会。可恨那姓萧的小子屡屡戏弄于我,看在白公子的面上,今日我认栽了,还请白公子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白逸尘面色冷极,亦不看他,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李怀德呆住,良久才道:“唔,我家小姐就是数月前抛绣球,本来是抛给白公子的,不想给一个臭小子,不,是个臭丫头半道劫了去,既是个丫头,自然算不得数,因此,那绣球应该还是白公子的。我家小姐数月前留书私自出门找寻公子,老爷又派我出来找寻小姐,前日终于在京城会面。小姐只身寻您,受了不少艰辛,她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如此狼狈憔悴过?幸而她身边有一武功高强的美妇人保护,否则”

“哦?她请了保镖么?果然聪明!”秦忧插言道。“可是,她不是自己离开了么?为何还要”

“你闭嘴!”李怀德横她一眼,接道:“唔,在下想请白公子……呃,随在下去一趟蓬莱客栈,已解我家小姐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秦忧喃喃道。

白逸尘面色更冷,双眸含冰。“我与你家小姐素昧平生,何来相思一说?”

李怀德急道:“在下句句实言,公子若不信可随在下去客栈查看,我家小姐已卧病在床”

秦忧自呆愣中惊醒,“啊”了一声,道:“她病了?”

李怀德又横她一眼,冷冷道:“不劳你关心,我家小姐要找的是白公子,又不是你!”

白逸尘剑眉轻蹙,秦忧则讪讪而笑,冲他扮一下鬼脸,轻声道:“你倒吃香得紧,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这倒奇了,为何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未成亲呢?”

白逸尘轻咳一下,转身离开。

李怀德忙跟上道:“白公子,蓬莱客栈是往这边。”

白逸尘负手而立,斜睨他道:“谁说我要去蓬莱客栈?”

“这……这……白公子,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您看了定会中意的。”李怀德急急道。“像您这样的人品,普天之下也只有我家小姐配得上,其他庸脂俗粉”

白逸尘面色一寒,道:“既是天仙般的人物,白某岂敢高攀,就此别过。”转身又走。

李怀德急得抓耳挠腮,忙忙的再次追了上去,恳切道:“白公子言重了,公子亦是神仙般的人物,与我家小姐恰好是天生一对,念在她相思成疾,您只好屈驾”正说到此,奇Qīsūu.сom书只听秦忧细嫩的声音道:“大哥,叶姐姐不管因何而病,去看看她又有何妨?横竖我们也是出来转的嘛。”

李怀德猛点头,向秦忧投去感激的一瞥,似乎忘了方才自己对她的恶形恶状。

秋水却叹了口气,喃喃道:“她还真大方。”

秦忧黛眉轻蹙,道:“你又在嘟哝什么?叶姐姐既病了,去瞧瞧不该么?大哥不是大夫么?”

李怀德大叹出声道:“萧公子如此怜香惜玉,不知哪位女子有福嫁与你!唉,我家小姐……”瞄了瞄白逸尘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又长叹一声。正忧闷间,却听得秋水“吃吃”的闷笑声,又见秦忧一张清灵脸蛋涨的通红,不解道:“发生何事了?”

秋水只笑不语。

白逸尘信步行走,后面三人跟着,李怀德暗忖:“他既不愿去客栈,我便跟定了他,迟早会知晓他的住处。”

转过一条街,人群逐渐熙攘,四人所过之处无不引人注目。李怀德渐感不自在起来,谁瞅他,他便狠狠瞪回去,却又不敢去买衣服。眼见白逸尘上了一座茶楼,顺手拎过身边一路人,命他脱下衣裳与他,而后大摇大摆的上了茶楼,却哪里还有白逸尘三人的影子?只气得跺脚大吼。白逸尘摆脱掉李怀德后,天色已晚,三人决定打道回府。

马车内,白逸尘一直沉默。

秦忧忍不住问道:“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仍旧无语,只是转脸看着她。

秦忧嗔道:“为何又这样看我?傻了么?”

白逸尘摇摇头,自她腰间抽出玉笛吹了起来。

如纱似烟的暮霭自窗棂间缓缓透射而入,马车内顿时一片粉红,秦忧叹着气,如醉如痴,正听得入迷,马车骤然停了下来,秋水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少爷,是皇上。”

秦忧一惊。“皇上?”却见白逸尘面色一沉,眉头打结。正不明所以,车门被人打开,一青年男子立在门口,含笑道:“逸尘,好雅兴呀!”

白逸尘立即起身下车,随手将车门关上,行礼道:“皇上。”

“怎么,不介绍你的朋友么?”

白逸尘淡淡道:“她年纪尚小,不值一提,而且知道您是皇上,恐会吓坏了她。”

“哦?朕倒要看看他会吓得如何?”皇帝说着嘻嘻笑着打开车门向内望去,良久无语,半晌方将头缩回,喃喃道:“好个秀气夺人的孩子!你自哪里捡的?咦?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白逸尘一把关上车门,道:“皇上不回宫么?”

“哦,不急不急。这车内太暗,犹如雾里看花,且叫他出来让朕看真切些。”说着,再次打开车门,招手道:“小兄弟,你且出来,让朕好生瞧瞧。”

秦忧微探螓首,一双黑葡萄也似的眸子看看皇帝,又看看白逸尘,兀自坐着不动。

皇帝笑容微敛,轻咳了咳,道:“如何?你想抗旨么?”

白逸尘淡然道:“小孩子没见过世面,皇上莫吓她,由她去吧。”

皇帝不认同的摇摇头道:“朕看她一点也不帕朕。”说罢,竟探手去抓秦忧的手腕。

白逸尘叫道:“皇上!”

皇帝但觉触手处柔若无骨,细软之极,虽隔着衣袖,但那触感却令他心中一荡,不由呆了呆。

秦忧黛眉紧蹙,甩开他的手便欲发作,又恐白逸尘为难,咬咬唇忍下了。

“皇上,天色已晚,逸尘要回府了。”

“哦,啊,好好。”皇帝悠悠回神,眼睁睁看着白逸尘迅速跳上马车绝尘而去,呆立半晌,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秦忧出奇的安静,亦不出门,整日关在房里。

秋水纳罕道:“少爷,难不成她在闭关修炼?”

白逸尘道:“她不偷懒已是好事,怎会闭关?”终于叫门道:“忧儿,你在做什么?”

半晌后,门开了,秦忧双眸微红,略有疲态的立于门口。白逸尘吃了一惊,慌道:“忧儿,你哭了?发生何事了?”

谁知秦忧却灿然一笑,道:“没事了,大功告成啦!大哥,你进来。”

白逸尘被她莫名其妙的拉进屋,秦忧自床上拿起一堆白布向他走来,让他伸开双臂,白逸尘不解的照做。片刻后,白布上了身不是白布,而是一件崭新的儒衫襟口和袖口用黑色丝线绣着几杆墨竹,清雅、飘逸。

白逸尘呆呆望着,轻喃道:“这是……”

“这是你画的竹子,我绣到衣裳上啦。呼累死我啦,我可向彩云姐姐学了好久,衣裳也是我做的哦。”秦忧像个讨赏的孩子,水汪汪的眸子期盼的望着他。

白逸尘沉默着,目光深邃幽柔。

秦忧等不到他的夸赞,反被他看得心中忐忑,不由嗔道:“不许看!不许看!”说着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白逸尘拿下她双手细细查看,果然嫩如春笋的指尖上伤痕点点,他逐一放到唇边亲吻。

秦忧轻抽口气,瞪大眼睛,心头一阵狂跳,脸蛋蓦地通红,急欲抽回双手,白逸尘却紧抓不放,慢悠悠道:“忧儿,你可知什么人才做这件事?”

“呃?什么人?”

“妻子。”

“妻子?”

“嗯,只有妻子为自己的相公才做这种事。”

“哦。”秦忧受教的点点头,又猛地“啊”了一声,脸红得犹如初生的朝阳,忙不迭去扯他的衣襟,口中亦不闲着:“快脱下来,让你日后的妻子为你做更好的罢。”

白逸尘任她脱下那件儒衫,仍悠悠道:“你可知只有妻子才会为相公宽衣?你都做了这么多,我该如何回报呢?”

秦忧一呆,顿足道:“你又欺负我,再不理你!”说完转身便跑,却被白逸尘一把抓住,还未来得及惊喊,已被紧紧拥入怀中。秦忧心如鹿撞,不安的仰起小脸,却见白逸尘白玉般的面庞近在咫尺,漆黑幽深的眼瞳氤氲如雾,火光灼灼,修长浓密的眼睫微微合拢,他头缓缓俯下,在她唇边柔声低喃:“忧儿,闭上眼睛。”

秦忧如受催眠,痴痴合上双目,下一瞬,她的唇便被温柔霸占,她脑中“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渐渐的,白逸尘愈来愈狂野,愈来愈放肆,似要将她揉进体内,他眸中的火焰似乎尽数跑到了他口中,致使秦忧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燃烧,一股股电流直向四肢百骸流窜,而后炸开,令她抑制不住的阵阵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白逸尘终于放开她,缓缓睁开眸子,于是,火焰重又燃回他眼底,灼灼的凝视她,直至伸出手去,轻抚那两片形状优美、柔润饱满的芳唇。

秦忧娇喘微微,周身虚软,水眸半合,迷离如梦,似一滩秋水化在他怀中。终于,白逸尘再度俯首,采撷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甜美。

正当此浓情缱绻之际,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同时秋水的声音传来:“秦姑娘,少爷还在么?”

一声惊喘,秦忧蓦地自白逸尘怀中跳将出来,傻站了片刻,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团团转,恨不得有飞天遁地之功,就此消失不见。一抬眼,却见白逸尘紧紧望着她,目光柔情似水,竟是听而未闻。秦忧大急,顾不上害羞,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只听得秋水又喊了一嗓子,秦忧吓得一哆嗦,竟然发起怔来。

白逸尘忍俊不禁,俯身在她唇上偷了口香,拿起那件儒衫不急不忙的踱出内室,打开房门,淡淡道:“何事?”

“少爷,王爷要您去一趟。”

白逸尘帮秦忧带好房门,同秋水一起向前院走去。一路上,秋水不住偷觑主子,见他不时的嘴角轻扬,心中纳罕之极:“按说这秦忧病了,少爷应该担忧才对呀。”

还有二更,飘走……

[正文∶第十九章父子之情]

主仆二人不觉来到正厅,秋水轻声道:“少爷,王爷在书房等你。”

白逸尘点点头,走入书房。

白敬堂正立于书案后挥毫疾书,见他进来,边写边道:“你的事都忙完了?”

白逸尘不答反问:“您找我何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白逸尘沉默一下,道:“爹,我也正有事要找您,您先说吧。”

“哼,你找我有什么好事?不要又跟我说‘婚姻之事,自己做主’,除非你想早些气死我!”

“爹!”白逸尘皱眉低喊。

“怎么?真让我说中了?想都别想!我说的事要紧!”

白逸尘阴沉着脸不语。

“今日退朝后,皇上留下我,说是要见一见你的一个什么小朋友。皇上说日前乍一见他,总觉似曾相识,回宫后每每想起,辗转不能眠,遂想要再见一次,已解心中迷惑,你……”忽觉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寒冷的气流,望向白逸尘,见他双眸如冰,唇角紧抿,手指在背后握得“咯咯”直响。

白敬堂怔了怔,道:“尘儿,怎么了?”

半晌,白逸尘方沉声道:“皇上有断袖之癖么?”

“呃?这倒不清楚,应该没有,从未听过他有宠幸娈童之事。呀,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白逸尘缓缓道:“您只管告诉皇上,她已不在我们府上即可。”

“哦?他还来过我们府上?我怎么不知道?”

白逸尘漠然道:“我告诉过你,是你不见,此时晚啦。”

“怎么晚了?如果皇上执意向我要人,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将他找回来交给皇上。嗯,这事你办!”

白逸尘一怔,生硬道:“办不到!”

“你说什么?”白敬堂吹胡子瞪眼。“你不是神通广大么?这么点事都办不成?何况你们又是朋友。”

“不能因为他是皇上就任他为所欲为!”

“奇怪了,他是皇上,皇上想见一个人何需你如此大的反应?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朋友,皇上想见他是他的荣幸,你从中阻挠只怕会坏了他的前程。”

白逸尘瞪着父亲,忽然冷冷道:“您爱过我娘么?”

白敬堂愣住,不想他会拐到那里去,良久才迟疑道:“我……我……”

“好了,您不必说了,我知道了。”白逸尘的声音更加冰冷。“我还想知道,爹与那个叫惜言的女子是何关系?”

白敬堂再度愣住,片刻后挺直腰杆道:“你在审问犯人么?”

“孩儿不敢,我只是想知道。”白逸尘面不改色,黑眸紧紧望进他的眸子,似要穿透他的灵魂。

白敬堂仰天长叹一声,闭眼道:“如此久远的事,还提它作甚?”

“久么?对您来说不是吧?”

白敬堂回首瞪他片刻。“好,我告诉你,是我一厢情愿,我再次遇见她时,她已嫁做他人妇。”苦笑一下,“水中月,镜中花,到头来俱是一场空。”白敬堂直视前方,逐渐陷入一种深沉恍惚的悲哀之中而不自知。

白逸尘问道:“为何说‘再次遇见’?莫非你们从前便认识?”

白敬堂眼神缥缈,徐徐道:“没错。那年你祖父带我去你娘家提亲,中途连遇暴雨,行程打断,便住进他的故友梅家,在那里,我见到了年仅十岁的惜言。那一眼,便注定了我的一生!虽然当时并不明白,但从此之后,我的心便如一口古井,再无波澜。直至再次遇见她……”

白逸尘尽量不去看父亲眼中浮起的泪光,轻声问:

“她的夫君叫什么?”

“秦俭之。”

这答案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无语。

白敬堂犹自沉浸于过去无法自拔,幽幽道:“惜言,她是那么美好,不单是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走路的模样,笑的模样,哭的模样……我一样都忘不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婉冰,可自从重遇惜言之后,我暗淡的生命似乎一下子被照亮了,我不管不顾,只想倾尽所有心力去待她,只想让她每日都欢笑,再无悲戚,即使毫无回报,也无怨无悔!可是,这光亮消逝得太快了,令人毫无防备。这十余年,唯一支撑我的只有你和对她的回忆。”

白逸尘静静的听着,眼神有些恍惚,良久,方打破沉寂,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白敬堂身子一僵,声音似有若无:“抑郁。”

“抑郁?”

白敬堂轻轻点头:“她的身子本就娇弱,又遭家破人亡,她……”

“家破人亡?”白逸尘轻喃。“您可知她的丈夫和女儿是否尚在人间?”

白敬堂摇头道:“若有一个尚在,她也不会……咦?你怎知是个女儿?”

白逸尘面不改色道:“小时候听您说过。”

“哦?是么?我倒不记得了。她的女儿若尚在人世,应该十五岁了,那会是个多可爱的孩子啊!可是,当初我们找了好久都未找到她。”

白逸尘眼神逐渐冰冷,语气却平淡。“是谁令她家破人亡?”

白敬堂茫然摇头:“她自己也想不通,秦家一向与世无争,从未与人结仇,何故招来杀身之祸?”他忽然表情凝肃的问:“尘儿,你如今还在恨她么?”

白逸尘眸子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微微垂眸,喟然道:“我如何还能恨她?她是……”他蓦地住口,停了一瞬,又道:“爹,您娶了我娘,一生痛苦,却又让我重蹈覆辙么?”

白敬堂双目微眯,轻轻道:“这世间多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又有几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未见得能遇上命定之人,有的遇上了,却早已错过了……”

“若遇上了,又还来得及呢?”

“唔,尘儿”白敬堂捋须看儿子,眼神古怪。“你有心上人了?”

白逸尘眉峰一跳,眼光调向别处,漫不经心的道:“我是假设,若有这种情况,似乎就不必错结姻缘了。”

白敬堂哀叹着摇头:“那也未必,世事无常,‘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不知何时,老天爷就会……”白敬堂又摇摇头,面色悲戚。“不甘又能如何?愤世嫉俗又能如何?情之一字害了多少人!尘儿,记住:有情尚可,切莫‘痴’!否则,就是遗恨终生,万劫不复!”

白逸尘清逸的面容一片沉静。

白敬堂望了他半晌,忽然道:“尘儿,爹知道你是个做大事之人,有些事必须拿得起放得下”

“爹,”白逸尘淡淡的开了口,“您放心,我绝不会向您那样凄惨。”

“哦?”

“再有,爹,当皇上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起了冲突时,您会如何取舍?”

“为人臣子,自当以皇上为重,皇上的利益就是国家的利益,这还用选?”

白逸尘一声冷笑。“皇上的利益有时并不是国家的利益,人都是有私心的,皇上也不例外,而且皇上的私心最大、最贪,拥有了天下还不够,还要觊觎”

“逸尘!”白敬堂大惊失色的喝掉儿子大逆不道的言论,眉宇间渐渐升起一股浓重的忧虑。“尘儿,你这话若是叫人听了去可是要灭九族的!”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皇上平日待我们不薄,对你又尤为欣赏,毫无架子,你、你为何还要口出妄言?”

白逸尘冷哼一声道:“我不稀罕。”

“你!你也太狂妄自傲了!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白逸尘剑眉一挑,朗声道:“那又如何?”

“你你……好好……你厉害,我不跟你废话了!横竖在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左右你!”白敬堂有些挫败的垂下头。

白逸尘淡淡道:“我的事还是我自己做主,我朋友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会把她交给皇上,也不必费心去找她,而且她也绝不会认为进宫就是她飞黄腾达的机会,反而会避之唯恐不及。”

“哦?你这个朋友倒很特别,我倒想见见她。”

“总有一天您会见到她,到时您别太吃惊就是了。”

“把我说成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他再特别也不过是个小娃娃。”白敬堂嗤之以鼻。

“没错。”白逸尘点点头,“到时别怪我未提醒您。”

白敬堂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尘儿,我总觉得,一提到这个孩子你就不一样了,他对你来说的确很特别?”

白逸尘云淡风轻道:“爹,不是您想的那样。”

“但愿是我多想了。无论如何,你要赶紧给我娶妻生子是正经。”

白逸尘应了声,道:“爹,我还有事,不陪您了。”

白敬堂点点头,望着儿子的背影,陷入沉思,今日的儿子的确又有些不同,且与他这般长谈还是首次。

秦忧在房中不知呆坐了多久,直至日影西斜,方惊觉天色已晚,正欲起身,忽听得门被敲了两下即有人推门而入。什么嘛,她还未答应让他进来呢,真是

秦忧将脑袋向外一探,见到那个白色的人影走了过来,一阵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呼吸也紊乱起来,忙又飞速将头缩了回去,背冲着门口坐在桌前。

白逸尘走入内室,唤道:“忧儿。”

她模糊“唔”了一声,兀自挺直僵坐不动。

白逸尘轻叹一声,低声道:“你还在害羞么?”

秦忧飞快的回头瞪他一眼,脸蛋红得像颗熟透的小苹果,小鹿似的黑眸晶莹水亮,樱唇半咬,似喜似嗔。一瞬间,白逸尘眸中漾满了怜惜与柔情,伸出手去轻轻碰触她柔嫩光洁的面颊,秦忧欲躲,反被他一把拉起紧紧拥入怀中。

白逸尘不理她的挣扎,将下巴搁置她头顶,叹息道:“忧儿,我们要远行了。”

秦忧一惊,仰起小脸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总在王府里呆着,你不闷么?”

“没有啊,我自己会找乐子玩。”眨眨眼疑惑道:“你爹把你叫去这么半天,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啊?”

“你担心了?没有事,无非是催我早日娶妻,他好当爷爷。”

秦忧一把推开他,啐道:“又没正经!”

白逸尘微微一笑,握住她柔荑,凝视她的眼神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秦忧微赧的避开他目光,羽睫半合,娇柔无限。

白逸尘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轻声道:“忧儿,你想念过你的父母么?”

“呃?”秦忧一时转不过弯,歪头思索了片刻才道:“小时候很想念他们,虽然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岛上就我和师父两人,师父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我一个人好寂寞,那时我就想如果爹娘都在该有多好。没有办法,我就学会自己跟自己玩,我可以捉蝴蝶,抓鱼儿,数飞鸟,放纸鸢,顺便也练练功夫……慢慢的,就不那么寂寞啦!”她仰头冲白逸尘盈盈一笑,两个俏皮的梨涡若隐若现。“而且,师父对我很好,虽然严肃了些,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很疼我的。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想爹娘了,我想,他们在天上应该也过得很开心吧?”

白逸尘沉默片刻,拥紧她,无限爱怜的抚摸她秀发,在她耳际低声呢喃:“忧儿,幸好有你……”良久,他轻轻放开她,柔声道:“忧儿,你换上男装,戴上面具,先跟秋水离开”

“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办,待处理完毕就去找你们。”

秦忧兀自垂头不动,好半晌才低声咕哝了句:“我不!”

白逸尘挑挑眉。“怎么,舍不得我么?”

秦忧抬头瞪他一眼,大声道:“你少臭美!”面上却红了。

白逸尘俯身看她面颊,笑意渐深,黝黑的眸子亮如晨星。

秦忧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道:“为什么这么急呢?跟逃难似的,可以等你办完事再一起走啊。”

“我不想节外生枝。”

“呃?”

“听话,先跟秋水离开。”

“不是有什么危险的事吧?我留下会妨碍你是么?”

白逸尘叹口气。“不是,只是有一点点麻烦。忧儿,听话。”

秦忧凝视他片刻,见他眸中一片关切,又有些许焦灼,不忍令他为难,遂点点头。

白逸尘喜道:“好,你且简单收拾一下,我去叫秋水。”再次紧紧拥住她,在她颊上连亲了几下,转身出屋。

秦忧倚在门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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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章情伤离苦]

远离官道的小径上不疾不徐的行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正是秋水,此刻正微蹙着眉对身后说着什么,而后车门微开,探出一张满是斑斑点点的圆圆脸。

“怎么?你也不知他有何事?”

“大小姐,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的心思当奴才的如何知晓?”

“不对呀,当奴才的不就是要揣摩主子的心思么?彩云姐姐说的。”

秋水“嗤”一声冷笑:“少爷的心思我就从未搞懂过。譬如他……呃……放着那么光彩夺目的珍珠不要,偏偏……咳咳……偏偏要个酸不溜丢的野葡萄……”

秦忧眼珠转了转,迟疑道:“野葡萄?你是说我么?”

“算你有自知之明。”

“秋水,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哼,改天也让我在你脸上画个大王八,我就不讨厌你了!”

“哦。”秦忧缩缩脖子,讪讪而笑,小声嘀咕一句:“小心眼。”沉默片刻,又问道:“呃……那颗珍珠是谁呀?”

秋水不答。

“是……宋青莲?”

沉默。

“叶姐姐?”

仍沉默。

“还有哪个啊?究竟有多少姐姐妹妹啊?”

“哼,如果少爷有心,早就娶了一屋子的娘子,生了一院子的小娃娃了!王爷也不必如此伤脑筋了!”

“哦……”

秋水斜觑她一眼,滔滔不绝道:“当然其中最珍贵最耀眼的非那颗极品珍珠莫属,高贵、优雅、完美、风华绝代……若说这世间真有人能与我家少爷匹配的话,也就她啦!何况,他们身份相当,文采相似,站在一处那是珠联璧合,而且,我家少爷也很疼她哦,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嘛,像那种极品淑女……呀,我说这些,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啊?”

“呃?哦,横竖我又不认识她……”秦忧呆愣了片刻,缩回车厢里去,再未露面。

秋水得意的一笑,低声咕哝一句:“总算出口恶气。”又大声道:“你不久就会见到她啦!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以免将来打击太大,承受不住。喂,你真的不生气?”

没声音,又叫一遍,还是没声音。咦?这小妮子不会想不开吧?心下慌了起来,停下马车跳下去敲敲车门,仍无动静。秋水略一迟疑,一咬牙打开车门,只见秦忧正一手托腮,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秋水长舒了口气,忍不住大声道:“你在做什么?”

秦忧缓缓拉回视线落到他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与空茫。就在秋水被她看得发毛,欲转身逃跑之际,她却开口了:“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知哪一天,师父就会把我抓走,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抢你家少爷的。”

“你、你有未婚夫?”好久,秋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少爷他……知道么?”眼看秦忧点点头,秋水仰天直翻白眼,口中喃喃道:“老天爷!老天爷!这二人一定是疯了!”又定定的瞪视秦忧,一字一句道:“你有婚约在身,还与我家少爷在一起,你知道如此会害死我家少爷么?”

“什么?我”

“一旦有人知晓你们的情形,我家少爷将会陷入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境地,你不希望吧?”

“有……有如此严重么?”

“只会比这更惨!少爷的身份、地位、名望,一夕之间便会毁得一干二净!甚至会连累王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晓得吧?”

秦忧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茫然的望着他,良久,方轻声道:“我迟早会走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早些拿定主意的好。”

秦忧嘴唇半咬,双眸逐渐浮上一层水雾。“你是让我此刻就走开么?”

秋水连忙摇头加摆手,急急道:“我可没有!开玩笑,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有好果子吃么?等见到少爷你再跑罢,那可就怪不了我啦!”

秦忧瞪着他。“你好奸诈。”

“嘿嘿,别夸我,为了少爷,我可以不择手段。你也不想看到他被世人唾骂加耻笑吧?所以,我们有志一同,合作罢!”

秦忧静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好,等见到他,我自会设法离开。”

秋水顿时眉开眼笑,满意道:“好!就凭这一点,我决定不讨厌你了。”

秦忧勉强一笑,垂下头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二人游目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飞奔而来三匹骏马,转眼已至跟前。

秦忧跳下车,定睛一瞧,猛抽了口气,颤声叫道:“师父!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当中骏马上端坐的正是萧吟雪,一左一右却赫然是叶凝霜和李怀德。

“忧儿,你把为师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么?”萧吟雪一开口便劈头斥道。

“师父,”秦忧心虚的低下头,“您不是闭关修炼么?怎么……”

“哼!等到那时还不知你会惹出什么乱子来!走!快随我去见展俊涵父子。”

“展俊涵?他……他在哪里?您……见过他了?”

“我自然是见过了,他即日便回洛阳,你且随我去见他。”

秦忧垂头不语,片刻后冲目瞪口呆的秋水苦涩一笑,轻声道:“不用等啦,我马上就走,你也好交差了。不要告诉他我的去处。”

“你……你……展俊涵就是你的……”秋水指着她。

同时李怀德亦指着她,喃喃道:“你不是那个抢绣球的……黄毛丫头?”

秦忧一一点头,又转向萧吟雪道:“师父,您怎么跟叶姐姐一起?”

“我救过她一次,恰好都找人,就让她跟着了。”

此时,一脸惊疑的叶凝霜方才战战兢兢的开口:“你……你的声音……”

秦忧淡淡一笑,伸手往脸上一抹,随即露出一张水灵灵粉嫩嫩的瓜子脸。

叶凝霜骇然惊呼:“你是……萧公子?!”

同时惊呼的还有李怀德:“啊!原来你是那个黄毛丫头?”

叶凝霜闻言浑身一震,怔怔的望向李怀德,轻声道:“他……他是个女子?”

“对啊,那天就是她带着那个麻脸面具抢了你的绣球。”

叶凝霜只觉心一沉,如坠冰窟。马车里白逸尘温柔呵护的小人儿竟是个女子!老天爷,她早该想到的,看到那种情形,只有傻子才不会起疑。她该怎么办?

看着叶凝霜乍青乍白、惶恐无助的脸,秦忧一阵惴惴不安,望向萧吟雪,对方瞪她一眼,严厉道:“看来,我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老实告诉我,你还惹出哪些乱子来?”

秦忧瑟缩了一下,垂下头。

萧吟雪又瞪她半晌,方才冷冷道:“上马!”

秦忧低应一声,上马坐在她身后。

萧吟雪转而向痴痴呆呆的叶凝霜道声别,便打马狂奔。突然一条蓝影自头顶疾飞而过,轻飘飘落在马前。萧吟雪大吃一惊,急忙勒马,定睛一看,竟是那个书童!心中更是惊讶万分。不仅是她,秦忧也呆了,因为她还从未见过秋水露过功夫,今日一见,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秋水抱拳道:“前辈且慢,秦姑娘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无法交差,请再多容几日,只待我家少爷一到,你再向他要人便是。”

萧吟雪斜睨他,冷笑道:“笑话,她是我徒儿,我带她走莫非还要经过你家少爷允许?他是何方神圣?忧儿卖给他了不成?”

“呃……我家少爷是秦姑娘的结拜大哥,此番由我护送秦姑娘出京,若是中途弄丢了人,我怕……我家少爷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奇怪了,他凭什么不高兴?”说着侧目狠瞪秦忧,又冲秋水厉喝道:“你让开!”

秋水沉默的摇头,不动。

萧吟雪拍马左行,他便往左拦,右行,他便往右拦。萧吟雪心头火起,原本不屑与小辈一般见识,终于忍不住飞身而起,一脚向秋水踢去。秦忧惊呼一声,却见秋水身形一闪,险险避开。萧吟雪微一愣,再度一跃而起连连向秋水攻去。这回她不敢再大意,使出五六成功力专心对付。秋水左右上下翩飞,如鬼似魅,一时之间,萧吟雪竟奈何他不得。渐渐的,萧吟雪心头烦躁,又使上两成功力,二人身形愈转愈快,直看得秦忧眼花缭乱,而后,一条蓝影倏地摔出战圈,秋水趴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

秦忧大惊,急忙跃下马奔过去扶他,心焦的问:“秋水,你怎样?”

秋水看她一眼,轻轻摇头。

萧吟雪冷斥道:“忧儿,你在做什么?”

秦忧回头蹙眉道:“师父,他是我朋友,你打伤他啦。”

“什么朋友不朋友?你知他是好人坏人?哼,竟敢挡我的路,他是找死!”说罢,便要上前泄愤。

秦忧忙挡住道:“师父,他真的是好人,这一路上多亏有他们照料,忧儿才平平安安的。他只是忠心侍主,您别为难他了,我这就跟你走!”

萧吟雪冷哼一声,转身向马儿走去。

秦忧赶忙悄声道:“你别做傻事啦,我这样走是最好的。喏,这是百草丹,你且服下,可治你的伤。”说着自怀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两粒百草丹递与秋水,咬咬唇,眼眸湿润,长吸口气道:“我走啦,你们保重。”说罢,转身走向萧吟雪,一跃上马,绝尘而去。

秋水望着马儿消失的方向,直至烟尘散尽,兀自呆立不动,一阵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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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一章如梦重逢]

一月半后,洛阳,新雪初降,碧空如洗。

偌大的南原宫展家府邸后花园一角,娉婷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一袭浅紫色长裙,外罩一件银貂滚边的雪白披风,愈发衬得雪肤花貌,清灵绝俗,犹带稚气的脸蛋隐隐透出一抹与之不相称的忧伤与迷茫。此时,她正凝神望着身前的一株红梅,黛眉轻蹙,眸光飘渺,竟连有人走近了都未发觉。

那人立在不远处呆呆凝视了她半晌,终于唤了声:“忧妹妹。”

娇小的人儿飞快转身,浅浅一笑,道:“展大哥。”

展俊涵温柔笑道:“可还住得惯么?”

“还好。”

“呃,我们到达三天了,我却忙着府里的事,未尽好地主之谊,你若有空,我带你去逛逛可好?”

“不用,你忙你的吧,师父还找我有事。”

“……好吧,那就不打扰了。”展俊涵说完却未离开,兀自立在原处望着她。

秦忧一阵不安,轻唤了声:“展大哥?”

展俊涵一怔,俊脸一红,轻咳了咳,道:“我觉得,你似乎有心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便是。”

秦忧霎时脸蛋飞红,水嫩的红唇轻抿,螓首低垂,灵眸半掩,颊边几缕青丝临风轻拂,竟比那初绽的雪中红梅还要娇柔清艳。

展俊涵看得呆了,好半晌方眉头一皱,轻声道:“忧妹妹,白逸尘是你的亲戚么?”

秦忧一声惊喘,慌乱的瞥了他一眼,讷讷道:“不……不是,他是我……结拜大哥。”

“哦。”展俊涵若有所思。“不知他如今在哪里?家父极为赏识他,想邀他前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订婚宴?”秦忧大惊失色。

展俊涵紧紧盯着她的眸子,缓缓道:“再过几日便是我爹五十寿辰,各派掌门必会前来祝寿,爹会趁此机会宣布我们的婚事,双喜临门,更热闹些。”

秦忧呆呆的望着他,面上一片空茫,许久才道:“这……是不是太急了?展大哥,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或许,我们做朋友更好一些,我是说……”

展俊涵摇头道:“的确是仓促了些,未跟你商量一下,但令师已答应了。何况,你是我的未婚妻,绝不只是朋友。忧妹妹,你且好生想想,委实不行,我会跟爹说明,以后再择吉日。那,我走了。”说完,深深凝视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忧便如一尊木雕立于原地,面色雪白。

一阵寒风倏地刮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眼前红影纷飞,仰头望去,只见那株红梅随风飘落许多花瓣,在她头上、披风上、周遭翩然飞舞,煞是凄美悲凉。

秦忧掬起双手,接了几片花瓣,怔怔瞅了半晌,缓缓蹲下身去将花瓣置于雪地之上,又拾过附近的几片,慢慢拼出一个鲜红欲滴的“白”字,痴痴望着,眸中缓缓漾出泪花。她双臂抱住膝头,将脸蛋埋于臂弯之中,缩在红梅之下,宛如一颗淡紫洁白的雪绒花,清幽动人,楚楚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隐隐传来,秦忧便如乍闻惊雷般跳了起来,睁大眸子四处张望,只见周围白茫茫一片,哪有半个人影?

秦忧满脸失望,甩甩头,又凝神片刻,终于幽幽长叹一声,莲步轻移,欲离开此地,却又听得一声轻叹,似乎就在身边。秦忧一颗心咚咚狂跳,双眸不住游走,口中喃喃唤着:“大哥,是你么?”

片刻后,自她左前方的假山后转出一个人来,一袭白色儒衫,襟口及袖口绣着几许墨竹,一件白色披风迎风轻扬。幽深的眸子如一泓寒潭秋水,专注的凝视她,眸底隐隐透出一股热切及担忧。

秦忧红润的唇张了张,终究未吐出一个字,眸中却迅速凝聚水气。泪雾朦胧中,那个潇洒的人影愈走愈近,终于被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包围。她抬起手,揉揉眼睛,让泪珠纷纷坠落,眼前终于恢复明晰。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上斜飞的剑眉,漆黑的眸子,坚毅优美的唇角……她眼神飘渺,神色恍惚,仿佛梦中一般。直至她摸抚的小手被握入一张温暖的掌心中,耳边响起熟悉的低唤:“忧儿。”她方浑身一颤,遽然惊醒。“大哥,真的……是你?”

“如假包换。”

秦忧小脸一亮,怔怔望了他半晌,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正欲张口,却一眼瞥见雪地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白”字,不觉轻抽口气,忙伸足欲毁尸灭迹,但柔软的纤腰已被白逸尘一把揽住,耳边响起柔声低喃:“忧儿,如此美的花瓣糟蹋了岂不可惜?我还未看够呢。”

秦忧捂住热烫的面颊,轻轻顿足道:“你坏!”

白逸尘眼神一荡,拥她入怀。

秦忧柔顺的伏在他怀中,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合上双目。良久,她忽的睁开眸子,急切的推开他,仰头问道:“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逸尘剑眉一皱,神色不悦的再次搂她入怀,淡淡道:“我想怎样进来便怎样进来。”

秦忧一呆,只觉头隐隐痛了起来,轻叹一声,提议道:“大哥,你先回客栈,我跟师父说一声就去找你”

“不好!”白逸尘截口道,神情居然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童。

秦忧又一怔,随即啼笑皆非,软言哄劝道:“这是展家,万一我师父看见你,恐怕会大打出手。你且去客栈,我”

“你师父?他认识我?”

“呃……”秦忧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她……她不认识,但……她知道你。”

“哦?你向她提起我了?”

“才没有!”秦忧瞪他一眼,遂垂下头沮丧道:“是她猜到的。”

“你师父倒聪明得紧。”

秦忧面上更红,忽想起秋水的话,心中一激灵,咬咬牙,伸手掰开握在她纤腰上的修长手指。

白逸尘收紧手掌,蹙眉道:“你又要做什么?”

秦忧轻摇螓首,幽幽的望着他,嗫嚅道:“别人……看见了不好,你……也会挨骂。”

白逸尘沉默片刻,握紧她冰凉的手回身便走。

“大哥!大哥!”秦忧不知所措的被他一路拽着跑。

“跟我走。”

“不行啊!”秦忧连连摇头,吓得花容失色。

“为什么?”白逸尘突然停步转身,秦忧猝不及防,笔直撞入他怀中,捂着鼻子痛呼出声。

白逸尘摇头叹道:“忧儿,你为何总是如此莽撞?”

秦忧瞪着水汪汪的眸子,嗔道:“明明是你!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好痛!”

白逸尘拉开她的手,俯首细看,果然那个娇俏的小鼻子被撞得红红的。

秦忧脸红的转开脸,轻轻道:“横竖我此时还不能跟你走,等我再跟师父好生说说,或许她会答应取消婚约”

“就那个顽固的老太婆?你还是莫存希望的好。”

“她是我师父!”秦忧轻轻顿足,“不是老太婆!我……我可以再试一回。我就这么走掉了,她会急坏的。”

“哼,那种冷血师父,不要也罢。”

“大哥!”

白逸尘低眸凝视她,轻叹一声,道:“好吧,不过,不要太指望别人,此事须得靠我们自己,懂么?”

秦忧点点头,眸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白逸尘深深凝视她,二人四目相对,如痴如醉,仿佛周遭一切俱已消失,只余彼此。良久,白逸尘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在楼云客栈等你。”说罢,倾身在她额上一吻,转身离去。

秦忧怔怔凝望他愈行愈远的背影,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梅枝,以防自己不顾一切的追随而去。

好不容易平息了汹涌翻滚的心潮,咬咬牙,急步走出花园,来到萧吟雪门前。

“师父。”门里无人应声,又敲了几声,门方才打开,萧吟雪一脸冰霜的立在门口,冷冷道:“你还有何事?”

“我……”秦忧咽了口口水,道:“我有话说……”

“免谈!”萧吟雪转身回屋,秦忧忙跟了过去,关上房门,小心翼翼道:“师父,展大哥说,过几日便要宣布我跟他的婚事,是么?”

“是又怎样?莫非你还想悔婚不成?”

“我……”秦忧瑟缩一下,片刻后又鼓足勇气,抬头望着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是的,师父,我是想悔婚,望师父成全!”

萧吟雪瞪着她半晌无语。

秦忧瞄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七上八下。就在她等得心都绷痛了之际,萧吟雪终于满含失望的叹口气道:“忧儿,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展俊涵无论家世、人品,还是相貌武功,均是万里挑一的最佳人选,把你交给他,我最为放心。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

“他……我不知道,他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你就不管不顾了?早跟你说过,未见到展俊涵之前不得与别的男子接近,你不但不听,还惹出这许多事端!你又怎知他不是见色起意”

“不是!他不是!”秦忧频频摇头,澄澈的眸子浮上一层水雾。“在我尚未摘下面具之前,他就已经对我很好了,他不是那种人!”

萧吟雪气得咬牙道:“你此刻就帮他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哼,那个畜生到底是如何哄骗你的?若教我遇见,看我如何教训他!”

秦忧脸色苍白,怔怔不语,眼泪却止不住滑落下来,整个人便如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萧吟雪心下微惊,只恐这傻徒儿已着了那贼子的道,忙道:“你哭什么?我说错了么?还是……他欺侮你了?”

秦忧一味摇头,哽咽道:“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世上再也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了……除了师父。”

萧吟雪冷哼一声,斜睨她道:“我算是白养你了,十五年的心血居然抵不上一个半道冒出来的臭男人!都说女生外向,此刻我算是领教了!”

“师父!”秦忧不由抽泣起来。“您别这样说,在我心里,您和大哥是一样的”

“住口!好个不知羞的丫头!才认识几天就把他当做亲人了!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了?你如此轻易上当受骗,还如何闯荡江湖?不如赶紧嫁给展俊涵,在家相夫教子来得妥当!”

“师父!”秦忧一张清灵小脸愈发煞白,急忙抓住萧吟雪的衣袖,大声道:“大哥他没有哄骗我!他也从未说过甜言蜜语!实际上,他看上去冷冰冰的,脾气也有些怪,可绝不是坏人,更不是好色之徒,不然,他老早就……妻妾成群了。”

“妻妾成群?这种男人更要不得!你如何斗得过他那些刁婆妒妇?将来不是被打入冷宫,便是莫名其妙的死掉!这展俊涵已是对你一往情深,将来绝对不会娶第二个女人来伤你的心。男人风流花心最可恨!”

秦忧张口结舌的望着萧吟雪,对她的断章取义欲哭无泪。“师父,大哥他并未”

“大哥!大哥!就是那个书童口中的‘少爷’么?哼,富家公子哥又有几个好东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莫要傻了,忧儿,否则,将来你会后悔莫及!”

“师父啊,您这是偏见!”

萧吟雪脸一沉。“你说什么?”

“展大哥也是富家公子啊,师父,您不公平!”

“放肆!展俊涵一看就是个稳重可靠、用情专一的人,再说,嫁给他也是你父亲遗言所示。我不是你娘,你可以不听我的话,可是你父亲的遗言,你也要违背么?将来你有何颜面去见他?”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秦忧的头更痛了,深吸几口气,黯然无语。

萧吟雪盯了她半晌,闭上眼睛,冷冷道:“你出去吧,我累了。”

欢迎光顾,请多指教哈!

[正文∶第二十二章捻玉成尘]

秦忧缓步出屋,只觉周身阵阵发凉,头晕目眩,抚额静立片刻,定了定神,昏沉更甚,赶忙回到房中,解下披风,倒在床上,昏然睡去。直至月上中天,(奇*书*网.整*理*提*供)方被噩梦惊醒。她一骨碌坐起来,娇喘吁吁,惊魂未定,正欲擦拭额间汗珠,猛然瞥见床沿坐着一个白色人影,惊骇得便要大呼,小嘴却被及时捂住,耳边传来低声细语:“忧儿,是我。”

秦忧睁大眸子,就着淡淡月光,只见一张俊逸绝伦的脸庞近在咫尺。“大哥?”

“嗯。你发烧了。”白逸尘自怀中掏出手帕,拨开她汗湿的发丝,拭去额间颊上的冷汗,再拉过棉被仔细盖好,又起身倒了杯清水让她喝下,最后探手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眉峰轻蹙。

“大哥,你何时来的?”秦忧打断了他的沉思。

“天一黑就来了。”

“哦。”秦忧一呆,原来他在床边守了自己大半夜。“大哥,我师父她”

“我知道。”

“啊?”

“看你就知道了。”

秦忧小脸一红,马上又转为苍白。“那……该如何是好?”

“你且安心养病,什么也不要想,有我在呢。”白逸尘柔声安慰她。

秦忧顿时心安,冲他甜甜一笑,娇憨稚气的小脸略显疲惫。

白逸尘轻按她双肩,让她躺好,又轻轻拍抚她背脊,口中喃喃道:“睡吧,睡吧。”

秦忧如受催眠,缓缓合上眸子,渐渐重入梦乡。

翌日,秦忧咳醒,只觉口干舌燥,便要下床倒水喝,却震惊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正百思不得其解,房门开了,白逸尘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

“大哥,这是哪里?”

“忧儿,你醒了?这是客栈。”

“客栈?”秦忧一脸茫然。

“昨晚我将你抱了出来,你病得不轻,须得好生调养。”

秦忧大惊失色,忙掀被下床。“不行!师父会”话未完,四肢一软便往地上摔去。白逸尘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她,皱眉道:“忧儿,你此刻根本回不去,先治病要紧。”

“可是,在展家也可以治呀。”

“我不放心。”白逸尘冷冷说着,将她抱回床上,端过那碗东西。秦忧瞪着里面乌黑的液汁,小脸更白了,忙不迭用手捂住口鼻,频频摇头道:“我不喝药,大哥!给我水喝就行啦。”

“喝水?好。”白逸尘马上倒来一杯清水,秦忧舒了口气,伸出颤巍巍的手便要去接,白逸尘却直接将水杯端至她唇边,秦忧想推开,却使不出力气,只好乖乖喝光了。喘着气,正要躺下,却被白逸尘拦住,只见他仍旧端来那碗乌漆抹黑的药汁,秦忧吓得一径往床里缩。老天爷,她自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喝药,每次喝药便跟打仗一般,连萧吟雪都对她无计可施。

秦忧不知突然从哪里的力气,竟然爬至床的最里面,瞪着一双小鹿般的黑眸,戒慎的望着白逸尘。

白逸尘又好气又好笑,诱哄道:“忧儿,快过来,喝了药才会好得快些,才能尽快去见你师父。”

秦忧仍旧摇头,不为所动。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连小孩子都不如吧?”

秦忧仍不动,软硬不吃。

“你可是江湖侠女,这点‘苦’都不能吃么?”

秦忧再三摇头,宁可不当侠女。

白逸尘沉默一下,喃喃道:“既如此,只好用最后一招了。”说罢端碗喝了一大口。秦忧目瞪口呆的瞅着他坐上床来,尚未明所以,但觉眼一花,已被揽入一副结实的怀抱,正欲惊呼,口一张,两片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一股苦涩之极的药汁随之注入她檀口之中。

秦忧万万没料到他会以此种法子喂她喝药,直羞得面红耳赤。当白逸尘作势要喝第二口时,她慌忙喊道:“我喝!我喝!”

白逸尘马上将药碗端至她唇边,秦忧皱紧眉头,紧闭双目,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汁喝了个精光,然后手抚玉颈,哑声道:“水!水!”

白逸尘飞快倒了杯清水喂她喝下,自己也喝了一杯。

如此一折腾,秦忧又出了一身汗,感觉倒是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三日,白逸尘衣不解带的精心照料她,每日饮食必是亲自打点,至第三日晚,秦忧病体已无大碍。第四日,秦忧换上了白逸尘为她买的一件月牙白男装,愈发显得粉雕玉琢、秀逸出尘。

“走吧。”白逸尘向屋外走。

“去哪里?”

“展家。”白逸尘瞥她一眼,似乎她问了个笨问题。

“可是……你也去么?”

白逸尘点头。

秦忧怔了片刻,忙拉住他衣袖,紧张兮兮道:“不行!大哥!你此刻去一定会打起来的!我师父她脾气不太好”

“我知道。迟早要面对的,不是么?大不了,她打她的,我不还手就是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说罢,不由分说,拉起她边走。

秦忧心乱如麻,却深知他的脾气,只得由他去了。南原宫这几日由于秦忧的无端失踪已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宁静,派出去的一拨拨人马全部空手而回。萧吟雪由当初的震惊,转而焦虑,而后暴怒,最后是绝望加羞愧。若不是展雄飞寿诞在即,主人又一味挽留,她早无颜再待下去了。她万未料到纯真无邪的小徒儿竟会做出悔婚不成干脆逃婚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她莫不是跟那个野男人私奔了吧?萧吟雪一颗心如坠冰窟,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就在她羞愤欲绝、咬牙切齿之际,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守门的仆人一叠连声的高喊:“秦姑娘回来了!秦姑娘回来了!”

比闪电还快,萧吟雪疾飞入庭院中,只见一身月牙白儒衫的秦忧正姗姗而来。萧吟雪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怒火自心底直烧至头顶,想也未想,一把抽出长剑便向秦忧刺去。

秦忧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眼看剑尖以至身前,当下不假思索,一招“风拂杨柳”险险避开。萧吟雪“刷刷”连刺两剑,均被秦忧举重若轻的闪过,身法轻灵美妙,飘逸之极。萧吟雪怔了怔,继而狂怒,大声斥道:“好个孝顺的徒儿,从哪里学来这些邪门歪道的功夫,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

秦忧早吓得六神无主,口中叫着“师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展家父子已闻声赶到。展俊涵乍一见到秦忧,双目一亮,忘形的一把握住她细肩,喜道:“忧妹妹,你回来了!这几日你去了哪里?身子可还好?”

“哼!她好得很!居然一连避开我三剑!忧儿,你的武功可是精进不少啊,看来是另有高人指点,我这个师父不要也罢了!”

“师父!”秦忧泪眼婆娑的望着萧吟雪。

展俊涵怔怔的凝视她清雅的脸庞,一颗心跳得有如擂鼓般。正在他神思恍惚之际,忽觉双臂一麻,胸口大震,不由自主的垂下手臂,一连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众人惊讶的望着他,他自己亦是满面错愕,茫然的摇了摇头。

萧吟雪回过神,向秦忧大声斥道:“说!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功夫?”

秦忧吸了口气,小声道:“是……大哥。”

“又是他!”萧吟雪气急,长剑一挥再度向秦忧刺去。这回秦忧不敢再闪避,任由那剑尖直刺向自己。

萧吟雪未料到她会如此,赶忙提气撤剑,忽觉虎口一麻,长剑“当啷”落地,又觉眼前一花,及待定神去看时,只见秦忧身旁已赫然立着一位俊逸非凡、神情冷漠的白衣书生。

萧吟雪呆了一呆,旋即喝道:“你是谁?”

“白逸尘?”展家父子同声道。

萧吟雪刚一皱眉,却见那白衣书生执起秦忧的手,问道:“忧儿,没事吧?”

萧吟雪猛然睁大眸子,大声道:“忧儿,就是他么?”

秦忧杏面飞霞,轻轻点了点头。

展雄飞走了过来,呵呵笑道:“白少侠,老夫正念叨你,不想你就来了,你可要多住几日啊。”

白逸尘拱手施礼道:“恕晚辈冒昧,多有打扰了。不过,晚辈绝不会打扰太久。”

“白少侠哪里话?老夫欢迎你还来不及,说什么打扰?呵呵。”

白逸尘淡淡道:“恐怕,稍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哦?”

展俊涵亦走上前来,紧紧盯着他,沉声道:“刚刚是你,对么?”

白逸尘冷冷瞟他一眼,道:“没错。”

展俊涵神色一凛,眼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半晌方缓缓道:“忧妹是我的未婚妻子。”

“哦?”白逸尘剑眉一挑,面不改色道:“那又如何?”

“你……请你放开你的手!”

“我若不呢?”

“哼!你太目中无人了!别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展雄飞终于自错愕中回过神来,忙道:“白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白逸尘脸一沉,道:“展盟主不必叫我少侠,晚辈不敢当,也不想当。而且,我要带走忧儿,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你……”展雄飞无法置信的瞪着他。

“白逸尘,你不要欺人太甚!”展俊涵怒吼。

白逸尘唇角轻扬,竟是一派悠闲自在,淡然道:“我如何欺人太甚?”

“你、你夺人之妻!士可杀不可辱!”

“错!忧儿不是你的妻子。”

“我们有婚约在先,江湖中人,信义第一。”

“你的意思是,就凭两方大人十多年前的一句话,便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硬绑在一起,即便不愿意也要照做,这就是你所谓的‘信’和‘义’?”

“是又如何?难道毁约便成么?”

白逸尘冷哼一声。“不愿意为何不毁?”

展俊涵气急,咬牙道:“我们有定亲信物,那是秦叔叔的遗愿,身为子女,理当遵从!”

“信物?可否给我一看?”

展俊涵自腰间解下玉佩,递与白逸尘。

白逸尘亦向秦忧道:“忧儿,你的呢?”

秦忧不解的望着他,悄声道:“大哥,你要做什么?”

白逸尘不语。

秦忧轻叹一声,自怀中掏出一个手帕,打开,将玉佩交与他。

白逸尘将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佩放在掌中仔细端详,点点头,淡淡道:“果然是一对。”

展俊涵冷笑道:“如何?”

“什么如何?物是物,人是人,岂能相提并论?就凭这劳什子玉佩便想左右一个人的一生么?”说罢,握拳一搓,只见一缕缕莹白的细沙自他修长的手指间流泻而出,顷刻间,便已烟消云散。

白逸尘拍拍手掌,扫了扫目瞪口呆的一干人,悠然道:“好了,后会有期。”说罢,拉起秦忧便走。

还有二更。

[正文∶第二十三章患得患失]

“且慢!”半天未吭声的萧吟雪突然怒喝一声。“好个嚣张狂妄的小子!你以为这南原宫由得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么?”

白逸尘淡然道:“前辈乃忧儿的师父,晚辈本不该如此失礼。但你方才险些伤了她,因此,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今天都要带她走。”

“我是她师父,我想对她如何便如何,你算老几?”萧吟雪气得口不择言。

白逸尘倏地面罩寒霜,一双黑眸犹如冰刀利剑,徐徐道:“我是她大哥,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她的师父!”

虽然方才已领教了白逸尘的轻物傲世、冷漠狂妄,萧吟雪心中仍旧没来由的一颤,竟不太敢再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身旁苦恼万分、不知所措的秦忧身上,便拿她开刀了。“忧儿,你真打算跟他走?”

“师父……”秦忧纯净的眸子透着无辜,轻声道:“我真的……不能嫁给展大哥,求师父……莫逼我了。”

萧吟雪呆了半晌,又望了望白逸尘,眉头轻蹙,暗忖:这家伙仪表非凡,恍若天人,只怕会令天下所有女子心动,甚至心伤。将来难免不醋海生波,勾心斗角,不见得比皇帝老儿的后宫差到哪里去,忧儿单纯稚嫩,又如何斗得过那些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女人?我放了她去岂不是害了她?可若是强留下她,只怕她从此难得幸福快乐。到底该如何是好?

萧吟雪兀自苦思难解,展家父子已过来阻住了白秦二人。

展雄飞神色凛然,严肃道:“白少侠,老夫惜你是个人才,本欲与你结为忘年之交。但你却如此任性妄为,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老夫失望得很。听老夫一句劝,切莫再错下去了,前面便是万丈深渊,侠名尽毁,你还如何在武林中立足?”

白逸尘冷冷一笑,竟似混不在意。“多谢展盟主提点,不过,晚辈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大侠客,更不在乎什么侠名。因此,晚辈势必会继续令展盟主失望。”

展雄飞眉头紧锁,沉声道:“那你就不要怪老夫不客气了!”

一旁的展俊涵冷冷道:“爹,还跟他啰嗦什么?”率先拔出长剑向白逸尘攻去。展雄飞亦不再迟疑,父子二人一先一后展开攻势。

白逸尘衣带飘飞,拉着秦忧跳出数尺,轻声道:“忧儿,等我。”

正当此际,院门口鱼贯而入数人,展雄飞一见不由面色尴尬。

原来,现今中原武林分为四大帮派:东山派、西湖门、南原宫、北池院。又有六大高手:双侠四煞。此刻涌进院内的五人便是其余三派的掌门,以及双侠一对中年夫妇。

“似乎听到有打斗之声,发生了何事?”东山派掌门皱眉问,神色间有掩不住的傲慢。

“哦,是家事,家事,各位一路辛苦,且好生歇息罢?”展雄飞打着哈哈。

“既是家事,旁人不便插手,咱们暂且避一避吧。”西湖门门主询问其余四人,大伙一致点头,边向正厅而去边道:“展盟主不必顾及我等,先处理家事要紧。”

展雄飞点点头,抬眼一瞟儿子,二人倏地飞至白逸尘身前,展雄飞道:“俊儿,你且站过一边,为父单独与他斗斗。”

白逸尘轻抿唇角,道:“展盟主请。”

展雄飞眸中厉光一闪,出掌如风,白逸尘轻飘飘避开他十余掌,却只守不攻。几十个回合下来,展雄飞连他的一个衣角也未沾着,不禁又急又恼,咬牙连连使出家门绝技,无奈对方宛如鬼魅,飘忽如烟,完全捉摸不定。又斗了百十余招,展雄飞终于气喘吁吁的收掌,怒道:“白逸尘,你究竟要怎样?”

白逸尘摇摇头,低声道:“展盟主,我不想伤你。”

展雄飞只气得双目暴睁,大喝一声,再度冲上去。

一旁的展俊涵与萧吟雪俱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骇。这白逸尘的武功真是神鬼莫测,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恍若被他耍着玩一般。看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难道打娘胎里便开始练功不成?展俊涵只觉手心直冒冷汗,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助阵。

白逸尘仍是一派从容不迫,白影翩飞,如行云流水,又如烟似雾,场外众人俱看得如痴如醉、叹为观止。不久,萧吟雪也忍不住冲进战圈,秦忧惊叫了声:“师父!”却无可奈何,一双妙目只管紧紧锁住白逸尘,生怕他有个闪失。

那五人缓缓走了过来,相互使个眼色,纷纷加入。

秦忧骇然,忙叫:“喂,你们做什么?这么多人一起上,好不要脸!”

众人也不理她,径自将白逸尘团团围住,连连进攻。

秦忧一颗心“怦怦”乱跳,眼前一团乱麻,那烟雾似的白影倏隐倏现,她的一颗心亦忽上忽下,知道在此高手围攻的情形下,饶是白逸尘是战神下凡,亦会力不从心,直急得冷汗直流。

忽然,一道白烟扶摇直上,及至立定,只见白逸尘手中已多了一根枯树枝,意态从容,竟似闲庭信步一般。

众人见状又惊又怒,齐喝一声,一拥而上。霎时,场中再次硝烟四起,飞沙走石,战况犹比方才更为激烈。

秦忧呆了片刻,急得大喊:“不要再打啦!快住手!亏你们自诩为江湖白道,如此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岁了,看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么?”

其中一条人影一顿,倏地飞出战圈,落在秦忧身旁,脸色微赧,气喘吁吁,正是萧吟雪。

秦忧望着她,眸中蕴含清泪,叫道:“师父!”

萧吟雪轻叹了声:“惭愧。”又喃喃道:“这个白逸尘简直不是人”

“师父!”

“呃……我是说他的武功,他到底从哪儿学来这一身绝世武功?他师父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知道他是个富家公子哥,其他的全不知道?”

“呃……大概……是。”

“你好糊涂!”萧吟雪狠狠瞪她,喘了口气道:“你打算就这般稀里糊涂跟着他走不成?”

秦忧轻咬唇瓣,双眸仍旧一瞬不瞬的锁住场中的白逸尘,喃喃道:“我相信他,不管他是谁。”

萧吟雪瞪了她半晌,隐隐觉得心中有根弦正在慢慢松开,终于长叹一声,轻声道:“罢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像这种男子,你又如何抵挡得了?只是……愈是出色的男子,愈易招蜂引蝶,只怕将来你的日子不太好过,光是忙着撵蜂扑蝶就够你受的了,到时,可别怪为师未警告过你。”

秦忧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萧吟雪正自奇怪,忽见她倏地转过脸来,傻傻的瞪着她,好半晌方结结巴巴道:“师父,你你你……”

“我不逼你了。”

“真、真的?”

“趁我现在还未后悔”

“啊!别打了!别打了!大哥,师父答应了!”

白影一闪,白逸尘跃出场外。

秦忧眼睛一亮,忙奔过去,拉住他衣袖,上上下下的检视。“怎样?怎样?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白逸尘原本冷厉的眸子瞬间温柔如水,低眸望着她,道:“没事。”

秦忧松了口气,旋即眉开眼笑道:“师父不逼我了,我自由啦!”

“我知道了。”

“那我们去见过她老人家吧?”

“等等!我还未答应!”一道冷冷的声音夹带着怒火熊熊烧了过来。

“展大哥?”

“哼,我一日不答应,你一日便是我的未婚妻子,别人休想从我身边抢走你!”展俊涵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中带黑色,双目血红,英挺的五官微微扭曲,略显狰狞。

那五人面面相觑,如坠五里雾中。

正僵持间,一声惊喜的呼唤传来:“少爷!”

秦忧一愣,循声望去,果然是秋水自大门奔了进来,正欲张口唤他,蓦地表情冻结,呆住了,不止她,其余所有人全部呆住了,只见自秋水身后缓缓跟进一位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宫装少女,近双十年华,气质雍容华贵,端庄淑雅。

众人屏息半晌后,缓缓清醒过来。秦忧下意识的去看身旁的白逸尘,见他亦是面带惊异之色,心中没来由的微微一酸。

那少女淡淡一笑,似是习惯了旁人的反应,眉间唇角有着一抹清冷的孤傲,美眸深处隐隐泛着令人目眩的闪闪光华,令她整个人看来美得不太真实。

秋水来到白逸尘身边,瞄了瞄秦忧,小声打了声招呼,秦忧傻傻的点头,又望向那名少女。

白逸尘轻叹一声,拉起秦忧竟然走到少女跟前,秦忧微微仰头望着她,更觉自己的渺小。

“离离,你怎么来了?”白逸尘问。

“我出来办事,顺便看你。”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如柔软的丝绸滑过众人的耳朵。

白逸尘侧目睨了秋水一眼,秋水忙垂下头。

这时少女身旁的丫鬟开口了:“少爷,您出来好几个月,毫无音讯,小姐放心不下,这才出来找你。见到秋水又说您来了这里,小姐为了早日见到你,连夜赶路,很是辛苦,咱们先回客栈歇息罢?”

白逸尘点点头,携起秦忧便走。

秦忧傻了半晌,倏地回过神,抽出小手,眼神有丝慌乱与不安,嗫嚅道:“我……我师父她……”

“你师父不是不逼你了么?”

“是,可是……”秦忧只觉一阵莫名的酸涩与迷茫,自己亦不知为何,想起萧吟雪的那番话,似懂非懂,却也知师父用心良苦。她是那般相信白逸尘,可是此刻,她的心却乱哄哄的,再看白逸尘,忽觉得他离她那般遥远,竟如咫尺天涯!

正自犹疑不定,白逸尘眉峰轻蹙,轻声道:“忧儿,你不相信我了么?”

秦忧一惊,怀疑他是否会读心术,心虚的低下头。

那叫离离的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秦忧,微微一笑,道:“逸尘,你开始交朋友了?”

白逸尘抬头冲她微一颔首,再次俯首对秦忧悄声道:“忧儿,你此刻不走,是要等你师父反悔么?”

秦忧望望他,又望向萧吟雪,见她神色冰冷,目光闪烁,似乎随时会跳出来反悔,不禁心中一跳,正欲开口,那少女道:“逸尘,他似乎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何必强人所难?我们走吧。”

“就是就是,”丫鬟连连点头。“这都不像少爷啦。”

白逸尘眉头紧蹙,飞快的瞪了丫鬟一眼,吓得她赶紧躲到小姐身后去了。

这时,萧吟雪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忧儿,你要想好,踏出这一步,将来是福是祸,全部靠你自己!此时后退还来得及。我劝你不要做傻事!”

秦忧唇瓣紧咬,清澈的眸子一片幽迷。

“忧儿?”白逸尘轻声唤她,语气温柔得令人闻之色变。

少女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而那丫鬟则在背后喃喃低语:“少爷这是怎么了?跟求人家似的。他何时变得如此亲近别人了?”望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秋水,本想以眼神示询,怎奈对方便如失了魂般毫无感觉,只好作罢。而秦忧则是浑身一颤,抬头注视了他半晌,终于赶在萧吟雪反悔之前点了点头。

白逸尘笑了,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明亮而耀眼,惊呆了在场的一干人。

秦忧顿觉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不由回他一笑,梨涡乍现,灿烂无比。

白逸尘的眸光变得深邃浓郁,火光隐隐跳动,抬起手,欲抚上她脸颊,却听得一声愤怒的大喝:“白逸尘,你好生无礼!”

一阵掌风袭来,白逸尘拉着秦忧一跃而起,倏忽间双双不见,只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我们先走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展俊涵只气得眼前发黑。

少女瞥了眼失魂落魄的秋水,边向外走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水呆了呆,苦笑了下,道:“小姐还是去问少爷吧。”

“喂,你怎么这么说话?!”那丫鬟怒目瞪他。

“春芽!”少女轻斥了声。

“本来嘛,”春芽不服气的撅嘴。“这家伙如今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爱理不理的,哼,倒是越来越像少爷了!奇怪得很,少爷好像也变了。小姐,你觉得呢?”

少女只淡淡一笑,兀自莲步轻移,三人徐徐走出南原宫大门,留下院中一堆或莫名其妙或气愤填膺的各色人等大眼瞪小眼。

二更完毕。亲亲们,圣诞快乐!

[正文∶第二十四章笑话丛生]

三人来到楼云客栈,白逸尘与秦忧已在大门口候着了。

白逸尘道:“我们且去附近酒楼吃些东西。”

少女道:“在客栈吃不一样么?”

“忧儿馋了,还是去大酒楼。”

“谁、谁馋了?”秦忧小脸涨的通红。

少女一双美目停注在她身上,优雅的一笑,落落大方的道:“这位公子既是逸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我叫周离离。”

“我叫秦忧。”秦忧抬头望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只觉她浑身光华四溢,令人不敢逼视。心中忽一动,转头望望秋水,向他笔直走过去。

秋水眨眨眼,正不明所以,秦忧已悄悄在他耳边道:“周姐姐就是你说的那颗极品珍珠,是么?还有,你的贝壳就是送与她了,是么?”

秋水只觉一缕淡淡的甜香悠悠入鼻,如兰的气息轻轻吹拂他的耳廓,神思竟有刹那的恍惚。

秦忧用手推推他,道:“你怎么了?”

秋水蓦地面红耳赤,急急瞄了白逸尘一眼,猛然退开几大步,讷讷道:“是,是。”

秦忧望着他,有些担心的问:“你的伤尚未全好么?”

秋水连连摇头道:“好了,早好了。”又退开几步。

秦忧忽的小脸一垮,低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么?对不住,我食言了。”

白逸尘蹙眉道:“忧儿,怎么了?你不饿么?”

秦忧应了声,走回他身边。

一行人来到附近最大最豪华的鸿悦酒楼,在二楼找了处雅间坐下,白逸尘点了几道秦忧最爱吃的菜,又让周离离也点了几道菜,便先行喝起茶水来。

秦忧眼见周离离取下面上的轻纱,露出完美无瑕的脸蛋,不自觉又看呆了。

周离离对她微微一笑,道:“秦公子不先喝点茶么?”

秦忧遽然一惊,尴尬的笑了笑,脱口道:“周姐姐长得好美,我都看不够呢。”

周离离与春芽俱一怔,而后一个红了脸,一个黑了脸。

“喂,你不要放肆哦!别以为是少爷的朋友就可以”春芽瞥见白逸尘冷冷的脸色,倏地住口。

秦忧马上意识到自己重蹈覆辙,赶忙咳了咳,道:“呃……这位姐姐误会了,其实我”

“不妨事。”周离离淡淡一笑,大大方方的道:“秦公子心直口快,毫不矫饰,确是性情中人,春芽不懂事,你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原来姐姐叫春芽。”秦忧望望秋水,笑道:“你叫秋水,有没有冬和夏啊?”

她本是打趣,不料周离离道:“还有夏雨和冬雁。秋水和夏雨跟着逸尘,春芽和冬雁跟着我。”

“哦。”秦忧有些发怔,心里又如石投镜水般乱了起来。

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悄悄握住她冰冷的手。“忧儿,离离是我师妹。”

秦忧黛眉轻蹙,挣开他的手,心不在焉的望着陆续上桌的美味佳肴,胃口尽失。

白逸尘将她的碗里夹满了菜,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再不自己动手,是不是想让我喂你?”

秦忧猛地抬头瞪他,粉唇半咬,桃红满面。

白逸尘剑眉一挑,举箸夹了块豆腐便向她口中送去。秦忧张口惊呼,豆腐已入了口,只听得几声响亮的抽气声传来。

“你你……”秦忧咽下滑嫩的豆腐,羞得抬不起头来。

秋水一个劲儿的低头扒饭,瞥见对面两尊木雕呆呆的瞪着眼,不由暗暗叹气,她们恐怕吓着了,就连一向冷静端庄的周离离亦是一脸骇然,仿佛看见一只母鸡生出一只黑色的蛋来。唉,对比之下,自己当初的反应还不算太白痴。

秦忧忙不迭拿起筷子,一径低头吃饭,直到吃完。喘口气,忽见从旁边推来一杯茶水。

“喝水,别噎着。”

确实有些噎,吃得太急了。秦忧端起杯子喝了几大口,轻舒口气,一抬眼,见众人皆望着自己,除了秋水,竟然全部碗筷未动。

白逸尘似笑非笑道:“饱了?”

秦忧一张口,一个饱嗝险些打出来,忙伸手捂住,黑葡萄也似的眸子瞪得溜溜圆。

白逸尘突然仰头大笑,秦忧吓了一跳,自然,有人吓得更甚,只听得春芽发颤的声音:“老天!这是少爷么?”

“呃,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秦忧放下小手,横了白逸尘一眼,起身踱到窗前,倚窗望着楼下的景色。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来,在她清灵绝俗的脸蛋上流连不去,小巧的嘴角微微上翘,梨涡若隐若现,一双灵动的黑眸左顾右盼,灿然生辉。忽然,她小脸一绷,黛眉紧蹙,娇柔的身子微微探出窗外。

“忧儿,怎么了?”

秦忧回首道:“大哥,我去去就来!”不等白逸尘再问,竟然推窗一跃而下。

白逸尘一怔,忙尾随跃下,余下的三人互望一眼,亦相继跃了出去。

酒楼对面是个首饰店,此时门口围了一堆人,秦忧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还未站稳便大喝一声:“住手!”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你谁呀?不要多管闲事!”

“我偏管!这位姑娘不愿跟你走,你还不快放开她!”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相貌颇为俊秀,手中抓着一名嘤嘤哭泣的美貌姑娘。那男子打量她一眼,目光一亮,咧嘴笑道:“好个俊俏的小哥儿,想救她?也行,不过,须得拿你自己来换,哈哈……”

秦忧大怒,劈头一掌挥去。男子顺手一带,已将她手腕握住,另一手便往她脸蛋上摸去,忽然双腕同时一麻,不由自主的松了手,向人群中扫了一眼,冷笑道:“你还有帮手。”

秦忧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小子,知道我是谁么?”

“管你是谁?”

“你应该听说过六大高手双侠四煞吧?”

“管你……难不成你是四煞之一?”

“没错,怕了吧?”男子洋洋得意的笑。

秦忧冷哼一声,冲那名美貌姑娘道:“姑娘,你快些跑吧。”

那姑娘哭着摇摇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一名青年男子,抽噎道:“我哥哥被他打昏了,这家店铺也是我们开的。”

“哦。”秦忧蹙了蹙眉,又冲那男子道:“喂!你还不快滚!”

那男子啼笑皆非,这时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就是色煞蓝玉生。”

秦忧呆住。她当然听白逸尘说过四大帮派和六大高手。所谓四煞,即指“酒色财气”四煞:酒煞尹樽,嗜酒如命,行事全凭当时心情所定。色煞蓝玉生,好色成性,甚至男女通吃。财煞高运起,一生热衷于收集身外之物,非抢即盗。气煞吴笑笑,却是一女子,脾气暴躁,性子狠辣,下手决不留情。

蓝玉生见秦忧呆愣不语,涎笑道:“如何?小兄弟?你若跟了我,我立马放了她。嘿嘿,说实话,你是越看越像个小姑娘呀,若真是,那就更妙啦!”说着,一手便向她胸前探来。

秦忧怒极,奋力向后跃开,双眸冒火,满面通红,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蓝玉生目光迷离,更是淫邪的笑道:“啧啧啧,生起气来更美了。”

秦忧心下有些慌乱,自己一时冲动跑了下来,却不料对方是色煞,是凌笑天不蓝月明的哥哥。打又打不过,白逸尘又迟迟不现身,到底是怎样啊?

蓝玉生凑近她,频频点头。秦忧气不过,先下手为强。

蓝玉生料到她会出手,闪身避开。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十个回合,秦忧已明显处于下风。蓝玉生瞅准她一个破绽,欺身而近,挥掌便向她后颈砍落。忽觉手腕又是一麻,双臂无力垂下,正欲大骂,又觉腰、肩、腿各部俱一麻,竟已被人隔空点穴,连声音也发不出,心中又惊又骇。

秦忧愣了愣,松了口气,对那一旁吓呆的姑娘道:“要杀要剐,随你!”

那姑娘正自踌躇,昏在地上的青年醒了过来,望望周围情形,向妹妹不解的眨眨眼。

姑娘道:“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这个淫贼已被她制住了。”

青年向秦忧虚弱的抱了抱拳,感激道:“多谢少侠搭救之恩。”又愤怒的瞪向蓝玉生,恨恨道:“他害我妻子受辱自尽,妹妹又险些失去清白,今日不报仇雪耻,我死不瞑目!”

秦忧用力点头道:“你尽管报仇,以免他再害人!”

青年咬咬牙,摇摇晃晃的走入灶屋,须臾又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递给秦忧,喘了口气道:“麻烦少侠替我阉了他!”

“好!”秦忧义不容辞的接过菜刀,大步走到蓝玉生跟前,晃了晃刀,犹疑了一下,回身向那兄妹二人问道:“腌哪儿?”

四周一阵死寂,那对兄妹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好半晌那青年才讷讷道:“呃……你……你刚刚说什么?”

秦忧讪讪一笑,道:“我只腌过咸菜,从未腌过人,究竟如何腌?不是先备口大缸么?”

周围更是一片沉寂,而后蓦地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秦忧莫名其妙的望望人群,又望望面色古怪的兄妹,茫然道:“我……说错了么?”

青年小心翼翼道:“呃……少侠,您应该听过太监吧?”

“听过啊,不就是皇帝身边的人嘛。”

“嗯,那太监也叫阉人,此阉非彼腌。”

秦忧更糊涂了,眨眨眼,又摇摇头,终于叹口气道:“不懂。”

青年呆望了她片刻,从她手中抽出菜刀,喃喃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走上前便去扯蓝玉生的衣衫。

秦忧好奇道:“你脱他衣服做什么?是了是了,不能连衣服一起腌。呃,你先等等。”秦忧拦住青年,蹙眉道:“你若腌了他,其他三煞来找你寻仇怎么办?不行,还是我来吧,衣服不脱也罢,你告诉我该怎么腌?”秦忧一脸求知若渴的神情,黑眸闪闪发亮的瞅着他。

青年苦笑一下,正待出声,却听得一声叹息,白影一闪,秦忧身旁已多了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书生。

“忧儿,走罢。”白逸尘面罩寒霜,声音极冷。

“不行!他们还未报仇呢。对啦,救你们的其实是我大哥。”

二人愣了愣,又向白逸尘谢恩。

白逸尘略一点头,拉起秦忧便走。秦忧哪里肯依,挣脱道:“不行!好事做到底,就这么走了,他二人还是会倒霉的!大哥,不如你腌了那个色煞吧,也算是为民除害、功德一件啊!”

白逸尘停了下来,冷冷道:“不必阉他,我已废了他的武功。”他转身望向蓝玉生,后者眼中射出惊恐绝望的光芒。

“你倘若找人向这对兄妹寻仇,下场只有跟你一样。有胆的,尽管来便是。”说罢,再次拉起秦忧,面色阴沉,自周离离三人身边走过也未停留,径直向楼云客栈而去。

春芽呆了呆,喃喃道:“少爷在生气么?气什么?”

周离离不语,尾随而去。

今天有些忙,尽量二更。

[正文∶第二十五章救人到底]

行了一段路,春芽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我也觉得那秦忧越看越像个小姑娘。唉,偏偏这世上有少爷这种男子,因此他那种长相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离离沉默半晌,轻轻摇头,道:“逸尘终究难掩男儿阳刚之气,而秦忧却太过阴柔,言行举止亦有些……”

“你是说……秋水!”春芽一把扯住前面的秋水,大声道:“你老实交代,那个秦忧到底怎么回事?”

秋水轻叹一声,道:“少爷的事哪容我多言?你想知道,不会自己去问啊。”

“你!现在是小姐想知道,你少摆架子!”

“小姐,”秋水无奈的瞅向周离离。“少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不爱管闲事,也最讨厌别人管他的事,除非他自己愿意,我……”

“好了,秋水,你不必为难,我已猜到秦忧是个女孩子了。”

“啊?”春芽惊呼,秋水亦惊讶的望着她。

看到秋水的反应,周离离更笃定了,优雅的转身,继续前行。

回到客栈,三人来到白逸尘门前,听到里面传出他低斥的声音:

“我并不反对你行侠仗义,但是,要管闲事,也须量力而为!今日这种状况,若不是我在场,你会有好果子吃么?”

“晓得啦,多谢你又救我一次。”秦忧不甘不愿的声音。

“这不是重点!今后不许再鲁莽行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懂么?”

“懂啦懂啦,老夫子!”

“你……”

“嘻嘻,大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莽撞冲动了!”

春芽喃喃道:“少爷在训她么?原来少爷可以说这么多话。这个秦忧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几个月不见天地就完全变色了?小姐,怎么办?”

周离离静立片刻,推门而入,只见秦忧正拉着白逸尘的手左右摇晃,遂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笑,道:“秦姑娘。”

秦忧愣在当地,片刻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道:“你看出来了?”

周离离只笑不语,盈盈落座,眸光扫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秦忧望着她优雅端丽的笑容,倏地回神,一把甩开白逸尘的手,面上红了红,小声道:“我回房了。”

将到门边时,突然小声道:“秋水,你有空么?”

秋水吓得一哆嗦,脱口道:“有、有空。”

“好极了,你来教我如何腌人。”

室内一阵诡异的静默。

秦忧环顾道:“怎么了?”

白逸尘将水杯放置桌上,沉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让秋水教我腌人啊,以免日后再出丑。”

春芽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痛苦的捧住肚子。秋水额上渐渐渗出汗珠,神色怪异。周离离则螓首低垂,罗袖半掩面。

秦忧不解道:“我又说错了什么?不行,今日我定要弄清楚不可!秋水,你也不会么?无妨,我让大哥教。”走回白逸尘身边,讨好的笑道:“大哥,你教我如何?”

白逸尘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道:“换个别的。”

“啊?可是……我还想不出来。”她眨眨眼,突然惊奇道:“不是你也不会吧?这么难么?呀,亏你还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无所不能,原来也是这般不济事。”

不理那偷笑的两人,白逸尘眼观鼻、鼻观心,端杯喝了口茶,仍旧慢条斯理道:“换个别的。”

激将法不管用,秦忧暗暗吐了吐小舌头,道:“好吧,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不准让任何人教。”

“知道啦,我走啦!”

白逸尘点点头,又追加了一句:“在房间好生歇着,不许出去乱跑。”

秦忧点头如捣蒜。“我不会出去闯祸了,想上街的话会叫上秋水。”

秋水一愣,连连摆手。“别、别……”

“喂,你好奇怪啊,你……啊,”忽像想起什么,凑近他身边耳语:“你能跟我出来一下么?呃……有件事我想向你解释一下”

“忧儿,秋水还有事要忙,你不要总缠着他。”白逸尘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哪里缠着他了?是真的有事嘛。”

“那就在这里说。”

“不要!”

秋水瞄了瞄白逸尘,不自觉的拭去额上的汗珠,清清嗓子道:“秦姑娘,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这个……”秦忧为难的望着他,悄声道:“那以后再说罢。”

秋水只觉头皮一阵发紧,呆望了她片刻,咬牙道:“秦姑娘,你不要害我呀!”

“咦?我怎会害你?我还怕你不原谅我呢!”秦忧脱口道。

“啪”一声重拍自桌上传来,白逸尘起身冷冷道:“秋水!到底怎么回事?”

秋水吓得又一哆嗦,周离离与春芽对望一眼,静观其变。

“少爷,我、我真的不知道。秦姑娘,你快说呀!”

秦忧望着白逸尘,茫然道:“大哥,你在气什么?”

白逸尘瞪了她半晌,突然疾走过去,拉起她便向外走。

秦忧莫名其妙的跟着他来到隔壁房间,白逸尘将门“啪”的合上,并落栓,将她拖到内室,往床上一坐,望着她一言不发。

秦忧一头雾水,眨了眨眼,又低眸想了想,轻轻走上前,扯了扯他衣袖,小心翼翼道:“大哥,你真生气了?”

白逸尘仍是板着脸。

秦忧歪头看了他半晌,垂头道:“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错在哪里?”终于出声了。

“呃……好像是……不该缠着秋水吧?是不是?大哥?”

白逸尘闭了闭眼,眉宇蹙了起来。

“啊,不对么?那就是……”秦忧凝眉苦思,不得其果,只得又道:“大哥,你指出来啊,别皱眉了。”说着,小手抚上他眉间,在那里轻轻按揉。

白逸尘微一愕,旋即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埋首于如云的发丝间,吸入清凉沁人的甜香。

秦忧小脸红红的,柔顺的坐在他腿上,将脸蛋紧紧熨帖在他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只觉甜蜜无比。

过了许久,白逸尘低声问道:“你要跟秋水说什么?”

秦忧抬起头,正要说话,却一眼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那里有水,亦有火,恍若火在水中徐徐燃烧,出奇的璀璨迷人。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小嘴微张,周身发热,呆呆望着他。二人视线紧紧胶连,犹如中魔一般,直至白逸尘的唇瓣覆将上来,二人方浑身一震,双双坠入火热痴狂的唇舌相亲之中。

良久,白逸尘抬起头,不料,秦忧“嘤咛”一声,柔软的藕臂缠上他颈项,清纯的粉唇追随着他。看着她自然无伪的反应,白逸尘眸中火花迸射,燃烧着狂野又温柔,粗暴又怜惜的光芒,再次紧紧拥住她,如痴如狂的吻她,直至二人俱无法负荷那种如狂风骤雨般汹涌而来的激荡,方才不舍的分开。

秦忧将通红的脸蛋埋入他怀中,二人静静相拥。渐渐地,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大哥,好困。”

白逸尘柔声道:“那就睡吧。”伸手将她头上的方巾解下,顿时满头青丝飞泄而下,散落他满怀,阵阵诱人的清香便如微波般荡漾开来。他以手轻轻梳理如绸似缎的柔丝,着迷的凝视那美丽的光泽。

秦忧半睡半醒之间被他轻轻抱至床上,她朦朦胧胧的唤了声“大哥”,白逸尘亲了她一下,柔声道:“睡吧。”她方完全坠入睡乡。周离离三人等到白逸尘回屋已是近午夜。

“离离,早些休息去吧。”

周离离淡淡一笑,直视着他的眸子,道:“逸尘,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尽快离开此地,先回京师。”

“那你何时回山?”

白逸尘眉宇轻蹙一下。“再等等。”

周离离点着头,若有所思。“你要带她去?”

白逸尘望她一眼,淡淡道:“自然。”转向秋水道:“你究竟跟忧儿说过什么?”

秋水一呆,讷讷道:“我……说过许多话呀,这……少爷刚刚没问秦姑娘么?”

白逸尘别开脸,道:“问了,她没说。”旋即面色一沉,“我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

“哦,那……大概……”秋水小心翼翼的瞄瞄他,吞了口口水。“送她出京城的路上,她提到她有个未婚夫,我……我吓了一跳,便……便说她跟少爷在一起不……不合时宜。她说,她迟早会……会离开,因此、因此……”

“因此她怕你不原谅她?”白逸尘的声音冷冰冰的。

“少爷,我知错了!当时我太惊慌失措了,其实我早该想到少爷会处理好的。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离离开口了:“逸尘,秦姑娘已有了未婚夫?那”

“忧儿不会嫁给他。”白逸尘轻描淡写道,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喝。

周离离见他不想多谈,望了春芽一眼,淡淡道:“我们回房吧。”施施然而出。

“小姐,少爷好像已陷得很深了,怎么办?”

周离离沉默而行,目光冰冷。

“她怎么比得上小姐嘛,根本什么都不懂!老天爷应该早就将你们配好的!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嘛,哪次出来都没事,偏偏这次就出了岔子!小姐,你岂不是白等了?!”

周离离仍旧不语。

“小姐啊,你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赶紧向少爷表明啊,如今还顾什么面子啊!小姐的容貌天下无双,少爷又不是瞎子,他不会毫无感觉吧?”

周离离唇角紧抿,步入房中,“砰”的关上房门,险些撞上春芽的鼻子。春芽呆了半晌,叹了口气,怏怏离开。

翌日一早,五人用过膳,于马厩牵过马儿,一出客栈大门,便见到昨日那对兄妹正侯在门口。秦忧吃了一惊,忙上前道:“怎么?那坏蛋果真找人去寻仇了么?”

“没。”那名哥哥脸色严肃。“只是,他临走之时眼中之色怨毒至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想还是将店面盘出去,回山东老家。我妹妹,我想暂时托与公子,等我处理完毕就去接她,不知公子……”

“没问题!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万峰,妹妹叫万竹秋。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秦忧红了脸,道:“什么恩公啊,我说过,救你们的是我大哥,哪!他叫白逸尘,别认错啦。我呢,叫秦忧。”

“啊,白公子。”万峰冲白逸尘拱拱手,又转回来道:“敝妹虽粗笨,然手脚还算勤快,倘若秦公子不嫌弃,就让她做个粗使丫头吧,我若有何变故,还望秦公子让她服侍您一辈子。”万峰满面恳切之色。

“呃?”秦忧呆了呆,望望万竹秋,后者俏脸飞红,明眸半掩。秦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成!万公子!万姑娘好好一个姑娘家怎能一辈子服侍我?再说,我也不需要人服侍……”她话未完,便见万峰脸色暗了下去,万竹秋面上微白,提心吊胆的望着她。呀,原来他们是被那个淫贼吓坏了。忙嘻嘻一笑,道:“你们不必怕,谅那蓝什么的不敢把你们怎样。万姑娘我会保护她的,你就放心吧!到时,你去京城睿王府接她即可。”

“王府?”万峰诧异道。

“是啊,我们暂时住在那里。”

万峰迟疑的点点头,欲言又止。

秦忧点头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去忙吧。”

万峰望望妹妹,后者脸儿一红垂下头去。万峰轻声道:“当心身体,好好伺候秦公子。”说罢转身离去。

二更啦!

[正文∶第二十六章皇帝圣意]

于是,秋水又买了匹马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一路上,万竹秋只是默默伴在秦忧左右,骑马如此,用膳如此,走路亦如此,就差一起入寝了。因此,除了夜晚就寝时间及如厕时间,便如连体婴儿一般,秦忧身旁必定粘着一个万竹秋。

这日一早,万竹秋照例为她端茶倒水,为她铺床叠被,早膳时,又为她拖椅子,盛饭夹菜,将剥好的虾子一个一个放进她碗中。

秦忧呆呆看着她埋头苦干,实在受不了了,捧起自己的碗,道:“万姑娘,你委实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我不需要人伺候的。”

“我没有委屈。公子是我家的大恩人,此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低低柔柔的声音。

“万姑娘,早说过我不是,我大哥才是,你应该去伺候他才对。”

“我……”万竹秋怯怯的瞄了白逸尘一眼,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怕他。”

“怕他?”秦忧一愣,遂向白逸尘望去。后者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方圆十尺之内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漠疏离的气息。“哦,”秦忧喘口气,悄声道:“你别怕,他就这幅样子,熟了后就很亲切。”

“亲切?”万竹秋满面惊疑之色。

“是的是的,所以,快去伺候他吧。”秦忧连声催促。

万竹秋却不动,咬唇半晌,方才哀怨的抬眼瞅着她。“你讨厌我?”

秦忧一怔,大声道:“怎么会?”

“那你为何总赶我?”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习惯别人伺候。除非,你不再把自己当婢女。”

“这……”

“好啦,我宁可多个姐姐,也不愿要个婢女,如何?”

万竹秋眼神复杂的凝视她,秦忧浑然不觉,犹自一脸希冀的望着她。“如何?”

良久,就在秦忧等得快睡着之际,她方低低嘟哝一句:“我不要当你姐姐。”

秦忧诧异道:“难道你那么喜欢当婢女?”

“婢女不好么?”

“当然不是!婢女靠自己劳力生存,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好?只是,我不想你太辛苦嘛。”

万竹秋眼眸一亮,道:“真的?”

秦忧认真的点头。

“好,我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但也不当你姐姐。”

“啊?”秦忧小脸一垮,敢情口水都白费了。

于是,万竹秋仍旧鞍前马后的伺候,但神情更为轻快,嘴角常常忍不住向上翘,人也活泼了许多。

这日路上,她悄悄问秦忧:“公子,周姐姐为何总是轻纱蒙面?”

秦忧道:“奇怪,她有摘下过面纱啊,你没看见?”

“我……我未注意。”万竹秋面上一红,垂头道。

“啊,你真可以。”秦忧叹道,回头瞅了瞅周离离,但见她一双明眸冷若冰霜、亮如晨星,周身散发出一种高贵凛然之气,光华流溢,恍若天人。她与白逸尘还真是像啊!秦忧咬咬唇,转过头来,轻声道:“因为她实在太美了,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像是真人,美得惊世骇俗!”

“哦”万竹秋怔怔的,好半晌方才道:“那你……你很喜欢她?”

“啊?”秦忧先一愣,而后漆黑灵动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一时顽皮心起,笑道:“是啊,那么美的姑娘谁不喜欢啊?”

万竹秋默默的垂下头,不语。

“万姑娘?”

良久,传来低低的声音:“你能不能不再叫我‘姑娘’?”

“咦?那叫什么?‘公子’么?”秦忧笑嘻嘻道。

“你……”万竹秋瞪她一眼,忙又低下头,道:“我既是你的婢女,你只管叫我名字就是。”

“哦,你让我叫你竹秋?”

万竹秋的头垂得更低了,秦忧只看见她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竹秋,也可以啊。”

于是,这几日便是那两对主仆充当观众,冷眼看着前面那一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如此行至十多日,终于到达邯郸境内。这日,天刚擦黑,一行人寻了家客栈打尖,却碰上了一位连做梦都未想到的人。

安顿好行囊马匹,一干人来到膳堂打算简单吃点东西,孰料还未坐稳,便听到一声娇呼:“逸尘哥哥!”一阵香风拂面,众人眼前一花,下一瞬,白逸尘已被人自身后紧紧抱住。

四周一阵死寂,秦忧虽然早有领教,仍是看得瞠目结舌,暗暗钦佩不已。

“青莲姑娘,”白逸尘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顺势拂掉缠在他颈上的手臂。“你怎会在此?”

“我为什么不能在此?”宋青莲头一昂,气势汹汹道:“横竖我这次是跟定你了,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你休想再甩开我啦!”

“你不要无理取闹。”白逸尘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不耐,重新落座。

“我哪有?”宋青莲无辜的瞪大眼,遂恍然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给我们赐婚啦!”

犹如一声惊雷,直震得众人呆若木鸡。好半天,白逸尘方轻轻的道:“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已给我们赐婚啦,虽然尚未正式宣诏,但满朝文武人人皆知了。”

白逸尘久久都未出声,阴沉的脸毫无表情。

宋青莲忐忑不安的问:“逸尘哥哥,你不是不讨厌我么?”

白逸尘冷冷道:“迄今为止,我尚未讨厌过任何女人,莫非我都要娶了么?”

宋青莲呆了一呆,道:“你……是什么意思?”

白逸尘却更加冰冷的道:“皇上为何会插手此事?”

宋青莲一怔,随即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白逸尘眯眸凝视她,道:“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左右我的事。”

宋青莲猛地抬头,小声道:“逸尘哥哥,当心,皇上微服私巡呢,说不定撞上他。”

冷眸一闪,白逸尘挑眉道:“微服私巡?”

“嗯,听我爹说,表面上是微服私巡,暗里像是在查探什么事。”

白逸尘沉默片刻,猝然转身,抓起犹自目瞪口呆的秦忧疾向外走,只抛下一句:“秋水,你带她们回王府。”

待众人回过神,早已不见了二人踪影。

白逸尘携秦忧直向马厩而去,牵出他那匹四蹄如雪、最为神骏的白马,又牵出另一匹黑马,将缰绳递与秦忧。秦忧却兀自发呆,并不伸手去接。白逸尘轻叹一声,放弃了黑马,将她抱上白马,他亦飞身落座,一扯缰绳,白马一声长嘶,闪电般消失无踪。

直至奔驰了一炷香的工夫,秦忧方才喃喃道:“这是要去哪儿?”

白逸尘望了望全黑的天色,又低头望望她,低声呢喃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天涯海角。”

秦忧微侧螓首,水汪汪的眸子闪亮的望着他。

白逸尘微微一笑,俯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你愿意么?”

秦忧霎时恍如化为了一滩秋水,柔波荡漾,情意绵绵。

白逸尘唇间逸出一声轻叹,紧紧搂住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纤腰,二人耳鬓厮磨,灵犀相通。

天上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起了细雪,片刻间,天地已是一片白茫茫,映得黑夜亮白了许多,亦映着马背上旖旎缠绵的两个人。

“累么?忧儿?”

“不累。”含含糊糊的声音传出来。

白逸尘解下披风,将秦忧紧紧包裹住,又为她戴上帽兜。“行了一天,如何不累?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去歇一宿。”

待白逸尘找到客栈,秦忧已在他怀中睡着了。

翌日一早,秦忧被一股诱人的香味扰醒,睁开眼,触目所及是头顶浅蓝色的纱帐,困惑的眨眨眼,而后一下子坐起来,惊慌四顾,看到床边椅子上白逸尘的外袍,方才安下心。

“咕噜噜”,肚子抗议了。转脸一瞧,屋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秦忧贪婪的长吸一口香气,顾不得梳洗,便如一头小饿狼,顷刻间,只剩一片杯盘狼藉。

房门开了,一条颀长的人影踱了进来,在见到满桌惨状之后,唇角勾了勾,看向桌前那张清灵秀致的小脸儿,道:“这都是你的杰作?”

“我饿了。”黑眸忽闪一下,很干脆的回答。

“此时饱了?”

秦忧点点头。

白逸尘走近她,修长手指掬起她丝丝分明的长发,不知自何处拿出一把象牙梳子轻轻梳理。

秦忧呆坐着,任由他将青丝挽了几个结之后在头顶上束起,犹如第一次在马车中那般,但此刻却又多了无尽的甜蜜与亲昵。

洗漱过后,二人信步而行,一路游山玩水,俪影双双,竟是前所未有的逍遥快活。秋水、周离离等人在酒楼窗口望见的便是这一幕:白秦二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白逸尘左手拿着三四串糖葫芦,秦忧右手举着一串正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将糖葫芦凑至白逸尘唇边,让他也咬一颗,看着他蹙眉咀嚼,便笑如春花绽放,声似银铃。白逸尘的眸光一瞬间如春雪初融,其间跳跃的点点火焰,众人见所未见,那般炫目耀眼。

于是,这一干人众神色各异的呆望着那二人徐徐步上酒楼。

“啊!秋水!你们也在这儿呀!”秦忧惊喜的大叫,一边自白逸尘手中抢过糖葫芦,献宝似的道:“哪!糖葫芦,给。”说着便如拿着人间美味般给秋水等人一人送去一串。再一看,哇,宋大小姐还在。连叶凝霜与李怀德不知何时也加入进来了,队伍真是越来越壮大了!

秦忧走至叶凝霜面前,笑道:“叶姐姐,你也来啦。”

叶凝霜浅浅一笑,轻轻点头,目光奇异的望着她。

这时,万竹秋已快步走至她身旁,眼波盈盈,轻叫了声:“公子。”

秦忧含笑道:“竹秋,糖葫芦不够分了,下次我再买给你吃好不好?”

万竹秋摇摇头,仍轻轻道:“你回来就好。”

秦忧望着她,正欲说话,蓦地一阵香风拂面,跟前已多了个黄色人影,正待定睛去看,忽觉两股大力直袭双肩,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直至撞上桌椅,顿觉腹内一阵翻滚欲呕,难受之极。

“宋姑娘,你做什么?”秋水惶恐的叫。

“哼!不男不女的东西,本姑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干嘛总粘着逸尘哥哥?逸尘哥哥是我的!就算是男人也不许碰他!”宋青莲趾高气昂的大声宣告。

秋水哭笑不得,偏偏主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留下他收拾烂摊子。

今日三更……

[正文∶第二十七章妇人之毒]

万竹秋早已奔过去扶住秦忧,担忧的询问:“公子,你怎样?”

秦忧抚胸深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妨事。”

万竹秋转头瞪向宋青莲,一反平日的羞涩胆小,气呼呼道:“你为何无缘无故打人?”

宋青莲“嗤”的一笑,仰头道:“本姑娘高兴打人便打人,你管得着么?”说罢,手一伸便往万竹秋脸上掴来,秦忧一惊,忙一把推开万竹秋,那一掌便从她脸上火辣辣的掠过,顿时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一缕鲜红的血丝自唇角漫溢出来。

秋水倒抽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窜至秦忧身前,忍耐道:“宋姑娘,你闯祸了!”

宋青莲柳眉一竖,娇喝道:“放肆!哪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哼,我是御赐的大少奶奶,逸尘哥哥的未婚妻!他是谁?说我闯祸了?哼,笑话!”

秋水蹙眉摇头,只怕稍后就有笑话好瞧了。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周离离款款走了过来,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彬彬有礼道:“宋姑娘,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逸尘非常重视这位朋友,你伤了她,只怕不会”

“我才不管!即便她是逸尘哥哥的朋友,也比不上我这个未婚妻!还有你!你!”她用手一一点过周离离、叶凝霜,甚至春芽、万竹秋。“你们,谁也不准觊觎我的逸尘哥哥,他是我一个人的!若让我知”

“你在胡扯什么?”一道冰寒的声音插进来,立时堵住了宋青莲蛮横霸道的训话。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白逸尘正缓步走来,面色冰冷,眼神凛凛的盯住宋青莲,但在一转眼望向秦忧时,嘴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眸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只一瞬,他已飘至秦忧身旁,轻轻抬起她红肿的脸庞,半晌不语。一股压抑、阴鸷、冷绝、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自他身上辐射而出,刹那间,二楼的食客跑了个精光。

“谁干的?”低沉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轻柔。

众人莫不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的后退。

白逸尘缓缓转过身来,白皙的脸庞一片铁青,两道利刃般的眸光直视宋青莲惶然不安的眸子。“是你!”

“我、我……”宋青莲下意识的摇头。老天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逸尘!虽然一直以来,白逸尘对她不甚热络,但他对别人亦是如此,他就是这种淡漠无情的性子。可是,适才见到他对那个不男不女的小子却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眉眼间涌动的那股陌生的情愫,令她的心阵阵刺痛,又猛然转为一腔狂怒,妒火熊熊燃烧,刹那间理智尽失。直至此刻,眼见白逸尘从一个斯文儒雅的翩翩书生一变而为令人胆寒心悸的玉面修罗,不止宋青莲,其余各人俱震惊于白逸尘的转变。要知道,白逸尘虽冷漠,但绝少动怒,看惯了他淡然如恒、平静无波的面孔,此时的狂怒暴戾、蓄势而发的杀气,在在令人犹如身临地狱,阴测测、寒凛凛,恨不得拔腿而逃。

秦忧眼见众人神色诡异,纳罕的转到白逸尘身前,看到他的脸色,愣住了。

这时,宋青莲双唇发白,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逸尘,吞了口唾沫,仍嘴硬道:“是、是我又如何?不、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难不成你喜欢”

“大哥!”一声低呼打断她不知死活的挑衅,众人闻声一惊,只见秦忧死命抱住白逸尘的腰,同时回头冲吓呆了的宋青莲喊道:“宋姑娘,快走!”

宋青莲呆望着那张怒火狂炽的脸,而后红唇紧咬,眸中一片绝然,恨声道:“你少假惺惺!本姑娘为何要走?要走的是你!你滚,滚得远”

众人正暗叹她不知是大胆还是愚蠢,倏地眼前白影一闪,一声惊呼,宋青莲已是全身动弹不得,一股难言的痛痒自丹田缓缓弥漫开来。

她瞪着难以置信的眼,虚弱道:“你……你为什么?”暗淡的眸子移至秦忧身上,蓦地闪过怨毒的光,咬牙道:“我……恨他!除非、除非你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白逸尘双目倏眯,下颚紧绷,说出的话却是慢悠悠的,似乎聊家常一般。“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蓦然出手如电,一指便向她小腹死穴点去。

数声惊呼,众人瞪大了眼,眼见那根修长的手指就要触上宋青莲的衣裳,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墨绿的影子如飞掠至宋青莲身前,白逸尘一惊,赶忙收手后退,斥道:“忧儿!你做什么?”

宋青莲眸中倏地射出惊诧之极的光,颤声道:“你……你是秦忧?”

秦忧看她一眼,对白逸尘道:“大哥,她只是在说气话,你若杀了她,将来会后悔的。”

白逸尘剑眉一轩,冷笑道:“后悔?我若不杀她才会真后悔。忧儿,你且让开,废去她的武功也可。”

秦忧摇头道:“大哥,她可是个女孩子,不要对她太残忍,好不好?”

白逸尘沉声道:“你就不怕她对你残忍么?”

“我会小心的。”见白逸尘面色仍是一片冰冷,并不打算妥协。无奈的咬咬粉唇,双手攀上他肩膀,在他耳边悄悄咬了几句,白逸尘紧绷的脸逐渐缓和下来,漆黑的瞳眸炯炯的凝视她,轻声道:“真的?”

秦忧点点头,双眸盯着自己紧绞的双手。

“你发誓。”

“啊?你……”秦忧抬眸瞪他,他则眼神坚定的回望她。“好吧,我发誓,方才我所说的若是做不到,就让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生不如死,万劫不复……这样可好?”

白逸尘满意的点头,众人实在好奇秦忧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是谁也不敢问。

白逸尘转脸对宋青莲道:“今日饶你一次,往后若敢对忧儿不利,休怪我心狠手辣!还有,务必转告皇上,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却不会遵从。”

宋青莲头上冒着冷汗,惊愕的瞪他。“你连圣意都敢违抗么?还是你真打算一生不娶,就为了一个”

白逸尘唇角一抿,伸手将秦忧头上的束发银环取下,霎时,满头青丝争先恐后的飞泻而下,一缕幽淡的清香飘逸而出,在众人鼻端萦绕缠绵。

宋青莲傻了,好半晌方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犹听得身后传来几声低呼,秦忧回头,第一眼便望见万竹秋惊骇的脸,不由俏皮的一笑。

万竹秋刹那间面色雪白,一手指着她,轻颤不已。

“咦?竹秋,你怎么了?”秦忧终于发现万竹秋的异样。

“你、你、你果真是个女子?”

“是啊,我本想早些告诉你,但觉得有趣就拖到了现在。”

“你、你觉得有趣?你可把我害苦了!”说完一顿足,趴在桌上嘤嘤哭泣起来。

秦忧大惊失色,继而捋捋头发,不安道:“对不起,今后我不再女扮男装啦。”

白逸尘却淡淡道:“不必,行走江湖,女扮男装方便得多。”

“可是,竹秋她……好像很生气。”

白逸尘瞟她一眼,低声道:“因此,我才让你显露庐山真面目,否则,她只怕会愈陷愈深。”

“愈陷愈深?莫非……呀!”秦忧蓦地脸色大红。

白逸尘语带叹息:“你才知道?”

秦忧窒了窒,尴尬的望望兀自垂泪的万竹秋,嗫嚅道:“这可如何是好?大哥,你……我……急死人啦!”

下一刻,秦忧当真要急死了,因为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忧妹妹!”

秦忧全身一跳,尚未看清来人便倏地一下隐身于白逸尘身后,片刻后又徒劳无功的慢慢转出来,讪讪道:“展大哥。”

展俊涵几步跨过去,身后跟着其他三派掌门及双侠夫妇。

“忧妹妹,我一直在找你。”展俊涵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忘了先前秦忧弃他而去的事。

“呃,展大哥,我们正要离开,你……那个……后会有期。”

说罢慌慌张张的欲转身便逃,却觉衣袖一紧,已被展俊涵死命拽住。

“忧妹妹,你为何如此待我?”展俊涵浓眉紧蹙,眼神饱含伤害、不平、忧愤,以及满满的苦楚。

秦忧回眸望他,立觉良心不安,轻轻扯出衣袖道:“展大哥,委实对不住,我、我不该……呃,不是不是,我并不想伤害你,真的!我真心诚意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吧?”说罢,黑眸满含希冀的望着他,但愿他会因这几句肺腑之言感动得尽释前嫌而放她自由。谁知

“咦?你的脸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秦忧忙捂住面颊,避开他欲抚上的手指,连连道:“没事的,没事的。”

此时,偏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狐狸精,看着年纪不大,花样还不少嘛!”

秦忧一呆,下意识的望向白逸尘,果然他脸黑了一半,赶忙拉住他的手,冲宋青莲道:“宋姑娘,不要再说啦。”

“我呸!”宋青莲虽不能动,且周身痛痒,舌头却丝毫不怠工,再配上怨愤、不甘、嫉恨、绝望的神情,颇显可怖。“他今日如此待我,横竖我是不想活了!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等”

她倏地噤声,表情全部冻结,似乎被点了哑穴。但见白逸尘白衣飘飘,身形未动,无人看出他如何出手、收手。

展俊涵似乎此时方发现白逸尘,眸中火光一闪而逝,跨步来到他面前,眯眼盯他,半晌不语。他身后的那五人紧随其后,呈半圆形将白逸尘围在当中。

秦忧心一沉,闪身拦在白逸尘身前,一脸戒备的瞪着那半圆。“你们要做什么?又要以多欺少么?丢不丢脸哪!亏你们还自诩为名门正派,太可耻啦!”

展俊涵眸光一闪,皱眉道:“忧妹妹,你让开!像他这种小人人人得而诛之,还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什么叫小人哪?!”秦忧一阵气恼,扬起小下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哼!就凭他抢走别人的未婚妻!”眼见秦忧如此维护白逸尘,展俊涵只觉心痛难言,一把怒火自心头呼呼蹿升。

“你!他何时抢别人的未婚妻了?你少造谣!悔婚的是我,不要推到他头上!”

“忧儿。”白逸尘轻唤她,欲将她拨到身后去,孰料秦忧却像头小豹子般不驯的甩开他的手,瞪着展俊涵,兀自不动,先前的愧疚、不安早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抓虱子去了。

展俊涵沉痛不已的凝视她。“忧妹妹,你中魔了?他是奸是邪你一概不知,就不怕上了这贼子的当么?你”

“你说话好听些!”秦忧纯净的眸子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你师父已后悔放你走了,你莫非连你师父的话也不听了么?”

秦忧一怔,旋即小嘴一抿,道:“晚啦。”

“晚了?”展俊涵茫然的重复,好半晌方将这讯息吸收入脑,而后蓦地瞪大眸子,面色通红,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晚了?莫非你已着了他的道了?你好糊涂!”

秦忧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蹙眉道:“你说什么?我哪里糊涂了?”

看她的神情仍是一片懵懂未知,展俊涵呆了一瞬,小心翼翼的道:“你说‘晚了’,是何意思?”

“这有何不懂?师父她是老前辈,说出口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俗话说覆水难收,岂能动不动就反悔?她平日就是这样教我的嘛,还找来些什么孔子、孟子、老子这些老朽的头痛文章让我瞧,所以,我也是讲道理的。你呢,倘若今后不再以多欺少的找我大哥的麻烦,我就还叫你一声‘展大哥’,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说到做到!”

中午要稍晚些三更,亲们,多多捧场啊!

[正文∶第二十八章双剑合璧]

秦忧这一番话,听得众人愣在当地。只有秋水反应如常,而白逸尘则用一双幽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唇畔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化开了眸中冷硬的坚冰,一丝柔情自眉宇间悄然漾开,暗涌的情潮令众人屏息而视。

展俊涵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并不是那个意思?”

秦忧沉吟一下,转向白逸尘喃喃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白逸尘伸手握住她柔荑,道:“不必理会。”

展俊涵面色大变,咬牙道:“忧妹妹,你最好离他远些!此人来历不明,武功诡异莫测,十之八九与天山雪教脱不了干系!就为此,我们也决不能饶他!”

秦忧大大一怔,旋即小脸一板,道:“你说什么?打不过人家就往天山雪教上推,难不成你们所有打不过的人都是天山雪教的人不成?”

展俊涵一张脸乍青乍白,一时哑口无言。他身后的东山派掌门倨傲的上前一步,冷笑一声,道:“中原武林各风格流派,林林总总,我们虽不敢夸口明察秋毫,却也略知一二。像他的武功身法,完全不属中原武林,倒与传说中的天山雪教极为相似。天山雪教乃中原武林的公敌。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切勿与邪教同流合污,枉送了性命!”

秦忧听得大为光火,顿足道:“造谣!造谣!是你自己孤陋寡闻!我才不听你满口胡言!”一扯白逸尘手臂。“大哥,我们走!”

“且慢!”黑影一闪,东山派掌门已拦在二人身前,其余几人俱呈圆形散开,将二人团团围住。

白逸尘垂眸片刻,倏地双臂一拖一送,秦忧已如腾云驾雾般飞出包围圈,呼呼风声中只听得白逸尘的声音道:“秋水,保护忧儿!”及等落地,定神一看,恰好落在秋水身畔,二人大眼瞪小眼,呆了片刻,秦忧收回目光,投向战圈。

六对一,静静而立。

白逸尘双眸微眯,冷芒如冰。另六人凝神戒备,蓄势待发。众人紧张观望,楼内一片死寂。

突然间,双方同时动手,快如闪电。一时酒楼之上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渐渐的,秦忧发现这次又与前次不同,前次是一哄而上,试探的成分居多。此次却是群起而攻之,拼了全力,而且,似乎各人脚下俱踩着方位,无论每人如何腾挪闪跃,那围攻之势一径恒定不变。

“这是一个阵。”身旁的秋水轻轻道。

“阵?什么阵?”

“应该是‘沉鱼落雁阵’,少爷说过,中原武林的四派双侠合练此阵,专门用来对付天山雪教,没想到,却在此时用上了。”

“沉鱼落雁?还闭月羞花哩!”若不是此情此景,秦忧定会笑出来。望了他一眼,又赶忙凝住战圈。“厉害么?”

“不清楚,应该不容小觑。”秋水微微蹙着眉。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秦忧沉不住气了,对秋水道:“喂,你去帮帮大哥啊!他一个人哪能应付这么多一流高手啊?”

秋水望望她,为难道:“我是想帮,可……少爷让我保护你,我若上去了,只怕会被少爷踢出来,事后还少不得罚我,我……我哪敢”

“喂,你胆小鬼啊!我用不着你保护,快去帮他!不然我上!”说着站起身来。

秋水挥着额上的冷汗,拦住她苦口婆心道:“小姐啊,你不要又害我!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没听他的话,恐怕他得剥下我一层皮来!您行行好,乖乖呆着,就帮了大家的忙啦!”

秦忧眸子闪了几下,喃喃道:“到哪儿我都是一个累赘么?”

“别!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想歪了……哎!你、你别哭啊!若叫少爷看见了还能赢么?”

果然,秦忧马上逼回涌进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那……那怎么办?”

“别急别急,咦?少爷抽出软剑来了!”

秦忧转头望去,只见白逸尘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所至之处,气势如虹,冰寒至极。

“我怎么从未见过这把软剑?”秦忧喃喃自语。

“少爷都是缠在腰上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剑。”

“那此刻的情势已很危急了?”

“呃?啊,也说不准,大概是少爷想早些结束吧?”

“真的?”

“嗯,看看,再看看。”秋水不敢再说。

战况愈演愈烈,众人愈来愈胆战心惊。对方已有三人挂彩,有数次,白逸尘险险避过迎面刺来的刀剑。秦忧只觉背后冷汗涔涔,如坐针毡。

蓦地,对方阵型突变,由圆而方,攻击此起彼伏,风起云涌,迅如流星。秦忧看得一阵头昏眼花,及等眼明神清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但见白逸尘雪白的长衫上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他受伤了!”她颤声道。

身旁的秋水刚一点头,一道蓝影疾射而出,飞入战圈。秦忧大惊,再一细看,竟然是周离离!只见她靠在白逸尘身侧,轻声问道:“你怎样?”

白逸尘淡淡道:“不妨事。”

“一起上吧。”周离离说着亦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二人身形飘动,一时之间,轻烟流飞,蓝白相间,寒芒凛冽,剑鸣如簧。双剑所至,无不披靡。眨眼间,对方六人几乎同时中剑而退,顿时,阵法大乱。

秦忧直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方才喃喃道:“周姐姐的武功也好厉害。”

“双剑合璧,果然威力无穷!”秋水亦喃喃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双剑合璧?”

“嗯,是老爷自创的一套男女合练的剑法,尤其适合情人之间,所以老爷将之传给了少爷和小姐,希望他们将此剑法发挥至完美境界,这应该是他们首次联剑对敌,果然一击而胜!”

耳听得秋水如梦似幻的声音,秦忧亦如置身梦中,茫然无措。怔忡间,又是数声惊呼,抬眸望去,场中情势早已大变,对方狼狈的躺了一地,再无战斗之力了。

春芽一声欢呼,奔了过去,抓住周离离的手臂来回摇晃,口中一叠连声道:“好厉害!好厉害!小姐,少爷,你们双剑合璧,果真是天下无双啊!太棒啦!老爷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秦忧心头沉了沉,但见白逸尘终归安然无恙,仍是开心不已,抛开那片阴影,随秋水走了过去,但见周离离主仆三人已忙着替他止血疗伤,自己无处插身,沉吟一下,转而望向展俊涵等人,见他们虽伤不致死,可也难看之极、威风扫地,不禁暗叹一声,自怀中掏出小瓷瓶,倒出数粒百草丹,交与展俊涵,轻声道:“这百草丹对治伤极有疗效,你们且服下,从今而后,我们两不相欠。”

展俊涵拭去唇角的血迹,坐了起来,一手放在支起的膝上,却不去接,只用一双深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脸,似要将她的眉眼、嘴巴全部盯到融化,再尽数吸收入腹一般。

秦忧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忐忑道:“你不要么?我知道你此刻恨透了我,这原是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再还你罢。”

展俊涵闭了闭眼,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秦忧亦跟着站起,等待的望着她。

展俊涵盯着她的眸子摇摇头,声音沙哑道:“我不用你的百草丹,你还是欠我的,我也不要你下辈子还,更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兑现契约,就在这一世!”

秦忧傻掉了,杵在当地半天无法回神。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有志一同,全部望向白逸尘,后者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只在眸底深处似有一簇火苗隐隐跳动。

“如何?你若答应了我,整个中原武林绝不再与白逸尘为敌,管他是人是鬼,都与我无干!只要你信守契约,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后悔,也绝不会让你受半丝委屈,今生今世,都不会向第二个女人看上一眼,绝无虚言!”

这一番肺腑之言,人人闻之动容,秦忧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神色窘迫,恨不得土遁而逃。

白逸尘正欲起身,却被周离离按住。“你不能动,否则伤势更重。”伸指点了他昏睡穴,白逸尘只来得及瞪她一眼,便睡过去了。

秦忧深吸口气,对展俊涵道:“你……你别忘了,你们刚刚才被他打败,为何还……还说……这种话?”

“不,我们没有败,若不是他们二人联剑,沉鱼落雁阵无人能破!你能担保今后他们二人时时刻刻在一起么?只要他一落单,就定然在劫难逃!若想保住白逸尘,就必须成全他们,你插在中间,只会害了他,你好生考虑考虑。”

秦忧果真考虑起来,众人俱凝神看她,屏息而待。

秦忧考虑了许久,面色愈来愈灰白,终于抬起黑黝黝的眸子,毅然道:“好!我离开他,但不跟你走。”

展俊涵浓眉一皱,沉声道:“你是何意?”

“不要逼我,否则,我宁可死给你看!”

“你宁可死也不愿信守契约?”

“你若不信就试试看。”秦忧冷冷道。

展俊涵沉默片刻,叹道:“我不想逼你,但,我仍要带你走,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转身就又跑过去了。”说着突然出手如电,点了她两处穴道,秦忧顿时周身无力,竟连常人也不如,一时气得粉唇紧咬,狠狠的瞪他。

展俊涵道:“对不住,这是你逼的。放心,到时我自会替你解开。”说罢,打个手势,其余五人俱走过来,拥着秦忧向外走。

秦忧无法,走了两步,忽转过身来,望着周离离,苦涩一笑,道:“周姐姐,你要跟紧他啊。”再望向万竹秋,见她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不由黯然道:“竹秋,你就原谅我吧?横竖,我也遭到报应了。”

万竹秋泪珠儿夺眶而出,一眨眼已是泣不成声。

秦忧向众人一一作别,最后,望了一眼在周离离怀中昏睡的白逸尘,眸中泪光闪烁,在滚下面颊之前,转身离去。

三更完毕。

[正文∶第二十九章海誓山盟]

年关将近,洛阳城一片银装素裹,外在的寒冷驱不走热闹的佳节气氛,鞭炮声此起彼伏,天上的烟火时时绽放。南原宫挂满了各式花灯,衬得整座宅府灯火通明,将佳节临近的气息渲染得淋漓尽致。

此时,在南苑一座精致的小竹楼内,临窗而立一位清灵少女,面上表情与窗外的红火热络格格不入。少女怔怔站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移足来到床边和衣躺下,又将枕头蒙在脸上,一并蒙住耳朵,来个不闻不见。半晌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忧妹妹,用晚膳了。”

静了片刻,敲门声又起:“忧妹妹,你在做什么?”

仍无回应。

“忧妹妹,我进去了。”

“我不饿。”从枕头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你走吧。”

门口又静了片刻,遂传来一声叹息

“忧妹妹,不要任性。”

“我不饿。”

“你如此三天两头不吃饭,岂会不饿?若把身子饿坏了”

“那就让我走啊,也免得你们苦恼。”

“忧妹”

“你走啊,横竖我不饿,你走啊!”

又是一声叹息,好半晌后,脚步声远去了。

秦忧自床上坐起,侧耳倾听了一下,吁了口气,遂双手托腮支在膝上,渐渐的陷入神思恍惚之中。

一条如烟似雾的人影自窗口毫无声息的飘忽而入,迅速隐于黑暗之中,一双晶亮的眸子犹如两簇火焰,吞噬着慵懒倦怠的娇容。

窗外,鞭炮声渐歇,灯火阑珊,秦忧抗不住周公的召唤,终于陪他下棋去了。

天色阴沉,细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雪花愈裹愈大,转眼间已如棉絮一般,周围世界皆为银白素裹。

白雪,白地,白马,白衣,在这一径的白当中,一缕淡紫浅蓝偷溜于马腹之间,下面还坠着一双蓝色小蛮靴。忽的,小蛮靴动了动,雪白的狐毛大氅慢慢向下拉开一条缝,微探出一张清灵秀致的脸蛋儿,抬眸望了望紧盯着她的人,喃喃唤了声:“大哥。”遂绽出一朵娇憨的笑容,复又将脸蛋埋入对方怀中,还蹭呀蹭的,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咪。

白逸尘身躯一僵,愈发紧紧凝视她。果然,下一刻,清灵小脸猛地又钻了出来,诧异的四周望了望,又困惑的揉了揉眼睛,最后将目光移至他脸上,倏地抽了口寒气,身子一歪便要坠下马去。白逸尘及时揽住她腰,将大氅重又给她裹好,目光炯炯的盯视她。

“你你你……”

白逸尘微微一哂,挑眉道:“如何?”

喘了口气,秦忧终于摸清了状况,瞪着他。“你常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么?”

“偷鸡摸狗?”白逸尘喃喃重复。“差矣,该说偷香窃玉才是。”

秦忧大窘,粉拳一捶,嗔道:“又胡说八道!”眼见白逸尘剑眉紧蹙,心中一慌,仰首道:“你的伤……”

白逸尘抚胸咳了数声,喘息道:“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必须陪在身边照顾我了。”

秦忧立时慌乱的盯着他的脸,而后蓦地伸出手去扒他的衣襟,一层、二层、三层……小手突然僵住,她迟疑的抬起脸来,望进一双火花炫然的黑眸,顿时脸蛋涨的通红,慌忙垂下头,讷讷道:“呃,那个……我……我刚睡醒,所以……所以……”秦忧懊恼的咬着唇。

白逸尘哑然失笑,柔声问:“冷么?”

呼她快热死了,哪会冷?摇了摇头。

“好。”白逸尘在她红艳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收臂揽紧她,一扯缰绳,白马四蹄如飞,转瞬即逝。

“大哥,我真的不能跟你走,你在听么?”

无人应声。

“大哥,别剥桔子了,我吃饱了,你听我说。”

仍无声。

“大哥,唔……我不吃啦,你再不说话,我就走罗!”

“去哪里?回洛阳?”终于有声了。

“才不!只要离开你就好。”

微眯的眼缝闪过一丝冰寒的光,手中的桔瓣缓缓放下,白逸尘一语不发,目不转睛的盯视她。

秦忧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想笑笑缓和气氛又不敢,遂拿起桌上的桔子也剥了起来,边偷眼瞧他。好半晌,白逸尘仍是老样子,秦忧受不了了,叹口气道:“好啦,别这样嘛,怪吓人的。”

“你发过誓。”冷冷的声音。

“呃?”秦忧愣住。

“是你,先向我求亲的。”

“我哪有?”秦忧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冰冻的视线立即射了过来。“需要我提醒你么?”

“这……这……。我、我没想到那里去好不好?那……那个也不算求亲哪!而且,如今情况有变”

“什么变?就因为展俊涵那番话,你便跟他走?”

秦忧瞪着他,怀疑他是否变笨了。“我是不得已的!跟你在一起你就有危险,不是么?”

“就凭他们那个什么破阵,我还真怕了不成?”

“你不怕我怕呀!”秦忧脱口大喊。“你可能会死的!你受伤了,忘了么?若不是周姐姐”她倏地住了口,只因发现白逸尘冰封的脸犹如阳光下的春雪般霎时融化了,冷峻的眼神一瞬间迷离如雾,柔情满溢的凝睇着她。一时间,她只能呆呆望着他,两人视线紧紧纠缠,四周静谧得令人窒息。良久,白逸尘起身走到她跟前,抬起她秀气的下巴。

“忧儿,跟我在一起吧。”低沉醇厚的嗓音,似要将人蛊惑一般。

秦忧果然受教的点点头,眼光氤氲如梦,痴迷的凝视他深情款款的眸子,而后低叹一声,伸出玉臂紧紧搂住他的腰,犹如梦呓般的轻声呢喃:“此生我只会跟着你,若有来生,我还会跟着你,生生世世都缠着你,直到你烦得抓狂。”她仰起脸蛋,绽开一朵朦胧的甜笑,梨涡隐现,声音娇柔甜蜜。“好不好呢?到时你不会不要我罢?”

幽邃的眼眸深处猝然燃起两团奇异的火焰,狂肆如燎原野火……

秦忧痴望着他,心中深深明了一件事

今生今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了!

出得客栈,二人共乘一辔,信马由缰,游山玩水,煞是逍遥惬意,且又与往日不尽相同。秦忧每日绽放甜美笑容,尽情享受绵绵无尽的幸福甜蜜,只望此种美妙时光永无绝期!

这日,二人来到一座名唤宝来的城镇,适逢庙会,人山人海,各种货摊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且整个市集一派喜气,年味极浓。

秦忧拉着白逸尘,一边穿梭于人潮之中,一边连连赞叹,忽然停在一个玉摊前不动了。她本对珠宝首饰兴致缺缺,但一见到那块形如满月、通体圆润、色泽莹白剔透、触之如冰似雪的白玉便呆住了,不由自主的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姑娘真是慧眼识珠,这是选用上好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初试寒凉,久触则温,戴在身上还可强身健体,防病祛邪。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若不是逼不得已,打死我也不卖的!”摊主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秦忧“啊”了一声,道:“对啊,这么好的宝贝,你干嘛卖啊?”又仔细看向那玉,上面精致的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犀利的鹰眼射出孤狂深沉的光,那睥睨一切、傲视群伦的凌云之态呼之欲出……秦忧一时竟看得呆了。

那摊主细细打量她,讨好笑道:“小姑娘,如何?”

秦忧“嗯”一声,正待张口,旁边已递过来几张银票,放在摊位上,然后手腕一紧,被拉走了。

走了好一段路,秦忧回过神来,叫道:“大哥,你刚刚给了他多少银票?”

“八百两。”

“八……八百两?那么多?”

“它值。”

“哦。”秦忧看了看手中的玉鹰,喃喃道:“有钱真是好啊!”

白逸尘不语。

“可是,我还没问他究竟为何要卖掉这么贵重的祖传宝贝呢。”

“不要多管闲事。”

“好啦,知道啦。喏!再买点黑丝线,我要把它穿起来。”

由于是市集,酒楼里食客众多,白秦二人略等了片刻方空出桌位,正等上菜间,秦忧问:“大哥,我们不回京城过年了么?”

“你想回去?”

“我……呃……不,不太想。”

“那就不回去。”

“可是,你爹娘不盼着你回去么?还有秋水、周姐姐他们,过年,不都是……全家团圆么?”

“你不愿与我单独过年么?”

秦忧一怔,忙道:“当然不是。”望了望四周,“那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白逸尘点头。

秦忧轻叹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喃喃道:“真有些想秋水了,还有竹秋,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抬眼见到白逸尘脸黑了一半,遽然一惊,遂“呵呵”笑两声,小手忙着盖住他的大手,道:“啊,菜上来啦。”举箸向那盘黄瓜虾仁攻击。

白逸尘静静望着她,眼神莫测高深,半晌慢吞吞的道:“你若是真想他们,叫他们来便是。”

“啊?咳咳……”秦忧皱眉捶胸。“你……你如何叫他们来此?”

“我自有办法。”

秦忧一呆,撇撇嘴道:“干嘛这么神秘?怕我偷学么?”

“如何?叫他们来么?”

秦忧频频摇头。“不、不叫,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日后见不着了。这个年嘛,就我们两人过,好不好?来”说着夹了块虾仁喂进他口中,犹如哄幼儿一般。

白逸尘双眉一舒,端起酒来轻啜一口。

这时,邻桌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听说又出现了。”

“……江南那边。”

“……两朵……”

“下次不会到这里吧?”

“小心吧,少出门就是了。”

“有屁用!真要杀你,躲娘肚子里也能把你揪出来……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可怕啊可怕……”

“这次是谁?”

“杭州刺史田镜水,玄剑山庄庄主李庭南。”

“哎呀,还是丝毫规律也没有,好像什么人都杀,李捕头,将来你的日子不好过呀!”

“没错,想想头都痛!最可怕的是,对方是圆是扁一概不知。唉!这碗饭愈来愈不好吃啰!”

“好像也有规律可循,杀的不是高官巨商,就是有名望的江湖人士”

“也不能这么说,只有这种人死了,才会引起轰动,小人物死了又有谁知晓呢?”

“差矣,每次杀人之前,被杀者都会收到一朵雪莲花呀……”

秦忧微倾螓首,正侧耳细听,立时黛眉轻蹙,向旁边望去,白逸尘亦正凝神倾听。

秦忧凑近他,轻声道:“大哥,听他们说得好热闹,我们去杭州瞧瞧可好?”

白逸尘横她一眼,不语。

秦忧吐吐舌头,咕哝道:“我想看看真正的雪莲花长什么模样嘛。”

“你以为那雪莲花会是真的么?”

“呃?”

“雪莲世所罕有,是极珍贵的药材,谁会白白浪费?”

秦忧“哦”了一声,又咕哝道:“真的看不着,假的也行啊。”

白逸尘盯住她半晌,直至她心虚的垂下头,方才缓缓道:“你说过就在此地过年,雪莲花,日后自会见到。”

秦忧仰首道:“我又没说即刻就去,过完年去成么?权当是玩嘛,虽然我住在江南,但从未玩过呀。”

白逸尘缓下脸来,点点头,秦忧立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往他碗里夹菜,娇声道:“大哥,你真好。”

白逸尘目光闪动,径自饮酒。

秦忧托腮望着他,一脸甜笑。

为了方便亲们阅读,俺添加了章节题目。白天不在家,今天只能一更了,跑走……

[正文∶第三十章酒色财气]

用罢膳,二人订了客房,歇息了整个下午,养足精神,晚膳后,相携来到最繁华热闹的街区,虽天色全黑,此处却亮如白昼,大街两旁花灯错落,各种摊位仍是忙得不亦乐乎。

秦忧尤其喜欢逛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东摸摸,西摇摇,最后又不买,惹得那些摊主直皱眉,但只要一见她绽开明亮又娇憨的笑靥,便又心甘情愿的由她玩个痛快。

秦忧正自乐不思蜀,忽觉身旁的白逸尘停住不动,转头看他,后者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左前方,她亦好奇的望过去。那里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竟赫然是色煞蓝玉生!难不成“酒色财气”四煞齐聚一堂过团圆年来了?心念一转,秦忧倏地拉起白逸尘便跑。

白逸尘猝不及防,被她拉着跑了一段路,最后拐进一条小巷。

“忧儿,你跑什么?”

“那不是四煞么?定是来寻仇的,倘若他们一起上怎么办?”

“即便是寻仇,也不必逃跑,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是是,你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是我硬拉着你逃的成么?哼,你若被他们打死了,就去阴间做大丈夫吧!”

“忧儿,我不会死。”

“咦?你是神仙不成?”

“至少,我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难说哦,若他们一起上呢?”

“也不会。忧儿,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么?别忘了,蓝玉生已被我废去武功,江湖四煞已不全了。”

“可是,他们既要寻仇,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也练成了什么‘闭月羞花阵’,那岂不糟糕?”

白逸尘无言,一径瞅着她。秦忧先是与他对视,继而转开脸,咽了口口水,又清了清嗓子,讷讷道:“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啦,而是……是以防万一嘛,我”

“忧儿,”白逸尘截断她的话。“回去后我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你要用心学。”

“呃?”秦忧茫然的望着他。

白逸尘微微一笑,率先走出小巷。果然未行多远,便看见江湖四煞一字排开拦在当道。

酒煞尹樽灌了口酒,眯眼道:“老二,看清楚了,就是他么?”

蓝玉生恨恨的点头,咬牙切齿道:“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

气煞吴笑笑冷笑一声道:“生得还真俊,真舍不得下手呢!我说老二,你也够丢人的,跑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居然让这么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给算计了,让我们四煞的脸往哪里搁?”

蓝玉生再次咬紧牙根。“是我一时大意才会着了他的道!”

“哦?他身边那个小丫头是谁?”

“哼!果然是个女娃子,就是她害得我一时大意”

“看来又是栽在老毛病手里!”吴笑笑面无表情道。

“我……总之,你们要替我报仇!那个小丫头给我留着,我要将她奸污一百遍,再卖给妓”

他话未说完,蓦地,白影一闪,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夜空,令人毛骨悚然。众煞及至清醒过来,方才发现蓝玉生正捧着血淋淋的下身在地上打滚,片刻后昏死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秦忧喘了口气,轻扯白逸尘的衣袖,悄声道:“大哥,你把他怎么了?”

酒煞的酒意已跑了个精光,禁不住抖颤道:“你、你当真……阉了他?”

白逸尘黑眸利如霜剑,淡淡道:“谁叫他不会说话。”

“你、你是说,就因为他说要奸污她,你、你就阉了他?”尹樽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白逸尘冷冷扫他们一眼,泰然自若道:“自作孽,不可活。要报仇,上吧。”

三煞面面相觑。

财煞高运起慢吞吞道:“你到底是谁?”

“你们无须知道。”

三煞目光闪动,迟疑着,不知是该上,还是该逃。

秦忧好奇的望望地上的蓝玉生,又望望白逸尘,实在忍不住道:“大哥,你到底是如何腌了他的?”

六道视线齐刷刷的射向她,秦忧不由自主的缩缩脖子,即刻反瞪回去,大声道:“看什么看?你们还要报仇么?”

又是一阵静默。半晌后,尹樽灌了口酒,喃喃道:“我们三个一起上,会有几分胜算?”

他旁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要不要试试?”

秦忧不耐烦的望着他们,正欲拉白逸尘离开,忽听“呼呼呼”风响,三条人影电闪而至,将二人围在当中。哇!当真一起上啊!为何总这样?

秦忧愤愤的瞪着他们,正六神无主,腰间一紧,已被白逸尘紧紧护在胸前,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

“跟着我,不许出手。”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秦忧猛摇头,悄声道:“我还是躲开罢?这样会妨碍你。”

“不行!”白逸尘不由分说搂紧她,长剑在地上轻轻一拄,二人拔地而起,半空中,长剑疾刺,银芒骤闪,三煞只觉眼前白影翩飞,头昏目眩,慌忙收摄心神,举刃抵挡。

秦忧紧闭双眼,耳边听着呼呼风响,只觉身子轻盈如燕。

“叮叮当当”的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突然之间,一切静止,四周死寂如修罗地狱。

秦忧忐忑不安的睁开双眼,仰头望向白逸尘,后者面色平静,正低眸瞅着她。

“大哥,你……没事吧?”

白逸尘摇头。

秦忧松了口气,又望向周围。只见三煞正难以置信的瞪着白逸尘,手中兵刃俱不知去向,而在各人心脏部位皆有一道窄细的剑伤,鲜血正缓缓渗出。

秦忧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们,轻声道:“他们……要死了么?”

白逸尘冷冷道:“今日饶你们一死,快滚!”

三煞如噩梦初醒,仓皇架起仍昏迷的蓝玉生狼狈而逃。

“咦?他们”

“点到为止,死不了。”

“哦。”秦忧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他,眸中透出一丝迷惑。

“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呀?连人人闻之丧胆的江湖四煞都被你轻易打发了,还有那四大什么门派、双侠,若不是仗着什么破阵,也定然不是你的对手,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打得过你呢?”

“我师父。”

“是哦,你师父。若连你师父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他叫什么?”

“我没有无法无天。”

“是是,顶多狂妄自大,加目中无人,再加冷漠骄傲,再再加”

“忧儿,”白逸尘打断她。“你还要继续逛么?”

“呃?不逛了,赶紧回去吧,不要又冒出什么阿猫阿狗来找麻烦,马上就过年了呢,他们都不休息么?”

白逸尘哑然失笑。“走吧。”

“嗯。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师父叫什么名字?”秦忧边走边问。

“周遥天。”

“周……遥天?也姓周,那他跟周姐姐……”

“他们是父女。”

“哦。”秦忧忽然沉默。

“为何不说话了?”

“唔……那个……秋水说,你师父教你们那个双剑合璧的剑法……”

“逍遥剑法。”

“啊,原来叫逍遥剑法。唔,秋水说,这逍遥剑法适合一男一女合练,最好是……那……咳咳……我是说,你师父他……”老天爷,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秦忧懊恼的垂下头,双颊艳若桃花。

白逸尘黑眸幽深的凝视她,唇角隐藏着一抹笑意。“我师父是有此意。”

“啊?”秦忧抬头望他。

“他想促成我和离离。这逍遥剑法讲究的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尤适合情人之间”

秦忧听到此,小嘴一撅,黑眸一翻,偏过脸去。

白逸尘唇角的笑意扩大,继续道:“因为情人之间心意相通,息息相关,最易将逍遥剑法的妙处发挥至极致”

“懂啦!难怪你们双剑合璧那么厉害,原来是心意相通啊!”秦忧小脸绷得紧紧的,加快脚步,自顾自朝前走。

白逸尘面不改色的在她身后道:“我和离离双剑合璧并非多厉害,若遇到真正可怕的阵仗,也未见得能全身而退。”

“还不厉害?你太贪心啦!”秦忧回首瞪他。

轻叹一声,白逸尘慢悠悠道:“因为我与离离并非情人,难以做到心意相通,有些漏洞便无法弥补,终难到达完美境界。”

秦忧微张着小嘴,喃喃道:“那……怎么办?”

白逸尘专注的凝视她。“因此,我想让你学会另一半剑法。”

“啊?我?”秦忧惊诧的大叫。“不可能!”

“是很难。”

秦忧横他一眼。“那你还说?又耍我啊!”

“这套剑法至刚至柔,需要绝对的一心一意,不能心生半点旁骛。但这套剑法师父乃分别传授,在上回首次联剑之前,我们从未见过另一半剑法。而师父早在几年前便云游四海去了,让他教你不太可能。因此,若再有机会联剑,你最好在一旁多记记离离的招式……唉,这也不是办法。”

看着白逸尘难得苦恼的样子,秦忧心生不舍,脱口道:“那,让周姐姐教呢?岂不方便得很?”

白逸尘瞟了她一眼,不语。

秦忧一愣,遂恍然道:“啊,我真傻。这套剑法本应只一男一女合练,平白多出一位,岂不古怪?嗯!看来,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算啦!”说罢,向一旁飞快掠去。

白逸尘刚一皱眉,她却忽的停步,回眸一笑,道:“我先走啦。”往客栈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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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票……

[正文∶第三十一章意柔情醉]

两天后,即是除夕,真个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窗外炮声隆隆,屋内静谧温馨,一壶酒,两盘点心,几根蜡烛。秦忧临窗而坐,沐浴过后,满头潮湿的长发犹如刚浸过水的黑缎子披泻在纤背上。随手拿过一块糕点,又将火盆挪了过来,慵懒的半躺在长椅上,望着窗外绽开的烟火怔怔出神。

几声轻敲打断了她的凝思,秦忧忙起身跑去开门,开心道:“大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当真要守岁么?”

白逸尘举了举手中的酒壶。“这是你的。”

“我?”秦忧睁大眸子。

“放心,这是桂花酿,你一定爱喝。”

秦忧接过酒壶,来到桌边,倒了一小杯,轻啜一口,但觉清甜爽口,唇齿留香,便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一口喝干。再倒第三杯,正欲再喝,白逸尘开口了

“忧儿,你想喝醉么?”

“呃?”酒杯停在唇边,秦忧眨了眨眼。“这也会醉么?”

“是不易,但照你这样喝,恐怕也会醉。”

“哦。”轻啜一口,秦忧放下酒杯。“那就慢慢喝。”拿过一块糕点递给他。“喏,尝尝看。”

白逸尘就着她手咬了一口,只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点点头,道:“很好吃。”

“是吧?”秦忧眉开眼笑,得意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你?”白逸尘狐疑的望着她。

“你不信?你问问客栈老板去,他还直嚷着让我告诉他秘方哩!”

“秘方?”白逸尘失笑。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告诉你,我的厨艺很不错的,否则,岛上就我跟师父两个人,师父每日痴迷练功,我再不钻研些好吃的,恐怕早就饿死啦!不过,嘿嘿……”秦忧皱皱小鼻子。“主要是因为我嘴馋,师父没空,当然只有靠自己啦。”

白逸尘望着她,直至秦忧不自在的抓抓头发,歪头问他:“怎么了?”他才收回目光,自行落座,漫不经心道:“那以后,我要多尝尝你的手艺了。”

“没问题!”秦忧双手一拍,“到时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白逸尘伸臂将她拉坐下来。“我信。”

“真的?”秦忧甜甜一笑,又拿起一块糕点给他。“再尝尝这一块。”

白逸尘仍是就她手吃完,还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尖。

秦忧瞪大眼,忙不迭抽回手指头,忍不住红了脸道:“你、你干嘛咬我?下次自己吃。”

白逸尘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干,再倒,再喝干。

秦忧急了,抢过酒壶,大声道:“喂!这可是女儿红啊!你以为是水么?你……你可千万不要喝醉啊!”

白逸尘瞥了一眼她紧绷的小脸,依旧去拿酒壶。

“好,你喝,我也喝!”秦忧气呼呼道。“横竖,大家都喝醉了,谁也管不了谁了!”话落,拉过桂花酿,赌气似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越喝越爱喝,到后来已是欲罢不能。

白逸尘早停杯,一径看着她灌酒,亦不再阻止她。

到底是头一次沾酒,即便是桂花酿,多半壶下肚,秦忧也禁不住浅醉微醺了,双颊艳若桃花,眸光朦胧,浑身娇软无力。她拿过白逸尘的酒壶,站起来递给他。“你……你怎么不喝了?”

白逸尘接过酒壶,同时接过她下滑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紧紧圈住她。

秦忧却不依,兀自挣扎着去够桌上的桂花酿。“我还要喝。”

“够了,忧儿。”

“唔……不够!”秦忧醉眼如波,推挤着他的胸膛。

“忧儿,你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才没有!”秦忧闭眼拂了拂耳朵,“咯咯”笑了起来。“……好痒。”笑了一阵,睁开湿润的眸子,柔柔的望着他,而后伸出手去抚上他面颊,喃喃道:“大哥,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长长一声叹息,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将脸庞埋进清新甜香的乌云之中。许久,怀中的人儿嘟囔道:“大哥,我先睡一会儿,再与你一起守岁,好么?”

“困了就睡吧。”

秦忧朦胧一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入甜甜的梦乡。

在宝来镇住到初五,秦忧便要求去江南了。二人不疾不徐赶了十天路,在元宵节当天到达河南与安徽交界之处。那里植有大片梅林,梅林深处是一栋木屋。

白逸尘道:“我们就在此住几天,主人我认识。”

秦忧点点头,两眼忙着眺望四周。真的是美轮美奂啊!雪白的梅花随风飘舞,犹如漫天花瓣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远远望去便如一层细雪,秦忧甚至不忍踩上去。白逸尘牵住她手往里走,越走越觉如入仙境一般。白影萦绕,香风阵阵,略一凝神,又是一阵花瓣雨飘然而落。她抽出手,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仰起脸蛋,合上双眸,屏息享受自然的洗濯与飘逸出尘的美妙感觉。花海似无尽头,秦忧愈来愈兴奋,一股难以名状的激荡冲击着胸口,她叹息着,旋转着,似梦非梦,粉色长裙飘飘若飞,犹如花之精灵。

白逸尘怔怔凝望她,口中喃喃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直至那个小精灵如粉蝶般飞入他怀中,抱着他的颈子又笑又跳

“太美了!太美了!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那边再种上一片竹林,就更妙啦!”

“是么?”

“当然!当然!”秦忧兴奋过度,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便僵住了,白逸尘亦呆了下。好半晌,秦忧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不觉尴尬的笑了笑,转身便逃。

白逸尘莞尔一笑,跟上去。

秦忧脸红的望他。“你……你朋友叫什么?”

“他不是我朋友。”

“咦?那……”

“他只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我救过他一命。”

“你?你也会救人?”

“无意当中救的。”

“哦,难怪。”秦忧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说嘛,像你这种冷血又无情、任性又古怪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救人呢?他到底叫什么啊?”

“秦远。”

“哦,跟我同姓呢。”

二人来到院门口,白逸尘只象征性的拍了两下门便自行推门而入。院内亦皆是梅花,清香扑鼻。

秦忧叹息着发怔,被白逸尘拽着向前走。木屋前,白逸尘倒是多敲了几下,须臾,门开了,门内立着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先是惊愕,继而满脸喜色,一步窜出门外,一把握住白逸尘的手,大声道:“小白?是你?真的是你!哇!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白?”秦忧喃喃念着,旋即“扑哧”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