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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水墨红颜》》 · 逸红尘337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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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红颜》

作者:逸红尘337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楔子]

一辆马车在荒道上急速奔驰。

马车里是一主一仆两名女子。

“小姐,还有多久才到啊?”丫鬟焦急的询问身旁幽柔的女郎。

“应该快了。”

“小姐,他会收留我们么?”

“会,他说过若有事就带着这玉佩去找他。”

“可是……像他那样的大人物,会不会已经忘了啊?”

“不会,我相信他。”

“小姐,你……喜欢过姑爷么?”丫鬟小心翼翼的问。

女郎水眸一闪,未说话。

静默了片刻,丫鬟又开口了。

“小姐,我好想小小姐哦!不知她是否平安到达展家了,才三个月大就经历这些,真叫人心疼。”

女郎长长叹息一声,眸中水光盈盈,许久才缓缓道;“俭之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小姐,姑爷会不会生气?他让咱们回家乡,咱们却奔京城。”

“家乡的人我已不相信了。”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哪?”

女郎轻轻摇头。“此人对梅、秦两家都了若指掌,定是熟识之人。”

“可是,姑爷平日为人还算谨慎,他会得罪谁啊?”

女郎又是轻轻摇头,绝美的脸蛋隐含忧虑。

丫鬟痴痴望着他,忽然道:“小姐,那人是不是喜欢你啊?”

女郎一怔,随即蹙眉低斥:“翠衣,休得胡说!”

唤作翠衣的丫鬟委屈的嘟嘟嘴。“小姐,人家说的是实情嘛,虽只短短一个月,但我看得出那人对小姐已是一往情深,若不是小姐已成亲,他肯定会将小姐带走的。”

女郎娇躯僵直,口中仍旧斥道:“够了!愈说愈离谱了,他也早已娶妻生子,怎会带我走?再胡言乱语,就不去京城了。”

“好好,不说了,小姐别生气了。”

女郎不再说话,撇开脸,渐渐陷入沉思……

马车在京城一座十分恢宏大气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女郎叫开门,递上玉佩,被迎了进去。

“惜言!惜言!”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唤,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唤作惜言的女郎呆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望着那张满溢着兴奋、喜悦、深情的脸庞,深深吸了一口气,微一施礼,轻声道:“王爷,打扰了。”

“不!你记得来找我,我很高兴。无论发生何事,我定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怎么知道……”

来人苦涩一笑。“不出事,你是不会来找我的。”

“王爷……”

“好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就住在‘梅园’吧,我知道你最喜欢梅花。”

女郎浅浅一笑,倾国倾城,某人看得痴了,直至旁边的翠衣轻咳了声,才脸红的撇开头。翠衣掩嘴笑道;“我家小姐姓梅,当然喜欢梅花啦。小姐,走吧。”

梅惜言点点头,随王爷白敬堂走向“梅园”。

梅惜言在王府一住已是一月有余,她的到来深深刺伤了白敬堂的王妃李婉冰。每日见到白敬堂往“梅园”跑,她的一颗心便如刀割;看到白敬堂眸中闪耀着从未见过的痴情狂爱,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她便生不如死!那张原本就鲜少笑容的娇靥更是一片凄风苦雨,几乎整日以泪洗面,愁肠寸断,即便独子回府也丝毫缓解不了她的悲情愁绪。

得知爱子回府的消息,白敬堂正在“梅园”陪梅惜言聊天,当即面露喜色。“是尘儿回来了!”

“是你儿子么?”梅惜言问。“他一直不在府上?”

“三年前,他被一个疯子收为徒弟,硬拐了去学武,每年只让他回来两次,每次就半月。”白敬堂懊恼的神色间有掩不住的骄傲。

“哦,那你快去看看吧。”

“好,我去去就来。”

“不,你多陪陪他,一年才回来两次。”

“好。”

白敬堂走了,梅惜言呆了半晌,悠悠叹息一声。

“小姐,又想小小姐了?”翠衣问。

梅惜言低垂螓首。“不知她在展家过得怎样?还记得我么?他们待她好不好?”

“小姐放心,忧儿长那么可爱,谁都会喜欢她的。再说,她是展家指腹为婚的媳妇,疼她还来不及哩。”

梅惜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然的笑,眼波温柔如水。

晌午,梅惜言与翠衣正在梅林纳凉,听得园外有交谈之声隐隐传来

“娘,这是尘儿给您买的,喜不喜欢?”

“……”

“娘,您又瘦了,我这次多呆几天好么?”

“……”

“娘,爹爹对您还是那样么?”

“……”

“娘……”

“尘儿,我累了。”

“尘儿扶您回去休息。”

梅惜言忍不住自墙洞中望出去,只见园外长廊上坐着一位柔弱娇美的少妇,旁边立着一位七八岁的俊美男孩。此时,那少妇一脸悲戚,心不在焉的望着廊外的杨柳,男孩则满脸担忧的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怜惜与眷恋。

“是王妃,那个男孩应该就是小少爷了。”翠衣悄声道。

梅惜言呆呆地点点头,良久才道:“好俊的孩子。”

“是啊,从未见过这么俊的男孩子,还那么懂事,可惜他娘却不怎么理他。”

“王妃这样,应该怪我。我想过几日就离开王府,这么久了,俭之若知道我们未回家乡,一定会着急,咱们乔装一下,去找他吧。”

“小姐……”

“你去买些必备的东西,去吧。”

翠衣无奈,只好去了。

梅惜言仍怔怔地望着那对母子,忽然看见那男孩蓦然回首,往梅林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冰冷至极,犹如寒刀利剑,令梅惜言在这炎炎酷夏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全身冻结。

直至那对母子走远,梅惜言才缓缓温暖过来,怔怔移动脚步,回到房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却有一双如此冷酷骇绝的眸子!而这双冷漠至极的眸子在望着他娘亲时,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热爱。因为爱娘亲之深,便会恨她之切!是的,那冰冷眸子的深处,暗藏着一股狂烈燃烧的恨意。梅惜言苦笑了,老天爷对她何其不公啊!

翠衣回来了,神情惊惶,居然两手空空。

“翠衣,发生何事了?”

“小姐,我碰到展家的护卫了,他说,他说……”

“说什么?”梅惜言绝美的脸一片苍白。

“说姑爷已遭人毒手,小小姐……并未到达展家!”

“什么?”一阵天旋地转,梅惜言晕倒在地。

“小姐!”翠衣慌忙扶起她。

良久,梅惜言悠悠醒转,双眸呆呆的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翠衣吓得手足无措。

“小姐,你要撑住呀,忧儿只是失踪,咱们还要去找她呀!”

梅惜言浑身一震,墨玉般的黑眸缓缓移动,终于一层水雾浮了上来,凝结成水珠滑落。

“小姐……”翠衣泣不成声。

梅惜言坐了起来。“我们马上就走。”

“好。可是,先跟王爷说一声啊。”

梅惜言眼神一黯,一抹沉痛的忧伤与绝望自她泪盈盈的眸中悄然划过。她蓦地以手掩口,压抑的哭了出来。

翠衣默默守在一旁,眼中有着了解的悲伤与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梅惜言终于哭完了,站起来,脸上一片凝肃与决然。

“走吧。”

主仆二人来到白敬堂书房前,还未敲门便听到一阵争吵声传了出来。

“你从未关心过娘,却对别的女子关怀备至,你让娘情何以堪?”

“住口!小小年纪轮到你来教训我么?”

“我恨你!更恨她!是你们害我娘如此伤心绝望!娘若有个万一,我一定会找她报仇!她死了,就找她的孩子报仇!我绝不会放过她!我说到做到!”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充满了仇恨与愤怒,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梅惜言不禁呆住。

“你这个小畜生!你那个疯子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小姐……”翠衣回过神来怯怯的叫。

梅惜言眸光半合,毅然道:“走吧。”转身往回走。

二人回到房间,简单收拾后,留下一封书信便从侧门悄悄走了。

白敬堂看到书信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呆呆坐了半晌,蓦然站起来,叫来所有护卫、家丁出去寻找。直到半个多月后,才在一家简陋的客栈找到病倒在床的梅惜言。

“惜言,跟我回去。”白敬堂望着她憔悴消瘦的丽容,心痛地说。

“不!王爷。”

“惜言!那个不孝子早就回去了,跟我回王府吧。”

梅惜言虚弱的摇头。“王爷,不要责怪小少爷,我偷偷离开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再起冲突。他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你应该继续以他为傲。”

“那个逆子,越来越离经叛道!小小年纪便谁都不放在眼里,狂得要命!再大些,还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不提他也罢,你且安心养病。”

“王爷……”一旁的翠衣开口道。“我家姑爷已死,小小姐下落不明,您能不能派人找找看?她还那么小啊!”翠衣说着哭了起来。

白敬堂霍然起身。“好,我即刻就派人去找,尽快探得她的消息,你们就放心吧。”

梅惜言感激的点点头,目送他快速离去。

一天,两天,三天,梅惜言愈来愈孱弱,而白敬堂派出去的人一拨一拨都无功而返。直到第四天,才有几个护卫来到客栈报告说,在京郊的枫林里发现了被残杀的一批秦家护卫,并未发现小婴儿。

梅惜言一口气提在半空,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看到白敬堂焦急万分的守在床前,一脸憔悴。

“惜言,没有发现忧儿,说明她没事,这已经是好消息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梅惜言望着他,眸中流露出难舍的眷恋及从未显露过的深情。她吃力的抬起手,轻抚他英俊优雅的五官,似要将那容颜深深的刻入心版上。好半晌,她才轻启樱唇,柔声道:“恨不相逢未嫁时。王爷,下辈子,我一定做你的妻子。”说完,静静合上双目,香消玉殒。

白敬堂痴了,傻了,疯了,竟无暇去深思她话中的含义,如一座冰雕般在她床前呆坐了一日一宿,不吃不喝,不哭不笑,谁叫他也不应,似乎已毫无知觉,最后被护卫强行抬走。

直至半年后,白敬堂方恢复正常,却是心如死灰,性情大变,从前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均烟消云散,变得淡薄名利、默默无为,一度让他的政敌难以适应。

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正文∶第一章初出茅庐]

草长莺飞,花香幽淡,这是一个远隔人世的小岛,岛上只有一排玲珑竹舍,小而幽雅。此时,从远处竹林里飞奔而至一个纤巧的身影,口中连叫:“师父!师父!”倏地闯进门去。

只听一声严厉轻斥:“忧儿,莫要莽撞!”

“哦。”吐吐小舌头,被唤作“忧儿”的人儿立时刹住身子,充满稚气的小脸仰起,望着面前一位美丽严肃的中年妇人,唇角边两个俏皮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又有何事?”萧吟雪暗叹口气,十五年了,自捡到她来到这孤岛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没有她,还真不知自己一个人怎么过下来,只因这丫头委实娇憨可爱,讨人喜欢,排遣了她许多忧伤寂寞,却也平添了一些烦恼。自己将一身武功尽数传与她,她却玩心太重,不知用功,只练了个皮毛。可惜了自己的衣钵,难道就真的毁在这个不知长进的丫头身上?不甘啊!

“师父,忧儿的纸鸢又飞走了,您再帮忧儿糊一个可好?”她的小徒儿脆生生的开了口,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忧儿!”一声厉喝。

“是,师父!”

“整日不务正业,师父早晚会被你气死!”

“师父,忧儿没有啊,忧儿……”翦水双瞳弥漫着满满的无辜。

暗叹口气,萧吟雪缓缓道:“忧儿,你坐下,为师有话跟你说。”

忧儿秦忧,依言坐下,静静瞅着师父,一脸好奇。

“忧儿,你已及笄,为师该放你走了。”不理秦忧忽然错愕的小脸,萧吟雪淡淡道,“为师打算闭关修行一年,这一年你正好去江湖历练历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时或许不用为师逼你也知道用功了……”

“师父,您……不要忧儿了么?”一道细细的嗓音迟疑的响起。

萧吟雪一怔,背过身道:“你也该办点正事了,你身上戴的玉佩本是你的定亲信物,上面刻有你的名字及生辰八字。你此去江湖就去找你的未婚夫婿,他叫展俊涵,他也应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找到他,也就是找到了你的归宿,为师也了了一桩心事。”

萧吟雪自怀中掏出一页信纸。“这是当年为师在你身上发现的,你爹写给你岳父展雄飞的亲笔信,上面说你与展俊涵乃指腹为婚。你看看吧。”说着将信递给呆若木鸡的秦忧,知她一时尚无法接受这些讯息,轻抚她长发,不由爱怜道:“忧儿,为师不是不要你了,我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去吧,早晚要踏出这一步。记住为师一句话: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秦忧的眸子霎时浮上一层水雾,宛若满天星斗。

“忧儿,为师再送你一件宝贝。”萧吟雪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东西,秦忧抬眼望去,见那东西轻飘飘,半透明似一张薄纸,又韧性十足,不觉好奇心起,抓在手中把玩。

“忧儿,把它戴在脸上。”

秦忧依言而行,但觉脸上略微一紧后再无不适之感。萧吟雪取来铜镜,秦忧对镜一照,不禁惊呼一声,只见镜中出现了一张圆圆的,平凡至极的脸孔,约莫与她同龄,这也无妨,却是满脸大大小小、或圆或扁的麻子、雀斑、疙瘩,犹如芝麻饼般,不忍卒睹。

“这是张面具,十分精巧,就如人的第二层皮肤一般,戴在脸上不但不觉死板,连人的所有细微表情都能逼真呈现。我将它送与你,以后行走江湖就戴上它,再女扮男装,会省去许多麻烦。”

“好有趣,师父。”秦忧摇头晃脑的照镜子。

“忧儿,你要谨记,在未找到展俊涵之前,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为什么?”

瞪着那双纯真无邪的眸子,萧吟雪只觉头隐隐痛了起来,半晌不语。

“师父,忧儿每日都要戴着它么?”清脆的声音传来。

倏地回身,萧吟雪面色一沉,道:“忧儿,你已不是小孩子了,江湖险恶,为师早就告诫过你。你要切记,没有遇到展俊涵之前绝不可暴露真实身份。为师已打听清楚,展家乃武林世家,家世显赫,展雄飞现已居武林盟主之位,有他们保护你,我也就放心了。”

“师父,若忧儿想念您了怎么办?”

“傻丫头,到时外面的花花世界迷得你晕头转向,你就不会想念师父了。”

“师父,忧儿绝不会的!”秦忧急急嚷道,眸中已流下泪来。

“好了,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一早为师就送你出岛。”

“……是,师父。”秦忧小声道,擦擦眼泪走了出去。

望着纤巧的背影逐渐消失,萧吟雪心头一阵怅惘,幽幽长叹一声,低声呢喃:“但愿不要出乱子才好。”

回到自己的小屋,秦忧又是激动又是难过。江湖!江湖哎!她向往好久好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去走走看看了,不知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可是一想起就要离开相依为命的师父,就鼻中发酸。正思量间,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如风拂杨柳,又如泉水呜咽,时高时低,最后转入低回凄婉,如泣如诉,恍似一名女子拥有满腹哀愁不得向人倾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袭遍秦忧全身,师父又在吹这首曲子了,这曲子好听是好听,就是让人听了心情低落。

秦忧正听得浑然忘我,笛声戛然而止。

“师父。”秦忧跑出屋外,只见萧吟雪立于长廊尽头,手持一管晶莹碧绿的玉笛,怔怔出神。“师父,您怎么了?”

萧吟雪轻舒口气,转身望着秦忧,秀美的脸庞隐隐透出一层忧伤。

“忧儿,这管玉笛为师也送与你,你已略通音律,路上寂寞时也可用来自娱。”

“师父,这是您最心爱之物,忧儿岂能……”

“拿去吧,我知道你也喜欢它,早些歇息吧。”说罢,转身离去。

望着萧吟雪孤寂的背影,秦忧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次日一早,萧吟雪将秦忧送至岸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里有几颗百草丹,你且拿去,有备无患。”

秦忧知道这百草丹乃师父自制的一种健体疗伤的良药,制成及其不易,师父一下子就送了自己一瓶,又是感激又是伤心,忽的一下子扑入萧吟雪怀中,抽泣道:“师父,忧儿真的舍不得您,师父……”

“莫哭,一年后师父自会去寻你,你只要牢记师父的话,不可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份,若是惹出乱子,休怪为师无情!”萧吟雪愈说语气愈沉,听得秦忧心头一紧,竟升起一阵惶恐不安。

萧吟雪又嘱咐了几句,便催她快走,秦忧走了数步又快步走回,像是想起一件重大之事,急急道:“师父,您让我去闯江湖,可还未告诉我江湖在哪里,该往何处闯啊?”

萧吟雪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眉间浮上一层隐忧:忧儿虽不笨,但终究一派天真,毫无阅历,让她只身行走江湖,究竟是对是错?但转念一想,雏鸟终究要放飞,否则怎学得会飞翔?|Qī|shū|ωǎng|当下,便道:“你且先去洛阳,首先找到展俊涵,与他相认,便不会错了,在此之前不许与旁人太过接近,你可记下了?”

秦忧点点头,依依不舍的拜别师父。

秦忧的江湖梦还未做完,尚未出江南,便险些葬身鱼腹。

甫出小岛,一切还算顺利,除了时不时接收到旁人侧目及讥笑的目光。起初,秦忧尚有些纳罕,之后恍悟是自己的斑点脸有碍观瞻了,不禁哭笑不得。她也不在意,横竖不是自己的脸,旁人爱怎么笑怎么笑去,又少不了她一块肉。还暗自得意扮的成功。但,一到客栈就一肚子气了,伙计见她衣衫褴褛,先是将她当乞丐往外轰,见她不走,随便于旁边桌上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中捡了半个馒头,翻着白眼扔给她。秦忧一掌拍飞,自怀中掏出几锭碎银,瞪眼道:“小爷我要吃红烧肉、鸡腿、鸡蛋饭,快给我弄好!”

小伙计撇了撇嘴,虽不愿,也只得下去吩咐了。

投宿时,店家硬是挑了间又小又脏的客房给她,秦忧本欲发作,想起师父的叮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忍气住进去,也不敢脱衣,和衣坐在椅上凑合了一宿。

天一亮,她忿忿的扔下银子,直奔码头。东张西望了一阵,终于看见一艘小船,忙喊了过来。

船不大,只有一个船舱。秦忧吃了些干粮,喝足了水,闭目养神。海面上艳阳高照,波光粼粼,虽时值盛夏,却是微风习习,惬意至极,秦忧竟有些昏昏欲睡。行至半途,天色蓦然暗沉下来,狂风骤起,片刻之间暗无天日。秦忧暗暗吃惊,正与船家商议,暴雨骤降,如山的浪头蜂拥而至,不断袭击脆弱的船身。终于,船被击碎,秦忧卷入水中。好在她自幼长于小岛,深谙水性,当下奋力向前游。奈何暴雨织成巨网,加之天色漆黑,根本看不见出路。忍着眼睛的酸痛,秦忧咬着牙不知游了多久已是筋疲力尽。将头探出海面,望着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秦忧心中大喊:“师父,忧儿要死了!呜呜……我还未踏入江湖,就一脚跌进海里,要长眠于此了!我还没好好看外面的世界哪!好不甘心啊!呜呜……师父!”

昏乱中,一个黑影迅速飘来,伸手一捞,是根浮木,秦忧赶忙紧紧抱住,呜咽着:“……呜呜,定是爹娘在天上看见我,派了根木头来救我,可是,还不够啊!呜呜……”

抱着木头载浮载沉,秦忧只觉阵阵倦意直向四肢百骸散开,眼皮不由自主的闭合。她心中一凛,用力掐了胳膊一下,疼痛让她暂时清醒。此时,天色渐明,雨势减缓,未几,风停雨歇,晴空万里,一道彩虹横跨空中,一派世间太平。秦忧直看得瞠目结舌,犹如噩梦一场!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周身虚软,力气已耗尽。当下一手抱着浮木,一手勉力划水,直至再也动弹不得。茫茫大海,渺无人烟,难道就闭目等死么?想起那个船家,也不知怎样了,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必出海,想来是自己害了他,不禁又是后悔又是内疚。

正当秦忧打算养足气力拼死游上岸之时,视野之中缓缓划来一艘渔船。秦忧大喜,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两手圈唇大喊:“救命!救命!”

然后在心中默默请来各路神仙、菩萨,保佑那艘渔船能听到她的呼救。

皇天不负有心人,渔船向她划来了,秦忧喜极而泣,泪眼朦胧中,只见船头立着一老一少两名男子。秦忧拼命招手,船近了,那年轻男子伸臂将她拉上船,秦忧刚要起身道谢,眼前蓦然一黑,昏厥过去。

秦忧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朴干净的小床上,床边小柜上还放着一碗绿豆稀饭。秦忧支起身子,将稀饭喝了个精光,又坐起来运了会功,渐觉浑身不再虚软如棉。她正欲下床,忽听得门外有交谈之声

“她都睡了一天两夜了,为何还不醒?”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应该没大问题,主要是太疲乏了,睡够了也就没事了。”是名老者的声音。

秦忧下床便要出去道谢,却又听得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舟生啊,看来这是老天爷送给你的媳妇,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

“娘!你说什么呢!”年轻男子的声音透着不悦。

“怎么?你是嫌她丑么?看人不能看表面,你又不是没上过当……”

“娘,救人是救人,娶妻是娶妻,我救了她就得娶她么?早知如此,我就不救了!”

“你这是什么话?明明是嫌弃人家!如果是个漂亮姑娘,你会这个态度么?再说,她只是脸上有几颗麻子、雀斑,模样也不算丑啊!”

“哪里是几颗啊?”

“是、是多了些,可你不是最爱吃芝麻饼么?”

“娘!你讲理好不好?”

“你……”

“老伴,别逼他,”老头开口了。“这事慢慢来,或许人家还不乐意呢。”

“我就怕啊!”老妇忍不住大声道,忽又压低嗓门,“哎呀!你们不知道,她虽长得那样,但那身子却是……啧啧,真是万里挑一,细皮嫩肉的,我就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哼,只怕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那正好!”

“好个头!臭小子,存心想断我们李家的香火不成?快三十了,你!”

“娘!我会娶媳妇的,可绝不会娶她!我讨厌麻子,一个姑娘家长”

“砰”的一声,有重物击头的声音,想是那李舟生挨了老娘一记。

秦忧想笑又不敢笑,出去只怕会更尴尬,若再来个逼婚,那就糟糕了。当下打定主意,先打开门缝,将恩人一家三口的模样牢记在心,又悄悄找出一件补丁长衫穿上,又肥又大,恰好完全掩住她的女儿体态,还凉爽得紧。当初放在怀中的银两还在,她拿出几锭碎银放在空碗边,将玉笛用布条裹好,复又插入腰间。一切收拾妥当,推开窗户,翻身跃出,冲着小木屋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当面向你们道谢,并好好报答的。”

说罢,踏着晨露,昂然而去。

[正文∶第二章遭遇冰山]

洛阳城,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胜天”大酒楼的店小二正忙着招呼客人,只听一阵马蹄声响,抬头一望,一人一马已急步行至门边,一名衣着寒酸的麻脸少年飞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门边的树上,冲店小二一招手,道:“小二,麻烦把我的马儿喂饱了。”

店小二一怔,道:“小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是胜天大酒楼!洛阳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你看清楚了?”

麻脸少年秦忧愣愣道:“看清楚了,是酒楼没错啊!”

楼内传来“吃吃”笑声。

店小二望着她兀自不动,秦忧见他目光鄙夷,心中大为不快,喝道:“喂!不要狗眼看人低,你还不迎接客人么?”

小二勉强赔笑:“呵呵,客官请。”

秦忧一进酒楼,渐渐招来所有目光,她早已习惯,浑不在意的走至窗边坐下,叫道:“小二,点菜!快些,饿死我啦!”

忽听邻桌传来一阵窃笑,拿眼一瞄,见是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哥正对她指手画脚。秦忧也不理,她早已饥肠辘辘,先填饱肚子要紧。菜一上来,她便眼神一亮,忙不迭的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将一桌子饭菜尽数扫入腹中。

水足饭饱,抚了抚肚皮,听得周围又是一阵吃吃的低笑声,抬眼望去,见满堂宾客竟然全部停食,兴致盎然的看着她,恍如观赏杂耍的猴儿一般。秦忧微一皱眉,小手“啪”的一声拍上桌子,一阵噼噼啪啪之声,碗筷盘碟尽数在桌上跳舞,片刻后又跌落桌下悉数阵亡。

众人正自愕然,听得她又叫道:“小二,结账!”

小二飞跑过来,冷笑道:“客官,连打碎的碗盘,一共五两。”

秦忧冷哼一声,自怀中掏出一锭散银,手一挥,道:“不必找了!”

小二大喜,赶忙弯腰道:“多谢客官,您老慢走。”

“且慢!门口有两个小乞丐,照我方才的饭菜来两份,请他们进来吃。”

“这……”

“这什么这?他们都是我兄弟!再加一锭,还不快去?”

“是!是!”

“回来!我有事先问你。”

“您老请说。”

“你可知展雄飞家住哪里?”

小二一愣。“你是说展雄飞,武林盟主展雄飞?”

“是啊。”秦忧露齿一笑,兴奋道,“你认识他?”

小二暗笑,果然是个刚出道的雏儿,这臭小子倒长的一口好牙。当下得意道:“我小二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来来往往江湖中人见多了,江湖中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展雄飞乃一代武林宗师,谁人不知?”

“这可太好啦!”

小二只觉衣袖一紧,忽闻幽香绕鼻,低头一看,原来是秦忧抓住了他的胳膊,满脸惊喜。

“小二哥,你快告诉我,他住哪里?”见小二兀自愣在那里,不禁皱了皱眉,道:“喂,你莫是在吹牛吧?”

小二忽的回神,拍了拍额头,喃喃道:“昏了,昏了。”忙正正脸色道:“展盟主现不在府中,听说去黄山举行武林大会了。”

“武林大会?何时的事?”

“唔,下月三十举行,等他回来还早呢。”

“哦,那他的儿子展俊涵呢?”

“当然一块去了,你找他们作甚?”

“呃,我……我是他家一个亲戚。”

小二上下打量她,似是不信。

秦忧眼一瞪。“做什么?”

小二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只是那展家父子相貌堂堂,怎会……有你这样的……亲戚?”

他后面愈说愈小声,偏偏秦忧耳力极好,全部听了进去,冷哼一声,正要抢白几句,却见那小二忽然满脸堆欢,抬头向她身后喊道:“客官,吃完了?”

秦忧回身一望,蓦然怔住,只见自楼梯上正缓步走下一人,身形修长挺拔,气度尊贵优雅,一袭雪白儒衫飘飞如仙,既狂放又温文,既豪迈又儒雅,既神采飞扬又冷峻内敛,种种矛盾且相异的特质在他身上完美统一,浑然天成,令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又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但那一身冰冷淡漠的气息,却令人望而生寒。

“小二,会账!”

恍惚间,秦忧才发现他背后还跟着一个书童,十八九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正眉头打结的瞪着她,想来方才是他在说话。咦?他为何瞪自己?一惊之下,秦忧才发觉自己嘴巴大张,目光呆滞,正一眨不眨的瞪着他前面的白衣书生。秦忧大窘,轻咳了咳,赶忙转过身去,暗中吐了吐舌头。又觉四周一片沉寂,游目一望,原来众人的目光都已转移到那书生身上去了,秦忧暗暗好笑,耳边忽听那书童低声道:“少爷,咱们也去黄山么?”

那书生“嗯”了一声,径自走出楼去。

秦忧一愣,忽的跳起来追了出去,一边喊:“这位公子请留步!”不由分说抢在二人面前,伸臂拦住。

书生面无表情,书童跳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喝道:“喂,丑八怪!你好生无礼!”

秦忧一怔,道:“你骂谁?”

“我骂你!丑八怪!丑八怪!快让开!”

书童伸手欲推她,一转念又将手缩回,似是怕脏了手一般。

秦忧冷冷一笑,索性双手叉腰,头一仰,眼一翻,道:“我偏不让,你想怎样?”

书童见她耍赖,气的用手指着她:“你……你……”却是说不出话来。

白衣书生始终面无表情,从她身边闪身而过,竟是自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秦忧大恼,恨恨道:“哼,走就走,好稀罕么?没有你们,我自己照样到黄山!”一跺脚,转身走向马儿,解下缰绳,翻身上马,从那主仆二人身边扬长而去。

为抄捷径,秦忧选择小路,黄昏时来到一座山脚下,天边隐隐传来隆隆雷声,大团大团的黑云压过来,提早进入黑夜,空气中流动着山雨欲来的潮意。

秦忧暗暗咒骂,东张西望一阵,一户人家也没有,不由心焦。打马狂奔,在雨点断断续续滴落时,终于望见一座废弃的小庙,残垣破壁,勉强可以遮蔽风雨。催马走近,只见庙前一株粗大无比的榕树,枝繁叶茂,犹如大伞,倒是个晴日纳凉的好处所。

秦忧不忍马儿淋雨,牵马一起进入小庙,一推开破败的庙门,便“咦”了一声,触目所及,是一辆马车,原来已有人捷足先登。正好,可以壮壮胆,理直气壮的踏了进去。

“喂!你谁呀?”

秦忧尚未适应黑暗,一记清亮的嗓音劈空射了过来。

“啊,过路之人……”秦忧边答边睁大眸子,努力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庙太小,你还是上别处去吧。”

“咦?”轰人哪!凭什么呀?这破庙又不是他家的!“天黑了,又下着雨,只有这一处啦。”

“管你!我家少爷不喜人打扰,你快走!”

哇呀呀!秦忧气的咬牙切齿,摸黑向声源前进,途中不知绊住何物,重重摔了一跤,痛呼出声。

“笨蛋!”那声音又嘲讽的响起。

秦忧一骨碌爬起,直向声音冲去,无奈眼前太黑,她一路磕磕碰碰,哀叫连连。

黑暗中传来几声嘲笑,秦忧又往前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忽觉对方能看清自己。呀,这感觉好诡异!不会是那种……东西吧?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不由抱紧双臂,强自镇定道:“喂!你……你不要装神弄鬼哦,我……可不怕你!有胆你就现身啊!不不!不必现身,你……走掉就好了,对,走掉就好了……”

“原来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谁胆小啦!那,我这里有火折子,我现在就点亮看看!”秦忧自怀中掏出火折子,又自包裹中拿出一件破衣裳点着,小庙之内立时微亮起来。秦忧赶忙游目四望,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心中打鼓,低喊一声,拔腿便逃。半途,眼角余光瞥见马车驾驶座上并排坐着两人,仓皇中竟然发现是前日在胜天酒楼遇到的那对讨厌的主仆!秦忧立时刹住脚,几大步窜过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脸嘲笑的书童,大叫道:“你搞什么?!魂都要被你们吓飞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你是自己吓自己。”书童撇嘴道。他旁边的书生径自闭目养神,似乎一切与他无干。

“喂!你……”眼见火光愈来愈弱,秦忧顾不得吵架,连忙收集起庙内的残枝败叶,朽木枯藤,慢慢投入火堆之中,直至火势愈烧愈旺,庙内又比方才亮了许多,这才又蹦到马车之前,叉腰继续骂道:“你少自作聪明!我秦忧平生从未做过亏心事!哼,不像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耻!可笑!”

“谁是小人?臭小子,我干嘛跟你一般见识?哼!”

“你是小人!就是你!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书童倒抽一口气,大怒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你不想活啦!”

“错啦!笨蛋!我可想活呢,我才多大呀,还没活够呢!倒是你,要小心了,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书童气结,望向身旁的主子。书生仍是双目紧合,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侧影,忽明忽暗,冰冷中透着一种诡谲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秦忧正呆愣间,忽见他缓缓打开双目,轮廓修长的眼眸闪着寒冰般的光芒,冷酷,绝情。这冷酷绝情的眸子只向秦忧淡淡一扫,便起身进入马车之内,再未出来。

秦忧暗恼:好个狂妄自大的书呆!哼,才不理你!噔噔噔,几步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嘟着嘴生闷气。片刻后,一阵“咕噜噜”之声在静夜中凭空响起,煞是刺耳。秦忧揉揉肚子,这才想起干粮早在中午便吃光了。双手托腮,无精打采的游目四望,希望老天爷可怜她,突然变出些好吃的来。蓦地,见到那书童白了她一眼,顿时饥火上升,“噌”的一下站起来,疾步走过去道:“喂!你们可吃过东西了?”

“干嘛?”

“可有剩的?”

“讨饭啊!”

“你才讨饭!见你们是两个是文弱书生,这又是荒郊野外,极不安全。不如我做你们的保镖,你们只需提供食物,如何?”秦忧两眼闪着希冀之光。

“不如何!”书童一口回绝。“我们不需要保镖。”

“喂!你考虑清楚哦。你们手无缚鸡之力,豺狼虎豹也好,强盗土匪也好,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你们灭了!你们死了不打紧,难受的是你们的亲人哪!你们……肯定有亲人吧?到时天人永隔,你们没感觉了,他们可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啊!我来保护你们,就天下太平啦!”秦忧头一次发现自己嘴巴还算不笨,心中暗自得意。

“你是来骗吃骗喝的吧?”书童无情的打击着秦忧的自信。

“喂!我可是会武功哦!”

“你多大?”

“十五啊。”

“十五能济什么事?我看你连胎毛都还未褪净呢。”

“你少看不起人!你才比我大几岁?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哼,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我是斯文人,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恶……”秦忧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气狠狠道:“到时恐怕就斯文扫地啦!哼,穷酸!一对穷酸!”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我家少爷试试?”书童气愤填膺。

“哎呦,还挺忠心的嘛。我偏说!穷酸!穷酸!”

“你……”书童正欲破口大骂,马车内蓦地传出一记冰冷至极的声音

“让他闭嘴。”

“是,少爷。”

书童在身后摸索一阵,“啪”的一声,将一包东西向她掷来。

秦忧一惊之下,连忙接住,原来是一团油纸,裹着两个包子。秦忧顿时眉开眼笑,刚要道谢,那书童冷哼一声,亦钻进马车里去了。

撅撅嘴,秦忧回到火堆旁,几口就吞掉了包子,虽不饱,却也聊胜于无。渐渐的,睡意袭来,靠着墙壁酣然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嘴巴上有湿湿热热的东西,哇!似乎在舔她的唇!秦忧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毛茸茸的黑东西正垂头盯着自己,还伸着鲜红的舌头,露出锋利的尖牙。秦忧眨眨眼,再眨眨眼,蓦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一下子蹦起来,火烧屁股般直冲入马车之内。

“喂!你鬼叫什么!”书童揉着眼睛大喝,待看清滚进车里来的那个影子时,不由气急败坏道:“谁叫你上来的?快滚下去!快滚!”

“有、有狼!刚刚……在舔我的嘴巴!呜呜……好可怕!”秦忧余悸未消,用力擦拭嘴巴,幸好戴着一层面具。

“狼?”书童自窗户向外瞄了一眼,冷笑一声,“那是狗好不好?你不会连狼和狗都分不清吧?”

“狗?”秦忧也凑过去看,“有这么大的狗么?哇!它在干什么?我的包裹!这只笨狗!那里没有吃的啊!啊那是我的盘缠!不会吧?它要盘缠做什么?喂!我的盘缠!死狗!你等着!”话音未落,秦忧已如一阵风刮出车外,直向奔出庙外的大狗追去。谁知,到了门边,她竟未看见那只门柱,直直的撞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烟花绚烂,重重摔在地上,额上立时起了一个巨大的包,痛得眼泪险些流出来。

老天爷!这个破庙是不是跟她犯冲啊!为何诸事不顺啊?及等她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哪里还有黑狗的影子?可恶!没有了盘缠,她该怎么办呐?

“噌噌噌”几大步,她又窜回庙内,一把打开车门,见那书童正笑得捧腹蹲在地上。好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秦忧一拍车门,大声道:“别笑了!”

书童一愣,站起来,瞪眼道:“你喊什么?快下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总赶人做什么?”

“我家少爷不喜外人接近,快下去!”

秦忧瞟了眼斜卧在软榻上的冰山一眼,忍不住撇嘴道:“那家伙有病么?他到底是什么做的?冰块?你跟他在一起还未冻成冰柱,真是奇迹呀!”

书童骇然的瞪着她,好半晌才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大的狗胆!真是活、活得不耐烦了!”

“干嘛?要吃人哪?好啦好啦,我道歉行么?咱们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快滚!”书童突然大吼,吓了秦忧一跳。

“你疯了!吓死人不偿命啊!”秦忧说着自动自发的爬上马车,不顾书童难以置信的脸色,大喇喇往旁边一坐。

“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谁准许你上来了?”书童气得声音发抖。

“我自己啊。”秦忧白他一眼,“出门在外,多交一个朋友是好事啊,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们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

“对啊,难不成是一团和气?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啊?一来呢,你们需要个保镖,我需要食物,咱们各取所需嘛;二来呢,这大热天的,呆在你们身边真是凉爽之极啊。”秦忧说着咧嘴一笑,露出编贝似的小细牙,霎时使她整个脸庞变得生动灿烂起来。

书童有一瞬间的失神。“凉爽?”

“是啊,伴着那么大个冰山,你不觉凉爽么?”秦忧一手指指软榻,一手掩口小声道。“不过,冬天就惨了,非得冻成冰人不可。所以,我还蛮钦佩你的。”

“钦佩?”

“喂!你是鹦鹉啊,干嘛一直学我说话?我的提议你考虑好没有?”

“提议?什么提议?”

“你在听什么?就是你们雇我当保镖啊!我只要求有口饭吃就行了,不必另付工钱,你们还占便宜呢!”

“占便宜?就你这种蹩脚保镖?”

“什么呀,你还没见识过我的功夫呢!”

“就刚刚那种被只狗吓得落荒而逃的功夫?”

“那……那只是个……意外,对,意外。我以为是狼嘛。”

“你不是豺狼虎豹、强盗土匪都可以摆平么?”

“呃?我……我刚睡醒,自然会吓一跳啊!喂!别说废话了,快答应我啊!”

书童皱眉望着她,纳闷自己为何没有一脚将她踹下去,还在这里跟她打嘴仗。“少爷……”

秦忧偏头向软榻望去,在微弱的晨光之中,那书生缓缓坐了起来,轮廓分明的脸庞如冰似玉,冷冷的望着她。“你是如何闯荡江湖的?”

书童怔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主子。

秦忧则呆头呆脑的问:“呃?什么?”

“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你……你什么意思啊?”秦忧瞪他。

“什么意思都不懂,原来是个白痴。”

“喂!你、你,好你个穷酸!我果然没说错,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了不起啊!可恶!”秦忧跳起来顿足大叫。

“你离我远些,也别妄想白吃白喝,我不养米虫!”书生淡淡道,丝毫不将她的暴跳如雷放在眼里。

“我偏不!”这家伙真不简单啊,将她天性中的坏脾气迅速勾出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两大步跨到书生面前,双手叉腰,小脑袋仰成90度角,双眸冒火,咬牙切齿的狠瞪着他。

书生漆黑如夜的眸子泛着冰寒的光,冷酷的嘴微微蠕动,吐出寒气凛凛的三个字

“滚下去!”

“我偏不!”奇怪,自己应该早就吓跑了的,为何还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嗯!定是自己太生气了,气得忘记害怕了!秦忧坚持瞪住那双结冰的眼眸,毫不妥协。

“别忘了这是谁的马车。”声音更低、也更冷了,他周身三尺之内几乎都已结霜。

秦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颈子缩了缩,又立时挺直腰杆,继续瞪着他。“干嘛?怕你啊!”

书生扫她一眼,只淡淡道:“赶他下去。”

“是,少爷。”书童走过来,就要拽她手臂。“快走!”

秦忧一甩手,“啪”的打开他的手,忿忿道:“别碰我!我自己走!哼,怪物!怪物!”

“你说什么?!”书童气愤道。

“你管我!等着后悔吧!”秦忧冲他大吼一声,咚咚咚跑下车去。

收拾好包裹,抽出玉笛,本想吹一段,转念一想,还是省些力气,以免饿得更快。当下,坐好,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度睁开眼,天已大亮,那主仆二人已离开了。秦忧微微有些失落。她自小一人玩耍,本想这路上有人结伴而行,热热闹闹岂不是好?谁知,仍是形单影只。叹口气,牵着马儿走出庙外,继续赶路。

[正文∶第三章路见不平]

行至晌午,秦忧已饿得头昏眼花,加之烈日灼灼,险些自马背上摔下来。定定神,举目远眺,前方似有一片林子,且去歇息一晌,或许能逮只野鸡充饥。愈想愈兴奋,嘴边口水险些流出来。

打马奔至林子,啊!又是那辆碍眼的马车!他们在东边,那她就到西边,眼不见为净。

秦忧拴好马,立刻就去林中觅食,直至筋疲力尽,别说野鸡,连根鸡毛也未找到。垂头丧气的找了棵大树坐下,昏昏欲睡间,忽听“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脚边,定睛一看,是颗野果。再一抬头,哇满树的野果,闪着红灿灿的光,对着她殷殷招手。秦忧大喜,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爬上树,连摘带摇,片刻就收集了一大堆。一口气吃了个饱,又将包裹及怀里塞得满满的,这才打着饱嗝来到林畔的小溪边,洗去颈间、手臂上的汗渍,看四下无人,又将面具摘下洗脸,擦干后戴上。清凉的溪水自指间滑过,说不出的舒爽。最后,索性将鞋袜除去,将一双润白如玉、仿若巧手雕琢的莲足浸入溪水中,双臂撑在身后,脸后仰,双眸闭合,陶醉于怡然享受之中。

“喂!这么干净的溪水,你怎么用来洗脚丫子?”一记大煞风景的魔音直穿脑际,将她自绝美的享受中拉回现实,睁眼一看,果然是那个书童,旁边是他的冰山主子。

秦忧只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闭目享受。

“喂!你没长耳朵么?快起来,我们要用水!”

秦忧暗暗咬牙,缓缓偏过头,露出编贝似的小细牙。“这溪水好像不是你家的吧?我想洗什么就洗什么,想洗多久就洗多久,你管得着么?”

“你!臭小子!这水都被你糟蹋啦!”

“我愿意!我高兴!”秦忧说着,双足不住上下打水,一时水花四溅,水声噼啪,伴随着一串清澈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俏皮的小姑娘在戏水。

四周忽的一阵冷冷的沉寂,秦忧蓦地收住笑,向那二人迟疑的望去,书童一脸怪异的神色,而书生却神情莫测。她心中一毛,迅速将双脚自溪水中拔出,顾不上穿鞋袜,赤足便跑。刚跑出四五步,即“哎呦”一声,软到在地。

书童忍不住望去,见秦忧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只鲜血直流的小脚痛呼,想是被尖锐之物伤着了。本想不理,但那细嫩洁白、巧夺天工的一双纤足却紧紧攫住了他视线,直至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还不去汲水,看什么?”

书童面上一热,赶忙奔至溪边汲水。往回走时,见秦忧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嚼了嚼,敷在伤处,再小心的套上鞋袜。

书童摇摇头,见主子已洗完脸走上前了,忙跟了上去。

秦忧处理妥当,忍着脚痛站起来,听着马车走远的声音,走至林中小憩片刻,也上路了。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望见那辆碍眼的马车了。奇怪,他们干嘛停在路中央?咦?那拿着大刀的三人是何方神圣?脑中灵光一闪强盗!抢劫!

妈呀!为何一碰上他们就是倒霉事啊!真想让他们吃些苦头哇!可是……罢了!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侠义之道,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江湖侠女,不!江湖侠客的威风!

打定主意,催马飞奔,脑中已浮现四只充满崇拜及顺服的眸子。哈!真痛快!

“喂!你们是强盗么?”秦忧大喝一声。

那三人先是互觑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你又是那颗葱?”

“我为什么告诉你们?呸!你们才是三颗大蒜呢!快快放下屠刀,小爷我饶你们不死!”

“哈哈,就你?做梦!”三人大喝一声,挥着大刀一起涌了上来。

秦忧在马背上足尖轻点,如一只乳燕凌空而起,而后一个翻身,又如一片树叶飘然而下,在半空中双足旋踢,已在那三人前胸后背各踢一脚,最后纤腰一扭,又一个翻身,翩然落地。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煞是漂亮。

瞪着倒作一对的三人,秦忧双手叉腰。“你们还不求饶么?”

强盗之一咬牙道:“凭什么?”

“咦?”秦忧眨眨眼。“你说什么?不服气?那好,咱们再来过。倘若你们又输了,就将银子留下滚蛋!”

“兄弟们,上!”

三人又飞扑而至,无奈,这三人或许是强盗中最不济的,没两三下,再度被秦忧撂倒。

“还不服输么?”秦忧一脚踏住强盗之二的胸膛,大声道。

“咳咳……放开……咳咳。”

“快求饶!”

“饶命……大侠……饶命”

秦忧嘿嘿一笑,将脚挪开,伸出手。“拿来!”

“什么?”

“银子!”

“银子?大侠,我们还未抢劫,您老就杀过来了。不信,你问他!”强盗之二一手指向马车上的书童。

书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秦忧一把揪起那人的衣襟,眼一瞪,道:“小爷我要的是你们的银子,统统交出来!”

“我们的?大侠,您搞错了吧?您这行径又与我们……有何两样?”

“哼!少罗嗦!横竖是不义之财,快交出来!”

“大侠,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也需要养家糊口啊。”

“哦,你们要养家,就抢别人,那别人怎么办?自认倒霉?活该被你们抢?快……啊你做什么?”秦忧突然惨叫一声,原来强盗之二狗急跳墙,居然张口咬住她的手腕!秦忧痛得连连跺脚,一掌向他胸口拍去,那人松口向后倒去,手中撕下半截衣袖。

“我的衣服……”秦忧痛得泪珠乱转,托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衬着晶莹剔透、滑如凝脂的半截玉臂,煞是触目惊心。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秦忧一连声的吸气声。“好痛!你是属狗的啊!打不过就咬人,岂有此理!”

秦忧边骂边撕下长衫下摆一角,擦去鲜血,倒出一颗百草丹,嚼烂后敷在伤处。又撕下一角衣料,缠在手腕上。一抬眼,见地上的三人正痴痴的盯着她手臂,神色古怪。

“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抠出来!”秦忧恐吓道。

那三人连忙撇开头,脸上竟然现出团团红晕。

秦忧一一点了他们穴道,伸手在他们怀中掏摸,终于摸出几个小袋子,打开一看,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虽然不多,也能解她燃眉之急。秦忧眉开眼笑,被她遗忘的藕臂在烈日下看来清澈透明。然后,这只藕臂轻轻摇动,一只小拨浪鼓在她手中发出可爱动听的声音。秦忧双眸倏地射出道道异彩,细牙闪闪发亮,整个脸庞透出一股童稚的纯真与无邪。她不住摇着拨浪鼓,串串清脆的笑声在这荒野之间肆意飘扬,令人听来心旌摇荡。“好好玩的小东西……”她笑着自言自语。

“姑娘,你小时候没玩过么?”强盗之一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我见都没见过……”秦忧不自觉的回答,片刻间,灿烂的笑容倏地僵在脸上。“你叫我什么?我是男的!看清楚了,男的!你怎么乱叫啊!”

“呃……对不起……大侠……对不起”强盗之一嗫嚅着,边扫了一眼她受伤的玉臂。

“你看什么?嫌我不够强壮么?告诉你,人不可貌相。马车上那两人,看见没有?是比我高大,可有什么用?绣花枕头罢了,还不是要倚赖我?哼,再叫我姑娘,小心我割了你舌头!”秦忧连比划带威胁,见那三个强盗吓得面色苍白,心中暗笑。瞪了他们一眼,将拨浪鼓插在腰间,低头继续翻弄那几个小袋子,又掏出几个小铃铛,两只小木马,各个爱不释手。最后摇着一个小人儿,问:“这是什么?”

“那是……小糖人。”强盗们满脸茫然之色。

“小糖人?可以吃?”

“唔。”强盗们脸色愈来愈迷茫。

“啊,我尝尝。”秦忧浑然不觉数道怪异的目光,眉开眼笑的伸出粉红的小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糖人的脸。“哇,好甜!”秦忧眯着眼笑。“唔,我先留着。”说着,将小糖人小心的包好,放在怀里。

“大侠,求您给我们留点银子,我儿子才两岁,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求您了。”强盗之三哀哀道。

“咦?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儿子买的么?”

“是啊,今天好不容易抢了一个商贩几两银子,买了这些玩意儿,回来时正好碰上这辆马车,一时贪心,这才……”

秦忧眨眨眼,沉默不语,半晌后,将方才收到怀中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放在强盗跟前,又掏出几颗野果放在一起,挥手道:“拿去吧!这果子很好吃的,让你儿子也尝尝。看你们面黄肌瘦的,怎么?如今强盗这一行也不好做么?你们都有手有脚的,为何不找份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啊?你们家人就不担心么?你们打算当一辈子强盗,然后让你们的儿子也当强盗?”

三个强盗面上渐渐浮上一层愧色。“大侠说的是,回去后,我们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我们发誓!”

“也不必,若是坏蛋的银子,抢抢也无妨,杀富济贫嘛,到时叫上我。”

“呃?姑娘?”强盗们张口结舌。

“喂!又叫姑娘,我长得像个娘儿们么?”秦忧脸色一沉,没好气道。

“不不不,您怎会长得像娘儿们?您是玉树临风、神采风流、风姿绝世的一代大侠”

“够了!够了!”耳听得马车上传来一记嗤笑声,秦忧忙打断三人的马屁经,拍开他们的穴道。“走了,别让小娃娃饿坏啦。”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三人忙不迭磕头,抱起身前的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喂!把刀拿着,还能换些银两呢!”秦忧大喊。

“不了,姑娘您收着吧!”远远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该死的!”秦忧气得顿足大叫。

瞪着远方,生了半晌闷气,秦忧转过身来,走向马儿,瞥见书童却是一副怪异的神色瞅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侠么?”

“大侠?切。”书童嗤之以鼻。“不过是打败了三只小病猫,就妄称大侠,真是脸皮厚!”

“喂!有种你去打来看看哪?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你家主子呢?恐怕早吓得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了吧?”

“好你个臭丫头!三番五次出言不逊”

“喂!喂!我是男的!男的!要我说多少遍才记住啊?你们都没长眼睛么?”秦忧气急败坏的大吼。

“男的?哪个男人长你这种手臂啊?半两肉都没有”

“你再说!你再说!”秦忧说着便化为一头小蛮牛直冲过去,一把将书童自马车上拽了下来,劈头就是一拳。

书童猝不及防,奋力一闪,秦忧被他带倒在地,因她抓着他的衣襟,因此书童也倒了下来,恰好摔在她身上。秦忧闭目尖叫,一阵拳打脚踢,二人扭作一团。

“你们在做什么?”一记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压下,二人一愣,见那书生不知何时已走下马车。

秦忧一脚踢在书童肚子上,爬了起来。

“哎呦!”书童捂着肚子滚了两圈,也慢慢爬起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满是想杀人的表情。

秦忧亦恨恨的瞪着他。“你干嘛压我?痛死啦!”

“是你拽的我,好不好?你少诬陷人!”

“咦?原来你那么不济事啊?我还以为你多大力气呢!啊,下回我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将你拽到悬崖边上去,嘻嘻,那就好玩啦!”

“臭小子!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书童说着,直奔秦忧而去。

秦忧见他面色不善,自己手也痛,脚也痛,加之一日来只有几颗野果入腹,方才又是一番打斗,早已疲惫不堪,不想再动手,便一闪身,就近躲到书生身后。

书童气得也未注意眼前情形,伸手便去抓她。秦忧又一闪身,绕到书生身前,书童又伸手来抓,二人便围着书生玩起了藏猫猫,到后来,秦忧竟然“咯咯”笑了起来,抓住书生的手臂转圈圈。

“你们闹够了没有?”又一记冰冷的声音砸下来,二人一顿,停住脚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面面相觑。

“你!放开我的手!”

“呃?”秦忧一呆,旋即发现自己竟然正握着这座冰山的手掌!她大惊,忙不迭甩开,讪讪的拍了拍手,似要拍去手上的热度,然后牵过马儿。“我走啦。”

走出七八步远

“等等。”身后传来毫无热度的声音。

“做什么?”秦忧歪头望向书生。

书生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向她随手一扔,秦忧本能的接住。

“每日两遍,连抹三日,不会留下疤痕。”书生说完,径自走上马车,留下呆愣在地的两人。

过了好半晌,那冷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给她三十两银子,赶紧上路。”

书童遽然一惊,低应了声,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秦忧,满面云雾之色。

秦忧傻傻的接过,直至马车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我不是在做梦吧?”望见手中的药瓶及银子,眸中光彩大增。“不是梦,不是梦。哇,那座冰山终于良心发现了么?嘻嘻。”

当下,将银子往怀中一塞,拆掉腕上的布条,重新上药。“哇,好痛!真是属狗的啊!”那药水甚是清凉,敷上后颇觉舒爽。又将脚上的伤亦抹了一遍,最后找了处偏僻之所将撕坏的外衫换了下来,这才打马上路。

[正文∶第四章大打出手]

天黑之前终于到达市镇,秦忧找了家客栈打尖。一踏入膳堂,便看见那主仆二人坐在窗边。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打了个哈哈道:“原来你们也住这家客栈啊?呵呵,那个,多谢你的药和银子。”

那书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秦忧似已习惯了他的反应,又笑道:“你放心,银子我会还你的。”

“不必。”

“啊?”

“那是你赶跑强盗的酬劳。”

“哦。”那也不必这么冷冰冰的说出来嘛,就不会给个好脸色么?好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呵呵,那你们吃吧。”说完,坐到隔壁桌去,叫来小二点了菜。

秦忧一径狼吞虎咽,正打算好生犒劳犒劳她饱受委屈的肚子,吃得半饱,忽听得有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展公子,您慢走。”

“呃?”秦忧大吃一惊,连忙抬头四处张望,只见一个男子正向门外走去,她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喊道:“展公子,留步!”

那名男子转过身来,二十多岁,望着她。“你叫我?”

“是啊,是啊!”秦忧猛点头,咽了咽口水。“你是展俊涵吧?”

“展俊涵?你认错人了!”那人冷冷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秦忧呆立当地,半晌方无精打采的往回走,一抬头,即大喊道:“喂!你做什么?我还没吃完呢!快放下!放下!”

吓了一跳的小二无辜的眨眨眼。“客官已离桌,我以为……”

“以为什么?没看见我去追人了么?快放下,我还要吃呢!”

小二又将所有饭菜放回原处,低着头走了。

秦忧坐了下去,鼓着腮帮子吐了口气,正欲进食,耳听得有人小声讪笑

“就他那样,还去巴结展俊涵?人家是谁啊?武林盟主的贵公子!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有钱结账么?”

秦忧的眉头打了十个结,手中筷子“啪”的一声断为两截,她将残枝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喊道:“小二,换双筷子来!”

小二战战兢兢的给她换了筷子,马上躲得远远地。

秦忧咬着牙狠瞪了那讪笑的几人,将怒火尽数发泄在面前的食物上,恨恨的戳,用力的嚼。

“天哪,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哪?”又一句不识相的声音自邻桌传来,不过,倒是小小声的。

秦忧正塞了满满一口米饭,闻声愣了一下,旋即,猛地转过身来大吼道:“臭小子!想死啊!”

那书童暗自庆幸距离较远,否则,非被她口中的饭粒喷得满头满脸。他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又望了望主子,低头扒饭。

秦忧瞪了他足有半柱香的工夫,眼睛、脖子都酸了,方才悻悻的转回身,却再无胃口。她将碗筷往中间一推,叫道:“小二!会账!”

结完帐,秦忧只觉手腕处隐隐作痛,不由撸起袖子检视,刚露出一小截皓腕,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钻入她耳朵

“女孩子不能随便裸露肌肤,你娘没教过你么?”

秦忧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反驳道:“我哪有!”一说完,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女孩子,怕什么?”

书生冷冷望着她,径自道:“不仅不能露出手臂,更不能赤着脚到处跑,记下了!”说罢,起身上楼。

秦忧傻了,呆了好半晌,一望那书童,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白痴,竟然就那样呆坐着,连跟着上楼都不知道了。

秦忧挠挠头,一脸迷惘。

休息了一宿,翌日一早,秦忧又上路了。唉,真是愈来愈不想走了啊,这么热的天!啊,前面驿站边好像有个茶摊,正好!

“老板,来碗茶。”一走进茶棚,便只见一道白影十分晃眼,原来他们早到了。

秦忧托腮等她的茶水,又有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冲另一人道:“展大侠,这边请。”

呃?展?又一个展?

秦忧倏地转头,险些扭着筋。只见那个瘦高个子、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在她隔一桌处落座,他旁边是一名精干的中年男子。

秦忧不敢再冒冒失失的上前认人,观察了片刻,走过去轻声道:“这位公子您姓展?”

青年男子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啊,那您……认识展俊涵么?”秦忧小心翼翼的问。

“他是我堂兄。”

“堂兄?啊,他现在哪里?”秦忧喜出望外,两手不由自主攀上对方桌面,身子前倾过去,就差没问到人家脸上去了。

青年男子眉头轻皱,正欲挪身,一股清甜的香气幽幽淡淡的游入鼻端,竟令他心神一荡,他双目微眯,紧紧盯着她。

“你找他做什么?”

“啊?哦,那个,我是他一个亲戚。”秦忧缩回身子道。

“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啊?哦,是远房亲戚,呵呵。”

青年狐疑的望着她,不吭声。

“展公子,你告诉我,你堂兄到哪里了?”

“他应该已到黄山了,你自己去找吧。”说罢,转头与同伴说话,不再理她。

“……哦。”

秦忧垂头丧气的踱回桌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意兴阑珊的半趴在桌上,顷刻间,竟酣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悠悠醒来,揉揉眼睛,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四下一望,空空荡荡,人已走光了。捶了捶麻掉的手臂,秦忧慢吞吞的走出茶棚,抬头望望热情饱满的烈日,长长叹了口气,任命的跃上马背,驰骋而去。

心烦气躁的赶了一阵路,远远地望见那辆马车停在路边。奇怪,又遇上强盗不成?打马催近一看,咦?怎会没人?不会已被杀人越货、毁尸灭迹了吧?呀!恐怕是凶多吉少啊。秦忧一颗心竟然怦怦狂跳,一阵恐慌如潮水般袭了上来。她立时在四处仔细搜寻,却毫无线索,但也未发现任何血迹,她略微松了口气,圈唇大喊:“喂!有人么?”

四周毫无动静,倒是吓跑了几只歇凉的小鸟,又喊了几声,静谧依旧。秦忧心更沉了沉,深吸口气,正欲再喊,一个不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鬼叫什么?”

秦忧猛地回头,眼前赫然立着那对主仆。

“啊,你们没死啊!”秦忧又惊又喜,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你才死了呢!”书童火大道。

“什么呀,我是看马车上没人,以为你们被强盗杀死了呢,害我白担心半天。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秦忧说完,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你在找我们?”书童怀疑的问。

“没有!没有!我才不做这种蠢事呢!你们爱死便死、爱活便活,关我屁事!”秦忧气呼呼道。

“喂!你怎么说话呢?”

“我向来这样说话,如何?来打我啊!”秦忧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挑衅。装扮成这幅德行有个最大的好处,便是言行举止可以丝毫不顾及形象,破罐子破摔,倒也痛快!

“你!真不知从哪个坑坑洞洞里冒出来的,或者,干脆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才会这般毫无教养!”

秦忧先是呆住,而后大喝一声,一拳向书童脸上挥去。“啊!”的一声惨叫,书童立时多了一个乌眼青。秦忧揉着小拳头,犹不解气,第二拳又到。书童转身便跑,口中唤道:“少爷,她打我!”

秦忧咬牙一拳将他击倒在地,迅速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书童惨呼连连。

蓦地,秦忧领口一紧,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甩到一边,同时,寒入骨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何体统!”

秦忧再次呆住,这家伙力气真不小啊,拎自己就如拎根扫把……呸!呸!晦气!晦气!一抬眼,望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怒气。呀!这个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啊!若能笑一笑就更好啦!唔,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肯定城墙塌倒一片!嘻嘻。

“还没看够么?”

“呃?”秦忧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发昏的盯着他猛瞧。她面上发热,用手一指软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书童。“是他先惹得我!”

“喂!”书童捂着脸爬起来。“我就说一句话,你也不必把我打成这样吧?”

秦忧目不转睛的瞧着他,见他一张脸如七彩染缸般精彩绝伦,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哎呦!”书童咧嘴猛吸气,一手揉脸,一手揉腰。

秦忧愈发笑不可抑,直至笑够了,直起身子,牵过马儿,一跃上马,大声道:“我先走啦!”真是神清气爽啊!

行了一阵,尚未见马车跟上来,倒是旁边一座高山上传来“哗哗”的水声。秦忧精神一震,将马拴在山脚下,向山上爬去。

山上绿树成荫,遮天蔽日,煞是凉爽。爬至半山腰,一道瀑布赫然入目,如一条银练飞泻而下,飞花溅玉,湿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

秦忧呆呆凝视半晌,轻叹口气,喃喃道:“好美啊!”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那对主仆。

“哇,你们好快。看见没?我发现的,美不美?”秦忧得意的笑。

“你发现的?那么大的瀑布声,聋子都听得见好不好?”书童白她一眼。

秦忧歪头沉吟一下,笑道:“也对。我现在心情很好,不跟你吵架啦!”

“谁要跟你吵啊!”

秦忧扮个鬼脸,不再理他,将手泡在潭水中,水清冽透凉,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美美的合上双目。

再睁开眼,发现书童竟除去鞋袜,站在潭边清水中,比她更享受。

秦忧心中一动,即要动手去脱鞋,一道冰冷的目光立时令她停下动作,小手讪讪的缩了回去,嘟着嘴,双手托腮支在膝上,眼巴巴瞅着书童洗手臂和小腿。

呀!男子的身体跟女子果然不太一样。望着那肌肉结实的四肢,秦忧不自觉挽起衣袖对照自己细软的手臂。再看看书童迈上岸来的双脚,好大!而自己的就像两颗小白菜。再看手,咦?他干嘛将手藏在身后啊?真是!啊,旁边还有一只手,好长呢!她兴致勃勃的抓起那只手,打开,将自己的小手贴合上去,哇,小好多哦!秦忧惊叹。然后顺着这只修长白皙的手往上看,直至对上一双深幽冷凝的眸子,方倒抽一口气,忙不迭的甩开手,讷讷道:“对……对不起,我……一时失察,对对,一时失察,抓错了……”

书生面无表情,书童说话了。“连手都能抓错,真是佩服死你了!”

秦忧尴尬的笑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那书生竟然就坐在自己身边。没别的地方可坐了么?眼光扫了扫,唔,的确是,别处都是乱石灌木,真是白吓了她好大一跳。咦?那是什么?好漂亮!

书童在他主子面前摊开手掌,上面静静卧着两只美丽之极的紫贝壳。“少爷,你看!送给小姐好不好?”

秦忧不是没见过贝壳,她自己在小岛上就收集了好多,可是像这么美的,还是头一次见。当下,两眼闪闪发光,一把就自书童掌中抢过一只。

“喂!你强盗啊!”书童皱眉大喊。

“错!我是打强盗的。”秦忧笑嘻嘻的说。

“你还我!又不是给你的!”

“才不!这么美的贝壳,我一定要收藏起来。”秦忧将手藏在身后,耍赖。

“你!真没见过这种女人!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我是男的!”秦忧顿足大叫,横竖死不承认。

“是哦,一个大男人却喜欢这种东西。”

“要你管!我送人不行啊?”

“是啊,有心上人了?不知是何方佳丽?”

“我……我干嘛告诉你?讨厌鬼!”说着自怀中掏出四个鲜红的野果,放在地上。“那,我拿野果跟你换,够公平吧?而且,四个换一个,我还吃亏哩!”话音刚落,已转身急急向山下奔去。

[正文∶第五章心烦意乱]

前面好大的市镇啊,相当繁华的样子。秦忧热得周身难受,当下找了间客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眼看红日西斜,余晖袅袅,万物皆罩上一层玫瑰色薄纱,犹如羞涩的少女,令人心动。秦忧心情忽然变得极好,决定出去转转。

刚踏出客栈大门,便听得一声惊喜的娇呼,一条浅蓝色人影倏地自她眼前飞速掠过,吓得她一呆,及等回过神来,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到来的白衣书生怀里已然多了个身材健美的蓝衫少女。秦忧完完全全傻掉了,更令她惊诧万分的是,书生竟然没有推开她!那少女将脸蛋埋入他怀中,心满意足的微笑。

天哪!天哪!太阳还未落山呢,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亲热啊!

秦忧撇撇嘴,刚刚的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正欲眼不见为净的走开,却见那少女丰润的身子扭呀扭的,娇声道:“逸尘哥哥,我好想你!”

恶好恶心哪!秦忧忍不住偷偷做了个捧胸作呕的动作。这女孩也忒的大胆,想亲热不会关起门来啊?好不害臊!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还居然是那座大冰山,她不怕冻死么?看着都打哆嗦了。可是……他为何不推开她呢?他是那么冷漠疏离的一个人啊!不会那女孩是他……娘子吧?毫无来由的,秦忧心底蓦地一股酸气冒上来,胸口闷闷的,横竖不想出去了。

白了他们一眼,秦忧又走回客栈,躺在床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索性蒙头大睡。

秦忧这一觉连晚膳也睡掉了,翌日清晨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简单洗漱一下,来到一楼膳堂。

“小二,来碗鸡蛋饭。”

“好唻!”

掩嘴打了个哈欠,秦忧懒懒的趴在桌上,恍惚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逸尘哥哥,就坐这里吧?”

秦忧支起腮帮子,撩起眼皮,看那三人自她身边走过,坐到她邻桌处。

“逸尘哥哥,你吃什么?”

“秋水点。”

“是,少爷。”

啊,原来那书童叫秋水,好水灵的名字。秦忧忍不住“扑哧”一笑。

秋水横了她一眼,嘀咕了句:“白痴!”

秦忧皱皱眉。“你才白痴!秋水白痴!嘻嘻。”说着还做了个鬼脸。

“长得够丑的了,还挤眉弄眼,想吓死人啊!”

“吓死你才好呢!你怎么不死呀?”

“你……”

“秋水,点菜。”冰冷的声音一下子便冻结了战火,而那少女则望着秦忧问:

“逸尘哥哥,他是谁?”

“不认识。”

“哦,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少女笑道。

秦忧则冷哼一声。

鸡蛋饭上来了,秦忧拿起竹筷,狠狠地戳着米饭。望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少女疑声道:“逸尘哥哥,你真的不认识他么?”

“……”

“他好像在生气?”

“……”

“在生你的气么?”

“……”

“逸尘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一声低叹,淡淡的声音响起:“青莲,我想静静。”

“哦。”少女听话的闭上嘴。

秦忧收摄心神,专心致志的吃饭。

用完早膳,秦忧牵出马儿,惊讶的发现,在客栈门口,那少女竟然与书生一起钻入了马车。原来,他们真是一起的啊,看来,交情还真不浅呢!

秦忧跃上马背,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他们在干什么?聊天?那家伙不像是会聊天的样子。那女孩又在冲他撒娇么?恶……一想到昨日少女扑入他怀中那一幕,秦忧便浑身不对劲。心里堵得紧,不知如何纾解,索性打马狂奔,直至胸中块垒逐渐消散,方才放慢速度。

路边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倒是阴凉得紧。秦忧掏出野果慢慢吃了起来。一只小黑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野鸡。哈哈,有美味啦!她“嗖”的跃下马背,片刻后,逮住了那只倒霉鸡。

拔去鸡毛,开膛破肚,插上树枝,生上火,烤上野鸡,撒上盐巴……这一切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少顷,烤鸡的香味飘出好远。

望着黄灿灿、油滋滋的鸡身子,秦忧直咽口水。歪头想了一下,跑到马旁,取下包裹,打算先收起一半,饿了再吃。谁知,等她回到火堆前,赫然发现只剩下了半只鸡。可恶!

秦忧四处一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跑向一辆熟悉的马车,手上拿着的,正是刚刚烤熟的半只鸡。

“喂!还我的鸡!”秦忧拿起剩下的半只鸡追了上去。“你居然敢偷我的烤鸡,好不要脸!”

书童秋水回身瞪着她,理直气壮道:“你抢我的贝壳,我抢你的鸡,两下扯平,谁也不欠谁啦!”

“胡说八道!贝壳是我用野果换来的!还我鸡!想吃不会自己去捉、自己去烤啊!这么热的天,我容易么?”

“这里有野鸡么?”

“废话!你手里是什么呀!”

“你烤的?倒蛮香。让少爷和宋姑娘尝尝去。”

那宋青莲早已趴在窗口看了半天了,口中喃喃自语:“你们跟他真的不认识?”

“喂!凭什么让他们尝啊?”秦忧气得头发晕。“想吃白食呀!”

“你不也吃过白食么?”

“我哪有?”

“在破庙里,那两颗包子,忘了?”

“那……我……”万丈气焰顿时熄灭。“吃就吃吧,就当我还你们人情!”说完,悻悻的走到一边,坐下来啃她的烤鸡。

这边,书生与宋青莲下了马车,秋水找了处好风好水的阴凉之地,铺上布巾,让二人坐下,又拿出带来的食物,放在布巾之上,遂开始分撕烤鸡。

“喂,有馒头,你要不要?”秋水扬声问秦忧。

秦忧眼一翻,偏过头,不理他。

“逸尘哥哥,这烤鸡怎么吃啊?”宋青莲娇滴滴的声音。

秦忧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书生并未吭声,秦忧不觉望过去,正巧书生也望过来,二人眼神一交会,秦忧只觉心头“突”的一跳,控制不住的一阵心慌意乱。好在,他的眼光只在她身上溜了一下便收了回去。秦忧长吸了一口气,呆愣的盯着手中的烤鸡,正失神间,又听得宋青莲的声音道:“逸尘哥哥,是像他那么吃么?好丑!”

秦忧皱皱眉,冷哼一声,继续吃得不亦乐乎。

“逸尘哥哥,你也要那么吃么?不要!好粗俗!”

恶!你高雅!你斯文!你去喝西北风吧!千金大小姐!

“逸尘哥哥,你帮我撕碎好不好?我要用筷子夹着吃。”

“逸尘哥哥,这是我带的,你尝尝好不好?”

“逸尘哥哥……”

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句一句直听得秦忧无名火起,未经大脑的话冲口而出

“‘逸尘哥哥’、‘逸尘哥哥’,你就不会答应她一声啊?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啦!”

宋青莲倏地转头瞪向她,脸上却没有恼怒之色,而是满满的惊骇。

秦忧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说出来了?正欲打个哈哈蒙混过去,一抬眼,冷不防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的瞅着她。于是,她便动不了了,呆望着他,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到底叫什么?”

一阵沉默。

就在秦忧头皮发麻,欲举手投降之际,他开口了

“白逸尘,安逸的逸,红尘的尘。”

“啊?”没料到他会告诉自己,秦忧愣住了。比她更惊讶的是秋水与宋青莲,二人望向白逸尘的目光就像望着天上突降下来的红雨。

白逸尘仍是面无表情,不理那张着大嘴的三人,独自吃起烤鸡来。而后,那对斜飞入鬓的剑眉轻轻皱了皱,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不吃么?”

“哦。”三人如梦初醒,各自吃起自己的食物。

吃饱喝足,秦忧用水袋里的水洗净脸和手,望了望树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实在没有勇气走出去,索性找了处软绵绵、干爽爽的草地,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她双手枕在脑后,眯眼望着自浓密的枝叶间拥挤下来的阳光,那么柔和,那么亲切,似乎伸手便可掬在手中,不由轻叹一声,笑了起来。美了一阵,终于合上双眼睡着了。

咦?那不是师父么?她不是在闭关么?“师父!”她叫。可是,萧吟雪不理她,一径朝前走。师父在生气么?脸色好难看。仔细回想,自己没有闯祸啊?眼看萧吟雪愈走愈远,秦忧急了,连忙追上去,惶恐的大叫:“师父,等等我!”

萧吟雪终于停下了,秦忧大喜,但一看到她转过身来的脸色,心又沉了下去。萧吟雪一脸冰霜,冷冷的瞅着她,那眼光仿佛从不认识她。怎么会这样?师父为何变得跟那个白逸尘一样?呜呜……不要啊!

秦忧不顾一切,猛地扑入萧吟雪怀中,委屈的啜泣起来

“师父,我是忧儿,是你的忧儿啊,你不认得我了么?呜呜……师父,忧儿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呜呜……你不要不认我呀!呜呜……”

哭着哭着,突然发现自己抱着的身子好僵硬,奇怪,师父的怀抱是香香的、软软的,怎么会这般硬啊?疑惑的抬起脸,透过水雾弥漫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亮如星辰。而后是挺直刚毅的鼻梁,轻抿的嘴唇,无一不是老天爷最精心的杰作!这绝不是师父的脸啊!可是好熟啊,距离太近,反而认不出。秦忧眨眨眼,正欲将脸挪远些细看,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蓦地在她耳旁炸响:“该死的臭小子!快放开我逸尘哥哥!”

[正文∶第六章冰山一角]

秦忧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跳,循声望去,对面坐着一名少女正怒火狂烧的瞪着她,却是宋青莲。她飞快的转回视线,骇然的发现自己正躺卧在一个软榻之上,准确的说,是靠卧在白逸尘身上,她的两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一张带泪的脸蛋贴着他的胸口。

秦忧倒抽一口凉气,一个翻身,滚落塌下。她揉着摔痛的臀部,满脸迷茫之色。“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马车上?我的马儿呢?”

“秋水一并牵着。”白逸尘淡淡道。

“啊。那我师父呢?”

“……”

“我明明……莫非我做梦了?不对啊,我从来不做梦的,怎么突然做起梦来?”

“是人就会做梦。”

“我怎么不记得?”

“那是你一醒来就忘了。”

“是么?那我头一次记得的梦,就是师父不要我了?这是不是不好的兆头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这是你内心深处最担心的事。”

“我担心师父不要我?怎么会?我吃饱了太闲么?没事担这个心!师父才不会不要我,她最疼我了,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就是师父了!她才不会不要我!”说到最后,秦忧简直就是掷地有声了,却也将那股思念之情完全勾了出来,她眸中泪珠儿乱转,忍了忍,终于滑落下来,索性坐在一旁“哇哇”痛哭,将离岛以来所受的种种歧视、冷遇、委屈、气苦……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喂,你哭什么?”宋青莲蹙眉瞪她。

秦忧一怔,抬起泪眸望望她,紧咬下唇,硬是将眼泪吞下肚去,拭去泪痕,声音沙哑道:“我要下车。”

白逸尘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快让秋水把车停下!”

“为什么?”

秦忧惊讶的瞪着他。“为什么?当然是我要下车啊!”

“为什么要下车?”

天哪!这个白逸尘真是个怪胎啊!秦忧一时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好半晌方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讨厌我么?那、那我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啊?”秦忧说着,心里微微发涩。

“我没讨厌你。”白逸尘的声音蓦然透出一股彻骨的寒冷。

秦忧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咕哝一句:“谁信?”

一转眼,望见宋青莲僵硬的坐在原处,眸中隐隐闪过一记阴沉的光,先前的明朗娇媚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秦忧眨眨眼,但愿自己看错了,心中仍是凛了凛,再度对白逸尘道:“快让我下车!”

白逸尘剑眉轻蹙。“我是妖怪么?会吃了你?”

老天哪!他到底哪根筋转错了?秦忧鬼使神差的抬起身,将手心贴上他额头,喃喃自语:“不发烧啊。莫非我还在做梦?梦里也做梦?太古怪了!”

忽觉小手一暖,白逸尘将她的手自额际抓了下来。秦忧一惊,坏了!最近自己为何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蠢事?这回肯定又要被他……还未担心完,便发现白逸尘不但未甩开她的手,反而轻轻挽起她右手衣袖,露出那道已结痂的伤痕。

秦忧惊疑不定,不知他要做什么,想将手抽回,他却握得紧紧的,竟然抽不动。这家伙的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白逸尘细细审视了一下伤口,淡淡道:“多抹一天药,脚上的伤如何了?”

“啊?哦,差不多,差不多。”

秦忧呆呆的望着他,觉得自己愈来愈像某人说的是个白痴了。

“你暂时在马车上呆着吧。”

秦忧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确定你没生病?呃,除了发烧之外的病?”她用手指指脑袋,暗示他。

白逸尘冷眼一扫,她马上弃械投降。“失言!呵呵,失言!你健康得很,就像外面跑的马儿一样”

秦忧倏地捂住嘴,缩缩脖子,偷偷吐了下小舌头,眼角余光蓦然捕捉到白逸尘深黝的黑眸中有一抹可以勉强称之为柔软的东西一闪即逝,她刚要细看,他却将脸别开了。

这时,不甘被人遗忘的宋青莲开口了

“逸尘哥哥,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么?”

白逸尘淡淡道:“我本来就不知她叫什么。”

“哦,那……你叫什么?”她转而望向秦忧。

秦忧略一迟疑,道:“秦忧,无忧无虑的忧。”

宋青莲点点头。“听见你的梦话了。”

“呃?我说梦话了?”

宋青莲撇撇嘴。“又是忧儿、又是师父的乱哭乱叫。”

“哦……”

马车内归于沉寂。

秦忧坐在白逸尘身边,浑身便像突然长了刺般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喃喃道:“马车何时才停啊?”下一刻,她右边身子便一阵发寒,转眼一瞧,果然白逸尘正冷冷瞪着她,双眸含冰,明显的闪过一丝恼怒。

他定是嫌自己话太多了,秦忧垂下小脑袋,努力反省。

“逸尘哥哥,能不能叫秋水停一下马车啊?”宋青莲忽然有些焦急的问。

咦?她干嘛?内急?

白逸尘让秋水停了马车,宋青莲飞快的跳下去,四下张望一阵,朝路旁一片林子走去。

秦忧自窗口缩回脑袋,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聊,却可以分散注意力,因为她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每一颗细胞皆强烈的感觉到身边那座大冰山的存在,好闻的味道,温热的呼吸,甚至冷冷的眸光,无一不刺激着她变得极为脆弱敏感的神经,此时,哪怕只轻轻戳她一下,她也定会尖叫一声,然后大跳起来。

“秦忧是你的真名?”白逸尘忽然开口,秦忧果然吓得浑身一震。

“啊,是,是啊。”

“那你在说之前,为何还要犹豫一下?”

“啊?”这家伙眼睛好厉害!“哦,师父告诉我,独自行走江湖,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你的话何止说了十分?一颗心也不知抛到何处去了。”

“我……我哪有啊。”

“你父母呢?”

“他们啊,我出生没多久就都死啦。我是师父捡到的,被她带到一座无人小岛上相依为命。上上个月我及笄,师父闭关的日子到了,就让我闯荡江湖了。”秦忧说着,竟未发觉她的“及笄”二字早就不打自招她的女儿身了。

“你这是第一次离开小岛,离开你师父?”

“嗯。”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么白痴。”

“什么!你这个……”秦忧气呼呼的直起腰,便要开战,却倏地噤了声。因为,她看见白逸尘笑了,没错,虽然只是唇角向上微微勾了勾,但的的确确是笑了,而且,正是那种能令城墙塌倒一片的笑。

秦忧一颗心“怦怦”乱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用手指着他,迟疑道:“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白逸尘微微垂眸,不吭声。

“原来你也会笑啊。”

白逸尘睨她一眼。“我是人,当然会笑。”

“是么?我还以为你是座冰山哩。”秦忧嘻嘻而笑。“那你为何总不笑呢?你笑起来很好看哪!”

白逸尘微微撇开脸,淡淡道:“没有什么值得笑的。”

“哦?”秦忧狐疑的望着他。“那……你是觉得我很可笑了?”

白逸尘望望她,突然掩嘴轻咳了声,道:“她回来了。”

“呃?什么?”

秦忧话音刚落,车门打开,宋青莲迈了上来,边擦着额上的汗水,边娇声道:“逸尘哥哥,外面好晒哦。”见白逸尘不说话,便转向秦忧道:“你每天都骑马,不热么?”

“当然热!”热死啦!戴着这层讨厌的面具,有汗也没法擦。唉,何时才能见到展俊涵,将这该死的面具摘掉啊!

“可是,我怎么没见你出汗?”

“啊?啊,马车里阴凉嘛,再说,有座冰山在,凉快多了。”秦忧呵呵笑,顿了顿道:“你怎么不问他?他也没出汗啊。”

“逸尘哥哥啊,他向来不怕冷,也不怕热的。”

秦忧惊讶的瞪着身旁的人。“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白逸尘瞟她一眼,闭目养神。

“什么嘛,又不理人了,真是不禁夸!”秦忧小声嘀咕。

马车继续前行,三人皆沉默。秦忧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对面的宋青莲说话了:“坐在这里好累哦,秦忧,咱们换一下位置吧?”

“啊?好好。”

两人欢欢喜喜的换过位置,宋青莲一坐上软榻,便挽住兀自闭目养神的白逸尘的手臂,撒娇道:“逸尘哥哥,你不要一直闭着眼睛嘛,我们马上要分开了,你怎么还是不理我啊?”

秦忧怔了怔,看见白逸尘睁开了眼睛,宋青莲立时笑如春花,竟将脑袋向他肩头靠了过去。

秦忧轻抽口气,瞪大眼望着她,眼看那颗漂亮的头颅稳稳的靠在了宽宽的肩膀上,她不忍再看,赶忙撇开脸,口中蓦地涌上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令她微微蹙起双眉。她霍的立起来,奇Qīsūu.сom书低头道:“我……我还是……跟秋水一起赶车吧。”说罢,逃也似的钻了出去。

秋水见身边猛然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及待看清是秦忧时,更是又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

“跟你作伴啊。”秦忧笑嘻嘻道。

“作伴?免了!”秋水翻她一眼,顿了顿,“少爷让你过来的?”

“啊,嗯。”

“我就说嘛,少爷怎会对你这么好?还把你抱进马车里睡觉,原来是有其他用意。”

“你说什么?我是你家少爷抱上马车来的?”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放你一个在那儿睡,不是让狼叼走,就是让强盗宰了。看在你帮我们赶过强盗的份上,又刚刚吃了你半只鸡,少爷只好如此了。他从来不欠别人什么,当然也不愿欠你人情。所以,有些人趁早别沾沾自喜了,还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啊?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秦忧猛地一瞪眼,奋力一推他,再踹上一脚,秋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被她推落马车,打了几个滚后,呻吟着趴在地上。

秦忧一步跳下,一手指着秋水,一手叉腰,恶狠狠道:“臭小子!你少自作聪明!谁想当凤凰了?你说!谁是癞蛤蟆?说啊!”

“臭丫头,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秋水一边爬起来,一边哼哼唧唧的道。

“你放屁!”秦忧气得上前踢他一脚。

“你!你居然说脏话!”

“哼!横竖我又不想当凤凰,更不想吃天鹅肉,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打我啊!”秦忧双手叉腰,脑袋一仰,眼一翻,一副欠扁的模样。

秋水气得牙根痒痒,一边抡起拳头,一边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啊?真是大开眼界啊!”

“你干嘛?真打啊?”秦忧望着他狰狞的脸孔,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拳就挥了出去,“砰”的一声,秋水捂着眼睛倒退数步,及等站定,略一定神,“哇”的一声喊,冲着秦忧猛冲过来。

秦忧冷哼一声,将身一闪便欲避开,哪知,她竟没能避开,一眨眼间,她便被莫名其妙的扑倒在地,一阵头昏眼花,她茫然的瞪着眼前那张穷凶极恶的脸,眼看一只饱含怒气的拳头直直砸了下来,她竟不知闪避。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冰冷的沉喝自头顶响起:“秋水!”

拳头硬生生停在她鼻尖三公分处,而后秋水的身子被人轻松拎起,狠狠甩在一旁。

[正文∶第七章不欢而散]

“少爷?”秋水猛眨眼,好半晌才猛醒自己擅离职守,都是那个臭丫头,她真有将圣人气得吐血的本事!

秋水转脸欲瞪秦忧,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主子脸色阴沉,黑云密布,漆黑的眸子闪着怒火,唇角紧抿,竟是一反平日的冰冷淡漠,仿佛一块冰在燃烧……

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少爷,秋水的心阵冷阵热,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呆愣在当地。

秦忧自地上缓缓爬起,拍拍身上的土,冲秋水狐疑道:“你是如何扑倒我的?”

秋水望望她,未作回答。

白逸尘狠瞪她一眼,森寒道:“你就这么不长记性么?”

秦忧搓着臂上的寒栗,不解道:“我怎么了?”

白逸尘兀自瞧着她,直瞧得她全身发毛,心惊肉跳,甚至觉得他会突然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果然,他动手了,但,他掐的不是她可爱的脖子,而是她细软的手腕。

秦忧一惊,未及挣扎,便被他拖着走。

“喂!你、你拉我去哪儿啊?你放手,放手啊!”

秋水则是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一幕,如坠五里雾中。

秦忧一路挣扎,无奈他握得死紧,竟是挣脱不得,直至被拖到马车旁,白逸尘才松了手。

秦忧马上挽起袖子,霜雪般的皓腕上已然多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秦忧吸着气,她自小怕痛,近来却连连受创,真是倒霉透顶!

“你有病啊!没事送我一个红镯子!现在好啦,左手戴镯子,右手刻梅花,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啊?”

白逸尘拿过她的手看了看,自怀中摸出另一个小瓷瓶,倒出浅黄色的药水,在她手腕上抹了一圈。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似乎经常这样做一般。

秦忧呆望着他,真是愈来愈搞不懂这个家伙了。

直到对方淡淡说了句:“好了。”她才低头去看,随即惊“啊”了一声,只见那一圈醒目的红痕已奇迹般的消散,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泽。

“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完全消失了。”

“太……太神奇了。”秦忧举着手腕左右端详。“你是大夫么?你身上还有什么药啊?”

“上车吧。”

“呃?我问你”

“上车!”

“……干嘛那么凶啊?我为什么要上车?不上!”

白逸尘瞪着她,抓起她手臂往车上带。

“你放开我!我才不需要你还什么人情,你就安安心心走你的吧!”

“什么人情?”

“我帮你赶强盗啊。其实不必,你已付过酬劳了,你忘了?”

白逸尘不语。

“想起来了么?你脑筋不会这么差吧?才多大就健忘了?或者是……痴呆?”秦忧恶意的笑。

“你才痴呆呢!”一声怒气冲冲的娇斥自马车上传过来。“我逸尘哥哥好心让你坐马车,你却满嘴跑乌鸦,真是不知好歹!”

“宋姑娘……”冤枉啊!我是为了你啊!当然也是为自己,我才懒得看你们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

“快上来啊,你的马儿早跑啦!”宋青莲不耐的道。

“啊,我的马!”

果然四处都找不到她的马儿。“那我赶马车。”秦忧气闷道。

秋水走了过来,闻言不悦道:“你干嘛抢我的活啊?”

“这哪是抢?是帮好不好?”

“谢了!你只要不对我大打出手,再加恶言恶语、恶形恶状,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还呜呼哀哉哩!”

“你就不会说句好话么?”

“嘻嘻,好话是说给好人听的,对恶人,当然是恶言恶语、恶形恶状、恶恶实实,加恶贯满盈啦!”

“你!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秋水瞪她一眼,径直跳到马车前面。

“喂!那是我的位子!”

秦忧正欲奔过去,手臂一紧,已被一只大手一把拉上了马车。

“我不要坐这里!”

“为什么?”

“我……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脑袋不舒服,手脚不舒服,眼睛也不舒服,总之,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秦忧任性的大声喊。

白逸尘忽然沉默的望着她,秦忧自他莫测高深的神色中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就像一个顽童冲自家大人无理耍赖、为所欲为。老天!她真是疯了!

宋青莲满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秦忧轻咳了咳,避开他们视线,想说些什么冲淡尴尬气氛,已有人先开口了,声音平淡沉稳,居然少了几许冰冷:

“我让秋水过来。”

“什么?”

还未回过神,白逸尘已跃下马车,片刻后,秋水自前门钻了进来。

秦忧望望前后两个车门,问道:“你家少爷呢?”

“少爷要驾车。”秋水冷冷道。

“啊?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啊?”

“你怎么又来了?我又没惹你!”

“我更不敢惹你了,从今以后,我要避你如蛇蝎!”

“你说什么?!”

……

二人你来我往,再度燃起战火。

宋青莲冷眼旁观,正要到精彩的打斗情节,本已开始起步的马车又停了下来,前门一侧打开,白逸尘冻结的声音如冰珠子掷了进来

“你们两个,今后若再打作一堆,小心藤鞭伺候!”

秋水倏地收兵,秦忧正欲乘胜追击,冰珠子又砸了进来

“秦忧!若再不长记性,你会后悔。”

秦忧一怔,外面顿了顿又开口了

“秋水,出来。”

秋水低应了声,钻了出去,车内只余秦宋二人大眼瞪小眼。秦忧渐渐发现宋青莲的目光中含着恼怒、鄙夷、厌恶等复杂的令她摸不着头脑的东西。正一筹莫展,宋青莲饱含委屈与不平的声音开始袭击她的耳朵。

“逸尘哥哥,你将我与一个半生不熟的小子放在一起,你就放心么?我要跟秋水换!”

秦忧惊愕的瞪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气鼓鼓的猛拍车门,大叫:“停车!停车!”

马车一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包裹,“唰”的一下跳下去,“噔噔噔”大步向前走。

“你做什么?”寒冷的声音。

秦忧倏地回头,大声道:“我用走的就可以了,不打扰你们啦!”说完,继续大步前行。

身后沉寂了好半晌,马车方缓缓跟上来,在经过秦忧身边时,毫无温度的声音冷酷的钻入她耳朵:

“那你就试试吧。”

秦忧瞪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恨恨的顿了顿足,也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

秦忧独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下来,到达市镇还早,索性来到附近小山脚下,从包裹中摸出一早带出来的食物,填饱了肚子。天黑之前又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水塘,她褪下衣裳,摘下面具,美滋滋的跳进去,直泡至全身发皱,暑气尽消。换上干爽的衣裳,找了棵枝桠粗壮的大树,一跃而上,躺在上面开始睡大觉。无奈,她这枚鲜嫩嫩、香喷喷的人肉宴太过诱人,引来无数蚊子、飞虫光顾,挤破头也要尝上一口,而后心满意足的飞去,纷纷告知亲朋好友前来享受快乐大餐,直把秦忧叮得满身大包,一晚上只顾这儿挠挠、那儿抓抓,哪里睡得着?到半夜,肚子还饿了,直烦得她频频尖叫。好容易挨到天亮,方浅浅睡了一小觉,头昏眼花的跳下树,脚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真是倒霉啊!秦忧口中不停的将那对主仆咒骂了几千遍,方才稍稍消了些火气。

气息奄奄的龟行在行人渐多的驿道上。

“喂,小兄弟,一个人去哪里呀?……小兄弟?……对,就是你。叫你半天了,怎么不答应?”

“我?”秦忧惊讶的抬高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望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见那人点头,不禁睁大了眼,自己何时行情这么俏了?居然有人向她搭讪。

“我……我去黄山。”

“黄山?你也去参加武林大会么?”那人说着,自马背上下来,与她并肩走。

“我去找人。”

“哦。”那人望望她。你这样用走的,何时才能到黄山?”

“我的马丢了,到了市镇再买。”

“哦,那咱们就结伴而行吧?我看你也没什么力气再走了,不如就骑我的马吧。”

秦忧忍不住开始打量身旁的人,三十岁左右,相貌英俊,神情颇为潇洒,笑如春风,甚为温暖亲切。秦忧踌躇了片刻,熬不过周身的疲惫与刺痒,终于点点头,爬上马背。

“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我叫秦忧,无忧的忧。”

“我叫凌笑天,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凌大侠,谢谢你。”

“不必,锄强扶弱本就是武林中人最基本的道义,谢什么?”

秦忧感激的点点头,本想问他有没有吃的,却不好意思开口。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约莫两盏茶的工夫,秦忧道:“凌大侠,换你骑吧,我好多了。”

凌笑天笑了笑,道:“不必了。”一个轻纵,跃上马背,坐到秦忧身后。“咱们共骑一马,这样快些。”

“这……这……”秦忧吓得浑身一僵,语不成言。

“走吧。”凌笑天一扯缰绳,马儿驮着二人狂奔向前。

秦忧一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放松,紧张得连肚子饿也忘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座驿站,秦忧赶忙道:“凌大侠,在驿站歇歇吧。”

“好。”

凌笑天放慢马速,靠近驿站前方的两颗参天大树,秦忧一眼便看见浓荫的树下停着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心中暗呼“倒霉”,他们怎么才到这里?好像专等着看她笑话似的。

果然,秋水自马车另端晃晃悠悠的转出来,看见她,一愣,而后冲马车里说了几句,顷刻,车门打开,探出一张明艳的脸庞。

“秦忧?”

秦忧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便撇开脸去。

“你们认识?”凌笑天问。

“啊?唔……不熟……那个,我不想歇了,走吧?”

凌笑天望她一眼,正欲开口,听见车门声响,刚刚那少女跳下车来,身材健美,艳光四射。而紧跟着她的,是位一袭白衣的俊逸书生,黑眸寒冷,唇角紧抿,隐隐透出一股任性与霸气,周身上下俱是酷寒与优雅之气。

凌笑天心中一凛,便要催马前行,却听得那白衣书生开口了,声音宛如他的人一般,冰冷至极

“我还以为你很有志气,会自己到达黄山,原来还是要依赖别人。”

身前的秦忧身子一僵,大声道:“横竖又没依赖你,你管我!”

一抹怒气飞快的自那双深黝的黑眸中一闪而逝。

凌笑天沉吟一下,轻声问:“小兄弟,他是谁?”

“他啊……不认识!”秦忧重重的别开脸,报了一“箭”之仇。

“不认识?不像啊。”

“不像?那你看像什么?”秦忧没好气的问。

“呃……像你兄长,又像”

“兄长?”秦忧险些尖叫,听到一男一女两声嗤笑,心中更气。“我可没那个福气摊上这种兄长,人家是天上飞的天鹅,我是地上爬的癞蛤蟆!人家是凤凰,我是小麻雀!我哪敢让他当兄长啊?他那小跟班还不第一个跳出来宰了我!哼!”说完,还不忘重重瞪了秋水一眼。

秋水掩嘴轻咳,说不出话来。

“啊,对不住。”凌笑天笑着赔不是。“我还以为……呃,我们走吧。”

刚一扯缰绳,白影一闪,秦忧忽的被一把扯下马背,同时,冰冷的声音穿透过来

“朽木不可雕,丝毫不长记性!”

秦忧一惊之后,哇哇大叫;“放开我!你又弄痛我啦!”蓦地低头,冲着抓住她手臂的手腕重重咬了下去。

四周一阵抽气声,然后是一声惊叫,一条粉色人影飞奔而至,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秦忧背上。秦忧吃痛,松开了嘴,只觉一股腥甜的液体流入口中,正发愣间,已被宋青莲一掌推了出去,摔跌在地上。

“好狠的臭小子!逸尘哥哥都被你咬出血来啦!”

凌笑天飞快的将秦忧扶起,低声问:“你还好吧?”

秦忧茫然的望向围在一起的三人,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咬他,不会是饿得连人肉都想吃了吧?她自嘲的一笑,这时秋水走了过来。

“那瓶药给我。”

“什么?”

“少爷给你的,他需要上药。”

“……哦。”秦忧慢应着,自怀中摸出药瓶,正要递给他,白逸尘冷冷开口了

“不必。”

“呃?”

“我不上药。”

“不上药?”宋青莲一呆之下,叫了出来。“不上药会留下疤的!”

“留就留。”

“不行!我才不要那臭小子的牙印留在你身上!快把药给我!”几大步跨过来,一把将药抢了过去。

“还给她。”声音更冷了。

“为什么?他又不需要!就算他有伤,给他也是浪费!”

秦忧白眼一翻,哼了一声,走过一边。

宋青莲拿着药瓶就要给白逸尘上药,却教他避了开去。

“药给我。”

“做什么?”

那双黑眸盯着她,一瞬不瞬,片刻后,宋青莲乖乖交出药瓶。白逸尘拿过后回到马车上,却是秋水平日赶车的位子。

宋青莲发了片刻呆,气呼呼的钻入马车之内去了。

秋水拿出水和食物递给主子,又给马车内送去一份,自己坐在树荫下吃了起来。

“咕噜噜”,秦忧赶忙捂住肚子,一脸尴尬。

“你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再走吧?”凌笑天体贴道。

“好好。”秦忧忙不迭点头,顿了一下,又垂头道:“我……我的都吃完了。”

凌笑天笑道:“没关系,我有。”

二人来到另一颗大树下坐下,秦忧眼巴巴的看着凌笑天自包裹中拿出烧饼、肉干、腊鱼,不住的吞着泛滥的口水。

填饱肚子后,睡意缠缠绵绵的侵袭上来,在她给了凌笑天一个恍恍惚惚的微笑后,终于背靠大树,睡死过去。

[正文∶第八章救命之恩]

睡梦中,手臂阵阵奇痒,仿佛又置身于昨晚的山林之中,苦不堪言!天哪!真是扰人清梦啊!秦忧迷迷糊糊中,气得双手乱抓乱挠,恨不得剥下一层皮来。

这一觉,时间甚短,秦忧叹息着睁开眼,发现马车还在,凌笑天就坐在身边望着她。

“小兄弟,你的手臂怎么了?我看你一直抓个不停。”

“呃?”秦忧愣了愣。“啊,昨夜蚊子咬的。”

“咬得这么厉害?你看,衣袖都渗出血来了。”

秦忧连忙撸起袖子,马上倒抽一口凉气,但见原本光洁如玉的手臂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肿包,许多地方已抓破,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秦忧颤声道。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山……山上的一棵树上。”秦忧声音小小的,生怕有人听见。

“山林中的蚊子毒性很大,又猖獗,你是如何睡的?”

“我……一晚未睡。”

“难怪你精神如此之差,你不会连早饭也没吃吧?”

秦忧垂头不语。

叹了口气,凌笑天柔声道:“你这么小,你家人怎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

“想你爹娘么?”

“……”

“你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小小年纪,很不错了。”

“……”

“小兄弟,你怎么了?你在哭么?”凌笑天略微惊慌的问。

秦忧飞快的拭去滚落颊边的两滴泪珠儿,用力挤出一丝笑。“我没事。凌大哥,你是好人。”

凌笑天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笑道:“你若信得过我,这一路上就跟着我吧。”

“这……”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不必勉强。只是,你的手臂恐怕要早些治,否则会愈来愈严重。不如这样,我们骑马去前面的市镇,找个大夫好生瞧瞧,如何?”

“凌大哥,多谢你,只是蚊子咬的,不妨事。”

“蚊子咬的也分轻重,弄不好恐会化脓。”

秦忧不由蹙了蹙眉,沉吟一下,道:“好吧。”

凌笑天微微一笑,牵过马来,秦忧上去后,他跃坐在她身后,紧贴着她纤细的后背。秦忧忍不住向前挪了挪,对方却又靠了过来,甚至将她整个圈在怀中。秦忧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侧头道:“凌大哥,呃……这样……太热了。”

“啊?啊。”凌笑天笑道:“对不住,我够缰绳。”说着向后挪了挪。

秦忧暗中吁了口气,一转头,发现那对主仆坐在马车上俱冷冷的望着她。她没来由的心中一毛,然后惊讶的看见白逸尘跳下马车,径直向他们走来,停在马头前面。

“你……做什么?”秦忧傻傻的问。

白逸尘却不看她,兀自对着凌笑天冷冷道:“我就是大夫,我可以给她瞧瞧。”

凌笑天微一错愕,忙道:“那好极了。秦忧,下去吧。”

秦忧见他已翻身下马,无奈,只好也跳下马儿,随白逸尘来到一边,因为白逸尘说:“我诊病,不喜旁人在场。”真是怪癖!

白逸尘将她两只衣袖卷高,露出两条狼狈之极的手臂。秦忧望着他仔细检视的眸子,面上忽然缓缓发起烧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赧令她急欲将手臂遮掩起来。

“别动!”白逸尘轻斥。

“我……我不看了。”秦忧一把抽回手臂。

“你做什么?”

“我……不让你看!”

“为什么?”寒入骨髓的声音。

“唔……好丑!”

白逸尘沉默一下,一把抓住她手臂,道:“若不及时治,会一直丑下去。你不是自称男人么?还在乎美丑?”

“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秦忧到底拗不过他的力气,让他上了药。

“你决定跟他一起走么?”白逸尘突然平板板的问。

“啊?那个……大概,也许吧。”

白逸尘瞟她一眼,将药瓶扔给她,淡淡道:“一日两遍,伤好之前,不要吃鱼及牛羊肉,忌辛辣,多饮水。你就这么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么?丝毫警戒心也没有!”

“呃?”怎么一下子拐到那儿去了?这个人的脑筋到底是怎么长的?“凌大哥不是坏人。”

“没错,坏人都在额头上刻着字,笨蛋!”

“你……你怎么又骂人呀?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哩!孔孟之道怎么学的呀?!”

“我只学我认为对的。”

“是哦,你好了不起,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我走啦!”秦忧气呼呼的离开他,来到凌笑天身边。

凌笑天冲白逸尘抱拳致谢,白逸尘只冷冷看他一眼,不语。

凌笑天有些尴尬的上了马,秦忧在他身前大声安慰他:“别理他,他就那副阎王样子!”一夹马腹,二人绝尘而去。到达市镇,秦忧买了马儿,与凌笑天一起来到客栈。

“两位客官要几间房?”老板问。

“一间。”

“两间。”

二人同时道。

“到底几间?”

“两间两间!”秦忧急忙大喊,还伸出两根手指头。

凌笑天奇怪的望她,她讪讪一笑,道:“我……习惯一个人睡。”

“哦,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在分手之前与你好生聊聊呢。”

“凌大哥,不好意思。”

“没关系,其实你理应好生睡一觉。好了,快去吧。”

秦忧心中一暖,点点头,随伙计去了。

沐浴过后,全身舒泰,秦忧美美的沉入睡乡。

秦忧不知自己为何醒来,总之,当她蓦然睁开眼,却惊骇的发现床前立着一个人,那人背着月光,看不清容貌。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同时发现自己手腕被布条绑在了床头上。

“你是谁?”

“是我,小兄弟。”那人眼中射出奇异的光。

“凌大哥?”秦忧傻了。

“没错。你别喊了,我已给老板打过招呼,不管这间屋子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多管闲事。”凌笑天仍旧笑如春风。

秦忧忽觉一阵寒栗袭上心头。“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凌笑天悠悠一笑,“当然是要你的身子。”

“要我的身子?”秦忧先前的惊骇换成一脸茫然。

“不懂?果然是个雏儿!老天待我不薄啊!”

“你到底想怎样?”

凌笑天倏地掀开薄被,露出只着白色中衣的柔美娇躯。“我想吃了你,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吃,要将你吃得一干二净。”

秦忧望着他唇边饱含深意的笑,心中一寒,女性的本能让她模糊地预感到,将有令她悔恨终生的事发生。

“你、你是不是人啊!我又不是小动物,你怎能吃我?”秦忧边喊边使力,欲挣脱布条的束缚。

“不,你是小动物,是这世上最迷人、最可爱的小动物,能令所有男人发狂的小动物!”凌笑天双目闪着灼灼的光,在她清纯诱人的娇躯上来回逡巡。

“男人?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昨晚看见你洗澡。”

一句话令秦忧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流!”

“下流?这怎能怪我?引人犯罪的是你!难怪你要戴上那张面具,够聪明!”他忽然长叹一声,悠悠道,“我也想慢慢来,等你喜欢上我。可是,我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你从水中走出来的样子,像只小妖精,我就受不了!”

“你、你变态!”秦忧破口大骂,一双小鹿般的黑眸盛满了惶恐与愤怒。

凌笑天倏地一笑,说话的声音又沙哑又缓慢。“你很可爱,真的非常非常可爱,虽然才一日一夜,我就迷上你了。”他边说,边用指尖轻轻划过秦忧嫩如婴儿般的粉颊,喃喃自语,“谁又会不喜欢呢?只可惜,你尚不识情爱,而我等不到那时候,我此时就要吃了你。”

“你……你……”

他的手来到她饱满的唇边,眸中的光芒亮得邪魅。“让我好生看看你,昨晚太暗了,你的头发又挡去了大半,我现在要仔仔细细的补回来!唔,好香,真是奇珍异宝啊!”

“喂!你、你不要乱来哦?人吃人会遭天打雷劈的!”秦忧大叫。眼见那只大手来到她的襟口边,缓缓露出里面雪白的抹胸,而他的嘴竟然俯了下来,就停在她颈边,似要一口咬下去!秦忧又急又怕,扯开喉咙大喊救命。

凌笑天停下动作,盯着她苍白的小脸,不疾不徐的微笑道:“最好不要让我点你的哑穴,那样就无趣了。”

“你!好你个食人魔!吃人还要有趣么?杀猪还许猪叫几声呢!救命!救命!”

凌笑天仰头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

正在这时,却听得门外有个小小的声音道:“少爷,好像是那个臭丫头的声音。”

“啊?秋水!白逸尘!我是秦忧啊!快救我!救我!”再也顾不得与那主仆二人的嫌隙,秦忧拼命的喊叫。

终于,门上传来美妙之极的敲门声。

“秦忧,你怎么了?”秋水的声音真是好可爱啊!

“快救我,有食人魔!”

门“啪”的一声撞开,凌笑天冷哼一声,走出内室。“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秦忧呢?”白逸尘冰冻三尺的声音。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也看上她了?这也难怪,如此诱人的小动物,谁不想吃上一口?可惜,我无意与你分享,不要打扰我,快出去!”

该死的恶魔!他还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么?秦忧一边咒骂,一边拼命挣脱腕上的布条,手腕已被她噌得血肉模糊,好在快成功了,只要外间再坚持片刻,她就自由了。咦?怎么没有声音了?

“白逸尘!秋水!你们还在么?喂,你们可别死啊!凌笑天,你若敢伤他们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没死,你怎样了?”是熟悉的冷冷淡淡的声音,如今听来却亲切得很,令得她眸中涌上了泪花。

“没死就好,凌笑天呢?”

“在地上。”

“地上?”

“你为什么不出来?”

“啊?快了快了!你不要进来哦,千万不要进来!”

秦忧一着急,双手使出最后的力气全力一挣,自由了。她欢呼一声,就待跳出去,忙又跑了回来,套上肥肥大大的破旧外衫,又抓起枕边的面具戴上,再将长发胡乱束起,这才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为何躺在地上?”

“他为何在你房里?”

“啊?我怎么知道?我一惊醒,就发现他正把我的手绑在床头。”

“他把你绑在床头?做什么?”秋水大惑不解。

“我也奇怪,就问他,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要吃我!吃人哪!真是个大变态!”秦忧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吃你?”秋水掏了掏耳朵,迟疑的问。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要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吃。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秋水闻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信道:“搞错了吧?他会看上你?”

秦忧被他看得冒火,声音也大了。“吃人还要看不看得上么?他说他昨晚看见我洗澡了,然后……呃!”秦忧倏地掩口,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

“他看你洗澡?”秋水骇然惊呼,不由望了白逸尘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只是冷厉的黑眸微眯了眯。

“呃……也……也不是,天很黑的,所以……呃,最可恶的,他还骂我是妖精!哼,我若真是妖精,还轮得到他来吃我么?我早先一口吃了他啦!真是岂有此理!”秦忧愈说愈气愤。

白逸尘听得连连皱眉,秋水则满脸的惊疑,好久才喃喃自语道:“也对,或许你就是世上那只最丑最笨的妖精。”

“喂!你说什么呀!”秦忧翻着白眼瞪他,而后将双手往一脸黑霜的白逸尘跟前一递,理所当然道:“我手好痛,帮我瞧瞧。”

白逸尘看了她片刻,冷着脸掀开她袖子,赫然露出两只血肉模糊的玉碗。秋水抽了口气,喃喃道:“你怎么一天不受点伤就过不下去似的?”

“你以为我愿意啊!横竖从我一离岛就不顺,先是遇上大风暴,险些在海上淹死!然后是遇上你们,便接二连三的受伤,真是倒霉!”

“说什么呢?让我家少爷瞧着伤,还有胆抱怨我们。是你自己衰神附身,却怨别人,真是够了你!”

“你……”

“够了!吵死了!”冷冰冰的一句扔过来,二人都闭了嘴。

“你不是说他是好人么?”白逸尘边给她上药边黑着脸问。

“啊?我……他……他看上去笑嘻嘻的,我哪知……”

“会笑的人就是好人么?你有没有脑筋啊!”白逸尘蓦然低吼,吓了二人一大跳。

“你!谁让你一天到晚板着脸,好像人家欠你几百万似的,那我一看到他笑嘻嘻的,自然就觉得亲切啊,要怪就怪你!”

“天啊!”秋水猛翻白眼,无语问苍天。

“啊,对了,你们是怎么弄倒他的?他可是会武功呢。”

“迷药。”白逸尘淡淡道。

“迷药?”秦忧喃喃念,继而双眸一亮。“给我一些好不好?这种东西又快又见效,真是好啊!”

秋水一撇嘴,正欲讽刺几句,却惊讶的发现他家少爷居然真的掏出了一包迷药,递给秦忧。

“啊,多谢你,白逸尘。”秦忧喜滋滋的接过来,揣进怀里。

“喂!你怎能直呼我家少爷名讳?”

“咦?那我该叫他什么?少爷?少肉麻了你!”

“你!”

“好好好,白公子,白公子,行了吧?真麻烦!”

秦忧说着,见白逸尘已向门口走去,一怔,一把拉住他袖子道:“白……白公子,你去哪里?”

秋水又翻了个白眼。“你白痴啊,当然是回我们自己的房间。”

“啊?不、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呀,他、他万一醒过来怎么办?”

“他至少四个时辰才会醒过来,你怕什么?”

“我……我……”眼前浮现凌笑天邪魅的眼光及唇边诡异的笑,秦忧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你们……不知道,他的表情好可怕,就像……就像饿了好多天的野狼,眼里还闪着绿光,说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好恐怖!”秦忧后怕的打着哆嗦,一双小手死死攥着白逸尘的衣袖。

似乎听到一声隐隐的叹息。

“那你想怎样?”白逸尘望着她,漆黑的眸子如大海般深邃浩淼。

“我……我也不知道。”秦忧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秋水忍不住了。“喂,你不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么?现在又死缠着我家少爷做什么?”

“我……”秦忧望望自己的手,连忙松开。“我就打扰这一晚,明日一早就各走各的,马儿我已买好了。”

“你自己走?恐怕还未到黄山,早就尸骨无存啦!”秋水“嗤”的一笑。

“你少小瞧人!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还未到黄山就碰到要找的亲戚了,那我就省事啦。”说完转向白逸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怎样?白公子?”

“你让我们在这里陪你?”

“呃……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去你们房里。当然,你们睡内室,我睡外间桌子就可以了。我这人不挑地方,在奔跑的马背上也能睡着的,呵呵。”

“说你白痴还真是个白痴。”白逸尘撇开脸,淡淡道。

“喂,你到底帮不帮忙?干嘛总骂人呀?啊”前一刻还气势汹汹,下一刻便突然化为小老鼠,尖叫着一溜烟躲到白逸尘身后,只露出两只惊惧的眼,颤抖着声音道:“他……他动了,我发誓,他的手,动了一下。”

“你眼花了吧?”秋水怀疑道。

“我眼睛好得很!他是食人魔,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药量应再下重些。白逸尘,你再撒一些吧?不不,白公子?”

“你确实是眼花了。”

“不可能!怎么会?”

“吓的。”

“我……好吧,吓就吓的,有什么呀?不过,对食人魔,还是应该一般人的双倍才够吧?”

“他不是食人魔。”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吃了我呀!”

“连最起码的危机意识都没有,你师父平日都教你些什么?”

“危机意识?我怎么没有?只是他先探得了我的底细,我当然防不胜防啊。”

“你有什么底细?”

“我……喂喂,你也要探人隐私么?告诉你,我师父平日都有教我读书认字的,还经常讲一些江湖轶事给我听,因此我才有这些闯荡江湖的经验。”

秋水“扑哧”一笑。“我看,是上当受骗的经验吧?”

秦忧白他一眼,冷哼道:“你若是我,肯定还比不上我哩。”

“好了。”白逸尘打断二人的唇枪舌战。“秋水,走吧。”

“啊?我呢?”秦忧伸臂拦在门口。

“随便。”白逸尘说完,拨开她手臂走了出去,秋水紧随其后。

我如此勤奋,却是白忙乎啊!累……泪。。。。。留言呢?欢迎批评啊!票子呢?尽管来呀!给我点动力呀!

[正文∶第九章再次受伤]

“随便?”秦忧喃喃自语,忽的双眸一亮,忙追了上去。“等等我!”紧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客房。

“喂,你怎么进来了?”

“我……他让我来的。”秦忧一手指向白逸尘,理直气壮道。

“胡说,少爷何时说过?”

“他说‘随便’,就是‘随我之便’、‘随我之意’的意思啦,那我自然就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了,懂了么?”

秋水瞪着她。“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错!第一,那个宋大小姐比我还要脸皮厚,简直弓箭也射不透,我甘拜下风;第二,再说一遍,我不是女人!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啊!”秦忧愈说气愈壮,险些吼到秋水脸上去。

“是是,你不是女人,你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行了吧?等到再有男人对你说要吃了你时,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行了吧?”

“什么呀?叽里咕噜一大堆,谁听得懂啊?”

“听不懂的,只有你这只笨妖精吧?”

“喂!你又出口伤人,偏偏就不学好呢!”

“你这个死丫头!啊”他腿上骤然挨了一脚。

秦忧噙着笑,望了望走向内室的冷漠背影,轻轻纵上长桌。“我就在这里躺一躺吧。唔,好困,我先睡了哦。”对着空气说完,她便和衣侧躺下去了。

半夜,下起了大雨,秦忧被冻醒了,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将身子缩成一团,继续睡。直至她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风停雨歇,小鸟啾啾,她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秦忧足足茫然了半盏茶的工夫,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不是自己的客房,那么就是白逸尘的房间?秦忧困惑的眨眨眼,白逸尘和秋水呢?扬声唤了几声,无人应。掀被下床,奔出内室,外间果然没人。又打开大门,没头没脑的向外冲,一下子与人撞了个满怀。

“啊!白……白公子!”秦忧揉着撞痛的鼻子,低声哼哼。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么?”秋水在一旁凉飕飕道。

“我……你们去哪里了?”

“当然去收拾色魔了。”

“色魔?谁呀?”

秋水抬首望了会儿天不屋顶,喃喃道:“真是服了。”

“你说什么?”

“你的凌大侠、凌大哥,他叫什么名字?”

“凌笑天呀。”

“错!他的真实名字叫蓝月明,是色煞的弟弟,知道了么?”

“你是说,色魔就是凌笑天?”

“错!是蓝月明,色煞的弟弟。”

“色煞是谁呀?”秦忧一脸的茫然。

“连色煞都不知道,还跑江湖呢?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才出来几天呀?哪能一下子知道那么多?”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

“她一直隐居在小岛上,当然也不知道啊。”

秋水不吭声的望着她,神情出奇的严肃认真。

“你……看什么?”秦忧毛毛的问。

“看你还能活多久。”

“什么?!”

“就你这样闯江湖,不死还真是奇迹哩!不过,那个色魔专找年轻美貌的小姑娘,他找上你,又是一个奇迹哩!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呀!”

“你……”秦忧气结,好半晌才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逸尘。“凌笑天怎样了?”

“你自己去看。”白逸尘说完便欲进屋,却被秦忧一把抓住。

“呃……那个……你……你带我去。”

“他吃不了你。”

“才怪!他……他差一点点……就……咬到我的脖子了。唔……还是不要去看的好了,管他是生是死。”秦忧说完,抢先奔回房间,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秋水进来后瞪着一屁股坐在桌旁的秦忧,道:“你还不走么?”

“走哪里去?”

“该去哪里去哪里,你不是说天一亮就自己走么?”

“呃,是,是,可是,那凌笑天……”

“他没事了!少爷给他吃了药,以后他再也做不了坏事啦!”

“真的?是什么灵丹妙药啊?也给我一点,那以后碰到坏蛋,也喂他吃一点,哈哈,真是好有趣!”

秋水受不了的白他一眼。“那你也要有本事让他吃下去啊。”

“这有何难?我还有迷药啊!”

“你……你就打算靠这闯荡江湖?”

“有何不可?你们不也是?”

秋水气结,望了望主子,蓦地大吼道:“你还不走?!”

秦忧吓得跳了起来。“你、你吃火药了?走就走,谁稀罕呀!”说完,气冲冲的奔出屋去。

秦忧在自己客房的稍远处来回踱着步,正遇上去找白逸尘的宋青莲。

“秦忧?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呃,没什么,活动活动,呵呵。”

“在这里活动?你白痴啊!”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她白痴啊?难道,她的言行举止真的像个白痴一样可笑么?

秦忧忽然感到一阵沮丧,唉,看来,她真的不适合闯荡江湖啊。师父常说江湖险恶,那像她这种白痴,真的不知要死多少回啊!呸!她哪有那么多条烂命啊?死一回就够本啦!

宋青莲望着她暗沉的脸,不悦道:“做什么?生气了?摆什么脸色啊?丑八怪!”

老天爷!这个女人真是新鲜哪,只许她骂人,就不许人家生气么?

秦忧愤然抬起头,大声道:“我当然在生气,因为你这个讨厌鬼!”

“你说什么?”宋青莲难以置信的掀起眉毛,“你再说一遍?”

“讨厌鬼!讨厌鬼!厚脸皮的讨厌鬼!”秦忧很听话的照做,连本带利。

“你、你这个丑八怪!”

宋青莲咬牙切齿的说着,冲上去就要搧她一巴掌,秦忧忙偏头避开。宋青莲更是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掌拍向她肩头,秦忧猝不及防,被击得飞了出去,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惊道:“你会武功?”

“没错!你没想到么?哼!”

眼见宋青莲又一掌劈到,秦忧只听见一声冷厉的低喝:“不可!”便晕了过去。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呢?明明是夏天啊。师父,忧儿好难受啊!呜呜……忧儿好想你!忧儿不要闯江湖了!呜呜……忧儿要回去看你,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呜呜……

好像有人在给她加被子,终于暖和了一点。是谁啊?这么好心?

秦忧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朦胧,完了!她的眼睛怎么了?少顷,才发现是泪水。拭去泪珠,眼前逐渐清晰,她惊讶的看见,坐在床边的竟然是白逸尘!

秦忧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左肩一阵剧痛,令她呻吟一声,又躺了回去。“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挨了一掌,忘了么?”他淡淡的提醒她。

“哦,我不知道……宋青莲居然会武功,否则,也不至于被她打伤了。”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就是知道,也不是她的对手。”

“……真的么?”秦忧望着他,眸中渐渐浮上一层落寞之色,喃喃道:“难怪师父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总责怪我不知用功,将来会吃大亏,我却浑不在意,只是偷懒。所以,她便趁这次找人的机会,让我历练一番。师父她……真的是用心良苦。”秦忧说着,怔怔的流下泪来。

白逸尘沉默着,良久才道:“现在用功还来得及。”

秦忧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忽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瞧你的伤。”

“哦。”下一刻,秦忧蓦地想起自己受伤的位置,忙一手捂上肩头,惊疑道:“你……你瞧过了?”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道:“我是大夫。”

秦忧顿时面如火烧,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天哪!现在该怎么办?装傻?对!装傻!

“呃……你……”哇!这是自己的声音么?如此沙哑难听!她赶紧轻咳几声,一抬头,发现白逸尘正紧紧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抹兴味。她怔了怔,再次咳了两声。“你瞧过了,我伤得如何?”

“还好,她只用了五成功力,否则,你的筋脉就伤了。”

“哦。”秦忧望他一眼,忙又垂下头。

两人都沉默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在四周徐徐涌动,秦忧一颗心跳得连聋子都要听见了。天哪!这个家伙怎么还杵在这里不走啊?他很闲么?秦忧东瞄瞄、西瞄瞄,就是不看立在跟前的人。好半晌,终于受不了的道:“你……没有事忙了么?秋水跟那个宋大小姐肯定在等你呢,你还不去?”

白逸尘仍旧沉默了片刻,方说了句:“这两天不要骑快马。”

“知道了,我师父也有给我百草丹,我自会服用。”

白逸尘又望了她一眼,终于向门口走去。

“喂,等等!”秦忧忙喊。

白逸尘回首望她。

“我……我的行李还在我的客房,你……能不能帮我拿出来?”秦忧眨着眼睛,有些无助的望着他。千万不要冷冰冰的拒绝啊!秦忧暗中祈祷。

“好。”他居然答应了。

秦忧眸子一亮,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编贝似的小细牙晶亮如雪。“多谢你。”

“蓝月明已走了,你不必再怕他。”

“哦,还多谢你帮我报了仇。虽然他没吃成我,但我也被吓得半死。以后找机会再报答你吧。”

白逸尘未再说话,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中提着她的包裹。“你最好养一天再走。”

“不妨事,我身子一向很壮的。”她是不是错觉啊?似乎感觉他冰冷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关心?但又马上被自己推翻了,他是大夫,大夫对他的病人当然要关心啦!

秦忧撅了撅嘴,心情蓦然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

“啊?”秦忧猛一抬头,赫然发现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庞近在咫尺!她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忙不迭去推他。“你、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啊?吓死人啦!”

“你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要……要你管!”她再度清清嗓子,故意气呼呼道:“喂,你再不走,小心你的宋大小姐一不高兴,将你也打伤了哦。”啧!这话怎么听来怪怪的?他千万不要多想啊!

歪着头,她小心翼翼的偷觑他,在那张冷冰冰的脸庞上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呼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懊恼的偷骂他为何总是这一副表情。啊,那回在马车上他笑了,真的好看得不得了!仅此一次,就够让她回味终生了。他要是能多笑笑,那该多好啊!

“你要是能多笑笑,那该多好。”哇!她居然说出来了!就这么没头没脑、毫无预兆的脱口而出。

二人都愣住。

秦忧连脖子都烧红了,她以手支额,苦恼的喃喃自语:“我一定是生病了,一定是!”

一抬眼,看见白逸尘立于床前,眸底闪着令她眩惑的神彩。“呀,你怎么还没走?你快走呀,我现在一见到你就难受,你快走!”眼见白逸尘慢慢移向门口,忙又唤住他,疑声道:“你不会是喂我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了吧?”

“怎么?”

“我怎么会这么难受呢?时好时坏?”

“哪里难受?”

她指指心口,又指指脑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她索性一路指下去,果然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这样子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

“我记得在马车上你也发作过一次,不是么?”

“啊,对!对!我是怎么了?我……快死了么?”秦忧战战兢兢的问,忽然间瞪大了眼睛。“你……你笑了?”她死盯着那抹能令城墙倒塌的笑容,极淡,却同样眩晕了她的眼。她痴痴望着他,直至那抹笑容完全隐去,这才回过神,眼神幽暗的垂下头。“即便我快死了,也不值得你如此高兴吧?”

秦忧等了片刻,缓缓抬起眼皮,见他仍立于原处,漆黑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晶亮。

“你怎么还不走啊?非要看到我呜呼哀哉才甘心么?”秦忧无精打采的问。

“你不会死,你健康得很。”白逸尘终于开口了,后一句却将秦忧气坏了“即便死,也不是病死,而是笨死。”

“喂!你什么意思啊?是!你聪明!你们都聪明!你们都是猴子转世,我上辈子是属猪的,行了吧?所以,你们都欺负我!”说到最后,秦忧已吼了出来,不知怎的,眼泪也冒了出来。

“秦忧”

“别叫我!”秦忧胡乱抹着眼泪。“我讨厌你!讨厌你!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呜呜……你走!我是笨蛋,你这个聪明人再跟我多呆一刻,也会变成笨蛋!呜呜……”

哭泣声中,秦忧隐隐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停住哭泣,发现他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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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误打误撞]

秦忧没有留下养伤,骑着马慢慢地独行了两日。

这日,天色将晚,停马放眼望去,离市镇还甚远,但在不远的路旁有一间小客店,甚是清净。

秦忧下马推开店门,问道:“有人么?”

顷刻,自店内转出一名中年男子,身材瘦小,面色枯黄。

“客官要投宿么?”

“是啊,有吃的么?”

“有。”

“来碗阳春面吧。”

“好唻,您先坐。”店主说完回后面准备去了。

秦忧见这客店十分简陋、窄小,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有。正感无聊,听得马蹄声响,撩起门帘一看,好熟悉的马车!唉,真是冤家路窄呀!

秦忧叹口气,坐回原处。咦?他们怎么反而落在她后面了?

片刻后,马车上的人走进店来,见到秦忧,白逸尘只望了一眼便走向别处。秋水则撇开头,喊道:“店家!”

咦?怎么不见宋大小姐?难道他们便是为她误了行程?

店家应声而出,见二人一身华服,甚是尊贵,立时目光闪闪,笑道:“客官,请!请!”

白逸尘道:“来一间干净的客房,只将你最好的酒菜拿来便是。”

“是是。”店家诺诺而去。

秦忧望着二人,思忖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毕竟当初好像是她赶人的吧?还哭得一塌糊涂,丢死人了!

但白逸尘自坐下后,便掏出一卷书来看,再也不理她。秦忧咬咬唇,用力坐下,呆了一阵,自腰间解下玉笛,细细抚弄。想起师父,鼻中一酸,又险些流下泪来。唉,自己是愈来愈多愁善感了。

正呆怔间,阳春面上来了,店家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玉笛上灿然一亮,她浑然不觉,端起碗风卷残云一扫而光。然后起身,视若无睹的自二人身边走过,步入客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睡至半夜,秦忧忽然自梦中惊醒,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前走过。她赶忙穿戴整齐,从窗户翻身跃出,只见在她邻房窗外伏着一条黑影。秦忧悄悄走近,细看之下竟是那个店家,正用嘴对着一根细管向窗内吹气。秦忧心中一动,料想这就是师父所说的迷香。好哇!原来这是一家黑店!当下也不迟疑,伸手点了那人穴道,又屏气冲进客房,见主仆二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俱酣睡如死。秦忧赶紧打开门窗,少顷,哼了声,喃喃道:“你们虽可恶,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就当报还救命之恩吧!”

当下,将二人一一背出,安置在马车之内,直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又奔进客店,点了一把火,方才回到马车上。眼见火势冲天,她眉头却愈皱愈紧,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那厮虽可恨,却罪不至死,罢了!”又飞身回去救店主。此时已浓烟滚滚,秦忧寻到店主,将他拖到背上,刚行得几步,只听得头顶“咯吱”作响,抬头一看,一根燃烧着的粗大横梁正对着她当头砸下。秦忧大惊,急欲滚倒避开,忽觉一股大力将她托起,竟身不由己,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跌倒在门外十尺处。奇怪的是,落地如棉,竟然毫不疼痛。秦忧好半天方回过神来,转头望望火势更旺的客店,再无勇气冲进去救人了。

垂头丧气的爬上马车,秦忧细细回想方才的一幕,愈想愈是惊疑。那股力道从何而来?明明半个人影也没有。是鬼么?唔,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又冥想了一阵,忽然一拍小手,叫出声来:“啊!定是师父!原来她在暗中保护我么?”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师父,忧儿好想您,您为什么不出来相见呢?”说着,悲从中来,嘤嘤哭泣起来。

半夜,秦忧枕着书堆睡着了,醒来已近正午。她一骨碌爬起来,赶忙去看那二人,仍沉睡未醒,不由嗤笑一声,轻声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吸点迷香就睡这么久,还是个大夫哩!”

她眼珠一转,抿嘴一笑,蹑手蹑脚的找出笔墨,走到秋水跟前,小小声道:“让你仗势欺人!给你点教训!”在他脸上胡画了几下,一只蹩脚的小乌龟便趴伏其上了。秦忧“扑哧”笑出声来,赶忙捂住嘴。又走到白逸尘跟前,刚要下笔,却中途顿住,但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修长眼眸静静闭合,掩住所有冷酷冰寒的气息,显得整个白玉般的脸庞温暖了许多。她竟看得痴了,终于轻叹一声,投笔下车,先行离去。

太阳落山之前,秦忧已赶到市镇,夜来无事便想吹笛自娱,谁知找遍了也未见到玉笛,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便哭出来。好容易定了定神,难道是遗在马车里了?越想越有可能,恨不得赶快天亮。

秦忧在市镇一连寻了两日也未见到那主仆二人,大急。

这日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找寻,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嚷之声,一时好奇心起,走过去一看,只见人山人海,围着一座搭建的高台观望,人人脸色俱是兴奋又是紧张。秦忧也望向高台,见上面正中立着两名女子,其一年方十八九,容貌姝丽,气质温婉,一双秀目如水如波,向台下频频闪过,神色踟蹰。她身旁的丫鬟手持一个红色圆球,亦是来回扫视。

众人俱心痒难熬,许多人高声叫嚷:“小姐,这里!这里!”然后你推我搡,恨不得将别人都踩在脚下。

秦忧正看得一头雾水,忽听马蹄声响,只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辆马车,不由心中一跳,便要飞身冲过去。无奈人潮拥挤,她根本动弹不得。

众人见那驾车的书童对着车内说了句话,而后车帘掀开,跃下一人,白衣翩然,清逸绝俗。一时间,人群安静下来,片刻后,俱蜂拥而至台前,将那台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有志一同,要阻止白衣书生接近高台。

秦忧暗暗称奇,紧紧盯着白逸尘不敢放松。忽听得众人一阵吵嚷,人流急向一边倒去,又觉头顶风声飒然,一个红影向白逸尘急速飞去。秦忧大惊,再也无所顾忌,身形一顿,忽的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美妙的翻身,又疾飞向前,在那红影将要砸入白逸尘怀中之时,一个“燕子抄水”,轻盈一旋,已将那物抱在手中,又是一个翻身,飞跃人群,盈盈立于空地之上。她这一手一气呵成,身法轻灵美妙之极,宛入无人之境,众人都看得呆了。

秦忧走到白逸尘跟前,理直气壮道:“我可又救了你一次!”

白逸尘只望着她不语。秋水则跳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喂!你白痴啊!这是人家小姐在抛绣球选郎君,你凑什么热闹?完了完了,可怜这如花小姐就此要葬送一生幸福了!”说完连连摇头,不胜唏嘘。

秦忧皱皱眉头,没好气的道:“你瞎说什么?这球是选郎君用的么?”

“废话!本来这球是要投给我家少爷的,被你这一抢成你的了!哎呦,这小姐莫要哭死!”

此时只听得周围阵阵哄笑声、惋惜声、咆哮声、叫骂声,不绝于耳。秦忧又羞又窘,忽的将那绣球向白逸尘怀中一塞,大声道:“喏,还给你!”

孰料,白逸尘忙不迭闪身,绣球滚落在地。他沉声道:“这是你的姻缘,何必强加于我?”

秦忧大急。“我……我这个样子,岂不误了人家的终身?她本中意的是你,你还推辞什么?难道还嫌那小姐不美么?”捡起绣球又塞向他怀中。

白逸尘依旧闪身避开,唇角紧抿,眉峰轻蹙。“太美了,我消受不起,还是送与你吧。”

秦忧急的满头大汗,眼角一瞥,见秋水正呆望着他们二人,口中喃喃自语:“疯了疯了,少爷这是疯了。”

秦忧脑中灵光一闪,赶忙转移目标,将球抛入秋水怀中,笑道:“给你罢!”转身欲逃,却被突然蜂拥而至的人潮阻住了去路。只见前面快步走来一对人马,领头的那人,身材魁梧,步履轻快,目中精光闪闪,竟似个武功颇高之人。但见他一抱拳,粗声问道:“刚刚是哪位接住了绣球?”

秦忧赶忙一指白逸尘。“他!不对不对!是他!”又改道指向秋水。

那汉子有些不耐烦,皱眉道:“到底是哪位?”

白逸尘黑眸一闪,嘴角忽的弯起一抹邪邪的弧度,天哪!他居然笑了!这笑容让秦忧的心一阵“怦怦”乱跳,却又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白逸尘一手指着她,道:“各位看得很清楚,是这位小兄弟接住了绣球,你们可不要赖账。”

那汉子瞪着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忧半天,犹似不信。

秦忧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又听得白逸尘冷冷道:“怎么?你们真想赖账不成?在场所有人俱可作证。”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闹之声,此时,众人多是看好戏的心情。

那汉子瞪了白逸尘一眼,冲秦忧道:“跟我走一趟吧。”见秦忧兀自呆在原地,不由极为不耐,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走,忽觉触手处滑腻柔软,小巧之极,不由一呆。

秦忧猛地回神,正待挣脱,瞄见那汉字神色古怪,抓近她的手细细察看。她心中一动,趁他分神之际,手腕一抖一滑已脱离了他的掌握。汉子暗吃一惊,冷笑道:“想逃么?”双掌直取秦忧前胸。

二人相距甚近,那汉子又是突然出手,眼见这一下实难避开。就在众人错愕间,只见秦忧身躯竟似泥鳅一般顺着那汉子双手方向一滑,而后滴溜溜一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瞧,秦忧已跃开数步,咬牙切齿的瞪着那汉子。

汉子了然一笑,不怀好意的道:“好啊,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还有什么真功夫!”话音未落,他已出掌如风,竟是招招狠辣。

秦忧不敢怠慢,凝神与他应战。那汉子掌风凌厉之极,狠处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而秦忧则身形飘忽,灵动跳脱,二人一刚一柔,那汉子一时间倒也奈何她不得。

就这样斗了百十招,秦忧到底是个小姑娘,功力尚浅,体力已渐感不支,胸口发闷,气血上涌。她赶忙长吸口气,突听那汉子一声狞笑,大喝一声,双掌上下左右翻飞,众人但见一阵狂风骤起,眼前似是片片蝴蝶乱舞,一时眼花缭乱,及待群蝶飞逝,再向场中一瞧,俱嘴巴大张,双眼圆瞪,满场死寂。只见在那余烟袅袅之中,秦忧身上那件破旧长衣已化为最后几片蝴蝶,翩然飞落,赫然露出里面雪白的贴身小袄及长裤,竟是一副巧夺天工、玲珑剔透的少女娇躯,尤其那裸露在外的圆润香肩及修长玉臂,欺霜赛雪、粉雕玉琢,弧线流畅,及其优美。同时,她头上的束发方巾亦不知去向,一头瀑布也似的柔亮黑发飞泄而下,直达膝头。众人但闻阵阵清香,沁人心脾,似有若无。正目眩神迷之际,忽见白影一闪,一件锦袍已将那引人无限遐思的绝美娇躯密密包裹,只露出一张满是斑斑点点的圆脸。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叹息声,哄笑声,啧啧声,更是绵绵不绝。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秦忧直至白袍加身方回过神来,一时羞愤欲死。

那汉子哈哈大笑,正洋洋得意,蓦然白影一闪,“啪啪”两声,面上已着了两个耳光。他大怒,正欲细看,那白影已飞至秦忧身边,一拉她手,二人疾如流星,瞬间即逝。那汉子自始至终就未看清对方的身形相貌,只觉那人犹似鬼魅,须臾之间即可取人性命,思之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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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义结金兰]

秦忧被拉着施展绝顶轻功跑了半柱香工夫,来到郊外的枫林,那人突然站住脚跟,低声道:“就到这里吧。”

秦忧定定神,赫然发现救她的竟是白逸尘!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又觉左手温暖,低头看了看,想也没想,抬手便挥向他脸颊。

白逸尘闪开道:“我救了你,为何还要出手打人?”

秦忧打他不着,只气得咬牙切齿,厉声道:“你不用假好心!今日所受奇耻大辱都是拜你所赐!”恨自己技不如人,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她转过身,索性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口中喃喃道:“师父,忧儿没用,给您丢脸了!呜呜……忧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好好练功,呜呜……”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开始打嗝,回身一望,白逸尘正坐在一个木桩之上静静地瞅着她。

秦忧眼一瞪。“你看……呃……什么?讨厌!讨……呃……厌!”她连连打嗝,直窘的面红耳赤。

白逸尘眸光幽暗,低声道:“事发突然,是我欠考虑……”

这时,一阵马车狂奔之声传来,秦忧游目一望,是秋水赶来了。

她心中有气,冷冷道:“我走啦,后会无期!”

白逸尘伸手拦住。“秦忧,你”

不待他说完,秋水已跑了过来,叫了声“少爷”,便神色古怪的盯着她。

秦忧更恼,打定主意再也不理这二人,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孰料,老天存心跟她过不去,刚觉脚下一绊,一个踉跄,已向前跌倒,来了个标准的“狗啃屎”。秦忧气得重重捶地,又“哎呦”痛呼出声,反被石子咯着了。她咬牙爬起来,定神一看,原来是那件白袍太长了,拖在地上,害自己出了大丑。耳听得身后秋水“扑哧”一声笑,以及白逸尘悠悠然的声音:“你还是坐马车吧,这样不伦不类像什么?”

猛地回头,秦忧脸红脖子粗的叫道:“要你管!”双手提起白袍下摆,又向前走。

“那长袍是我的,你得还我。”白逸尘淡淡道。

秦忧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忽的想起什么,急步走了过来,因走得太急,又有好几次险些绊倒。好不容易杀到白逸尘面前,却猛然发现他唇角微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旁边的秋水则是嘴大张,瞪着他的主子,活像见了鬼一般。

秦忧呆了一瞬,右手一伸,冷冷道:“还我!”

白逸尘微怔。“什么?”

“玉笛,你没见到么?”

“好像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他右手抚额,一副冥思状。

“你好好想想,那可是我的宝贝。”秦忧又是着急又是紧张,两眼紧紧盯着他,恨不能敲开他的脑袋。

“唔,好像在我的马车里。”

秦忧大喜,提起长袍就向马车疾奔而去。

马车里几乎到处是书,哪里有她的玉笛?心知上当了。这一下真是气得火冒三丈,正咬牙握拳,车帘一掀,白逸尘已跳了进来,问道:“找到了么?”

秦忧更不答话,一拳向他当胸砸去。白逸尘似料到她会如此,早有防备,身形一飘,潇洒避开,坐在软榻之上。秦忧一愣,又一拳挥出,只照着白色人影连连进攻。马车之内本就不大,更何况是软榻之上,秦忧竟然连他的衣角也未沾着。她此时早忘了技不如人,挥拳乱砍,毫无章法,宛如一头狂怒的小豹子。忽听秋水叫道:“少爷,怎么了?”白逸尘气定神闲,凝声道:“没事,赶车吧。”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秦忧气喘吁吁的扶榻站定,狠狠的道:“大骗子!为何屡屡戏弄于我?”

白逸尘望着她恼极的面孔,忽的轻叹一声,道:“忧儿,你且坐下。”

秦忧顿时呆住,似有一股电流自体内贯穿而过。这一声“忧儿”自他口中唤出,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奇异震撼之感。而他却如此自然的出口,似乎已这样唤了好些年一般。

白逸尘望着她,问:“怎么了?”

秦忧一怔,急忙低下头,讷讷道:“没、没怎么。”忽又抬头道:“你既然没有我的玉笛,那我要下车啦。”

“笨!我说在马车里见过,但没说还放在马车里,你随我去客栈,我自会还你。”

秦忧面上一亮,道:“真的?你没骗我?”

白逸尘点头。

秦忧灿然笑道:“太好啦!”遂依言坐下。

二人静坐了片刻,白逸尘忽然淡淡道:“你以后就叫我大哥吧。”

“呃?”

“这样,你或许就能略微放松些了。”

“谁……谁紧张了?”秦忧极力否认。却见他伸手递过来一根发簪

“你且把头发束起来,客栈即刻就到。”

秦忧这才想起自己还像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忙拿过发簪,背过身去梳理长发。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柔亮光泽,且飘散出阵阵清香,平日也极好打理,但此刻不知为何,她的手指头好似不听使唤,那万缕柔丝竟是一次次自她手中滑落下来。秦忧一阵心烦意乱,瞥见马车一角放着一柄长剑,当下也不细想,取过来拔出长剑一挥,就要将那满头青丝斩为两截。忽觉手腕一麻,长剑“当啷”落地,只听白逸尘沉声道:“不可!。”

秦忧一转身,道:“有何不可?”

白逸尘眉头一皱。“你可知女孩子斩落青丝意味着什么?”

“什么?”

“出家。难道你想出家为尼?”

“那又有何不可?”秦忧嘴一撇,满不在乎。

白逸尘望了她半晌,轻叹一声,走至她身后,在秦忧尚不知他用意之前,已麻利的为她将满头长发束好,并插上发簪。

秦忧呆若木鸡,一颗心似要跳出胸腔,甚至连呼吸也忘了。直到白逸尘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下可好?”她方浑身一震,悠悠的回魂,口中喃喃道:“你在做什么?”

白逸尘懒洋洋的道:“帮你梳头,这么长的头发削掉岂不可惜?”

秦忧心中犹自咚咚作响,想起师父的临别嘱咐,又是心慌又是迷茫,一时千头万绪,便如她那理不清的青丝,将她层层缠绕,好似已掉进一个陌生而又新奇的巨网。她想抓住一线亮光,无奈脑中一片混沌,竟是从未有过的惶惑……

就在秦忧心绪纷乱,如坠云雾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逸尘轻咳了声,道:“下车吧。”

秦忧“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车,尚未及看客栈的牌子,便被白逸尘携了手向里走。秦忧盯着他的手,便如傻子一般跟在他身后,甚至未看见同样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瞪着他们的秋水。

随着白逸尘来到客房,秦忧怔怔的看着他自包裹中抽出一管玉笛,这才眼中一亮,欢呼一声,奔过去抓在手中。正欣喜间,房门一响,秋水走了进来,一径对着她猛瞧。秦忧小脸一板,道:“你看什么?”

秋水似未听见,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搅得人不得安宁”

“秋水!”白逸尘冷眼一扫。

秋水一怔,扁扁嘴巴,不敢再说。秦忧看得抿嘴儿一笑,道:“秋水,秋水,伊人如水!嘻嘻,好好的男人叫这么个娘娘腔的名字,羞也不羞?”说完冲他刮刮面皮。

“你……你个妖……”秋水敢怒不敢言,气得一跺脚。

白逸尘吩咐道:“你去买两身女装来。”

秋水先是瞪大眼,继而一跺脚,气呼呼道:“我不去!”

白逸尘冷冷望他一眼。“好,我去。”

“哎少爷,我去,我去,行了吧?”秋水急忙向门口走去。

秦忧忽然插言道:“我才不要穿什么女装,你还是买男装吧,要肥一些的,你可记下了?”

秋水连哼几声,灰头土脸的悻悻而去,秦忧拍手大乐。玉笛失而复得,她心情变得极好,冲白逸尘一笑,道:“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如何?”

白逸尘点点头,在桌旁坐好。秦忧靠着窗边将玉笛凑至唇边,开始吹奏师父常吹的那首曲子。她尚不谙世事,自然吹不出那种凄婉哀绝、绵绵遗恨的意境,但笛声悠扬婉转,如彩蝶飞舞,春风拂柳,又如小河潺潺,鱼儿嬉戏,别有一番清新夺人之韵。

一曲既终,白逸尘静默了一瞬,自包裹中取出一具暗红色的古琴放在书案上,调了调音,遂坐下,略一沉吟,一串沉郁浑厚的音符便自他修长优雅的手指间流泻而出,初始犹似黄河之水天上来,烟波浩渺,声势雄浑,瞬时又如金戈铁马,号角齐鸣,旌旗猎猎……

秦忧正听得如醉如痴,琴风忽急转直下,几下轻拨,潮水渐平,烽火消散,余音袅袅。渐渐的,秦忧似从远古战场回到芳草如茵的长亭,一对友人执手送别,泪洒春衫。天边夕阳西下,残月如钩,凄风阵阵,吹送无尽哀思,恨意绵绵,难诉千古离愁。

一曲终了,白逸尘双手按弦,垂眸片刻,站起身来,一抬眼见秦忧满面凄容,泪眼婆娑,犹如一尊木雕一般。

白逸尘俊目微眯,眸底一道异光一闪而逝。“忧儿,你还好么?”

秦忧惊跳一下,如梦方醒,喃喃道:“你弹完了?我这是怎么了?忽然觉得好伤心,真是奇怪。”

白逸尘沉默不语,好半晌方缓缓道:“这是我自己谱的曲子,你是第一个为它流泪的人。”

秦忧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才能,谱写出这般荡气回肠、动人心魄的琴曲。一时之间对他满是崇拜之情。忽听房门一响,秋水的声音传来:“少爷,我回来了。”

白逸尘微一颔首,道:“你去给秦姑娘定间客房,明早一起赶路。”

“白公子……”秦忧惊叫。

“叫大哥。”

“啊?”

“叫大哥,没听见么?”

“我……”

“难道定要撮土为香么?”

“哦,大哥。”

秋水又是一副张大嘴巴的白痴样,咕哝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秦忧忍不住一笑,冲白逸尘道:“那……我也出去了。”跑出屋追秋水去了。

加足马力,冲啊!

[正文∶第十二章中秋之夜]

秦忧就在客栈住下,次日一早,被白逸尘拍门唤醒,她的马儿已被白逸尘暂存客栈,三人驾车同行。

一路上,秋水的脸都臭臭的,秦忧只当没看见,与白逸尘在马车中天南海北的闲聊,当然,大多都是她在说,白逸尘在听。不过,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作简要解答,林林总总的武林轶事或江湖趣闻或风土人情,直令秦忧眼界大开,如痴如醉。二人每日朝夕相对,早已熟稔无比,秦忧只觉平生从未有过的欢畅。

多日后,马车抵达安徽境内,一想到黄山在即,秦忧心中隐隐透出一丝不安。三人安置妥当后,秦忧只身来到市街上,东游西逛。这时,前方一阵骚乱,人群直向两边避去,一队人马缓缓行在路中央,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甚是气派。

秦忧心不在焉,仍低头前行。突觉头顶黑影一闪,一声厉喝传来:“大胆小贼,快快闪开!”

秦忧猝不及防,忙伸手去挡,只觉手臂一阵热辣疼痛,已被一根钢鞭抽中,鲜血迅速渗透衣袖。秦忧大怒,见那使鞭之人乃马队之首,满脸胡茬,相貌凶恶,当下一声冷笑,身形忽的飘忽不见。恶汉正惊愕间,只觉手中一痛,钢鞭已被抽走,右臂又是一阵锐痛,再一看,秦忧已笑吟吟的站在马前,手持钢鞭,作势一挥,口中叫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恶汉一惊,忙不迭闪身一避,谁知用力过大,竟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秦忧拍手大乐,双脚直蹦,恶汉恼羞成怒,双手一拍地面,喝道:“给我打!”

众人催马将秦忧困在当中,一哄而上。秦忧一招“鹤飞冲天”,空中一个转身,眼看便要冲出重围,突觉腰间一紧,竟被一根软稠缠住,便要硬生生的撞上地面,且是头下脚上。可怜她这张斑点脸,马上就要变成大花脸了!忽听一声低喝:“且慢!”已被人拦腰抱住,轻轻落下地来。

秦忧犹自双目紧闭,但闻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忙睁眼一看,抱着自己的正是白逸尘。秦忧面上一热,忙不迭跳下他的怀抱,正尴尬间,只听得一声又惊又喜的娇呼:“逸尘哥哥!”一条粉色人影已飞向白逸尘怀中。

秦忧大骇,再一细看,果然又是宋青莲。

“逸尘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宋青莲喜笑颜开。

白逸尘板着脸拉开她手臂,后退两步,道:“你怎会在此?”

宋青莲如灵蛇般又缠了上去,抱住他手臂娇笑道:“我现在已成了安徽府尹的座上贵宾啦!”

秦忧直看得瞠目结舌,这宋青莲每次一见到白逸尘都这么“热情”么?

宋青莲一转眼,蓦地惊呼一声:“秦忧!是你?”

“方才是你缠住了她?”白逸尘冷冷问。

“哦,我……没认出他。”宋青莲说完摇着他的手臂,“逸尘哥哥,你陪陪我好不好?”

秦忧忽觉一口酸气堵在喉咙,难受之极,一转身便待走开,白逸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问:“忧儿,你去哪里?”

秦忧别开脸,努力忽略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小手用力向外挣,怎奈白逸尘紧紧握住,竟是挣脱不得。正欲发作,一抬眼,见他眸光如水,目不转睛的凝视自己。秦忧心中一颤,竟忘了挣扎。

白逸尘转而面对宋青莲,眼神倏地冰冷,沉声道:“你不可再伤害她。”

宋青莲嘴角撇了撇,终于忍不住道;“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不就是个丑小子么?三番五次的护着他!倘若我不答应呢?”

白逸尘面色一寒,黑眸微眯,径自瞅着她,一言不发。

宋青莲被他看得浑身发凉,终于一瞥朱唇,闷声道:“好啦,我不再伤害她便是。”

白逸尘仍不做声,回身便走。宋青莲赶忙追上拦住,眼圈红红的。“才刚碰见,你就要走么?”

白逸尘冷冷道:“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莫要跟着。”说完疾步前行,任宋青莲在身后顿足大叫。

秦忧大奇,不由问道:“你们吵架了?”

白逸尘脚步一顿。“什么?”

“那宋大小姐是你……你们吵架了?”

“是我什么?你以为是什么?”白逸尘目光闪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宋青莲曾是我小时的玩伴,至于我,尚未娶妻。”

秦忧顿时面如火烧,干笑一声,道:“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白逸尘看她一眼,“你胳膊不疼么?还是心思不在此?”

“啊?”秦忧这才想起鞭伤,忽觉疼痛阵阵袭来,不禁皱了皱眉。

白逸尘叹口气,道:“走吧,赶快回去上药。”

二人回到客栈,白逸尘吩咐秋水准备水及布条。秋水黑着脸,嘴里嘟哝着:“整日就知道惹乱子,真是个闯祸精!”准备妥当后,便往旁边一杵,斜眼瞪着秦忧。

白逸尘看了看他,淡淡道:“秋水,你且去喂马。”

秋水愣了下,讷讷道:“不是刚喂过么?”但被白逸尘冷眼一扫,赶忙溜出门去。

白逸尘关上房门,在秦忧身边坐下,秦忧立时觉得秋水似乎将满室的空气也偷了去,一阵呼吸不畅。当白逸尘去拉她手时,不由自主的一缩,讷讷道:“我自己来。”

白逸尘微微一怔。“怎么了?”

秦忧仍僵着不动,自己也奇怪,以前又不是没被他瞧过,如今为何就这般别扭呢?

“别逞强,乖乖听话。”冷淡依旧的声音却隐隐多了丝说不出的东西。

如受蛊惑般,秦忧乖乖伸出手臂。白逸尘将她衣袖撕开,缓缓卷起,露出一寸一寸粉藕也似的玉臂,滑如凝脂,晶莹如雪。渐渐的,鲜红的鞭伤赫然显露。白逸尘剑眉轻蹙,呆了片刻,遂用清水细细洗涤,秦忧忍不住轻抽了口气,白逸尘手一顿,忙问道:“很痛么?”秦忧点点头,忙又垂下脸颊,一颗心慌乱的跳着,大气也不敢出。

白逸尘继续洗涤伤口,秦忧连打了几个哆嗦。

“你很怕痛?”

“啊?唔,嗯。”

“那以后就少惹是生非,以免皮肉受苦。”

“我哪有?是他们突然撞上来的!”

“你不会躲开么?”

“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躲哪里去啊?啊!好痛!还没完么?”

“快了。”白逸尘上好药,拿过布条,给她仔细包扎,突然问:“你还在找展俊涵么?”

秦忧“呃?”一声,顿时呆住。

“你找他何事?”

“我……我……”秦忧一阵心慌意乱,无言以对。

白逸尘望了她片刻,轻叹一声,淡淡道:“或许你有苦衷,罢了,你刚受了伤,且去歇着吧。”

秦忧轻咬嘴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乱如麻,呆了半晌,才转身出屋,回到自己的客房。

由于心情不佳,她打开后窗,让清风拂面,舒缓烦闷之气。

一轮圆月爬上屋檐,月华如练,夜色如水。秦忧猛醒今日正是中秋。叹口气,简单洗浴后,上床就寝。

正朦朦胧胧间,听得白逸尘在门外唤道:“忧儿,你睡了么?”

秦忧一惊,又一喜,睡意全消,一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的冲过去开门。“大哥!”

门开了,白逸尘立在门口,却半晌不说话,秦忧纳罕的望着他,但背对月光的他丝毫看不清表情。空气中渐渐涌动着一种诡异的气流。秦忧小心翼翼的又唤了声:“大哥?”

逆光中只见那双晶亮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出奇的低沉。“你在我面前,一直戴着面具么?”

“啊?”秦忧大惊,蓦地去摸自己光滑细嫩的粉颊,旋即低呼一声,转身向里逃去,半途又停住,蔫头耷脑的走回来,惴惴道:“大哥,对……对不起……”

白逸尘冷冷道:“你休息吧,我走了。”

“大哥,你等等!”

但那个白色人影兀自向后院走去,听而未闻。因是中秋佳节,客栈中将近子夜仍很热闹,喝酒划拳的,吟词唱曲的,还有放花的,竟是一派生气勃勃。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如云长发批泻腰际,漆黑灵动的眼眸,流盼生辉;清灵素净的小脸,稚气未脱;饱满粉嫩的红唇轻吹玉笛,缓步走至后院的竹林,清香淡淡,吐气如兰,轻盈飘逸,袅娜娇柔,恍如坠落凡间的月下精灵。

片刻后,一个白色人影缓缓出现。

“大哥。”

少女轻快的走近人影,眼波盈盈,似乎漫天的星斗俱盛载进了她的眸子。她嫣然一笑,梨涡乍现,如春花初绽,顿使群星失色,美月无华。

少女又唤了声,见身前的人一直凝思不语,不由胆怯起来,心虚道:“我晓得不该欺瞒大哥,可是师父千叮万嘱,让我掩饰身份,我……我不能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思。大哥,你还在生气么?”将他身子拉了拉,让月光完全照在他脸上,仍是一片平板。

秦忧一阵惶恐不安,小手紧紧攥住玉笛,眸中水气弥漫,水嫩的小嘴张了张,终于又咬住,正不知如何是好,白逸尘说话了,语气平淡。“若不是今晚,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掩饰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秦忧羽睫轻颤,偷偷瞥了他一眼,嗫嚅道:“大哥,你……真的还未消气么?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就要见到要找的人了,你……”

“你是说展俊涵么?你找他到底何事?”白逸尘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她。

秦忧沉默半晌方幽幽道:“展俊涵是我的未婚夫。”

白逸尘猛然倒退一大步,惊愕的瞪着她。

秦忧吸了口气,螓首低垂,轻声道:“我从未见过展俊涵。这是定亲信物。”她从怀中拿出玉佩,手提银链,那玉佩在明光下闪着晶亮的光芒,微微刺目。

白逸尘闭了闭眼,撇开脸去,冷硬道:“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任何事。”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不错,马上就要见到如意郎君了,自然要走得干干净净,以免留下麻烦。”

“你、你说什么呀?你明知不是这样的!”秦忧脱口大喊,眼泪流了下来,娇躯微微颤抖。

白逸尘愣愣的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去,拭去她玉颊上的泪珠。哪知秦忧的眼泪却愈发流得厉害,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白逸尘终于长叹一声,哑声道:“别哭了。”

秦忧抬起泪眸,抽抽噎噎道:“你不生气了,我……就不哭了。”

白逸尘别开脸,道:“生气又有何用?……不要再哭了,我不生气便是。”

秦忧闻言心中一宽,破涕为笑,满是稚气的小脸便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灿烂无比。

白逸尘紧紧凝视她。“我生气,你如此在意么?”

秦忧用力点头,歪头看他。“你是我大哥呀,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就只有你对我最好啦!”抬头望望明月,叹道:“今晚的月亮好美啊!大哥,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遂将玉笛递与白逸尘。

白逸尘将之缓缓凑至唇边,美妙动人的笛声瞬时充溢整片静谧的小竹林。

秦忧冲白逸尘甜甜一笑,轻舒玉臂,翩翩起舞。

但见月光如水,仙乐飘飘,裙带流转,身轻如燕,道不尽的曼妙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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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良辰美景]

不知不觉间笛声渐消,秦忧收住舞步,回眸一看,白逸尘正手持玉笛怔怔出神。

“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眸光微合,淡淡道:“没什么。忧儿,你跳得很好。”

“真的?”秦忧小脸一亮,灿然笑道:“以后只要你想看,我都跳给你看。”

白逸尘喃喃道:“是么?”

“当然……”秦忧陡然住口。

白逸尘面色微寒,道:“你身上有伤,今晚不要跳了,且回房歇息吧。”

秦忧小嘴一撅,道:“我睡不着。”仰起脸蛋,巧笑嫣然的望着他,眸中满含希冀道:“我不跳舞,陪你说话可好?”

白逸尘凝注她良久,终于点点头。秦忧笑靥如花,伸出柔荑一把抓住他的手轻摇。“大哥,我真的好开心啊!”

次日早间,主仆二人在楼下用膳,秋水边吃边嘟哝:“那个闯祸精怎么还不下来?不会是昏死在房中了吧?”一抬头,见门口翩然而入一位绿衣少年,容颜美极,双眸灵黠,顾盼生辉,甫一出现,便如一缕清新之风,吸引了满室目光。

秋水呆望了半晌方“哇”的一声低叹,便要告诉他家少爷,却发现白逸尘脸色奇异,眼眸微眯。又听得秦忧的声音唤道:“大哥。”哦,闯祸精下来了。咦?人呢?只见桌前立着刚刚那个美少年。

美少年见他一副白痴样,“扑哧”一笑,道:“秋水伊人,你在找谁?”

秋水的下巴立时掉了下来,见鬼似的瞪着她,好半晌才讷讷道:“你……你……的声音怎么跟……秦忧一……一样?”

美少年在白逸尘身旁轻盈落座,俏皮的笑道:“因为秦忧就是我,我就是秦忧。”

秋水的眼珠子快掉到地上了,又呆了半晌才猛地转向白逸尘,结结巴巴道:“少爷,她、她……你、你知不知道?”

白逸尘也不理他,向秦忧道:“先用膳,稍后换药。”

“哦。”秦忧应了声,举箸开始慢条斯理的进食。

秋水一直瞪着她,口中喃喃自语:“真是不一样了,连吃饭都斯文许多了。”

秦忧皱皱秀气的小鼻子。“我不饿嘛。秋水伊人,你饱了么?”

秋水眼一翻,不悦道:“不要叫我‘秋水伊人’!”

“那你也不要叫我‘闯祸精’。”秦忧小脸一板,斜着水汪汪的眸子瞪他。

秋水一怔,低声嘟哝了句:“这臭脾气还是一模一样。”

“喂!我的臭脾气是专门对付臭小子的!”秦忧说着立起来,手持一根竹筷便要向秋水的头上敲去。

白逸尘一把拽住她衣袖,轻斥道:“快吃饭!”

秦忧桃花般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乖乖坐下吃饭。

吃罢早膳,白逸尘为秦忧重新换上药,便吩咐秋水准备马车。秦忧却道:“大哥,离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我们边走边玩可好?不必急着赶路了吧?”

白逸尘望着她,略一沉吟,便道:“好。”

秦忧拍手笑道:“好啊!听客人们说附近有座白云庙,我们去烧香可好?”

白逸尘轻叹口气,道:“随你。”因顾及到秦忧的伤,白逸尘仍让秋水套好马车,一个时辰后,三人到达白云庙。这座寺庙坐落在湖山镜水之间,风景宜人,香客络绎不绝。

秦忧初出茅庐以来,先是为寻展俊涵风尘仆仆,而后又为奔赴黄山马不停蹄,像今日这般悠游自在的游玩,还是头一遭。一路上,笑语如珠,雀跃不已,像个好奇宝宝,不时问这问那。

就这样边走边玩,等烧完香已过晌午,三人在路边简单用过午膳,正要回客栈,忽见一顶八抬大轿缓缓从山上下来,周围环伺众多家丁。

秦忧打眼一瞧,皱眉道:“这轿子好生眼熟。啊,大哥,是你的青梅竹马。”

白逸尘剑眉一皱,背转身去,旁边秋水的声音却不识时务的响起:“咦?少爷,那好像是青莲小姐。”

轿子忽的停了下来,走出一名如花少女,正是宋青莲。见到白逸尘,她眼睛一亮,正欲飞奔而至,顿了顿,终于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道:“逸尘哥哥,好巧。”

白逸尘冷冷道:“是巧。”

宋青莲抿嘴一笑,道:“看来,我们还是有缘。”便不客气的紧挨白逸尘坐下,恰好面对秦忧,一下子呆住,片刻后才道:“逸尘哥哥,这位也是你的朋友么?”

白逸尘“嗯”了一声。

宋青莲柳眉暗蹙,轻声道:“你朋友怎么一下子多了起来?”

秦忧正自呆望,忽见秋水冲她挤眉弄眼,不解的眨眨眼睛,随即恍然大悟,起身低声道:“大哥,我和秋水先去那边逛逛,你们且聊着。”说完冲他顽皮一笑,和秋水一起离开了。

白逸尘黑眸一眯,端起酒杯连连饮酒。

宋青莲轻咬嘴唇,一脸郁猝的望着他,终于委屈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白逸尘面无表情。“你我之间何来讨厌之说?”

“是么?”宋青莲紧盯着他,低声道:“不讨厌就好,否则日后如何相处?”

白逸尘目光一闪。“你说什么?”

宋青莲蓦地灿然一笑,大声道:“没什么!你爹爹也正到处找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的行踪的。”

白逸尘淡淡道:“多谢了。”

宋青莲撅嘴道:“你知道就好。”

白逸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天已不早,就此别过。”转身潇洒离去。

宋青莲呆呆望着他颀长的背影,面色发青,半晌,终于跺跺脚,打道回府。

白逸尘找到秦忧二人,斜睨了她一眼,轻斥道:“这样很有趣么?”

秦忧吐吐丁香小舌,道:“那宋大小姐好厉害的,我可不想再惹她。”

白逸尘凉凉道:“是,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只是你师父怎会放心让你独闯江湖?”

“什么呀,我只是没有用功而已,我跑起来很快的,一般人抓不住我。而且师父本以为我会很快找到展俊涵,便可由他保……”秦忧倏地哑口,偷眼看白逸尘,见他嘴角嘲讽的一弯,淡淡道:“他保护得了么?”眼神逐渐冰冷,秦忧闭口不敢再言。

坐上马车,二人仍未说话。因一夜未睡,秦忧渐感眼皮沉重,加之马车的颠簸,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黛眉轻蹙,“嘤咛”一声,缓缓打开黑葡萄般的眸子,清灵无邪的小脸透着微微的迷茫,在望见眼前怔怔瞧着自己的人时,轻轻唤了声:“大哥。”

白逸尘低声道:“醒了?”

“嗯。”秦忧这才发现四周光线暗淡,马车早停,白逸尘竟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时又是心慌,又是感激,忙站起来,忽的脚底一麻,惊呼一声向前仆倒,却觉倒地之处一片温暖,竟不疼痛,而自己的嘴巴正紧贴在一个温热又柔软的东西上。

秦忧心中纳罕,忙睁眼去瞧,赫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倒在白逸尘身上,而刚刚自己的嘴巴所触之处正是白逸尘的唇角。

秦忧这一下直羞得无地自容,忙不迭爬起来,速度之快犹如身下有火在烧。哪知用力过猛,加上脚部仍旧麻痹,又一下子向后倒去。秦忧暗叫“倒霉!”忽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双结实的臂膀轻轻揽住,带入一具宽阔坚实的怀抱。秦忧低呼一声,正待挣扎,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伴随白逸尘低沉的声音:“忧儿,你脚麻了,别动。”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如蚂蚁般自秦忧的背脊直达四肢百骸,令她不住轻颤,全身虚软如棉,哪里还支撑得住?任由白逸尘紧紧抱住。二人耳鬓厮磨,肌肤相接,心跳喘息之声相闻,竟是无尽的春意旖旎。

夜晚置身榻上,秦忧仍旧如坠云端,一下怔怔出神,一下呵呵傻笑,竟是毫无睡意。

次日一早,秦忧早早洗漱完毕,却只呆坐房中,不敢出门。

彼时白逸尘在门外唤道:“忧儿,该用早膳了。”

秦忧顿时心跳如鼓,轻轻“唔”了一声,磨蹭了半晌方去开门,只见白逸尘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望着她,轻问道:“忧儿,睡得好么?”

秦忧一下子面胜桃花,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宛若小鹿般东躲西藏,就是不敢看他。

白逸尘倾身望望她的面颊,拉过她手,低声道:“走吧。”

秦忧小手轻颤,一声不吭的随他一起下楼。

秋水早已不耐烦,一见到她便忍不住低声牢骚:“怎么这么久?女人就是麻烦!”

秦忧面上更红,艳若海棠,有些不自在的轻声咳了咳,往他对面坐下。

秋水见她居然不反驳,且神色有异,便自作聪明的向白逸尘道:“少爷,她是不是生病了?自从昨晚回来后就失魂落魄的,定是在马车上睡觉受了风寒了,难怪脸色这么红!少爷给她瞧瞧。”

秦忧粉面低垂,恨不得凭空消失。只听白逸尘淡淡的声音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秋水马上闭上嘴巴,低头吃饭。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涌进来几名官差,为首一个几步跨到前台,向那点头哈腰的掌柜高声道:“你可曾见过此人?”手中打开一幅画像。

掌柜的慌忙凑过去看,马上连连点头,一叠连声道:“见过,见过。”

秦忧终于不再害羞,却又好奇心起,踮起脚尖去望那画像,却是大吃一惊。但见画中人剑眉俊目,神彩飘逸,竟赫然是白逸尘!

白逸尘跟着看过去,立时眉峰紧蹙,刚一起身,那个官差已得掌柜指点走了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躬身道:“见过”忽见白逸尘目光如剑,面色阴沉,忙站直身子,拱手道:“白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逸尘面无表情道:“我还有事。”

那官差面有难色,嗫嚅道:“可……可上面有交代,一定要将您带……带走。”

“那你就说等我办完事即刻就去。”

“请……请问,得需多少时日?”

“最少一个月。”

“这……这会不会……太久了?”官差几乎要哭出来了。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不久,你只管这样说便是。”说完携了一头雾水的秦忧向外走去。

直至上了马车,秦忧一径沉默不语,神情恍惚。白逸尘问道:“忧儿,怎么了?”

秦忧目不转睛的瞅着他,轻声问:“大哥,那些官差为什么要抓你?又为什么让你走?他们好像还很怕你,你……到底是谁?”

白逸尘沉默一下,道:“忧儿,你一连串问这么多问题教我如何回答?”顿了顿,又道:“他们要抓我,或许因为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魔吧。”

“才不是呢!他们一定搞错了!我可以替你作证啊。”秦忧脱口而出,小脸一片纯真与信任。

白逸尘目光闪动,一径望着她不语。

秦忧被他瞧得杏面飞霞,娇嗔道:“你看什么?”

白逸尘撇开脸,低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秦忧一怔,想起此句的上下两句,不由呆了。

二更完毕……。。。。。

[正文∶第十四章初现锋芒]

三人又行得数日,已抵达黄山脚下。这一路之上,边玩边行,倒也逍遥自在。秦忧再没问白逸尘的身份,二人整日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只是秦忧一想到分别在即,便患得患失,变得沉默了。白逸尘则从容依旧,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撼得动他。

这日,三人在酒楼用膳,里面大都是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众人七嘴八舌的聊着一些江湖趣闻,煞是热闹。秦忧正听得有趣,忽然有人大声问道:“各位可知这次召开武林大会到底所为何事?”

众人一静,有人道:“还不是因为朝廷的事?”

又有人道:“不见得吧?听说是天山雪教又要生事,似要逐鹿中原。咱们展盟主岂能坐视不管?”

众人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应该是这事。”

先前那问话之人又道:“这天山雪教一向神秘莫测,武功更是高深得很,但若要对抗咱们整个中原武林,还要看咱们这些江湖好汉们答不答应!我逐日派决定第一个效忠展盟主,与之对抗到底!”说罢,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一划,鲜血顿时喷洒出来。

秦忧惊呼一声,正不知他要做什么,便见他将血滴在面前的酒碗之中,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再用力一摔,酒碗顿时粉碎。众人立时一阵激动,纷纷效仿。一时间,鲜血淋漓,“噼噼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秦忧直看得心惊肉跳,却听得身边的白逸尘冷笑一声,道:“匹夫之勇!”

白逸尘的声音不大,但也绝不小,话音一落,酒楼陷入一片死寂。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声愤怒的喊叫:“谁?哪个王八羔子在此嚣张?”

“不错!有种的站出来!看老子我不毙了你!”

白逸尘剑眉一轩,轻轻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冷冷道:“麻烦诸位留点口德,也省些力气和鲜血,留待日后好对付天山雪教。”

众人一呆,未料到站出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白衣书生。但听他言语讽刺,神色不敬,马上又义愤填膺,一个个拍案而起,将三人团团围住。

秦忧急忙站起,拽拽白逸尘的衣袖,面上一片担忧。

白逸尘侧身冲她微微一笑,这笑容竟奇异的一瞬间安抚了她的焦躁不安。她悄悄在他耳边道:“大哥,我相信你。”

白逸尘眸光晶亮,静静凝注她片刻,低声道:“你站过一边,莫要动手”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上。”

“忧儿,听话。”白逸尘剑眉轻蹙。“我不想你再受伤。”

秦忧小脸一黯,直恨自己武功不济,只好认命的点点头,忽觉周围一片寂静,游目望去,但见众人俱一脸“惊艳”的瞪着她。秦忧正茫然无措,白逸尘已欺身挡在她身前,沉声道:“这位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你们只管找我便是。”随即向秋水使个眼色,秋水不敢怠慢,忙将秦忧带离人群,退到安全角落。

群雄俱已一一回神,纷纷嚷道:“好小子,好大的口气,就不信你逃得出去!”

“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喂!报上万儿来,属于何门何派?”

“没错,我们不杀无名小鬼!”

……

白逸尘冷笑道:“我无门无派,至于姓名么,你们还不配知道。”

众人大怒,群起而攻之。只听得一阵厮杀叫喊之声,白逸尘瞬间为人群淹没。

秦忧骇得张大了口,却叫不出声来。忽见白影游动,紧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摔落声纷纷传来。秦忧揉揉眼睛,只见众人俱倒地惨呼,而白逸尘仍悠闲的立于当地,白衣飘飘,纤尘不染。

秦忧不解的望望他,又望望倒地的一干人,实在想不通他何以在眨眼之间便将众人一齐打到,而她竟未看出他如何出的手,真是神鬼莫测,匪夷所思!

正呆怔间,白逸尘越过众人,来到她身边。“忧儿,走吧。”

秦忧怔怔的望着他,轻声道:“大哥,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白逸尘淡淡一哂,道:“你认为呢?”

秦忧闻言忙看向他身后,白逸尘道:“你看什么?”

“我看你有没有影子,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秦忧一本正经道。

白逸尘无言的望着她。

“怎么?你不会真是鬼吧?干嘛这么阴气森森的看我呀?”秦忧嘻嘻笑道。

“我若真是鬼,你不怕么?还笑。”

“我当然不怕,你若真是鬼,也不会害我。”秦忧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逸尘的唇角掠过一丝飘忽的浅笑,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难测。“走吧。”他率先下楼。

黄山三绝:奇松、怪石、云海,无不令人叹为观止。这几日,白逸尘携秦忧几乎游遍了黄山。秦忧自幼生长孤岛,几时见过如此似真似幻的美景?每至一处便连连赞叹,如痴如醉。

这日,游玩了一天,正向山下返回,忽听得一阵刀剑相击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子正在围攻一个妙龄少女。那少女早已钗横鬓乱,一脸狼狈,想是已拼了命在应战,到底体力难支,几十招之后被其中一名男子一剑刺中手臂,手中长剑“当啷”落地,那两名男子淫笑着欺身而近。

秦忧大急,叫道:“两个臭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便欲飞身去救。

两名男子闻声一愕,正呆愣间,一条青色人影飞身而至,“刷刷”两剑连向二人刺去,两声惨呼,那二人胸前均已中剑倒地,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气宇轩昂,正冷冰冰的瞪着他们,嘴里喝了声:“快滚!”

那二人赶忙爬起,向山下发足狂奔。

青衣男子走向妙龄少女,问道:“姑娘,没事吧?”

少女腼腆的摇摇头,轻声道:“多谢公子相救,请问尊姓大名?”

青衣男子浅浅一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所为,又何必留下姓名?”

那少女点点头,轻拢云鬓,露出一张极为秀美的脸庞,柳眉杏眼,瑶鼻琼口,气质温婉。青衣男子微微一怔,遂问道:“在下也正要下山,姑娘若不介意,我送你一程如何?”

少女轻声道:“多谢公子。”便随他一起下山。

秦忧远远见他们行来,渐觉那少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正要问白逸尘,却见少女转脸向这边望来,当她的眼光落在白逸尘身上之时,竟然浑身一震,脚下便如生了根一般再也挪不动了。秦忧见她先是满脸惊愕,突然间又满面通红,心中大奇,悄声道:“大哥,这少女认得你么?”

白逸尘摇头道:“我不认得她。”

“哦?她却好像认得你呀?看她似乎受到很大刺激的样子……”秦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她、她是那位抛绣球的小姐!不好!大哥,快跑!”拉起白逸尘便准备开溜。

谁知白逸尘却兀自不动,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怎么?你还怕她么?她见了你现在的样子,恐怕巴不得要嫁给你了。”

秦忧俏脸一红,顿足嗔道:“你再说疯话,看我还理你么?”

此时,那青衣男子已走了过来,拱手道:“幸会,方才出口骂那两个畜生的是这位小兄弟吧?”

秦忧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正是。”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到白逸尘身上,微一躬身,自报家门道:“在下展俊涵,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此言一出,白秦二人俱浑身一震,呆立无言。

展俊涵不解道:“二位……”

白逸尘迅速恢复常态,不动声色道:“你是展俊涵?展雄飞之子?”

展俊涵点点头,问道:“有何不对么?”

白逸尘泰然自若道:“没有,只是阁下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不想今日终于得见,有些意外罢了。”

展俊涵微笑道:“两位仪表不凡,神彩风流,不知是哪路朋友,可否告之?”

白逸尘面无表情道:“萍水相逢,不值一提。后会有期。”说罢拉起呆立一旁的秦忧转身便走。

秦忧恍惚中听得身后那妙龄少女颤巍巍的声音叫道:“白公子,请留步。”

白逸尘却似听而未闻,一径向前走。

秦忧被他拽着一路小跑,但觉他掌心火热,愈握愈紧,竟令她感觉阵阵疼痛。抬眼见他眼神冰冷,面色苍白,心中忽的一痛,由他去了。

武林大会在黄山之腰的一座观光殿举行,四周云雾缭绕,虚无缥缈,犹似仙境。秦忧此刻却是心不在焉。

观光殿里已坐满了各门各派的掌门及弟子,热闹非凡。三人正欲进殿,却为两名男子拦住,抱拳道:“请三位出示拜帖。”

白逸尘冷冷道:“我想来便来,要什么拜帖?只许你们在此喧闹,不许我们观光么?”两手一分,将二人拨开。

那二人忙又围堵过来道:“这位公子见谅,参加武林大会务必有展盟主的拜帖方可进入。”

白逸尘眉头一皱,这时身后一名男子道:“这不是白公子么?请进吧。”

三人回身一望,正是展俊涵。他左首盈盈立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白逸尘,赫然是那位绣球小姐。

白逸尘略一抱拳,朗声道:“打扰了。”率先进殿。

三人于僻静之处坐下,秦忧正待吐口气,却见展俊涵走了过来,冲她微笑道:“这位小兄弟还不知如何称呼?我一见你便投缘得很,若不嫌弃,我”

他话未完,便被白逸尘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你们刚刚认识,怎知投不投缘?我这位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只是随我出来游玩而已。”

展俊涵微感尴尬,抱拳道:“打扰了,三位且歇着。”说罢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