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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天下英雄谁敌手》》 · 朝露叶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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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方今好,我就……”他的话被一阵惶急的声音打断,他忽恼、怒、乱,却还是听了下去——

“忘情箭被方今好杀了!”

探花和尚猛得推开怀里的鱼清溪,他站了起来沉声道:“再说一次。”

探子一惊,接下又道:“忘情箭三人已被方今好新创的一招‘为情而生’杀死!”

“为情而生?”探花和尚眼在收缩,他看到方今好的为情而死剑谱,对方今好的剑法有了很深的认识,“为情而死”已是当世剑法翘楚,现在却又冒出一招“为情而生”,难道比“为情而死”更厉害?不然,以忘情箭三人又怎会同时死在这一剑下?

这一剑难道已无敌?

探花和尚心里升起了一丝敬意,对方今好也是对“为情而生”。

“方今好和叶水心现在哪里了?”

“叶水心已被‘毒’大师下了‘东风夜放花千树’偕方今好同被飞人救走。”

“飞人?”探花和尚忽有一股无法发泄的怒气,他语冷如冰:“‘毒’为什么不把方今好也毒死?”

探子嗫嚅道:“也许,毒大师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毒不死方今好,也许,来不及了……”

探花和尚目中杀机一现:“你去死吧!”挥手一引一掷,探子已被扔了出去,扔进了地狱。

“报……”另一探飞奔而来,差点撞上了被扔出来的探子,吓得不敢再前进一步。

探花和尚已冷静,声如刀如锥:“说。”

探子战战兢兢地说道:“京、京城,大将军到。”

探花目光一亮略整衣杉呼道:“快请。”

“我来了,大护法一向可好?”大将军声如洪钟大吕,目光如火如炬,虬髯戟张,威武绝伦正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

探花趋步向前,紧握大将军双手,笑道:“不好。不过将军一到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大将军纵声豪笑道:“大护法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探花和尚道:“只为了一个方今好。”

“哦,是他?”大将军聚眉如山,道,“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办吧。”

探花大笑道:“太好了,这件事让大将军来办那是恰当不过了。”

探花一顿又道:“还有屈五秦七黄九朱十也在我这里。”

大将军会心一笑,却把目光转向鱼清溪,微笑道:“鱼姑娘,你瘦了。”

鱼清溪脸颊一红,她不敢看大将军那刀子般的眼光,她不知是怕还是羞。

“多谢大将军关心,我去吩咐酒菜。”

大将军望着袅袅约约珊珊而去的鱼清溪哈哈大笑。

探花目中雾一样迷蒙,他也在笑。

大将军忽低声道:“主人有令,杀萧氏。”

探花一惊道:“是。”他不敢问为什么,主人的命令是他绝不敢违抗也不敢多问一句的。

大将军又道:“少林寺的事,你要尽快办妥,这也是主人的命令。”

探花神色又是一变,却不敢多说一句,仍应道:“是。”

大将军在椅上坐下,喝了一杯龙井,说道:“这茶太浓太香了。”微顿,又悠然问道:“拔剑扬眉轩的事怎么样了?”

探花脸上开出了花,不知是兴奋激动还是愤怒怨恨,“我已派天地人,十三楼、秘密、毒蝴蝶及风雷庄的萧氏突袭拔剑山庄誓杀容苍海!”

大将军皱眉道:“还有?”

探花抬首看了大将军一眼,“还有空空空、刺、大吉大利。”

“还有?”

“还有年月日。”

“还是不够。”

“狂帝朱狂泪也已向拔剑扬眉轩下了帖子。”

“朱狂泪太狂太傲太疯,但他的武功实在已登峰造极,连主人也不敢忽视!”

“朱狂泪的‘天杀剑法’和‘寂天寞地叹息神功’几乎无敌于天下,他与拔剑扬眉轩的七彩衣又有宿怨,这次决战无形中使我得一强助。”

“因此,我们要算准时间,就在朱狂泪和七彩衣或者容苍海决战的时候闯进去!”

“他们决战的时间正是重阳这一天。”

“好,我们就在重阳攻打拔剑山庄,杀他个片甲不留!”大将军微思道,“不过,拔剑山庄的潜力是无限的,也许当年的四大护法尚在人间。”

探花和尚讶道:“你是说张箭沈枪李剑水刀四人?”

大将军点头道:“但愿我的顾虑是错误的。如果四大护法尚在,我们的这些人手将会全军覆灭!”

探花和尚不信,他对派出的这些高手有绝对的信心。

大将军笑了笑神色竟似有些凄凉,他叹了口气道:“方今好逸去后,数日后定会在拔剑山庄出现。”

探花道:“他只剩下半条命,又能怎样?”

“你难道忘了他是被飞人救走的,那人既有如许武功,自有令其康复的可能。你不要忽视,方今好如果是你的敌人,他将是最危险也最可怕的!”大将军忽笑了笑道,“幸好我还有一张王牌。”

探花笑道:“你就是王牌!”

大将军大笑,半晌又问道:“木姑娘回来了没有?”

探花道:“找到了,现在有三凤陪着她。”

大将军肃然道:“马上送木姑娘进京,主人想见她。”

探花点头道:“就着清溪和三凤陪她进京。”

大将军莫名一笑,忽又道:“想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杀萧氏吗?”

探花心里一动,道:“莫非与木姑娘有关?”

“正是。”大将军道:“萧怒水为了邀功,竟让木姑娘接近了方今好,你看主人会不会饶他?”

探花一惊,因为“利用木清香引方今好入瓮”这件事是他默许的,萧氏才敢这样做,主人如果追究起来,那……

他不敢想下去。

大将军悠然道:“你仍然是大护法,因为主人知道你一直忠心耿耿,你不是说过‘要杀王风,先杀何欢’吗?”他顿口又笑道,“何况还有我替你说话?”

“多谢大将军成全!”探花已冷汗湿衫,心口冰冷。

大将军拍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见外?”

探花点头道:“大将军说的是。”

大将军笑了:“就让清溪留下吧!”

探花和尚知道他需要什么,心里不由一痛,但又有什么办法?

这世界本就有许多无奈的事。

他仿佛已看到一条赤裸的鱼在网里挣扎呻吟……

这条鱼就是他心爱的鱼清溪!

天机室。

秦七忽觉有些冷,他一脑子诗意化为冰水。

黄九很渴,只想喝一杯自己泡制的西湖龙井。

朱十却想喝酒,喝清冽醇香的二十年陈绍兴女儿红。

他们的心是乱的,更恨,恨自己。

只有屈五非常镇静,从容自若。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是不是疯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的九月九?”

九九重阳,天子崖。是他们“天下英雄谁敌手”每年一聚,纵情喝酒,弹剑长歌的日子。

谁会忘记九九重阳?

屈五微笑道:“我敢打赌,不到今年重阳,我们一定可以离开温柔乡。”

“重阳?再过三天就是重阳了!”

酒鬼朱十不信,秦七和黄九也同样不信。

屈五却道:“也许不用三天。”

正在这时,天机室里忽然来了一个女人:

春花秋月刀鱼清溪。

屈五笑了。

鱼清溪下了一道命令:“把这几个人放出来。”

看守天机室的三个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吹风剑,翠月刀,蚊子。但他们不敢违抗朝暮楼主人鱼清溪的命令。

蚊子替四人去了镣扣,吹风剑却问道:“不知楼主要把他们押到何处?”

鱼清溪笑了笑,她吹了一口气,把吹风剑吹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翠月刀、蚊子惊得灵魂出窍,连忙跪了下去!

鱼清溪冷然道:“不该知道的,你们最好不要问。”

蚊子和翠月刀连忙点头:“是,是。”声音已打颤。

屈五向秦七黄九朱十三人挤了挤眼,三人不解。

他们跟着鱼清溪走了,但没有去见探花和尚,却走出了温柔乡走出了南京城。然后买了五匹快马绝尘而去。

这件事过了很多年后,有人问道:“当时是谁救你们脱险的?”

屈五笑了笑道:“他就是当年捕侯我不忍的师兄,我假王的忘年之交,天下第一易容大师江南费家的主人费大先生!”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我假王所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是假的,但这句话却是千真万确!”

费大先生望着眼前心高气傲豪气千云正气凛然的年轻人,禁不住叹了口气。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白云苍狗,往事不堪提。

晏小山不是说:“悲欢离合之事,如电如幻,如昨梦前尘?”

他老了,现在已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虽然也有过鲜衣怒马挥刀杀敌叱咤风云的日子,甚至他现在杀起人来更快更猛更狠。但他心里已不再有激情。

老了,就是老了。

一个人也许真能无敌于天下,但他最终要败给岁月,与朽土同眠虫草相守。

“你们有什么打算?”

屈五沉吟道:“十弟和七弟去京城找老大老四和老妹,九弟和我留在南京接应二哥。”

“方今好曾陷于温柔乡。”费大先生微笑道,“不过,他已和一个女子一起打出温柔乡败何欢,杀四煞,狂风,忘情箭!”

“好,杀得好!”

“我们该为二哥浮一大白。”

费大先生道:“不过方今好和那女子也都身受重伤,最后却是飞人救了他们。”

“二哥受了重伤?”

“飞人?什么飞人?”

费大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醉鬼疯。

诗人痴。

假王迷。

只有茶客是清醒的。

他吸天地之灵气,聚山川之精华,心思缜密、目光睿智,沉思道:“二哥没有事的,飞人既能在温柔乡如林的高手中救走他们[奇/书\/网-整.理'-提=.供],便自有治好他们的能力,我们不必担心。”

“黄少侠说得甚是。”费大先生点头道:“方今好乃大吉之人,虽受凶灾自有贵人相助,他没事的。”

醉鬼、诗人、假王顿时释然。

醉鬼又待喝酒。

诗人又待吟诗。

假王又待说假。

只有茶客是清醒的。

“各位少侠,再见了!”费大先生大声道,“只望你们能替老夫多杀几个恶人。”

“费前辈要走了?”

“是的,我是该走了。”费大先生目光悠远,已存退隐之心。

“从来往事都是梦。”

现在他的梦是不是醒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

惊梦一场,到头来还是空空空!

黄九望着费大先生走在夕阳,忽有一股悲凉的寂寞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为生命而悲哀。今日的费大先生不正是他日的自己等人吗?

人生苦短,岁月无情。

他们今日饮血杀敌,相聚欢乐,三十年后,五十年后呢?他们又在何方?

但。

他随且又释然了。

他们正当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正该横刀立马多喝几坛美酒,多杀几个恶人。

正该做一翻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名垂青史彪炳千秋的大事业!

要做就做翔于九天之上的龙!

他们转过了头。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阵暴雨般的蹄声。

然后,他们便看到八匹神骏无比的大黑马拉着一辆乌黑的大马车风驰电掣般卷了过来!

“以千里马拉车正如‘美人斩手’‘黄金投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驾车的少女,虽着面纱,但体态婀娜腕白如玉,必是绝色佳人。”

黄九心里一动,这大马车在南京城外如此横冲直撞,莫非与温柔乡有关?

“七哥既已看到这女子的玉腕,想必她也看到我们了。”黄九笑了笑,“我们就在这里等!”

马车如乌云盖顶般逼近——驾车少女一声娇叱,马车竟从他们的头顶飞越而过,向北。

他们怒。

“天下英雄谁敌手”纵横天下无敌手,又怕过谁来?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追!

他们冲了上去。

马车如云。

他们如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

更不知追了多少里路。

半圆的月亮在头顶飞。

马车在飞。

他们在飞。

黄九在四人中内力最强,他第一个攀上了车厢。

嘶、嘶、嘶!

暗器从车厢里破空而出不绝于耳。

黄九的柔水神袖一荡一卷,把暗器一一接住。

这时,屈五的飞石,朱十的酒箭,秦七的唐诗也已射向车厢。

车厢无声。

飞石、酒箭、唐诗却如泥牛入海。

黄九已如一只横空大鸟扑向车辕,他向驾车少女出手!

驾车少女娇喝一声,长长的马鞭卷起一个圆圈套向黄九的脖子。

黄九惊咦一声,似乎量不到这少女的鞭法竟然狠毒至极刁钻之极。

他一个凤点头,弯弓射箭,腿如箭,射向少女的额头!

少女不见了,她已进了车厢。

黄九大笑,使出了“飞花摘叶”的神功,打 出 了 八 片 茶 叶!

月亮,

他看到了弯弯的月亮正无情地飞来。

月亮从车厢里飞出来。

八片茶叶被八个月亮击碎,第九个月亮放出了光芒!

月亮要把黄九吞没!

黄九袖化为水,滔滔江水把月亮惊飞,他在间不容发之际,又打出了悄无声息的八片茶叶!

这次没有月亮飞来,八片茶叶轻轻轻轻轻轻轻轻地打中了八匹神骏的脑门。

大黑马齐齐人立而起,哀嘶一声便即停步不前。

这时,朱十、秦七、屈五已围住了大马车。

黄九从车上飞下,身影竟有些滞凝,他已被第九个月亮击伤!

“九弟(九哥)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

屈五拉住了黄九的手送过了一股祥和而沛然的真力。黄九的脸顿时又红润起来。

车门开。

飘下三个女人。这是三个陷阱一般的温柔女人。

假王痴。

诗人迷。

醉鬼醉。

只有茶客仍然清醒冷静。

三个女人,三只凰,凰翔于天。

“你们不怕死?”

“怕死的还是天下英雄谁敌手吗?”茶客黄奇山冷笑道。

黑凰抚掌笑道:“失敬,原来是方今好的几位兄弟!”

白凰轻轻地飞了茶客一眼:“我是白凰,你是茶客黄大侠吧?”

茶客黄九对她的媚眼视若不见,冷然道:“不敢,在下正是黄九。”

白凰妩媚一笑:“我看上你了!”她已向黄九出手。她的武器是一把锋刃若水的匕首。

天下有雪!

她这把刀竟是班夫人的三大宝刃之一“天下有雪”。

黄九立即感受到雪意。

诗人秦七的对手是黑凰,黑凰手里是一根柔若无物的绸带。

绸带如枪如剑。

醉鬼醉,他看上媚眼如刀亭亭玉立的红凰!

红凰如火。

她衣袖是舞如风。风助火势,她要以温柔烧死醉鬼朱十。

屈五却已到了车厢里。

他看到了一个比黑白红凰加起来还要美上十倍的青凰。

青凰妙目滴泪。

屈五的心便软了。

“我要离开这里。”青凰盯着屈五。说道:“因为我要去找方今好”

屈五道:“你是二哥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情人!”青凰又道:“他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大英雄!”

屈五道:“二哥是大英雄,我叫屈五,外面是我的兄弟秦七黄九和朱十。”

“我求你们千万别伤了我的姐妹,她们只是职责所在。” 青凰道:“我一定要找到方今好。”

屈五解开了木清香的麻穴,说道:“你走吧,但愿你能早日找到二哥。”

木清香目注屈五叹道:“你和他一样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我敬重这样的人。”

屈五暗暗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的女人,但伊人何在?

雪意冷。

但水能化雪。

黄九以柔水神袖捆住白凰,以“逍遥手”点了她的穴道。

绸带有情。

但唐诗更多情。

诗人秦七以“自古多情空遗恨”制住黑凰的“情”。

情意灭。

灯红酒绿垂丹青。

朱十在醉中出剑已得“似醉非醉”之剑意。

红凰的火在涅般。

在涅般中停止。

他们不杀三凰。

因为他们和方今好一样不杀女人。女人是尤物,杀之有违天道,也似乎暴殄天物,他们虽狂,但都是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子。

青凰已去。

他们哈哈大笑,一人拉过一匹千里神骏,策马扬尘直奔京城而去!

方今好从如梦如幻的世界里清醒过来。有人说:“只有从梦境中醒来的人,才清楚什么是梦。”方今好就是从梦中醒来,历经九死一生之后,他的头脑逐渐平静、冷静、沉静。

他运气,顿觉一切都变了,他体内竟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气!

是谁救了我?他站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背后的声音平淡而和善。

“是你?又是你救了我?”方今好又看到了风雷庄见过的那个青袍人。

依然是一脸的惰散而随和的笑意;依然是朴素的青袍、布鞋、白袜;依然有一股龙翔于天傲视群伦的大气魄!看到他,方今好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青袍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的叶姑娘已经死了,你不悲伤痛哭?”

方今好的心在刺痛,却淡淡说道“逝者已逝,我哭又有什么用?我要活着!”

青袍人点头道:“方今好果然是天下奇男子,你从‘为情而死’到‘为情而生’已历了一世。”方今好喃喃道,“为情而死,为情而生……”

青袍人目光如秋水:“叶姑娘还是幸福的。”言下之意似有无限感慨,难道他触及了什么伤心之事?

这时,风很乱,吹得他们衣裳猎猎长发飘渺,放眼望去,白云浮散,人生悠悠,一切竟似出尘,如入佛界。

方今好道:“我要走了。”

青袍人叹道:“你是该走了,可是我却走向何方?”

方今好道:“自来处来,到去处去。”

青袍人目光一亮,睿智有若大海,但大海有这种气势吗?

“谢谢。”

这两个字本该是方今好说的,青袍人却首先说了出来。

方今好伸手与他一握,但觉一切皆如梦,人生仅在一瞬间,这一瞬已成永恒!

青袍人道:“你是侠,你必须消灭血腥!”

方今好道:“但我实在不想杀人。”

青袍人道:“血腥只有用血腥才能洗净!”

方今好若有所思,转过身子,然后便见到了叶水心。

叶水心没有死!

“心妹,你没……”方今好又惊又喜,激动不已。

叶水心妩媚一笑:“方大哥,我没有死,让你担心了,是这位前辈救了我。”

方今好目中溢满了泪水,向青袍人深深一揖。青袍人微微一笑:“我救你,你不谢我,我救了你的心爱的人,你就谢我。”他顿口叹道:“你无疑是我见过的 最多情的侠。”

方今好脸一红,笑道:“我只是个平凡的浪子。”他转向叶水心问道:“心妹,你的毒解了?”

“她中了‘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叶姑娘内功莫测高深,我又替她冲洗百脉,这才暂时保住性命!”

方今好不禁想起数年前,在柔情峰中了七大寇之首王刃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香,是朱朱救了他,这次是叶水心中了这种奇毒,她有办法起死回生吗?

“除非是少林洗髓经,或者是海外奇宝千年龙涎香,才能尽解其毒。”

方今好几乎绝望,洗髓经乃少林镇寺之宝之一,只传方丈,连少林寺当今四大神僧灭寇灭幻灭梦灭灯也不得传授,少林状元大师又怎会传授给叶水心?

至于前年龙涎香更是宝中之宝。古人将龙涎说的神秘至极,说它是海龙所吐涎水凝固而成。《游宦纪闻》载:“近海旁长有云气罩山间,即知有龙睡其下,或半载或二三载,土人更相守视。候云散即知龙已去,往观必有龙涎。或五七两或十余两,视所守人多寡均给之。”《岭南杂记》亦载:“大食国西海之中,上有云气罩护,则下有龙蟠海中大石,卧而吐涎,漂浮水面,为太阳所烁,凝结而坚,轻若浮石。”《香谱》云:“土人见鸟林上,异禽翔集,众鱼游泳,争啄之,则殳去焉。”

龙涎香得之不易更见珍贵,《游宦纪闻》又称:“诸香中龙涎最贵,广州市直每两不下百千,次等亦五六十千,系蕃中禁榷之物。”《香谱》云:“每两与金等,舟人得知则巨富矣。”

龙涎香如此名贵,历代诗人均有诗赞之。在皇室王者也是不可多得之物。(据现代学者考证,龙涎香其实是抹香鲸肠胃中类似于结石的一种病态分泌物,从鲸体排出后漂浮于海面,而在今天的新西兰澳大利亚印度洋等处的海岸尚时有发现,有黄灰黑三色,呈蜡状,加热至五六十摄氏度便开始软化,主要成分为龙涎香素。)

而千年龙涎香又到何处觅寻呢?

叶水心轻轻一笑道:“方大哥,你何必为这件事过分操心?我不是还有百日生命吗?我们何不好好珍惜这段光阴。”她展颜又道,“我们若能真诚相爱一天也等于千年!”

方今好心口一热,握住了叶水心的柔荑,大声道:“心妹,我一定要救你!”

青袍人微微一叹,悄然离去。

拔剑扬眉轩。

容情伤终于见到了正在浇花的父亲。父亲却似有些消瘦了,但优雅从容之态依然无改。

容老爷子道:“伤儿,过来浇花。”

容情伤却没有这种心境,急问道:“爹,到底有什么事?”

容老爷子目光悠远,微笑道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容情伤:“先浇花。伤儿你看这菊花一瓣一瓣地绽放,又一瓣一瓣地飘落,像不像一个梦?”

容情伤冷静,沉静,沉默,却微有所悟。

“我已等了两天了,这朵菊花直到现在才慢慢地开放了。”容老爷子淡淡道,“如果你娘还在,她又不知要高兴几天了!”

容情伤的娘,姓朱,是三十年前“暗器第一,无双无对”朱大先生的女儿朱红笺(见《我不想杀你》),那时容老爷子容苍海也已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他们相遇了,相爱了,并且有了爱情的结晶,也就是后来的容情伤。但容家的长辈坚决反对(阻止)他们的来往。

“见朱即诛!”

这是容家的祖训,至于容家与朱家结下什么仇恨,就只有容家的主持人才知道。

容苍海决不能与朱红笺结合!

容苍海必须马上杀了朱红笺回拔剑山庄思过!

这是容家长辈的决定,无可改变的旨意。

容苍海怒,他和朱红笺依然相知相爱相依相偎,直到朱红笺分娩的那天,那天正是重阳节——

容家竟派出四大护法张箭、李剑、水刀、沈枪四人追杀朱红笺!

容苍海一怒再怒,奋起反抗,最后竟一一击败张沈李水四人。但这时已错过了接生的时候,朱红笺在容苍海力拼四大护法之际难产下容情伤,自己却因流血过多而香消玉殒。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我愿做九月九的菊花。

容情伤大悲大怒。百日后,他把孩子托交给自己的师兄少林寺的状元大师,便一人一剑杀回容家。

他凭着盖世的武功和一股无法发泄的勇气、怒气、怨气;打败了容家七大长老,四大护法,甚至连他的父亲也被震退七步,但他不敢杀祖。他幼承庭训饱读圣贤,知道:“百善孝为先。”他仗剑挟怒而去。从此容苍海和容家有了罅隙,有了怨。

容苍海没有回家,他一直伴在爱妻的墓旁,他把“我愿做九月九的菊花”这句话刻在爱妻的墓碑上,他在墓前练九重天之剑!

十年后,他的父亲,容家的主持人忽然病重,他临终前要见容苍海一面。容苍海虽气、怒、怨、恨,但父亲毕竟是父亲,他能眼见老人死不瞑目吗?

他终于回到容家,父亲临终前把一切都交给他,并详细地说了容家和朱家的世仇!

容苍海最终接受了这一切,他不顾七大长老和四大护法的反对,把朱红笺的尸骨接回了容家,园里种满了菊花。他仍在园中练九重剑!

现在几十年一晃而去,如梦如花,昨日的容苍海已成今日之容老爷子。昨日的菊花呢?

容情伤挟着父亲,说:“爹,你先进去休息吧!”

容老爷子摇了摇头,慈爱地望着爱子,说道:“伤儿,你跟我进来。”

九重轩,因九重剑而得名。九重剑乃班大师呕心沥血之作,又有九九重阳之意,因此,此剑容老爷子爱愈生命!

容老爷子练的内功是“九级浪”,后来也改为“九重浪”,以期借此怀念在重九之日死去的爱妻朱红笺!

九重剑。

九重剑法。

容老爷子拔出了九 重 剑!

剑长九尺九寸,重九十九斤,是班大师取九种金属之精华历十九年才铸成的。这是一把巨剑奇剑宝剑!

容老爷子看着九重剑,心里涌起了悲哀相思寂寞之情。“伤儿,现在有人要来夺这把剑了。”

竟 有 人 敢 来 夺 九 重 剑!

这人是疯了狂了还是在找死!

容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人就是狂帝朱狂泪!”

“狂帝朱狂泪?”容情伤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个会流泪的人,问道:“是不是那个流泪就会杀人,杀人就会流泪的狂客?”

“就是他。”

容老爷子忽然惊问道:“伤儿,你遇见他了?他没有伤害你吧?”

容情伤心里一热,一听到自己遇上朱狂泪,父亲竟然是如此紧张,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父亲太过关切他的安危;其次,也说明狂帝的武功已到了足以让父亲震惊的境界!

他笑道:“爹,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容老爷子也笑了,“爹实在是老糊涂了,但你要切记狂帝朱狂泪是个最可怕的敌人!”他咬了咬牙,说了一句:“不过三天后,他一定要死在我的九重剑下。”

容情伤又惊又喜,问道:“爹,你的武功恢复了吗?”

容老爷子点头道:“傻孩子,爹的武功根本就不曾失去。”

容情伤又一怔:“狂帝既然姓朱,那么他跟朱家有没有关系?”

容老爷子道:“他本是朱家的嫡传弟子,但后来他叛出朱家,这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容情伤道:“爹,还是让孩儿去面对朱狂泪吧!”

“不行。”容老爷子把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去送死!”

容情伤不服,大大的不服,大声道:“孩儿已接过他的狂泪之剑和天杀之剑!”

容老爷子拍拍容情伤的肩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是担心爹,但爹并不老,杀起人来绝对不比你慢!”他顿了顿又道:“狂帝非一般高手可比,黄昏前与你一战只是小试牛刀,他只不过是想一探容家的武功而已,根本就没有施出真正的杀着!”

容情伤不说话了,他从心里感到悲哀,这世上竟然有人把他容家的大公子拿去试剑!

容老爷子脸色微变,他知道自己伤了儿子的自尊,沉声道:“一个真正的高手一定要冷静地面对现实,败了就是败了,要拿得起,放得下,绝不能为得失而大喜大悲!”他凝视着唯一的儿子,又道:“你的明月九刀最高境界就是由无情而寂寞,但你还不能无情,更不能寂寞。”他悠悠叹道:“恐怕就是你的师叔也不能无情而寂寞的!”他说的是探花大师。其实他又何尝无情?何尝寂寞?这世上谁又能真正无情而寂寞呢?

容情伤抬头时已是冷汗满脸,目光却更加明亮了,如明月。

容老爷子道:“宋铁胆在宋家被杀,敖横戟却在张沈李水护送中被暗杀!”

容情伤急声道:“张大他们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你还是如此性急。”容老爷子叹了口气,“张大水四无碍,沈二李三受了点轻伤。”

容情伤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张沈李水是他的兄弟!

容老爷子道:“敖横戟这条线索虽然失去,但我已有了温柔乡的消息。”

容情伤由于激奋而涨红了脸,拳紧握,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方今好说过他是个热血好汉。

容老爷子接下道:“南京城里的朝暮楼便是温柔乡,现在方今好的兄弟屈五秦七黄九朱十都已被擒,一直失踪的玫瑰杀手也可能失陷在温柔乡里。”

容情伤想不到温柔乡行事如此之快速,又问道:“方大侠呢?”

容老爷子摇头道:“风堂的弟子说,方今好在和一位黑衣女子踏上红枫林后便失踪了。”

容情伤正待再询,这时一羽健鸽飞进了九重轩。

容老爷子取下鸽环上的密报十,心一抖,展开一看,脸色又是一变,他把密报递给了容情伤。

那密报的大概意思是这样的:方今好被天欲香所迷,后偕玫瑰杀手破笼而去,连闯四关,玫瑰杀手中“东风夜放花钱树”之毒,同方今好被飞人救去,不知去向。

容老爷子叹道:“方今好真是奇人!”

容情伤也禁不住佩服方今好在失去功力的情况下,尚能连闯四关,这份武功胆识这份勇气机智,确非常人可及!

方今好果然是打不败的。

容老爷子叹道:“玫瑰杀手中了‘东风夜放花钱树’之毒必死无疑,她曾为拔剑山庄立下赫赫战功,想不到却死在何欢之手!”

容情伤黯然神伤,这几年来,为了拔剑扬眉轩的利益,像玫瑰杀手这样牺牲的剑手死士又不知有多少?例如一直失踪的邪杀朱征衣。

容情伤敬重这的人。

这时又一健鸽落下:何欢原来就是少林寺的……

这张纸只有十个字,却如惊风急雨,笔法甚是拙乱,显然是在惊、乱、急的情况下草成的,纸张的一角还染上一大片血迹。

容老爷子却冷静如水:“伤儿,影子死了。”

容情伤脱口道:“影子不是早在七年前就死了吗?”

容老爷子道:“没有,影子是今天才死的,他在七年前成为我们安在帝乡的一颗棋子,今天他死了。”

容情伤道:“他真的死了?”

容老爷子道:“真的死了,你看这句话‘何欢原来就是少林寺的……’显然就是说何欢就是少林寺的一位高手,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没有写完,还有这片血迹……”

容情伤点头道:“是的,影子肯定是死了,不然他绝不会这样惊急慌乱的。可惜,我们还是不知道何欢是谁。”

容老爷子道:“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方碎心

九方碎心

星移物换,人事已非。

方今好和叶水心又踏上了让人神伤的红枫岭。想起失踪的木清香,心里黯然不已。但他想起了红枫岭深处的那间小木屋,便激奋起来。

那里住着他敬爱的老方伯,老方伯是他父亲的仆人,方今好从懂事以来就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他一身武功就是老方伯亲自传授的。他爱老方伯,不管走到哪里,不管离开多久,他每天都想念他。可惜,老方伯由于练功不要慎伤了足三阳足三阴(足三阴经为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足三阳经为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不良于行。否则,以老方伯之绝世武功,天下英雄谁是敌手?

陡然,小木屋处穿来一声断喝,是老方伯!

方今好携着叶水心急射而去,宛若天外流星惊云闪电!

青松之下,老方伯跌坐在地上正以一敌三,他虽然勇猛如斯,但方今好看出他已受了重伤。

敌人是三个黄衫老者,三条如怒龙盘空的长鞭已把老方伯困住。

方今好大怒,怒喝!

“为情而死”之剑已破空而去!

黄衫老者自以为已能控制住老方伯,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方今好来。

永远打不败的大侠方今好。

“你就是方今好?”

声音如冰,丝毫不带感情。

方今好怒目一扫,沉声喝道:“滚,快给我滚。”

黄衫老者的眼已在收缩,他们已存必杀之心!

杀!杀!杀!

三条长鞭更冷更怒更急更猛更狠,刺、点,卷向方今好!

方今好怒极而笑,他运起了“六六迅雷惊天下”,一剑怒屈金虹,竟似一人之力围攻三个黄衫老者。

黄衫老者惊、怒、恨,惊方今好的剑,怒方今好的狂,恨自己为什么要到红枫岭来找死。

他们方寸已乱,鞭法已乱。

方今好大喝一声,震惊云霄,恍惚间一剑若有若无,无中生有,刺入了三人的喉间!

为情而生!

老方伯的目光也亮了,有惊喜,有不信,这一剑已接近李羡鱼的悲欢离合剑!

老方伯的眼里闪着泪光:“小方,你终于长大了。”言下似有无限感慨。

方今好鼻子一酸,止不住流下了眼泪:“方伯,让你受苦了!”

老方伯向叶水心点头微笑,叶水心大大方方地拜了下去,说:“叶水心拜见方伯。”

老方伯呵呵笑道:“好,好,孩子快起来,我们进屋去谈。”他的眼光掠过叶水心的脸上,微有诧异之色。

小木屋,简陋而温馨。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老方伯无限慈爱地望着方今好:“孩子,你回来就好了,你回来就好了!”他用颤抖的满布皱纹的手抚摸着方今好,顿口问道:“你的武功大有长进是服了那颗神丹吧?”

方今好摇头道:“神丹我已给心……心妹服了,因为当时情势危急……”

老方伯喃喃道:“难怪叶姑娘中了‘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还能活到今天。不过,当时若没有人替她冲洗百脉,仍然会……”

方今好点头道:“正如方伯所料,当时是一位青袍老者救了我们!他不但保住心妹的性命,也助我恢复了功力!”方今好眼里神采一闪,赞道:“除了方伯,我再也没有见过武功这么高的人。”

老方伯忽喃喃道:“难道真是他……啊,不可能,不可能,他也许早已不在人间了!”

方今好奇道:“方伯,你认识那个青袍人吗?”

老方伯道:“不知道,也许根本就不是他!”

“他?这个‘他’又是谁?”方今好忽心里一动,“莫非他就是大侠李羡鱼?”

老方伯眼里有一种光芒在闪烁,他说:“三十年前我是个为钱而杀人的杀手,不但是铁血门的第一杀手,也是天下第一杀手!”

方今好又惊又喜:“方伯,你说什么?你说你是天下第一杀手,你、你是……”

老方伯忽揽住了方今好老泪纵横哽咽道:“孩子,我就是你爹方碎心啊!”

方今好又流下了眼泪,他跪了下去:“老……爹,你瞒得我好苦啊!你不是说叫我到江湖上去找你吗?”

方碎心微叹道:“爹叫你去江湖行走,乃是想让你锻炼自己,更是让该你在任何艰难困境中,都要想起爹,这许就是成为你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方今好不由想起了几天前从温柔乡闯出来的那一战,那是他经理过的最艰苦的一战,他当时就是想起了爹和老方伯,(当时,那时他尚不知老方伯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父亲)才苦撑到最后一刻的!

这时,叶水心又重新拜见方碎心。

方碎心忽掏出一串佛珠,递给叶水心,并说道:“你中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只有海外奇宝千年龙涎香和少林寺的洗髓经可解,这串佛珠乃状元大师的师父逢剑大师馈赠给我的,你和小方去求状元大师传授洗髓经,他当会允许。”

叶水心和方今好大喜,叶水心又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恭声道:“多谢方伯伯!”

方碎心忽笑道:“还叫我方伯伯吗?”

叶水心一怔,偷眼见方今好也是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方碎心道:“我已行将就木,你们难道要我抱憾而去?”

方今好突然就想起了朱朱,却仍然和叶水心齐齐跪下叫了一声:“爹!”

方碎心大喜,却止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爹!”

“爹你怎么样?”

方今好抵掌送过了一股祥和而无匹的真力。

方碎心沉声道:“孩子你不必耗损真力听爹说下去。”

方今好叶水心含泪点头。

方碎心接下说道:“三十年前,有一天正气堂的堂主‘一枪决生死’边临渊忽然找到我,要我替他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大侠李羡鱼!”他叹了口气,又道:“爹接了这桩生意后,并不想要钱,而要边临渊的‘正气歌’神功做交换。边临渊思之再三,还是觉得除去李羡鱼这个心腹大敌更重要,于是便答应传我‘正气歌’,但他也是只老狐狸,在杀李羡鱼之前只传了一半。爹当时想,一半也可以,只要杀了李羡鱼不怕他不传我另一半。于是我就去杀李羡鱼。”

方今好虽然知道父亲最终并没有杀李羡鱼却还是禁不住一阵紧张。

方碎心道:“我找到了李羡鱼却败在他的剑下,他却不杀我,并说我不应当杀手,因为我还有情。”

方今好不由想起邪杀朱征衣,这情况与父亲当年的经历竟如此相似,当时,他也是想起父亲曾经也是天下第一杀手,而不杀朱征衣的。

方碎心道:“我被李羡鱼的话深深打动,从此我由黑道而入白道,成了铁血门的叛徒!我走上了一条完全陌生与杀手生涯完全不同的路,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侠。”

“那时,边临渊见我并没有杀了李羡鱼,便不断向铁血门施加压力。按杀手组织的门规一个杀手不成功便成仁,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于是,正气堂和铁血门联手追杀我,最后一次在雁门关还是李羡鱼救了我,从此,我们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我把‘正气歌’神功上半部拿去请教李羡鱼,恰好他也在与边临渊的多次交手中,对他的‘天地有正气’这一招颇有研究,几天后,他竟凭着超凡的武功和悟性悟出了‘正气歌’的后半部,并把它传给我,我又再传给你。”

方今好这才知道“正气歌”神功竟是如此得来的,对大侠李羡鱼更是又多了一分钦仰之心。

“正气歌神功大气凛然,练到顶峰就能无敌于天下,然边临渊苦修几十年为什么最终会被李羡鱼的父亲、青衣楼主李欢颜前辈所杀呢?当时,李欢颜前辈在打败边临渊说出了一番道理。他说,正气歌大气凛然光明磊落乃君子之武功,边临渊却气量狭窄纵奸为恶,是为小人,小人又怎能真正体会君子之大义呢?"

方今好击掌赞道:“李老前辈真是说得太好了!”

方碎心目注爱子又道:“李羡鱼乃君子之侠,所以他能悟正气歌,因为他本身就具有一种凛然正气。爹我可算是半个君子,孩子,你们……你绝不能辜负了‘正气歌’这三个字!”

方今好恭声道:“孩子谨记爹之教诲。”

方碎心忽有一种悲哀之色,他说道:“我和李羡鱼分手后,他去了天子崖和边临渊决战,结果却是李欢颜前辈先去杀了边临渊,而李欢颜前辈又被一个叫蓝蓝的女子杀死!”

方今好大惊道:“谁是蓝蓝?”

方碎心道:“她是当时惊梦山庄的主人,也是青衣十三李欢颜前辈的仇家,据说,她学了数百年前剑圣谢晓峰的‘破天下剑’。”

“破天下剑?口气未免太大了些!”方今好忿忿不平。

方碎心道:“蓝蓝本是李羡鱼的恋人,她杀了李羡鱼的父亲后,正遇上李羡鱼登上天子崖。他们已非战不可。据当时正赶上山的武林人说,只见天子崖上霹雳一声,恰如春之惊雷漆夜之闪电,然后便什么都静寂了。当人们赶上天子崖顶时,已失去了李羡鱼的踪迹。”

方碎心沉浸在回忆老友的悲哀之中,他叹道:“后来武林传说,他偕同当时与他相爱的两个女子九月九、剑夫子去了海外神鱼宫,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总之,从此我便再也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孩子,爹叫你行走江湖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你打听李大侠的下落,也希望你有缘能遇上他,如是这样,爹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方今好道:“也许李大侠尚在人间的,爹,孩儿一定会找到他的。”

方碎心苦笑道:“孩子,爹已经等不及了。”他喘息道:“孩子,你知道你刚杀的三个黄衫老人是什么人吗?”

方今好道:“他们是什么人都一样,他们敢冒犯你老人家,我就杀了他!”

方碎心道:“其实,他们对我并无恶意,他们只是想请我出山!”

“他们是谁?”

方碎心脸色肃然道:“他们是最近才出现江湖的一个神秘组织,自称是天王老子门。”

“天王老子?”方今好微怒:“他们的口气好狂!”

方碎心道:“不管他们是谁,我们自行其道。”

方今好恭声道:“是!”

方碎心道:“孩子,爹撑到今天,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今日你我父子团圆,又添一喜,爹真是太高兴了!”他忽拿出一个锦盒,肃声道:“孩子,你把这两颗神丹服下!”

方今好惊道:“爹,你怎么样?”

方碎心道:“爹已不行了,你立即服下神丹让爹助你一臂之力。”

方今好流泪,大声道:“爹,你不能死!”

方碎心展颜笑道:“孩子,爹年过不惑娶了你娘,可惜你娘红颜命薄,你一出世,她不久就走了,哎,爹让等了这么久,也真对不起她了。”他凝望着爱子,说:“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好好对待水心,别让爹失望,知道吗?”

方今好已经是泣不成声,叶水心也是泪眼朦胧,神色凄凉的,这时候,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方碎心喝道:“快服下神丹。”只见他屈指如虹,已把神丹弹进了方今好的口里。

方今好顿觉体内一热,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这时,背后忽然透进了一股大海般的真力,他大惊,他想拒绝,但他不能!

渐渐地他灵台一片清明,百骸舒泰,他已完全吸收了两颗神丹和父亲的数十年苦修之功!

他的心已通灵!

但父亲却真正枯竭了。方今好望着瞬间老去几十年的老父亲,只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他已悟了道,道法自然。

自自然然地来,自自然然地去。

方碎心微笑道:“孩子,你别忘记‘正气歌’的本意,爹去找你娘了。”一代奇侠就此含笑而逝。

方今好把父亲葬在小木屋的一棵青松之下,他默默地祈祷:“爹,娘,让这青山青松白云白水陪伴你们。孩儿却要走了,以后我和水心一定会来陪你们的。”

“心妹,我们走吧!”方今好扶起了柔若无骨的叶水心。

“我知道你要去少林寺。”叶水心目光坚定地说,“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拔剑扬眉轩正在面临着一场灾难。”

“你要我去拔剑扬眉轩?”

“正是。”叶水心目注方今好,“大公子是你的朋友,老爷子对我更是恩同父母,你能不救吗?”她幽幽一叹,“可惜,可惜我身中奇毒,不能为山庄添一份力!”

“好,我去拔剑山庄。”方今好又询道:“那你呢,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就在这红枫岭等你,也陪陪爹爹。”叶水心展颜笑道,“其实,红枫岭和山庄并不远的,是吗?”

方今好一笑,揽住了叶水心,他的心充满了柔情。

拔剑山庄。锁剑堂。

这里供奉着容家历代祖先的灵柩灵位,也是容家七大长老清修的地方。

容情伤随着父亲轻轻地步入森严肃穆寂静的锁剑堂,他们恭恭敬敬地在祖先的灵前各磕了三个响头。

容情伤默默注视着这灵柩灵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些容家的祖辈们,活着的时候哪一位不是叱咤风云傲笑武林的大英雄大人物?现在,他们的魂灵厮守在一起,他们不会寂寞吧?数十年后,父亲,还有他自己,不也都会在这里吗?他禁不住叹了口气——生命又是多么短暂而无奈?

容老爷子见儿子低首不语神色索然,忙问道:“伤儿,你没事吧?”

容情伤笑了笑道:“爹,我没事。”

容老爷子似有所觉,说:“生命虽然短暂,但最重要的是看你能不能为这世界留下一点什么?”

我能留下什么?

世界无限,而我却是如此渺小!

容情伤几乎气馁,但他的生命里有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那就是豪气!

横刀立马笑傲江湖叱咤风云快意恩仇的豪气!

容老爷子沉声道:“你不能放弃!世界虽大但必将为人所治服,人才是这世界里最伟大的!”他目注爱子,“一个人生而为人就要干一番轰轰烈烈彪炳千秋的大事业。成也罢,败也罢,只要我们尽力去做,这样,我们就一定留下了很多东西,我们也能死而瞑目了!伤儿,你说对不对?”

容情伤激奋不已,他被父亲的这番话激起了豪气,豪气干云!他现在就有一种挥刀杀敌冲杀万里的冲动!

容老爷子忽肃然道:“伤儿,我们其实并不是姓容!”

容情伤一惊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容老爷子双目有了一丝神采:“我们本来姓赵,是大宋皇族。大宋被元狗吞占后,我们的祖先离开了临安隐名埋姓数十年,直至义兵揭竿而起屠杀元狗,我们的祖先本着光复大宋江山的雄心,投在朱元璋麾下,称为威武大将军。”说到这里容老爷子射出刀子般的眼光,他沉痛地说道:“威武大将军武功盖世用兵如神,为义军立下汗马功劳!谁知朱元璋这狗贼,在大事初成天下初定之时,便用诡计毒杀了我们赵家老老少少一百八十六条性命!”

容情伤双目喷火,钢牙怒咬,铁拳紧握。

容老爷子口气一顿,又道:“幸好,那时我们赵家又出了一位空前绝后的大英雄,他就是威武大将军的儿子赵容公,他凭着绝世的武功和机智,连杀一百七十五位围杀他的武林高手,最后终于逃出了生天。这是我们赵家不该绝啊!”

容情伤目为之张气为之竭喉为之干心为之怒,沙哑着声音道:“后来怎么样?”

容老爷子渐趋平静:“后来,赵公化名容无归,走遍天下结交无数英雄豪杰!”他环视拔剑扬眉轩沉声道:“这拔剑山庄本是大宋镇南王府,后来辗转传到一个富商手里,赵公心怀故国,便花巨资购下了整座山庄。其实,赵公多次刺杀朱狗,无奈狗皇帝乃自古以来最奸诈最阴险的皇帝,他不但派了大批高手保护他的寝宫,更在皇城里设下了无数机关陷阱,赵公终不得手,郁郁而终!赵公便是你的五代祖!”

容情伤又恭恭敬敬地向赵容的灵位磕了几个响头,怒声道:“我容情伤有生之年必取狗皇帝人头,以祭祖先!”

“好,好小子有志气!”

这句话飘飘荡荡竟不知发自何方。

容老爷子恭声道:“容苍海拜见七位长老!”

“剑已锁,尘已封,你们还是杀了姓朱的再来吧!”这句话中含着一股悲愤一种无奈!

容老爷子道:“苍海本不敢打扰各位长老的清修,但姓朱的就要杀进山庄了!”

“他奶奶的,有这回时,姓朱的是不是嫌命长了?”

容情伤几乎忍俊不住,抬首时,不知何时,殿堂间已多了五个彩衣老人。他们都很老了,白发白眉白须,但眼神却绝不老,就像刀子,饮血越多,光芒更盛!他们的彩衣很旧了很破了甚至已辨不出是什么颜色染成的,却洗得甚是洁净。

“快快快,快叫姓朱的狗贼爬进来,让我老人家像捏蚂蚁一样一个一个捏死他!”

“老子也有二十多年没有动动筋骨了,一听杀人,心里就痒了!”

“对,苍海,姓朱的狗贼在哪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了姓朱的,杀了姓朱的狗贼!”

容情伤觉得这五位老人甚是可亲,并且露出一派童真。他激动。为他的山庄而骄傲,拔剑扬眉轩必将永垂武林!

容老爷子道:“不是今天是重阳之夜,他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容老爷子一字一钉地说:“狂帝朱狂泪!”

彩衣老人脸色微变。

性格最暴的三长老怒哼道:“不管他什么时候来,老子第一个扭断他的脖子!”

容苍海问道:“大长老和二长老呢?”

“大哥在闭关,二哥替他护法。”

“大长老什么时候启关?”

“活该朱狗倒霉,大长老将在重阳之午启关。”

“这样太好了,到时候有七大长老出手,一定杀他个落花流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你小子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却不错。”

容老爷子脸色讪讪的,他想不到七长老会说这样的话,并且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但他不敢发作,七长老是他祖父辈的高手,他绝不敢大逆不道。

容情伤这才有机会向七大长老跪拜,并说道:“晚辈容情伤,拜见七位长老!”

七长老相视一笑,又暗暗点头,五长老说道:“苍海你先出去吧,情伤在这里陪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聊聊天,重阳之午一定还你!”

容老爷子大喜道:“多谢七位长老,这是情伤的造化!”

三十年如梦,三天只是三页书,随便一翻便过去了。三天很快。

今天正是重阳。

今年好象特别冷,阳光明丽照射在昨夜刚下的那场早雪上,拔剑山庄如童话一般美。

容老爷子忽觉这阳光很刺眼,像一千把利刃架在头上!

他在等,天一亮他就在等,等狂帝朱狂泪前来送死!

他有风云雷电雾雨六堂数百名死士,朱狂泪能闯过这六堂设下的重重关口吗?

正是这样想着,九重轩外忽然升起了一道青烟。

敌人来了!

容老爷子似乎不信朱狂泪会来得这么早,但他仍然平静地笑着。他的风云雷电雾雨六堂绝不是吃素的!

风堂是他的眼和耳,专门负责刺探敌情,影子就是风堂里最杰出的人物,可惜他死了。

云堂是快刀堂,聚集了七七四十九位使刀高手,由朴素之刀水悠远率领。

雷堂为快枪堂,共有八十九位神枪手,堂主是王者之枪沈干戈。

电堂乃快剑堂,快剑如电,一百零八位剑手由拔剑扬眉轩李渔亲自教授。

雨堂由无网之网张无网主持,旗下各种暗器高手一十六位,诸堂中人数最少,却是拔剑山庄的精华!

而雾堂中有医卜星相,土木机关,使毒易容等各种奇人异士,甚至还有一位饱读诗书绝没半点武功的名儒。凡七十二人。

快刀堂的高手可以斩飞鸟于空中,鸟飞十丈后,才身首异处。

快剑堂,剑法之快武林皆知,三年前魔剑夺魂逢伯牙挑衅拔剑山庄,结果快剑堂派出只学了三个月的小蚂蚁,用了三百六十九剑杀逢伯牙。从此武林中再无人敢看轻快剑堂。

快枪堂里枪法最差的一名枪手于通,能一枪刺瞎四只苍蝇的眼睛,而苍蝇不死。

至于雨堂的暗器却连天下公认暗器第一的朱红灯也说:“张无网公子的‘无网之网’手法已直逼朱家的‘红灯照’!”他告戒弟子:“你们行走江湖,非生死悠关,千万不可惹上张无网!”而朱红灯的师兄、元家堡的老堡主元清明却这样说:“张无网已得当年暗器之王宁箭的全部武功,他就是当代的暗器之王!”(宁箭事迹见《刀寂寞,人也寂寞》)由此可见,张无网统率下的雨堂,也绝对难惹!

而雾堂可用四个字来形容:不择手段。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他们一定不辱使命,从没失手过!

这样想着容老爷子又笑了,他已经张不了网,只待鱼儿钻进来,便收网。

他在等待胜利!

朴素之刀水悠远眉毛抖了抖,傲气顿现,他在拔剑山庄的东面遇上了敌人。

敌人的最前面是一个和他一样年轻的刀客,大砍刀!

“我就是风惜玉,现在是萧惜玉!”

“我知道是你。”水悠远淡淡道:“是你我决一死战,还是你们一齐上?”水悠远背后站着四十九名快刀手。

风惜玉一挥大声道:“杀无赦!”风雷庄的大砍刀威震武林,杀起人来绝不会比快刀堂慢!

风惜玉找上了水悠远。

水悠远遇上了风惜玉。

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风惜玉的七十二式疯狂大砍刀得自父亲萧怒水、伯父萧疯指、萧狂针真传。

疯、狂、怒。

似泰山压顶!

压下!

水悠远目光悠远,刀光如水。

刀光如水。

刀光如水!

山压下只有水才承受得住,只有水才能破“山”于无形。

喊杀声中,血光如霞飞,生命如灯灭!

刀折、头断、魂魄散!

他们杀得发疯了!

李渔拔剑狂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振八裔,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要杀,杀尽来犯之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秀秀气气的青年,看不出他也能杀人,并且杀人的速度绝不比李渔慢!

李渔怒。

怒而杀敌,杀秋未寒。

秋未寒却要杀他,疯指如箭,箭惊飞!

李渔再怒。终于长啸一声,使出了“大气魄”之剑!

杀了秋未寒!

杀了秋未寒!

杀了秋未寒!

秋未寒退。退并不就意味着败,他能败中求胜!

他的师父萧疯指就不止一次赞赏他:“未寒机警,常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抓住战机,杀敌于无形,而反败为胜。”

秋未寒自信能击败眼前的李狂歌。

狂歌拔剑。

拔剑狂歌。

李渔的歌声激荡着,每发一音他至少刺出闪电般的七剑!

但他的敌人绝不简单!

沈干戈的王者之枪杀过无数敌人饮过无尽人血,已接近无敌。

但他面对的这人却像鬼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鬼魅般的身影。

鬼魅般的指剑。

指剑无形,但有质,质如箭,如剑,如无敌的阎王,他要谁死,谁就得死!

沈干戈绝不能死,他要活着,以报答容家对他几代人的恩惠。但如果有人敢侵犯拔剑山庄,他绝不怕死,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和敌周旋到底!他恨温柔乡的人,是他们害了他心爱的冷鲜衣(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阴谋)他要报仇!

复仇!

他的王者之枪挟雷怒、电怒、天地之霸气刺萧疯指!

他只刺到萧疯指的衣服,萧疯指却伤了他的肩。

沈干戈受伤了,却忽然冷静下来。容老爷子就曾对他和他的兄弟们说:“杀敌要狠。但你的头脑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如果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那你只能是一个失败的莽夫!”

朱红灯说过,张无网的“无网之网”是天下最可怕的暗器。

元清明却说张无网已是新一代的暗器之王!

而容大公子容情伤却愿意以“明月九刀”交换“无网之网”手法。

但今天张无网遇上了阎王针萧狂针。

阎王之针追魂夺魄。

阎王令出谁敢不从?

张无网以“无网之网”接了萧狂针七十三支阎王令!他的臂酸了麻了,但他心中自有一股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如鲸吞象饮,衣衫鼓荡似要暴裂开来。

萧狂针弯腰射箭——或直或弧或快或慢或交叉或回旋共有十三种手法,这就是他近年精研的“天衣无缝十三变”。一枚狂针已是人人见之头大如斗,这“天衣无缝十三变”又有谁敌得住?

张无网。

他的衣衫如一墙铁墙,九支狂针撞在墙上,落。两支狂针一前一后忽然就“弯”到了他的脑后风府穴和背后命门穴。

最后两支狂针在空中一碰,便改变了方向,斜斜飞射眉心和足三里。

张无网陷入狂针的陷阱。

容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忽然不见了,敌人从四面八方攻打进来,他又怎能安之若素?但这并不是他惊奇的原因。

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却来了。他现在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震惊的人:风长缨。

不,应该说是萧怒水。

萧怒水又怎能进入拔剑山庄的重地紫竹林还有那些云雷电雨的死土呢?

容老爷子也只是那么轻轻地“惊奇”了一下,便又恢复常态,“幸好我早有准备,这紫竹林乃按奇门阵所布,我就不信你们能逃出生天!

容老爷子看到萧怒水,萧怒水却看不到容老爷子。萧离九重轩至少尚三里之遥,容老爷子是通过一支称为“魔鬼之镜”的镜筒中见到的。

拔剑山庄多得是奇人异士,其中有一个盲老人,人称“神手张”,这“魔鬼之镜”就是他精思五年后在一夜之间造出的。他还用了九年的时间造了一个具有一流身手的木人,他说,总有一天他要造出一样惊天动地的奇物:一只会飞上天的椅子。

不管“神手张”能不能造出“一只会飞上天的椅子”,但他造出的这个“魔鬼之镜”实在奇妙,敌人看不到你,你却对敌人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容老爷子已决定,此役以后,一定要神手张尽快造出那只会飞上天的椅子,再造一件能于千里之外听别人说话的奇物,那一定是一件赏心悦目的快事!

萧怒水忽然从紫竹林里走了出来,身旁至少还有十位以上的高手。容老爷子这才真的有些吃惊了。

萧怒水和那些高手已隐没于拔剑山庄的角角落落。容老爷子这时有些坐不住了,他必须以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消灭这股奇兵!

杀杀杀,杀尽来犯之敌。

水悠远满身浴血,敌人的血和兄弟的血,还有自己的血。

血腥只有用血才能洗净。

悠闲的水悠远已不再悠闲。

疯狂的风惜玉却更加疯狂。

兄弟们的血几乎已流尽,水悠远的身边也只剩下十数位兄弟在抵死相拼。他大喝道:“兄弟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

人虽不多声音却震天价响!

风惜玉冷笑道:“水悠远,你们输了,还不快投降?”

“放屁!”水悠远怒目圆睁,忽地吐出了一口血,吐在朴素无华的那把刀上,刀刺时亮了起来,刀露出了刀锋。

刀锋杀人!

风惜玉大惊失色:“这是自残魔功里的‘死角脱锋大法’,想不到朴素之刀水悠远竟有如此深厚功力!”

“死角脱锋大法”乃武林中的一项秘技,施为者只有身陷绝境被逼入死角后,才不得不以自身五脏之血洗自己兵刃之锋,使兵刃具有一种灵气。这种“灵气”就能杀人于无形。

水悠远的刀亮了,风惜玉的刀疯了!他使出了凌空七斩!

斩向水悠远!

李渔受了重伤,胸前的三大血洞,正在不停地滴血。他觉得生命正在一点点地失去辉煌!他的灵魂也似要脱体飞去!

但他不能倒下,他一倒下,他的敌人就会去残害他的兄弟,他的兄弟就会流血就会死亡!宁可自己死,也绝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有生命危险!拖得一刻是一刻。

他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安慰之色,因为他看到秋未寒的情况比他更惨!

秋未寒的一只左臂被李渔砍下,血涌不止他已摇摇欲坠。

李渔顿时有了一种醒来的感觉,他醒了!他的剑忽快了,剑气如排山倒海如云涌雪卷!这就是他的“大气魄”!

气吞山河。

沈干戈枪折。

一个使枪的高手,如果失去了枪,绝不比小鸟失去翅膀好多少。

看来沈干戈只有在等死了,等萧疯指一指一指地刺死他。

这时候,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令自己神魂颠倒的冷鲜衣;另一个就是大侠方今好,方今好救了他一命,他没有把命还给他,却要死在这个糟老头的指剑下,真是怨枉,他不服。

他弃枪(断枪)脱衣(血衣),并向自己的胸口打了一拳,使出了天魔解体大法!

无网之网,网尽人间一切丑恶。

萧狂针头上冒汗了,身上流血了,喉咙冒烟了,但他不敢停下,因为张无网打出了他的“破魔血锥”!

“破魔血锥”以自己之手指脱体破空而伤敌!施展这项魔功不但需要高强的内力,更重要的是必须具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张无网有这种勇气和胆量,他在对“君碎梦”一役中就曾用过一次,现在他要用的是第二次了,这也是最后一次!

容情伤从锁剑堂走出来时,顿觉一切都变了。阳光是凄美的,血腥味却很恶心,他想置身血腥之外,但他不能,他是容家的大公子,有责任保卫自己的家园。

他想救张大沈二李三水四,可是,他遇上了萧怒水,有“刀中之王”“无敌掌”之称的萧怒水!

容情伤拔出重刀时,萧怒水却走了。萧怒水找的不是他。

容情伤冷笑。

他一招斩杀了三名温柔乡的高手,然后遇上了天地人。

满脸横肉像谁欠了他十三年陈债,皮笑肉不笑的大胖子天。

瘦骨伶仃脸如刀削像病了五十年今天就会死的地。

还有精壮如牛,秃头、浓眉如乱草、酒糟鼻、招风耳,铜铃眼里露凶光张口要吃人的人。这个“人”简直集天下丑陋之大成!

三才者,天地人。

这三个怪物如果也佩称为“天地人”,那我容情伤就是“诛天灭地杀人”的人!

容情伤不屑与他们说话,他只杀人。

他不想杀人,却不得不杀人。你不杀人,人必杀你。这是七大长老对他说的。

于是,他就杀人,先杀天,再杀地,后杀人,一共用了三招二十七刀。

然后,他掠过长廊、花园、小桥,他要救他的兄弟。

你想救人,别人偏偏就拦住你。阻拦的人他没有看到,他只看到满天的蝴蝶,蝴蝶也能杀人吗?

能。

因为蝴蝶是毒蝴蝶!

人是毒人。

前一人,“我叫蝴蝶。”

后一人,“老子就是毒。”

毒蝴蝶原来就是你们!

容情伤想起玫瑰杀手叶水心就是被“毒”毒死的(他当然不知道叶水心并没有死。)他的心狠了起来,刀扬了起来:无情。

容老爷子说过:“有情而无情,无情而寂寞,乃明月九刀的最高境界。”容情伤虽不能真正无情,这一剑却确确实实是无情之极!

蝴蝶死。

毒重伤而退!

容情伤怎容他退,玄铁重刀一刀断肠穿过毒的后心,毒殁!

越过小桥。

容情伤听到了一声惨呼,是李三!拔剑狂歌李渔!

容情伤赶到时,李渔只说了一句话:“他杀了我,我也杀了他!”

李渔和秋未寒同归于尽,而快剑堂的剑手也所剩无几了。

容情伤沉声道:“你们一定要守住这里!”

众剑手齐声道:“我们以命死守。”

容情伤能说什么?他摸了摸李渔逐渐冰冷的脸庞,怒飞而去。

李渔死了,不知水四沈二张大又如何?容情伤心急如焚,可是又有人围住了他:

“我们是十三楼。”

容情伤知道十三楼是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几乎可与铁血门相提并论,杀人无算。

十三楼分为五花八门。

五花为根、茎、叶、瓣、心。

八门即八卦:乾、坤、离、坎、巽、兑、震、艮。

五花集天地之灵气,八门化万象于无形。

容情伤先除根。

根也就是眼、阵眼。

除去阵眼,就露出生门。

这时,又是一声惨呼传入容情伤的耳中,时不待人,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但,茎、叶、瓣、心已打来,满空的杀气,令他几乎窒息。

他一声雷喝,发出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之神功。

百花残。

他找不到根,根若无形。

“斩草要除根,春风吹又生”斩草要除根,根不死,茎又弓起,叶又冒出,瓣又合起,心吐着芬芳,不,是毒气!

容情伤闭上了呼吸。

这时,乾坤离坎巽兑震艮打出了暗器:钩子、绣花针、锁、百结草鞋、鸟、冰、血、竟然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大烧饼!

容情伤脱下了披风,披风已成了一个无底的洞把这些可怕的暗器、兵器、武器通统收了进去。

敌人一怔,容情伤就在一瞬间找到了五花八门的罩门、阵眼、根!

根死,容情伤一转转出了“生门“。他无暇杀敌。

水悠远洗亮了刀,也洗去了心中的“污垢“,他悟了。朴素之刀如入无人之境,割断了风惜玉的喉管,然后,他看到了最想见到的人:

容大公子。

容大公子一握水悠远的手,两人心意相通。容大公子道:“你守这里,我去救张大沈二。”

水悠远一句话也没有说。

容情伤见到沈干戈的时候,沈干戈已经晕了过去,由快枪堂的于通及其他三十四位快枪手护在身旁。而敌人已退去!敌人怎么会退,莫非有更大的阴谋?

容情伤最后到了北方,这里由“无网之网”张无网统率雨堂的高手死守。雨堂虽只有十六位暗器高手,却尚有十三人活着,是四大堂中损失最少的一堂。

敌人已退。

堂主张无网失踪。

副堂主“快手”高阳报告:“堂主施出了破魔血锥力拼阎王针萧狂针,萧连中三锥,吐血而逸。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位绝顶高手,如入无人之境,抱起堂主就飞走了。我们的暗器根本就伤不了他!”

容情伤陷入沉思:“这个高手是谁?”

赵大将军

十赵大将军

血如花

如花凋

生命如花凋

锁剑堂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钟声一响,拔剑山庄的死士必须立即集合在锁剑堂四周,因为锁剑堂是拔剑山庄的根基、磐石、是本!而七大长老又正处在启关的紧要关口,绝不能受到丝毫的惊扰。

容情伤越过重重奔行着的拔剑山庄的死士们,急其飞鸟。

九重轩后,菊花园。

菊花香,菊花浓,祭菊的人思念更浓!他读着墓碑上的字:

我愿做九月九的菊花。

他喃喃叹道:“红笺,是我欠了你!”

“你太痴了,怎能至死也不愿忘掉我呢?这样对他对你都是太不公平了。”

“我只是个无根的浪子,绝不能给你以温暖,只有他才能给你一个女人需要的一切,你呵,真是太傻了。”

他忽然恍若无物虚虚幻幻地飘了起来,就像一个梦一个婉约派的词。

菊花园里又来了一个:容苍海。

容苍海痴痴地望着菊花园中的墓碑,叹:“这里血腥太浓,红笺,是不是惊扰到你了?”

他忽然大震,因为他看到了墓前两个深如斧削的脚印:男人的脚印!

刚才有人祭过红笺!

这人不但是个多情的人,也一定是个绝世高手。他肯定是因为动情而不知不觉地留下脚印。这人是谁?

容苍海想不出。

他的心乱了。

就在这时,背后鬼魅般地出现了一人。

“小心!”

容苍海已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但觉背心劲气炙体,他无暇细想,飞了起来,停在菊花之顶。

偷袭的人紧迫不舍,势把容苍海毙于掌下!

两人在菊花之丛如穿花蝴蝶般飞来飞去。

“原来是你。”容苍海冷笑,“想不到堂堂的萧怒水竟是江湖宵士之辈!”

萧怒水不怒反笑:“杀人而不择手段,这是成大事者的秘诀。”

容苍海不答,他用拳头回答萧怒水。

萧怒水双掌虚虚一按,满空掌影网住了容苍海。

“十方无情手!”

容苍海打出三拳:破天、破水、破气!

十方无情手,竭。

萧怒水怒,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掌一拍,竟发出金石之音,这才是名震天下的无敌掌!

容苍海立起了九重浪内功,挥剑,九重剑!剑浪如海,一浪接一浪,一浪接一浪,九重浪神功,第二浪是第一浪的一倍,第三浪又是第二浪的一倍,到了第九浪已是第一浪的两百五十六倍!

第一浪,

第二浪,

第三浪,

第四,

第五,

第六,

七,

八,

九!

萧怒水退了三步,踏碎了无数碗大的菊花!

第九浪:重阳菊香。

这一剑没有霸气,甚至有一丝温柔。当萧怒水感受到这种温柔时,温柔已击在他的胸口上。

萧怒水闷哼一声,吐出了大口的血,跌落花丝。

容苍海怒喝道:“别污了红笺的仙境!”他飘落花丝,要把萧怒水扔出了菊花园。

“啊!”

这一声惨呼是容苍海发出的,菊花被他压倒了一大片。

萧怒水缓缓站了起来,沙哑着声音笑道:“容苍海,你输了,你知我练有天竺的瑜珈……啊!”萧怒水忽被一剑穿心而过!

容情伤。

容情伤没有去锁剑堂,而是先到了九重轩。九重轩是拔剑山庄的中枢所在,地位不在锁剑堂之下,但他在九重轩找不到父亲。这时,一声惨呼正是传自父亲之口,他惊急赶来,正好杀了毫无防备的萧怒水。

萧怒水偷袭不成,反被容苍海偷袭,正应了一句老话:报应之快,毫厘不爽!

“爹,你怎么样?”容情伤惊呼道。

容苍海苦笑着摇头道:“爹还死不了,你先把他扔出去,别扰了你娘的清梦。”

容情伤应声把萧怒水扔出菊花园,萧怒水一代枭雄,想不到死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叹可悲。

容情伤扶住了父亲,伸掌透过一股真力。

容苍海道:“孩子,你放手,速去锁剑堂。”

容情伤急道:“你身受重伤,我怎能……”

容苍海叹道:“我身中无敌掌,已震断络脉,功力已失去大半,没有几个月疗伤是不会复元的,也不必急在一时。至于锁剑堂乃山庄的命脉所在,千万不可让敌攻进。”

容情伤含泪应道:“是。”

容苍海又道:“孩子,你俯耳过来……锁剑堂里每一个灵牌后面都记载着先祖们一生呕心沥血的武功心得,你一定要勤加习练,这些武功只有本门掌门知道,连七大长老都不知晓。”

容情伤点头,又道:“爹,你真的不要紧吧?”

容苍海怒道:“大丈夫行事应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婆婆妈妈绝不是容家的男子汉!”

容情伤终于一咬牙,飞奔而去。

亭檐上一人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飞到了容苍海的身后,伸手点了容苍海数处大穴,并送过一股祥和无匹的内力,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做得是对,还是错,哎一切随其自然吧!”他心里又道:“红笺,这算是我欠你的。”

容情伤赶到锁剑堂时,山庄里的大部分死士都还未赶到,他只看到三个活人,而倒在地上的显然都是山庄里就近赶来的死士,他们被这三个和尚杀死了!

现在,两个和尚正逼近锁剑堂的铜门,另一个和尚却一掌把门口那只重达上千斤的石狮子打得粉碎!

容情伤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这五个字如一把无形的大锤,三个和尚一震之下,一齐停手,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个威武绝伦的年轻人。

“你们都该死!”

看着一位又一位的兄弟倒下,倒下!容情伤怒极悲极。

“你们一齐上吧!”

三个和尚打了一个眼神,忽然哈哈大笑道:“老衲乃少林空心、空音、空目。”

容情伤哼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空空空三个叛徒,少爷今天要替少林清理门户。”

空心似乎想起眼前这个傲气冲天的年轻人是谁了:“原来,你就是忧伤刀客容情伤,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爹来了,也得尊老衲一声师叔!”

“放屁!”容情伤怒目一扫空空,道:“亏你们还有脸提少林二字。”

其实空空空都是少林寺的高僧,状元大师的师叔,但当年由于觊觎少林秘宝洗髓经,串通夜盗方丈室,被其师兄逢剑大师发现,狗急跳墙,竟联手打伤了逢剑大使,逃出少林。少林寺多方搜捕不果,却原来躲在温柔乡。

空心道:“让老衲来会会大公子的神功吧!”他练的是少林三大秘技之空心拳。

拳空。心空,空空如也。

一切皆空。空心却悟不透这个“空”字。

容情伤没有拔剑,傲然道:“本少爷就以双拳奉陪!”他一拳打出,横扫天下。横扫天下,扫天下一切妖魔鬼怪跳梁小丑!

空心退了七步,容情伤却隐如泰山,这三日来在锁剑堂里,他已经通了任督天桥,参透了武学无上妙谛,他得了大道。

空空空脸色变成了猪肝色,空心呼道:“点子硬,一齐做了他。”

空音空目应道:“对,把这小子杀了,别误了主人的大事。”

空空空纵横天下几十年,今日却要围攻一个后辈,这份丑如被武林中人知晓,实在是无颜做人了!他们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杀了容情伤。

面对三大强敌,容情尚不敢有丝毫松懈,他逐渐冷静,并缓缓拔出了六十斤的玄铁重刀。

空心练的是少林三大秘技的空心拳;空音却使出少林五大绝技之首大般若神掌;空目是指,少林七十二技中最难练的阿难陀指。

拳风。

掌墙。

指剑。

一股脑向容情伤打来、压来、刺来!

刀光如网如雾。

容情伤使出了从未面世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九七刀法”。

“九七刀法”集容家七大长老之大智慧花了近七十年的时间才创研而成的。“九七”每发一刀,便有九种大变化,而每一个大变化又有七种小变化,也即说,如果谁被“九七”刀砍了一刀,身上便有九七六十三处刀伤,而每一处刀伤都是致命的。

“九七刀法”遇强愈强,随敌人的刀/剑/枪/暗器之法的变化而变化,世上有招数千千万万,“九七刀法”便有千千万万刀克制它。因此,“九七刀法”可以说是自有“刀”以来最繁复的刀法,也是武林中最完美的刀法之一。

容情伤以刀役刀,刀刀精绝,刀刀陷敌于死地!

空空空但见满天的刀刀刀刀刀刀刀刀刀!

空心脸色变了,空音脸色白了,空目也喘着粗气,他们有一种手忙脚乱之感,他们的心乱。

容情伤在他们“乱”的瞬间,踢出了一腿把空目踢得飞了起来。同时,他劈出了两刀,无声无息——他已举重若轻化有为无伤敌于无形。

空心死。

空音绝。

空目惊慌之下,爬起就跑,却被就近赶来的一队快枪掌死士乱枪搠死!

快枪堂的弟子来了。

快剑堂、快刀堂、快手堂的弟子都来了。

容情伤下了一道命令:云雷雨电分守锁剑堂东南西北,绝不可让敌人进入锁剑堂!

众死士应声而去。容情伤却累极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马不停蹄地厮杀,就是铁人也会撑不住的。

忽然快手堂里枪法最差的于通浑身浴血手执断枪飞奔而来。

容情伤一惊,急行几步扶住了于通:“于通,这是怎么回事?”

于通哽咽着跪了下去——“大公子,不,不好了……”

大公子容情伤就真的不好了,他的腹部突然一阵锥心的痛。

枪!

于通的断枪刺进了他的小腹!

于通却轻若无物翻飞出去。

容情伤又惊又怒。

于通要杀他!

于通怎会杀他?

“于通,你是奸细!”

容情伤一咬牙拔出了断枪,腹痛如绞,他的心更痛!

自己精心培养的弟子,却在最最紧要的关口,背叛他,暗杀他。这又是一种什么滋味?

“容情伤,你知道我是谁吗?”于通笑了,因为他成功了:“你以为我到快枪堂只为了学那不入流的枪法吗?你错了。”

容情伤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于通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温柔乡七大高手之秘密。”

容情伤苦笑道:“原来是‘杀人无形”的秘密,我伤得不怨枉。”他忽豪笑道:“你以为伤了我的小腹,就可以打败我吗?休想!”

于通皮笑肉不笑:“一枪当然要不了你的命,若是枪上涂了可以令你又麻又醉的天欲散,不知又如何?”

容情伤微一运气,果然百脉酸麻,真气滞凝,他不再说话,只有杀了于通,才能拿到天欲散的解药,他挥刀——九七刀法。于通却道:“再见。”就不见了。

容情伤但觉一切都漂浮起来虚幻起来。

“容情伤,你终于落在我的手里!”容情伤似乎看到很多狰狞的脸目向他冷笑嘲笑。但仔细一看却只有两人,两个大胖子。“天地人”中的“天”也是个胖子,但与这两个大胖子相比,那么“天”就算苗条了。

“我们是富贵之神大吉大利,容情伤,遇到我们是你的福气。”

容情伤却宁愿不要这种福气。这两个大胖子就叫大吉、大利,但遇上他们只有大凶、“宁遇阎王,不见吉利”,大吉大利最爱的是珠宝,美人,“忘情箭”三人就是他们的徒弟。这是两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大吉、大利没有兵器,大吉哭,大利笑。他们用声音杀人。

杀容情伤。

荣华富贵皆如梦,是非成败转头空。

哭声刺耳,笑音迷人。

容情伤迷迷蒙蒙浑浑噩噩地醉了麻了睡了,面对强敌,他竟睡了!

“住口!”

这句话虽短,但铿锵有力,直如利斧,砍断了大吉的哭、大利的笑。

哭声断,笑声竭,容情伤却有些醒了。

他终于看到了方今好!

方今好又是大喝一声:“杀!”

这个字震断了大吉大利的奇经八脉,也震飞了他们的魂魄!

后来,武痴老人在他的武林谱上这样记载:丁丑年,重阳之末,拔剑扬眉轩锁剑堂。大侠方今好以音制音“杀”大吉大利。注:纵观千古武林,唯数百年前楚人燕狂徒以一声大喝震死大永老人。方今好今日之武功已足可与燕狂徒相抗衡。叹世事沧桑、白云苍狗,古人不再矣!

方今好杀了大吉大利,蓦闻一声狂啸:“容苍海,老夫朱狂泪来也!”

容情伤惊道:“方兄,快去菊花园救家父,他受了重伤!”

方今好微一沉思,点了容情伤几处穴道。

容情伤小腹血止,他又醒了。

方今好却不见了。

菊花园。

菊花残。

方今好找不到容老爷子,只看到一句话:“我愿做九月九的菊花”和两个深深的脚印,他心里莫名地有一种冲动。

他似乎遇到了故人,

但,菊花园无人。

“一生有几年?一年有几月?一月有几日?”这个人口里喃喃而语,如痴如醉地向容情伤走来。

容情伤顿感一种寒气袭来,杀机逼近,一触即发,这个人绝对是个空前的大高手!

“一生有几年?一年有几月?一月有几日?”这个人叹了口气,忽目光暴亮,亮如烈阳,“你为什么不知道珍惜生命?”

容情伤但觉他的话有一种迷惑的力量,正待放下他的玄铁重刀时,又是一声断喝!

一个人飞奔而来!

容情伤如沐冰水,顿时认出那人正是水悠远!

水悠远大声道:“大公子,水四来也!”刀如雪,血光乍现,人头惊飞,一口气杀了五个扑近的温柔乡高手。

容情伤精神一震,“九七刀法”划空而出!

那念念不忘“年、月、日”的人不见了,如时光之箭梦里流星。

不见,就是无所不在!

他一伸手就伤了容情伤。

容情伤张口呕血,脑子里顿时情醒不少,再出刀——

一刀“无情”,

一刀“九七”。

挟大气魄,他要杀了年月日!

年月日嘿嘿一笑:“你杀不了我的。”他张口吹出了一口针,这口针,一定会要了容情伤的命!

这时,水悠远已被一伙温柔乡的高手围住,容情伤想避,却有力不从心之感!

我要死了。

这是容情伤的最后一个念头。

但,年月日吹出的那口针忽被一物击落。然后锁剑堂便飞出了七条人影。

七个彩衣老人围住了年月日!

年月日再也没有从容之色,他已萌去意,任谁看到拔剑山庄的七大长老都会心慌脚软手抖!

年月日毕竟是一代宗匠,武功之高已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他定了定神道:“你们就是十指联心七彩衣?”

“亏你还记得我们这七个老不死的。”

“看来你倒也有些眼光。”

“我认得这小子,他便是‘怕死书生’年月日。”

“呵呵,老夫活到这大把年纪尚不怕死,你小子又怕什么?”

“这小子武功还算不错,杀之实是可惜。”

七个人说了六句话,只有一个人沉默无语,年月日一眼就看出,这个老人在“七彩衣”中必然武功最高,他扬声冷笑道:“既然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这么不怕死,那年某就成全你们。”他说打就打,打出一片雾,毒雾。

七彩衣早有准备,他们挥了挥长袖,便把毒雾挥得无影无踪。

年月日这才下了杀着,杀敌之着!

七把飞刀!

武痴老人曾这样记载:“自古飞刀之技,当数‘小李飞刀’李寻欢,李探花之后数百年,习刀渐成风气,然,高手不多。当代高手中仅年月日之“雾后飞刀”可直追古风!(另,神秘青袍人之飞虹短剑,不详。)

“雾后飞刀”令人防不胜防,年月日虽不能达到当年小李探花的“例无虚发”,但绝对是当代武林最可怕的飞刀!

七彩衣发觉他的飞刀射出时,飞刀已至喉前七寸处。他们知道这“雾后飞刀”是绝不能接的,刀上之毒,触体即亡!

武痴老人这样说,在兵器上涂毒,这是对兵器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武功失去信心,真正的绝世高手是不屑为之,诚如“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又何必用毒?

难道七彩衣就要丧命在“雾后飞刀”之下?不会的,他们七个人吹出了七口气,把七把飞刀吹得粉碎。

年月日脸色白了。

“年小子,你还有什么绝活,快使出来吧!”

年月日知道在七彩衣面前使什么功夫都是枉然,他忽然跪了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七彩衣一怔,他们想不到年月日堂堂一代宗师竟会像市井无赖一样放声大哭。

“哈哈哈……”这声笑是七彩衣中性格最暴的老三发出的。

正在这时,锁剑堂前已有大变化。

——水悠远杀了十五名刀手,七名剑手,三名暗器手,十一个枪手和两个想伺机下毒的毒手后,忽然遇上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敌人:刺。

——容情伤却看到了他的师叔探花大师,大喜道:“师叔,你来的太好了。”探花和尚雾一样的眼里有了笑意:“不太好。”伸手点了猝不及防的容情伤,又说:“我就是何欢。”容情伤惊怒。

——年月日在七彩衣一怔之下,弓腰,如箭飞射出七彩衣的围击。对某些人来说,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但,他遇上了不该遇的人。

——探花和尚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七彩衣这才看到容情伤已受制。探花和尚冷笑道:“再不住手,我杀了他!”

——水悠远惊呼一声,他心系大公子安危,已被“刺”了一下,他们和刺激斗不已。

——七彩衣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却从未受制于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措处。

——年月日遇上的人就是大侠方今好,年月日死。

——方今好一扫全场,然后冷冷地望着探花和尚:“我们又见面了。”

探花和尚神色一震:“方今好,你还没有死?”

方今好道:“我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短命鬼。”

探花眼里忽有忧伤之色,叹道:“不过,也快了。”

方今好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探花和尚道:“我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方今好笑道:“我却是个大方的人,你把容大公子放了,我来替他如何?”

探花和尚从不相信别人,他说:“方今好是个最危险最可怕的人。”

方今好仰天道:“但我却是个最守信用的人,希望你也是。”

探花和尚笑得像只老狐狸:“你先把剑扔过来。”

方今好一笑道:“我已无剑。”这句话一出七彩衣已变色。

探花和尚这才注意到,一剑威震天下的方今好手里竟空空如也。难道他真已达到“无胜有”的大道境界?他说道:“那么就砍下你的右臂。”

方今好微微一笑道:“这件事虽然有些困难,我还是做得到。”

容情伤惊呼道:“方兄,你千万不可这么做!”

方今好从容笑道:“方今好今日若能以一臂换容兄一命,真是太值了。”他转向探花和尚说道:“给我一把刀。”

探花和尚道:“好,给他一把刀。”

方今好目光越过探花和尚的肩膀,怔怔地望着探花和尚的背后。

探花和尚被看得心里发毛,莫非后面有敌人?不对,不对,这一定是方今好的缓兵之计,他笑了笑。但他不想看,却忍不住又想看,因为这时连七彩衣也都在看他的背后!他自己也听到了一个极微的脚步声,这一定是个大高手!

他手里扣着容情伤,这人若暗袭他,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下了决心,要看一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看了一下,他看到了一个人:赵大将军。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但,手里一轻,容情伤已到了方今好手里。

赵大将军伸手点了探花和尚的穴道,探花和尚顿时萎顿下去!

“大哥。”

方今好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赵大,不仅欣喜若狂。

“二弟,原来是你。”

赵大三步并作两步,他要拥抱方今好。

方今好忽然发现大哥的眼里藏着一把刀,杀人的刀!

他心里陡然一惊,赵大已一拳打在他的心口!

方今好猝受重击,喷!出!了!一!大!口!血!

——这一剧变,满场俱惊、震、怒!

——唯探花和尚笑,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方今好惊诧之余,不知不觉间飞了起来——这时他还能飞?

赵大似乎一怔。

方今好飘退三丈,沙哑着声音说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赵大将军!”赵大叹了口气:“我其实也不想这么做,但主人给了我需要的一切,我只好做了!”他昂首负步,凝视着方今好道,“我们多年的兄弟之谊,到此为止!”

方今好道:“想不到你变了,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赵大将军一咬牙,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二,废话少说,你出手吧!”

方今好惨然笑道:“大哥,我不能向你出手!”这一声“大哥”唤起了赵大的记忆……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寒冷的雪天,那天雪很疯,风很狂,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方今好就走在无情寂寞的风雪世界里。他一边喝酒,一边唱着喜爱的歌,但觉这个世界好美,一切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那时候他刚离开了天子崖,心里依然很苦,他需要放松自己,但他遇上了一只羊。这只羊是武林中凶名恶著的七匹狼的师父,七匹狼在七天前给方今好宰了,这只羊叫——羊舌诗。他的名字虽有个诗字,但杀起人来绝没有半点诗情画意,他不会让人感到恐怖,因为遇上他的人,已忘记恐怖,只恨爹娘为什么把自己生出来!少年方今好就遇上了这只会吃人的羊!最后羊舌诗以“抵角魔功”把方今好伤了,方今好还之以“为情而死”。但,羊舌诗称雄江湖几十年,自有其一套保命的绝技,他舍左臂而打出了“羊毒”,毒倒了毫无江湖经验的少年方今好。羊舌诗正待杀方今好,这时,雪天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赵大。最后,他杀了羊舌诗,救了方今好一命。

想不到他们今天竟会兄弟相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方今好叹息道,“我不能和你过手!”

赵大将军的脸上忽有了笑意:“也好,你既念昔日我救你的一番情义,就请站在一边。”

方今好毅然道:“我虽不想与你为敌,但你也绝不能动这里的人,绝不能!”

赵大将军怒目一扫,凛然道:“这么说,你还是要与我为敌了?”

方今好摇头道:“你最好不要逼我出手!”

赵大将军眼里渐渐有了杀机:“逼你?方今好你不要太傲了!”他在怒喝声中出手。

方今好又是一阵咳嗽,呕出了一大口血,他依然飞起来,匪夷所思地闪过了赵大将军的雷霆一击!

——七彩衣正在替容情伤解毒疗伤。

——这时,水悠远见大公子无碍,刀光更亮,一刀折断了刺,杀了刺,他冲了过来,迎上了探花和尚。

赵大将军不解方今好何以在分别仅仅一年武功却有了突飞猛进,达到了莫测高深的空灵境界。他在重击之下,依然能够进退自若若行云流水无滞无碍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只守不攻。

赵大将军的脸好像有些红了,他运起了:常青树内功。

方今好虽惊而不乱,他只想击退赵大,让他知难而退。但常青树内功乃天下威力最大的一种,分植根、扶干、展叶、开花、结果、香满天,六重境界。

赵大天生异赋,练武奇材,三十岁不到已练到了第五层结果。

现在方今好就看到了赵大在植根扶干展叶开花结果!他的常青树内功要发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阵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卷起了锁剑堂四周的,石、树、草,就连那空中飞越而过的鸟也无一幸免,这一切全部卷向方今好!

方今好知道要破“常青树”必须先斩根除干,他本可以“为情而生”一剑破之,甚至杀了赵大,但他绝不能这样做,他已决定硬接这惊涛骇浪般的常情树狂流!

结果!

它的意思是结果敌人的生命!

这时,方今好又闻到了一阵香气,香满天!莫非赵大在这一年之间练成了常青树的最高一重香满天?

两股劲气在半空中相撞,无声——空气暴裂,飞沙走石,满目迷蒙——就近厮杀的几名温柔乡和拔剑山庄的死士,被震飞、震死、震碎!

赵大将军退了三步,步履过处,青砖碎裂下陷。

方今好喷出了一大口淤血,反而精神更盛。他冷冷地说道:“你去吧,今日我绝不杀你!”

赵大将军哈哈大笑道:“方今好,你以为我们败了吗?哈哈哈……”

水悠远以“死角脱锋大法”洗亮了刀后,已经悟道。在一百二十七招上,以“浮光”刀法伤探花和尚,现在他又以“水影”刀法要把探花击败击溃杀死!他恨透了温柔乡,他的兄弟李渔还有数百的刀手剑手枪手暗器手脚都死在温柔乡的屠刀下。他要报仇,以无形无影的“水影”刀法以雪亮的“脱锋”之刀杀探花和尚。

探花和尚绝对是个高手,他以主人所传的“生而何欢,死而无惧”掌刀,逼住了水悠远。他们在剧斗,场中又有剧变。

——赵大将军甩出了一枚袖箭,在空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容情伤如一头愤怒无情的豹子跃起,冲向赵大将军。

——方今好堵住了容情伤,沉声道:“今天你不能动他。”

——七彩衣大喝一声:“杀了温柔乡的走狗!”扑向赵大将军。

——锁剑堂外出现了一人,赫然是容老爷子,他不是和朱狂泪都消失了吗?难道不可一世的狂帝朱狂泪也败他的手下?

——看来这次探花和尚和赵大将军是死定了。

——赵大将军永远是赵大将军,探花和尚也永远是探花和尚。

——探花和尚已把水悠远逼入了死角。

——赵大将军奋起神威,忽一声狮吼,脸如烈阳,他发出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力,气,威!

朱狂泪

十一朱狂泪

七彩衣脸色惊变,七人走马灯似的围着大将军急转,然后发出了七股白茫茫的气,这就是“天方地圆,十指联心”!

二十七年前,以“寂天寞地叹息神功”横扫无林的狂帝朱狂泪,在天下最神秘的天子崖,广邀天下包括少林、武当、峨嵋在内的三十九家门派帮会的精英高手,扬言以武会友,三天三夜的时间里,他连败七十三位高手,杀十三人,连少林四大神僧武当掌门师弟行云道长峨嵋金顶佛光禅师,也都先后败下阵来。

朱狂泪神勇之名从此威震天下,无人可敌。三个月后,朱狂泪找上了七彩衣,七彩衣最后聚七人之力以“天方地圆、十指联心”神功仅小胜朱狂泪,却也奈何他不得。朱狂泪狂笑而去,二十年来销声匿迹,直至最近几年才偶有行踪。武林中从此有了“天方地圆,十指联心”胜过“寂天寞地叹息魔功”之说,甚至有人说,只有当年燕狂徒的“玄天乌金掌”才可与之匹敌。

现在“天方地圆十指联心”遇上了大将军的“力拔山兮气盖世”!

赵大将军在这一瞬间已把“精、神、气、魄”提到了极限,足下青砖已粉碎、下陷,他呕血!七彩衣却被震飞起来,如断线的风筝!

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大将军没有死。!

七彩衣也没有死!

但他们都已不能动!

七彩衣后悔刚才为容情伤疗伤花去了他们三成的功力,否则,大将军已是死人。

大将军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欺近了他的背后!

方今好惊呼道:“大哥,小心!”

大将军惊醒,如梦似幻东倒西歪地走出几步,竟然避开了容老爷子那快若闪电的一抓。

“醉魔舞!”

赵大将军竟会失传百年的醉魔舞轻功!一百年前,武林中出现了一个疯子,自称“摘星道人”,他仗着自己的绝世轻功,专门刺探武林大豪们的隐私,并以此要挟利诱那些武林大豪,武林中人莫不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但他的轻功却是谁也及不上,每每在紧要关头被他逃脱。后来,武林公认的天下轻功第一的公孙宇找到了摘星道人,要与他在轻功上比一高下。摘星道人满不在乎地说道:“行,就依你,但我得与你打个赌!”公孙宇问:“什么样的赌?”摘星道人笑嘻嘻地说:“这回我要去偷皇帝娘娘的肚兜,你在皇城根下点一柱香,香灭之前,我一定回来。”公孙宇说:“这样不公平,只有你展示轻功,而我根本不动,又怎能分出高下?”摘星道人说:“你如果不服,那就让你去,也是一柱香功夫。”公孙宇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便道:“行,你去吧。”结果,摘星道人在半柱香的功夫内,便把皇帝娘娘的肚兜偷出来,还带着体温呐。时正午,阳光明朗,公孙宇从此自认轻功不如疯子摘星。摘星道人的轻功就是“醉魔舞”。那时,武痴老人还未出世,不然这“醉魔舞”当列在武林谱轻功榜榜首。

容老爷子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分半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正是这个道理。

容老爷子“忽然想通了”,他闭上了眼,自自然然地打出一拳,“砰”正击在将军的背上。

大将军铁板般的身体,向前冲出两步,又吐出了一大口血,站定,冷然道:“容苍海,只要赵某今日不死,他日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容苍海大笑道:“你没有机会了!”

拔剑山庄的死士们高呼:“杀了他,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方今好见群情激愤,大哥今日已是强弩之末必死无疑,大哥虽然负他,他却不能负大哥,他在寻思,“一定要让大哥脱出重围!”

赵大将军虎目圆睁,须眉戟张,金纸般的脸上,忽然升起了一线血丝,血丝渐游渐急升上了印堂,便不见了。他知道生死只在这一战!他不想死,“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必须活下去,才能复今日之仇!他施出了“生死一线,雷殛电劈”!

方今好惊呼道:“大哥,你不能这样做!”他知道“生死一线,雷殛电劈”乃天魔解体大法中最厉害的一种,施为时固然威力无铸,但过后必然功力大损,甚至毙命!他距赵大甚远,欲救已是不及。

赵大将军神威凛凛如一尊狰狞恐怖的天魔!

赵大将军双掌一闪——

容老爷子在这瞬间,似乎呆了一呆。然后是一阵骨碎声闷哼声。赵大将军的双掌已击碎了一个人的胸膛!

是水悠远。他的武功已悟了道,只是内力稍欠,假以时日将是武林一大宗匠。他离容老爷子很近,当赵大将军的“生死一线,雷殛电劈”将发未发,容老爷子呆了一呆之际,他正在探花和尚逼到死角,但他已抱救主之心!他拼着身受探花和尚“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一掌重击飞落进赵大将军和容老爷子的战圈再受赵大将军聚毕生之力的惊天一掌!

他死了,无声无息,也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死了。

容老爷子一呆之后,马上到了赵大将军背后,举指点向根本再无抵抗之力的赵大将军!他的手指被另两根手指夹住。

方今好?

方今好沉声道:“今天,你绝不能杀他!”

容老爷子逼视方今好——

方今好淡然道:“他就是‘天下英雄谁敌手’的老大,我是老二。”他又补了一句:“老二绝不能不救老大,何况他曾经救过我!”

——容情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捧着水悠远的尸体,欲哭无泪。

容老爷子目光如海:“但你数次救他,他的情你已还了。”

方今好道:“我的命是他的,这份情我永远也还不了。我说过,今天谁也不能杀他!”

容老爷子道:“方兄弟,你知不知道今天放了他是放虎归山?”

方今好道:“我别无选择!”

容老爷子眉如刀,眼似剑,沉声道:“这里是拔剑山庄!”

方今好傲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一样!”

容情伤抱着水悠远站了起来,说:“爹,放他走吧,别为难方大侠了!”

容老爷子一怔,随且笑道:“好,方兄弟真是有情有义之人,老夫也得过你的臂助,岂会再为难你?”他顿口道,“让赵大走,但……”他把目光逼向探花和尚:“你不能走!”

探花和尚从容笑道:“贫僧现在还不想走。”

容老爷子叹道:“其实,我是不想和你为敌!”

探花和尚道:“贫僧也不愿有你这样的敌人!”他负手仰天目光悠远隐隐有王者之风。

容老爷子道:“连掌门师兄都说你是个天才,可惜,你走错了路。”

探花和尚脸上又浮起闲云野鹤天马行空般的笑:“你错了,你以为我去少林出家是为了礼佛吗?不是,我是为了学少林绝学才去少林的。”他咬牙道:“可恨状元那老秃驴并没有把‘三千烦恼丝’的最高心法传给我!”

容老爷子道:“你也错了,掌门师兄在十年前就已知道你的居心。”

探花和尚不信:“那他为什么要收我?”

容老爷子道:“第一你确实是个天才,如假以时日,光大佛门之举非你莫属。第二,掌门师兄也想借佛门禅理洗化你的尘气,使你成为一代高僧。你果然不负师兄之望,不到两年时间便精通佛门精义,兼习数门少林绝技,也均已登堂入室。只是……你依然沉迷苦海不知回头。”

探花和尚眼睛也红了,恨声道:“原来这个老秃驴是故意不把‘心法’传给我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方丈大师兄的!”容老爷子道:“因为我要把你送往少林寺,请师兄发落。”

探花和尚又仰天,这时,天以渐渐暗了下来,忽然天边传来了一阵雷声。

不是雷声,是铁蹄之声。

探花和尚笑了笑道:“你最好把我和赵大将军还有温柔乡的这些剑手都送走,否则,拔剑山庄将被夷为平地。”

容老爷子当然也听到满空的铁蹄之音,大声道:“兄弟们,敌人来犯,我们怕不怕?”

“不怕!”

“杀了探花和尚!”

“为兄弟们报仇!”

容老爷子道:“你虽有精兵三千,我却有一千死士,今日容家就与温柔乡一决生死!”

忽然锁剑堂前数百人都听到了一句轻轻的叹息:“临强敌而心浮气躁,智者不为。”

叹息虽轻,闻之却如遭雷殛,有几个轻功稍差的剑手,顿时晕了过去。

赵大将军、探花和尚、容情伤三人俱是神情一震,或惊或喜。

容老爷子叹道:“是他。”

七彩衣暗呼道:“他还是来了。”

方今好却已到了锁剑堂之顶,他顿时忆起这人是谁了。

这人并不老,却一副落魄的样子。乱发、长髯、灰衣、草鞋,一身风尘。

他在屋脊上喝酒,酒香很烈,方今好一闻就知乃是关外风雪大客栈酿造的烧刀子。他莫非正从关外回来?

他很奇怪地看着方今好,问:“你也会喝酒?”

方今好笑了笑,已到了他的身边,然后坐了下来,说:“我不会喝酒,我用灌。”他接过灰衣人的酒葫芦,猛灌一大口,然后道:“这风雪大客栈的烧刀子,至少也有三十年了!”

灰衣人大笑,声震云霄,把正在逼近的铁骑之声都压了下去。

“武林中会灌酒的好像没有几个。“灰衣人望着远处的山远处的水,说道,”王风不会灌酒,他只会笑。”

方今好道:“他也会杀人。”

灰衣人道:“有时连三岁的孩童也会杀人,他为什么不能?”他又道,“少林寺的状元老和尚武当的行思老道,还有峨嵋的佛光禅师,他们都不会灌酒。”

“他们不是不会灌酒,只因为他们都是出家人。”方今好笑道:“也许,他们灌起酒比我们还快。”

“痛快,痛快。”灰衣人拍掌道:“这么说来这几个老秃驴臭牛鼻是假正经了?”

方今好胸口一热,敞开胸衣,任冷风吹,道:“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他们在背后也会偷偷灌上几口的。”他心里暗暗好笑,状元大师行思道长固然没有得罪他,佛光禅师更是至友不寂寞的尊师,自己实是不该在背后损他们。他忽然想起不寂寞和尚,忙道:“有一个和尚会灌酒。”

灰衣人指着下面的探花和尚说道:“这个小和尚恐怕也不会灌酒,而容苍海只会给别人灌酒,这七个老不死的,只会灌茶,去学那少林武当的一套,也人模狗样地闭关打坐。”

方今好想笑,心里却忆起一事,问:“朱前辈刚才不是和容老爷子决战吗?”

这灰衣人正是威震天下三十年的狂帝朱狂泪,他叹道:“老夫虽狂虽邪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实在不该去夺他的九重剑。”

方今好心里暗暗敬服,朱狂泪有狂帝和邪神之称,向来凭一己之好恶而为之,傲啸天下,快意恩仇。却能够在拔剑扬眉轩危险关头放弃向容老爷子挑战,这一行为已可称为“侠”。

朱狂泪道:“二十多年前老子败在七彩衣的‘天方地圆,十指联心’神功之下,今天我本可胜他,但老子向来不乘人之危,也只好择日再战了!”

方今好道:“朱前辈虽称‘狂帝’‘邪神’,晚辈却十二分地敬服。”

朱狂泪哈哈大笑,却又流泪了。

方今好笑道:“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会灌酒的人。”

朱狂泪眉毛一扬道:“是谁?快叫他上来。”

方今好苦笑道:“他恐怕不会上来的。”他已看到一队铁骑冲进了拔剑山庄。

朱狂泪怪目一翻,大声嚷道:“人生一世,除酒无大事,难道打架比灌酒更有意思吗?”

方今好发现朱狂泪对酒简直已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他是真正喜欢酒,还是借酒消愁?

“老子就是喜欢酒,记得有一次到东海寻找那个最会灌酒的人,船到海上行了三天三夜,老子忽然发现船上的酒已全部被灌入了肚子。老子当时想,我去找他拼酒,自己无酒怎么成?结果,老子又往回开,买了一只更大的船。装满更多的烈酒,又出海去,谁知龙王爷也喜欢酒,一个大浪把船弄翻了,那些酒当然都进了龙王爷的肚子里。”朱狂泪忽一笑,口气渐缓说道:“我当时漂浮在海上,你猜我想什么?”

方今好听得悠然神往,说道:“你想灌酒。当年周伯通骑鲨遨东海,朱前辈如果来个骑鲨灌酒遨东海,不是比周伯通还痛快吗?”

朱狂泪一拍方今好的肩膀,大笑道:“妙极妙极,下次我一定带你去遨东海,不过,当时我只想,这些酒啊,那些小虾小蟹肯定是没有份的,因为龙王爷是个贪杯的人!”

方今好大笑不已!

朱狂泪忽道:“不好。”

方今好诧道:“什么事?”

朱狂泪道:“你说的那个会灌酒的年轻人,好像大病刚愈的样子,他一定会吃亏,这样,我们就灌不成酒了。”

方今好也看到容情伤正被一群高手围住,东冲西突杀了不少人,但敌人愈涌愈多,已不能脱身。

朱狂泪叹道:“容苍海虽不可爱,他的儿子却不错,值得一灌。”他用“可爱”形容容老爷子,方今好想笑,却笑不出。

“我去救他。”

朱狂泪道:“不成,你得陪我灌酒。”

方今好急道:“他是我的朋友。”

朱狂泪道:“你既然已遇到了我,他就是你老爹也不行。”

方今好微怒,大声道:“原来名震天下的朱狂泪是个不讲情理的人。”他已向场中扑去。

“你不知道老子就是邪神吗?”朱狂泪拦住了方今好。

方今好道:“你让开。”

朱狂泪道:“我偏不让开。”他咧嘴笑了笑道,“我想看看你的剑。”

方今好傲然道:“我的剑不是给别人看的!”

朱狂泪更狂:“我是朱、狂、泪!”

他流泪。

他叹息。

他出剑。

先刺天。

后刺地。

再刺己。

他要杀人了,杀方今好!

方今好无剑,剑在心中。

心中之剑挟怒、狂、傲而出:为情而死!

泪飞。

血光现。

锁剑堂顶只见两团虹。

情何以堪破天杀剑法。

朱狂泪退了三步,踏碎了数片屋瓦,他惊。

他怒:“方今好,我要击碎你不败的神话。”

他吐血,一大口血吐在那长达七尺的天杀剑上。剑化为金色,剑尖上却血滴下,滴下,滴下!

他飞起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体态曼妙而轻盈,宛若一位风情万千的妙龄女子。

方今好惊呼道:“美人吐血剑法!”

相传“美人吐血剑法”乃两百年前一代奇人王怜花所创,其也是怜花剑法十四种中最奇诡莫测的剑法,怜花剑法被伤心大侠所得,伤心大侠成为一代武圣后,飘忽不知所踪,怜花剑法逐在中原武林失踪。这疯疯癜癜的邪神朱狂泪又从何处习得这不世绝技?

他已无暇细想。“嘶”美人吐血之剑已割裂了他的胸衣。

这一剑激起了方今好的雄心和傲气,他无剑,他挥剑。

为情而死!

他要在“剑”上打败朱狂泪!

但几十招过后,他仍然不能夺下朱狂泪的剑。

这时,朱狂泪又吐血,剑上忽有碧空森森的煞气漫来,口里忽发出一种怪吼,如女人发癫、叫春、骚动!

方今好心里升起一种寒气。

他已存伤朱狂泪之心,恍恍惚惚间一剑划空而出:

为情而生!

朱狂泪声竭,他弃剑,以“寂天寞地叹息魔功”吹出一口气。

“气”和“剑”相撞。

眼光和眼光相撞。

他们忽然都停下了手。朱狂泪叹道:“你的剑已得大乘,剑上的造诣已无敌天下!”

方今好对朱狂泪之武功惊佩不已,他竟接得住“为情而生”!

“前辈的神功才是真正的无敌,晚辈实是汗颜。”

朱狂泪不见狂态,摇首道:“我已受了内伤,你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大劲敌。”

方今好微笑道:“但我们不是敌人。”

朱狂泪大笑道:“我们当然不是敌人,我们是……酒友。”

方今好也大笑,他目光一扫场中剧斗,脸色急变——容情伤已危在旦夕!

“我去救容情伤!”

“我也去,三个人灌酒是不是比两个人更有意思?”

方今好大喜,两个人如两尊天神从天而降!

温柔乡驰援的高手足有五百铁骑,合上原来的部分高手,人数已多达七百之多。拔剑山庄在剧斗中也伤亡过半,仅剩三百来人,但山庄有高手,容老爷子、容情伤、方今好、七彩衣、昏迷醒后的沈干戈,还有一个一直陪在容情伤身旁等着灌酒的朱狂泪。

探花和尚采用了人海战术,以五敌一,以十以二十敌一,这“一”当然是容老爷子方今好等绝世高手,但,还是抵挡不住这些高手的冲击。况且拔剑山庄处处迷阵、机关、陷阱,山庄中的剑手仗着有利的地形,还可以暗杀、埋伏、下毒!

因此,厮杀到第二天拂晓时,温柔乡的剑手伤亡惨重,仅剩三百八十人,拔剑山庄也只剩两百死士,七彩衣已失其三,山庄其余各人也均受伤。

正午,温柔乡高手终退去。

后来,武痴老人在武林谱的战役榜中这样记载:

拔剑温柔,九九一战。

时间,丙子年,重阳之晨至第二日午。

地点,杭州,拔剑山庄(拔剑扬眉轩)。

双方,温柔乡,拔剑山庄。

伤亡,温柔乡死十七名高手——天地人、毒蝴蝶、十三楼之根、离、萧怒水(?)、风惜玉、秋未寒、大吉大利、刺、年月日、空空空及弟子共七百六十五人,伤赵大将军、何欢(探花和尚)。弟子三百二十一人。失踪萧疯指、萧狂针。拔剑山庄死五名高手——水悠远、李渔、七彩衣其三、及弟子五百六十三人。重伤容苍海、容情伤、七彩衣其四、沈干戈、弟子三百四十七人。失踪张无网。

注,役后,武林中七成的人更加发奋练武,而三成的人却弃武,或从文或从商或隐居。

而武痴老人在酒国英雄榜上却这样记载:

雪意渐浓,拔剑山庄之飞鱼小岛,朱狂泪,容情伤,方今好三人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也。

容情伤道:“今日不醉无归。”

方今好抚掌大笑道:“今日不但要醉,还要烂醉如泥。”

“我们不是虫。”朱狂泪傲然道,“我们是三条龙。”

方今好容情伤大声道:“前辈说得太好了,当浮一大白。”

三人大呼痛快,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们一直灌了三天三夜,然后又打了一架,这才大笑而去,直觉人生原来竟是如此美好!这种“美”超越于刀光剑影十丈软红之外!

雪意再浓。

叶水心在等。

有人说,三天就像三页书,随便一翻就过去了,但叶水心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三天,她一直坐在一片梅花丛中,看花起日落流水东逝时光无情,但她的方郎没有回来。

梅花被一阵风吹落无数。

暗香袭人。

叶水心看到了一只凤。

一袭水绿的风衣,一脸淡然的神色。

“我叫木清香。”

叶水心莫名地心里一抖,仍微笑道:“原来是木妹妹,请问有什么事?”

木清香淡然道:“我来找方今好。”

叶水心忽觉木清香在说到“方今好”三字时,神色竟有些不同,说:“我在等他。”

木清香喃喃道:“他永远也不会败的!”她对方今好一如既往充满了信心。

叶水心心里一酸,她已直觉木清香和方今好关系非同寻常,至少木清香是爱上了方今好。

“我该怎么办?”叶水心心里乱极。

木清香坐了下来,连一点要走的样子也没有。她依然一脸漠然,她也在等方今好。

叶水心一咬牙,隐如梅花丛中,不见了。

“心妹,我回来了!”但方今好看到的人却不是他的叶水心。

“方大哥,你回来了!”木清香掩不住内心的狂喜叫道。

方今好一怔道:“木姑娘,怎么是你?”

木清香妙目含笑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方今好方寸已乱,忙问道:“心……她人呢?”

木清香泪光隐现道:“原来,你竟只挂念他!”

方今好急道:“她身中奇毒,需要及时解去。”

木清香一怔。

方今好又道:“你,你又是怎么脱险的?”

木清香道:“你的兄弟屈五秦七黄九朱十救了我的。”当下便把屈五等人救她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道:“他们说要去京城找赵大和李四。”

方今好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愿李四弟能够及时阻止这件事!”他的心已飞向京城。

木清香妙目凝视方今好,轻叹道:“方大哥,世界真是容易改变!”顿口又道:“当时我和你上红枫岭,却是你的心妹和你逃脱温柔乡,你和你的心妹上下红枫岭,在这里等你的,不是你的心妹,却又是我,难道造化真是如此弄人?”

方今好心里也在叹息,脸上却禁不住红了“木姑娘,我……”

木清香柔柔一笑道:“方大哥,你不要说,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

方今好道:“你知道什么?”

木清香盯住方今好,道:“第一件事,你想去救你的兄弟,以免落入赵大及王风之手,对不对?”

方今好点头。

木清香一字一顿道:“这第二件事就是你想去找你的心妹!”她目中泪珠盈然。

方今好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木清香转过身子,说道:“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去办。”她飞奔而去。

方今好呆了:“木姑娘,……”

木清香已去远。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

古来圣贤皆寂寞

唯有饮者留其名

落花镇。

雪疯,灯红,酒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方今好坐在“为君歌”酒楼之顶,敞开铁打的胸膛抗风雪,他的心是炽热的。

他在大碗大碗地灌酒,但求一醉。

喝的酒是苏州城里最著名的酿酒师周大胖子在二十年前以碧浪湖之水、无锡之精米酿成的。

烈酒已老,老而弥辣,辣而香。

雪花正一片一片地打在碗里。

方今好微醉,伤心而醉。

今夜冬至,人们正笑语晏晏围炉而坐,喝烈留团圆,其意融融,其情浓浓。

方今好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叶水心。

两个月来,没有一点她的消息,她身中“东风夜放花千树”之奇毒,若没有少林《洗髓经》或东海千年龙涎香,绝活不过百日。

这又怎不令方今好心急如焚?

还有他的兄弟们远去京城是不是一切平安?

痴心多情的木清香又在哪里?

方今好又灌了三大碗,他已决定,此次少林之行后,就去京城……

“好酒,这是苏州的‘墙头马上’。”雪夜里一人大笑而至。

“朱前辈,你来的正好!”方今好大笑道。

“我是酒虫,闻到酒香就来了。”朱狂泪连灌三大碗,然后才在方今好身边坐下。

“你知道这酒为什么叫‘墙头马上’吗?”朱狂泪捧坛大灌。

方今好笑道:“我又不是张生和崔莺莺,又怎么知道‘墙头马上’?”

朱狂泪道:“周大胖子说,不管是谁,只要喝了三碗这样的‘墙头马上’,如果是坐在马上,或站在墙头,一阵风就可把人吹倒。”

“生意人的话,总是夸大其辞的。”方今好笑了笑道:“古有刘白堕‘擒奸美酒’,今有周大胖子‘墙头马上’。今年苏州传着这两句话,竟把‘墙头马上’和‘擒奸美酒’相提并论。”

“真是胡扯,‘墙头马上’虽是不可多得的美酒,但比之‘擒奸美酒’真是不可并肩而论。”

方今好笑道:“是啊,你我此刻喝了不下三十碗,怎么没有被风吹下楼去?”

朱狂泪道:“这种酒应该叫‘雪中送炭’才对。”

方今好抚掌道:“太好了,好一个雪中送炭!雪是冷的,炭是热的,这个冬天这么冷,这酒正好暖心。”

朱狂泪望着雪花一片片地飘落碗中,举碗细细一品,咂口赞道:“妙极,这‘雪中送炭’融入几片雪花竟自然而然有了竹叶青的清冽,女儿红的香醇。”

方今好一品,果真如此,说道:“自古就有调酒妙方,据说,如果调配恰当,即使是极普通的水酒,也会成为绝世佳酿!”

“是极,是极。”朱狂泪忽叹道:“只是此去少林即不能灌酒了。”

方今好奇道:“前辈要上少林?”

朱狂泪摇首道:“不是我去,是你要去。”朱狂泪似笑非笑地望着方今好。

方今好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朱狂泪道:“但我并不知道你去少林是为了什么。”

方今好微一沉思,便道:“我于少林素无来往,其实也不想去,但有一件事如梗在喉,不问个清楚,实在不好受。”

朱狂泪道:“状元老和尚虽然不会灌酒,却是个好人。”

方今好道:“状元大师名重武林、佛界,乃德高望重的高僧,这件事他应该会说的。”

朱狂泪道:“二十七年前天子崖一役,状元老和尚是唯一能把我逼退的高手,他的‘三千烦恼丝’和‘无忧掌’已达无象无碍之境界。”

方今好叹道:“但愿我能如愿以偿,即武林之福也!”

方今好除了向少林寺打听叶水心的下落,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

朱狂泪忽道:“有人。”

方今好也见到了几个白衣人从远处一闪而过。

“现在夜灯初上,怎么就有夜行人?”

朱狂泪笑道:“不必奇怪,你我不也是夜行人吗?”

方今好道:“我们是两个疯子。”

“奇怪的是,这七个夜行人都是清一色的白衫长剑。”朱狂泪忽对方今好笑了笑:“他们就像是你的儿子!”

方今好也看出了这七个白衣人的打扮竟与自己一模一样!他顿时好奇心起。

朱狂泪道:“老子非看个清楚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轻飘飘地落下,像两片轻盈的雪花,跟在七个白衣人身后。

白衣人在屋顶奔行,飘飘荡荡象一群鬼魅,奔行渐远,另一个拐弯处又会合了六个白衣人,然后一齐向落花城东行去。

白衣人在一处宽大的草坪上停住。

方今好和朱狂泪却飞上了一颗枝茂叶盛的大榕树,连一片雪花也没有落下,两人暗按赞叹对方的功力。

一白衣人道:“就在这里吧,哪位兄弟先出场?”

又一白衣人越众而出,抱拳道:“在下浣花萧独之,向各位兄弟请教。”

另一白衣人抱剑道:“在下淮南宫野烟。”

浣花萧家在数百年前曾出过一代武圣萧秋水,萧家的剑一直是武林中盛誉不衰的剑法之一。

淮南宫家的六合八卦剑也堪称武林一绝,宫野烟之父宫廷玉与淮北宫三绝齐名,人称淮南大侠。宫野烟深得家传,剑法自也不凡。

两人你来我往了斗了将近百招,终是萧独之技高一筹,胜了第一场。

接着又有人相继出场:雁荡金甲舞,沉鱼山庄秦双鲤,九华谭无功,苏州慕容青,长白公孙宁……

十三名剑手,依次相斗,打得不亦乐乎。

方今好道:“其实,他们的剑法都已不错,名家弟子果然不凡。”

朱狂泪叹了口气道:“我在他们这样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狂傲的。”

方今好笑了笑道:“少年人总是心高气傲的。”

竞争虽然剧烈,但绝没有争执、流血,最后竟是雁荡金甲舞得了第一。

众剑士把金甲舞扔上半空,高声道:“这下金兄名扬四海了,向方大侠挑战可是三生有幸啊!”

方今好心里甚奇,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个什么方大侠?使这班少年剑客竟以向他挑战为荣?这人是谁?他有什么魅力?

朱狂泪道:“遇到这个什么方大侠,老子非他妈跟他打一架不成。”

“方大侠在丧失功力的情况下,连闯探花和尚鱼清溪、武林四煞生老病死、杀手狂风、恨天怨地忘情箭四关,真是神勇之至。”

“更绝的是他在拔剑温柔九九一战中,败赵大将军、一声大喝震死大吉大利、一剑杀怕死书生年月日。哈哈哈……”

“玫瑰姑娘说,方大侠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只有先扬言向他挑战,这样才能遇上他,然后我们便一齐拜他为师。”

“我们如拜了方大侠为师,可不能忘了玫瑰姑娘的嘱托。”

“我们虽然看不到玫瑰姑娘的容颜,但我敢打赌,她一定是天仙般的美女。也许,只有方大侠才配得上她!”

“玫瑰姑娘这样处心积虑地寻找方大侠,你们难道看不出她的意思吗?”

……

方今好这才知道他们说的“方大侠”竟就是自己,他不由脸红了,只不知他们口中的“玫瑰姑娘”又是什么人?

……

“我们只要学了方大侠的三成武功,也就可以扬眉吐气,除恶卫道了!”

“金兄,你说方大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没有见过方大侠,但从他的事迹,及玫瑰姑娘也对他倾心这件事看来,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

……

朱狂泪她了口气道:“老夫纵横天下几十年,大战小战共计七百余场,从来就没有人这样崇拜过我,而你出道短短数年,竟有人以向你挑战为荣。”

方今好道:“前辈,话不能这么说,据我所知前辈虽有狂帝邪神之名,但所杀之人均是沽名钓誉自命侠义的伪君子,这些人名是侠暗是盗,比那自称侠义的大奸大恶之辈更可恶,前辈杀之正是大快人心。我看前辈才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真豪杰!”

“大英雄之谓老夫听着别扭,还是这邪神狂帝四字听着顺耳舒心。”朱狂泪道。

方今好点头道:“邪神就邪神,只要昂无愧于天,俯无怍与地,管他叫什么,还是照样活着。”

“对,方兄弟你真是太对老夫胃口了。”朱狂泪道,“老夫行事但求性之所至,快意恩仇,几十年来虽然无法无天恣意妄为,但从未滥杀无辜,可谓无愧于心无愧于人。呵呵,真是痛快!”

方今好道:“前辈之狂正是方今好之狂。”

朱狂泪忽道:“既然你我如此投合,这前辈两字就别提了,叫我大哥。”

方今好怔道:“这……”

朱狂泪怒道:“你难道嫌我配不上你?”

方今好道:“绝不是。”

朱狂泪轻喝道:“别婆婆妈妈了,大丈夫行事但求痛快二字。”

方今好不再犹豫,叫道:“大哥!”这声大哥让他顿时想起了赵大,不禁流下泪来。

朱狂泪道:“你那个赵大哥,我明天去把他杀了。”

方今好惊道:“不可,他终究救过我的命,他虽无情,我绝不能无义!”

朱狂泪点头道:“正是,受人滴恩,当涌泉相报,二弟,你做得很对。”

方今好道:“只有大哥理解我。”

朱狂泪大笑。

这一笑惊煞了金甲舞萧独之秦双鲤诸人,他们想不到头顶上还有人,这个脸可丢大了。

金甲舞初登魁首,自是想显些威风,大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竟窥视少爷们的武功?”

方今好朱狂泪大笑而出。

秦双鲤道:“你们想死是不是?少爷们练剑也是你们看得的吗?”

金甲舞指着方今好笑道:“看你这一身打扮竟与我们一模一样,莫非你也想挑战方大侠?”

方今好朱狂泪相视一笑,方今好道:“方今好有什么了不起。”

金甲舞等大怒道:“方大侠威震天下,艺冠武林,你却在这里污辱他,喂,你叫什么?”

方今好微笑道:“在下方翔,这位是朱飞。”

金甲舞道:“原来是方兄,久仰了,想不想比试一下?”

方今好道:“在下甘拜下风,还是别比了。”

秦双鲤道:“今天,你没有留下两手,是走不开的。”

方今好笑道:“也是,那咱们点到为止。”

金甲舞道:“你的剑呢?”

方今好道:“无剑。”

秦双鲤道:“没有剑怎么比?我的剑给你。”

方今好也不解释,用食拇两指轻轻地捏住秦双鲤暗运内劲刺来的剑尖,秦双鲤目露惊骇退了下去。

金甲舞道:“这样不公平。”

方今好道:“就这样。”

金甲舞眼里如雾,道声:“好。”举剑齐眉,虚虚刺了一剑。

方今好暗赞道:“毕竟是名家子弟本性善良竟不想占便宜。”当下仅使出三成功力展开“为情而死”剑法与金甲舞周旋。

金甲舞愈战愈惊,七八十招后,已冷汗齐下,而方今好站在原地竟没有动过。他毕竟是名家弟子见识颇高,顿时明白眼前之人正是方今好,连忙弃剑跪下磕头:“金甲舞拜见方大侠,不,弟子拜见师父。”

秦双鲤萧独之宫野烟等人恍然大悟一齐跪下。

方今好急道:“你们先起来。”

金甲舞惶声道:“弟子们有眼不识泰山,请师父恕罪。”

方今好叹了口气,昂首问天,忽向地上打了一拳!

金甲舞诸人但觉足三里处似电一触,惊而跃起,却有一股极受用的内力诱入体内,片刻走遍奇经八脉。不由又惊又喜,殊不知这是极上乘的武功隔山打牛。

方今好道:“我观察过了,你们都是极有天赋的,而又都出身名门正派。我虽不能收你们为徒,但可以传你们一套内功一套剑法。”

金甲舞等人大喜,又跪下道:“传授一招即是我们的师父。”

方今好默默无语,半晌才道:“我传你们的内功心法名为正气歌,希望你们十三人以后能够同心协力除奸杀恶匡扶正义造福武林。”

众人齐声道:“弟子谨记师命!”

方今好道:“正气歌内功练之极难,首重悟性,更需有极大的恒心,三年方有小成,十年后可成大器。”他随讲解了正气歌内功精义,足足用了两个时辰。然后,他又取过秦双鲤的剑说道:“练剑者观其形,悟其神,也就是悟其剑意。做到意至剑至,心剑合一,然后无剑,无剑才是最高境界。”他又以一个时辰,反复使了七遍“为情而死”剑法,少年剑客们才初窥门径。

方今好看了看心比天高傲气横空的少年剑客们,说道:“我传你们的内功剑术,你们要勤加练习互相督促才有成绩。”

众少年道:“弟子不敢有辱师门!”

方今好道:“我们这位大哥就是名震天下的狂帝邪神朱狂泪,你们还不向他学两招?”

众少年欣喜若狂,连忙跪下向朱狂泪磕头。

朱狂泪急声道:“二弟,你……”

方今好笑道:“大哥,你那一身惊天动地空前绝后的武功,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吗?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朱狂泪乃豪放不羁之人,方今好既开了口他又怎能拒绝?当下点头道:“好,我就传你们三招掌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你们绝不能给我丢脸!”

众少年连忙称是。

朱狂泪道:“一年之后再来此地,悟性最高之人,我将把毕生功力传给他。”

众少年雀跃不已。

朱狂泪道:“这是我近年研创的一套掌法,名为‘勇者无惧’三式,这第一掌为‘虽千万人吾往矣’。就是说临敌首先要有必胜的信心,不怕死的勇气,才能杀敌。总结一个字就是‘冲’。第二掌是‘静’,在‘冲’之后,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凡事要三思而行,以敌伤敌,达到不动而屈敌之兵。第三招乃‘拼’,‘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要有‘拼’的精神,破釜沉舟才能发挥你的所有潜力。”

之后,朱狂泪传了“勇者无惧三式”,又是一个时辰。

李还情

天已亮。

朱狂泪笑道:“其实还有一招那就是在冲、静、拼之后,还是不能杀敌伤敌,那就用第四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顿口叹道,“人生在世纵是练成盖世武功,但绝不能真正盖世,绝没有人能真正天下无敌的。黑山白水之间多有奇人异士,东方不败败于人,独孤求败败于己败于岁月。人总有败的时候,重要的是失败后能重新站起来,要活着,而活着就绝离不开这个‘走’字,能伸能屈才是大丈夫,‘走’乃智者所为,但绝不可为了活命而失大节大义。记住了这第四招就叫‘打不过就逃’。”

十三少年大笑而去,此后各有际遇,十年后他们组成了又一个正义组织“正气歌”,笔者另著《倚剑》述之。

朱狂泪道:“今夜真他娘的痛快,二弟,我们上少林去。”

方今好大笑道:“好,就现在。”他忽忆起一事,忘记了问十三少年那“玫瑰姑娘”何许人也?

这时,一个人影在三十丈外一闪而没,好快的身法。

朱狂泪也有所觉,沉声道:“我去看看。”

方今好道:“慢着,这边也有人来了。”

朱狂泪虎目一睁,说道:“是少林和尚。”

方今好正想上少林,便和朱狂泪迎了上去。

四个灰衣老僧,人人满脸怒容,双目如炬、身形飘忽,如雷如电。他们一见到方今好和朱狂泪便把二人围住了。

一位极胖的老僧沉声道:“方施主,你还是随老衲回寺吧。”

方今好不解道:“各位大师,什么事?”

“什么事?大丈夫敢作敢当,又何必明知故问?”这句话是一位瘦老僧说的。

方今好满头雾水。

朱狂泪嚷道:“你们几个老秃驴,以为有四个人就能困住我们吗?”

胖老僧白眉一抖道:“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朱狂泪怪目一翻,傲然道:“老子朱狂泪,呵呵,想不到你们四个老混蛋这么快就忘记了二十七年前天子崖一役。”

四老僧脸色急变,二十七年前天子崖一役乃少林之奇耻大辱,他们身为护法四神僧更是亲自败在朱狂泪手下,他们恨朱狂泪!

但朱狂泪二十七年来历尽沧桑脸颜大变,更以乱发遮面,他们竟没有认出眼前这人便是二十七年前刻骨仇敌朱、狂、泪!

瘦老僧怒哼一声道:“想不到方今好自甘堕落,竟与这等歪魔邪道称兄道弟!”

又一老僧双耳招风,暴喝道:“方今好胆敢闯少林夺经书杀方丈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另一老僧鼻如鹰勾字字如刀:“寂灭师兄,杀了他们!”

方今好总算摸清了眉目,有人去少林寺夺经书杀方丈,他们却来诬陷自己,他心中一凛忽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人影,莫非那人便是凶手?

方今好向白眉胖老僧合什道:“寂灭大师,这事定有误会,在下绝非夺经杀方丈之人!”

这四位老僧乃少林护法四神僧之称的寂灭、寂生、寂灯、寂梦,都是状元大师的师兄弟。

寂灭老僧微一沉思道:“方施主,你还是跟老衲等先去少林住几天吧!”他又向朱狂泪看了一眼道:“这位老施主也一起走吧!”

方今好知道要糟。

朱狂泪道:“老子本来就是要去少林的,不过,现在不想去了,老秃驴,你们还是滚吧,惹怒了老子朱狂泪,嘿嘿……”

瘦老僧寂生脾气极暴,喝道:“朱狂泪,你也太狂妄了,老衲就会会你。”他已伸手抓向朱狂泪,正是少林绝学“龙爪手”!

“三十年前就是龙爪手,三十年后还是龙爪手!”朱狂泪大笑道:“老子一生无所好,只喜灌酒打架,寂生大和尚谢谢你。”他口里慢慢地说,手里却如惊风雷雨,连抓寂生三十六爪,又呵呵大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没有这样打过了。”

寂生老僧见朱狂泪遇招拆招从容不迫,怒气更炽,双掌一开一合竟打出了一股白茫茫的气来!

寂灯寂梦见师兄的“龙爪功”使得威棱霸道劲气横空,暗道:“寂生师兄脾气太暴,这七十二式‘龙爪功’刚猛有余,灵敏不足,恐怕要糟?”

朱狂泪忽叹了口气,说道:“臭秃驴,你难道不明白刚极易折的道理吗?”

寂生老僧被他的叹息震了一震,手里一乱,但觉一股排空的惊涛,把他抛了出去,落地时,却没有丝毫损伤。

朱狂泪道:“你脾气虽暴,却是个血性男儿,我不伤你。”

寂生默默无语。

寂灭白眉又一抖道:“朱施主神勇之名天下皆知,但老僧四人身为护寺四僧,还是要请两位施主前往少林。”

朱狂泪脸色一变如霜,忽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叹息了一声,冷冷地望着寂灭寂生寂灯寂梦四人,说:“少林和尚都是些冥顽不化的老顽固老混蛋,要打架就来吧,老子也好久没有杀人了!”他的疯态又上来了。

方今好知道今日一战已在所难免,他虽不想与少林结怨,但这少林四僧一上来就不问青红皂白一昧胡缠,心下也甚是恼怒,让大哥折折他们的威风也好,他对朱狂泪充满了信心!

寂灯道:“先让我会会朱施主。”

寂灭点了点头道:“也好。”

寂灯道:“生如梦,灭如灯。”他发出了如雾如梦的一掌。

朱狂泪大喝一声打出一拳:灯灭,梦醒。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方今好惊叹,这一拳已凌驾不寂寞和尚的大铁锥拳法之上。

少林四僧目露惊奇,寂生忽停手道:“朱施主这‘开天辟地拳’从何而来?”

朱狂泪大笑道:“你们总不成也说这‘开天辟地拳’也是少林功夫吧?”

寂灭正色道:“正是。”

这次朱狂泪狂笑道:“你们这几个臭秃驴也太贪心了,老子这套拳法乃最近才新创的,至于这‘开天辟地’四字却是你们刚给我取的,哈哈开天辟地,好名字,好名字。”

方今好更感惊奇道:“寂灭大师,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先说说状元大师他怎么了?”

寂生道:“你既然杀了他又何必假惺惺装模做样?”

寂梦道:“你杀了人,还有胆量写上‘杀人者方今好’,你欺少林无人吗?”

方今好道:“在下昨夜一直和朱大哥在一起喝酒,哦,对了还有雁荡金甲舞,浣花萧独之,淮南宫野烟,沉鱼山庄秦双鲤诸位名门公子可以作证。”

朱狂泪不耐烦地嚷道:“二弟,你和他们罗嗦什么,就算人是我们杀的又怎么样?哼哼,杀个人,老子还不放在心上!”

寂灭寒声道:“既然施主如此看不起少林寺,老衲倒要领教一番。”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寂生寂灭两位师弟已领教过朱施主的神功,老僧也绝不是对手,不如老僧仍以四人一齐向朱施主请教如何?”

“甚好。”朱狂泪淡淡道:“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也如此。”

三十年前,天子崖那一战,寂灭等四僧以“生如梦,灭如灯”之神功迎战朱狂泪之“寂天寞地叹息神功”,结果四人受了重伤,却只把朱狂泪逼退三步。

今日,是他们复仇的时候了!

方今好却道:“不行。”

朱狂泪道:“怎么不行?难道大哥会怕这几个老混蛋?”

方今好道:“小弟绝没有轻视大哥的意思,但这件事由我而起,应该由我来打这一阵。”

朱狂泪一怔,随且爽朗笑道:“也好,大哥就替你掠阵。”

方今好看了四老僧一眼,淡淡说道:“四位大师请吧!”

四老僧不相信方今好能接住他们的合击之力,寂生寂灯寂梦心里暗喜,正好借四人之力杀了方今好为方丈报仇。

寂灭心里忖道:“难道方今好比朱狂泪还厉害?”口里却说:“方施主既然说有人能证明你昨夜不在少林,又何必冒此大险?”

方今好笑了笑道:“无妨,晚辈如果侥幸胜了,这件事就请少林查清楚后再说如何?”

寂灭奇怪地看了方今好一眼,缓缓点头道:“好,就依方施主所言,这件事老衲还可以做主。”

朱狂泪大摇其头道:“不妥,不妥,真他娘的狗屁不妥。打赢了可以不算,打输了就是杀人凶手。如果我二弟没有武功,他岂不是打不过你们了,打不过的就是凶手,状元老和尚难道会被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杀死吗?哼,真是狗屁不通,真是岂有此理!”

寂灭默默无言,他也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

朱狂泪接下道:“什么夺经书杀方丈,少林寺的那点玩艺儿,连老子也看不上,二弟武功胜我十倍,就是把少林的七十二艺,五大绝技,三大秘笈和什么易筋经、洗髓经统统送给他,他也只有拿去擦屁股,呵呵,呵呵呵!”说到这里朱狂泪自己想想也好笑。

四大神僧面对方今好蓄势待发,一点也不敢分神,真是敢怒不敢言。

朱狂泪又道:“还说什么‘杀人者方今好’,你们几个老糊涂难道忘记了三十年前发生在李羡鱼大侠身上的一件事吗?今日方今好,正如当年李大侠。”

寂灭凛然,三十年前武林中到处传言奸杀十多名少女的人就是大侠李羡鱼,根据就是被奸杀少女身旁的“杀人者李羡鱼”六个字,结果,这嫁祸之计却是李大侠的仇人边临渊所为。难道今日之事又是历史重演?

朱狂泪笑道:“如果写上‘杀人者朱狂泪’六字,这倒有些像老子的性格,但老子不会去暗杀,老子就堂堂正正大马金刀横冲直撞杀进少林寺,难道还杀不了状元老和尚吗?哎,不对,不对,状元老和尚虽然不会灌酒,却是个好人,老子又怎会去杀他?老子既不会杀他,二弟又怎会杀他?”

寂灭等人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羞刀难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方施主,拔剑吧!”

方今好道:“我无剑可拔。”

朱狂泪笑道:“你们几个老顽固真是自讨苦吃,呵呵呵!”

少林四僧一怔之下,立即出掌,打出四朵云来。

方今好双袖一卷,以“势”和“气”绞住这朵云,云碎。

四老僧闷喝一声寂灯寂梦寂生忽然都一掌打在寂灭的胸口!“汇流成河,聚石成山。”

寂灭出掌,掌风裂空势把方今好吞没!

方今好以“虚”和“无”为网,展开惊、怒、恨、怨四种手法把这股无匹的劲气网住、斩断、杀死!

四老僧呆了一呆,方今好已出拳,铁拳如雷,舍我其谁?由怒雷而渐至无声,于无声处听惊雷。

四老僧指掌相抵,仍是寂灭出拳,打出了一把大锤,一座大山!

拳和拳在空中凝住。

然后,方今好退了三步,而四老僧却都跌飞出去,落地时,口角已含血。

寂灭老僧沙哑地说:“我们就此别过,老僧也希望不是方施主。”他又向朱狂泪说道:“老衲希望朱施主以后不要滥杀无辜。”

朱狂泪傲然道:“老子爱杀谁,就杀谁。”

四老隐去,方今好缓缓吐了口气:“四老果然不凡。”

朱狂泪道:“你根本没有全力而为。”

方今好道:“他们虽糊涂,却都是好人。”

“这下少林寺是不用去了,我们灌酒去。”

“大哥,你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不去?”

“去,不去是王八蛋。”

天好像疯了,雪越下越大,打在发上眉上心口上。

大草原沙锅内的草已被大雪掩藏,眼里是无边无际的白。只有无根的浪子,终日在刀口上舔血的剑客们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奔波。

方今好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悠扬的迷人的仙乐,和一支忧伤寂寞的歌——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能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方今好的脸色变了,他突然就想起了朱朱,已经多年不见了,她还好吗?

朱狂泪的脸色变了,他又想起了谁呢?

“快走!”

方今好从来就没有见朱狂泪怕过什么,更从来也没有见过朱狂泪的轻功竟已踏雪无痕!两人一口气奔出了足有百里,然后,在一片树林边停了下来。

方今好没有问。

朱狂泪却问了:“你为什么不问?”

方今好温情地笑了笑:“因为这是大哥的秘密。”

朱狂泪一怔,忽寂天寞地地叹息了一声,就像一只忧伤的雄狮在五百前发出的一个梦呓,一句凄美感人的诗。

他不看方今好,目光开阖如一把历尽沧桑的岁月之刀。

“二弟,你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出海寻那个最会灌酒的人?”

方今好答:“我记得,大哥最后把酒都送给了龙王爷。”

朱狂泪淡淡一笑,似是勾起无限的伤心和温柔,“那个最会灌酒的人,就是大侠李羡鱼。”

方今好眼睛也亮了:“你找到李大侠了?”

朱狂泪摇首,“据说李大侠住在一个叫‘神鱼宫’的地方,我没有找到,却去了另一个地方。”

“神鱼宫?”方今好喃喃道:“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你也知道神鱼宫?”朱狂泪奇道。

“我听说过。”方今好又问道:“你到了哪里?”

朱狂泪忽有泪光:“七仙岛,一个让我怀念让我伤心的地方。”

方今好发现朱狂泪在说到“七仙岛”时,整个人都变了,连呼吸都已急促。

遂问道:“七仙岛一定是个美丽如梦的世外桃源吧?”

朱狂泪喃喃语道:“美丽?不,那地方绝不是用美丽二字就能形容的,但最美却不是景色是七仙女,七个天仙般的女人!”

方今好想起了那阵悠扬而忧伤的鹊桥仙。“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听朱朱唱过,而刚才唱歌的竟也像极了朱朱。

朱狂泪道:“我到了七仙岛后,马上就被七仙女发现了,她们仇恨男人,非要杀我不可。我那时只有二十五岁心高气傲,天子崖一役后自以为已经天下无敌,后来虽败在七彩衣之手,那也是他们以多取胜。但是,我的武功在她们手里根本不堪一击,我被抓了起来关进了一个山洞。后来,我才知道,她们准备把我杀了以祭他们父亲在天之灵。”朱狂泪叹了口气:“当时,我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心道只有等死了。谁知,有人救我了,这就是小仙女。”

“小仙女纯洁如一朵白云,但她也有感情,那晚她和我在山洞里做了夫妻,不知怎的,这件事被她的六个姐姐知道了,她们虽不想杀我,但父命难违,于是他们选择了生死之门让我走,我想反正是死,不如赌一赌,为自己也为小仙女,终于,我赢了。

“这时,大仙女说,如果想要小仙女,我就必须去杀一个人。我想我杀人如麻,还在乎多杀一个人吗?便问要杀的那人是谁,她说,他叫王风!”

“帝乡王风?”方今好惊道:“大仙女和王风怎会有仇?”

朱狂泪道:“大仙女对我说,‘你什么时候杀了王风,便什么时候回来’。”朱狂泪叹了口气:“原来当年七仙女和父母到了七仙岛后,曾经救了一个男人,他就是后来的帝乡王风。王风在七仙岛住了一段日子后,竟爱上了七仙女的母亲,七仙女的父亲乃当世绝顶高手,但母亲却没有丝毫武功。于是,某一夜也不知是七仙女的母亲自愿还是被逼,总之,她和王风离开了七仙岛,当时,他们的父亲正在闭关,闻讯后,顿时,走火入魔,不几年便去世了,只留下七仙女,他临死前叮嘱七仙女:‘一定不要相信任何男人。’还要七仙女发毒誓永不离岛,除非有一个男人愿意真正为她而死!这就是七仙女仇恨男人的原因。”

朱狂泪道:“我虽能为小仙女而死,却不能就这样去见她。”

方今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为情而死易,为情而生难。”

朱狂泪道:“二十多年来我寻遍了天涯海角,根本不知王风到底是谁,更不知帝乡何处!”

方今好道:“我们一定要杀了王风的!”他顿口道:“那这件事和刚才听到的歌声有什么关系?”

朱狂泪道:“我和小仙女虽然只是生活短短几个月,但她的声音却是让我刻骨铭心的,刚才就是她在唱歌,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方今好缓缓吐了口气:“你不敢去见她?”

朱狂泪叹道:“我没有杀了王风,又怎敢去见她?”

方今好道:“大嫂既已破誓寻到中原,你又何必躲开她?”

朱狂泪站了起来,目光如炬:“我要先杀了王风,再去见她。”

方今好点头道:“也好,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朱狂泪大声道:“二弟,你陪我灌酒!”

“好。”方今好见大哥终于振奋起来,心里甚是欣慰。

但,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他最想见到的不寂寞和尚。不寂寞和尚自从三百杯酒楼和方今好分别后,数月来竟不知所踪,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

方今好大喜道:“大哥,会灌酒的和尚来了。”

朱狂泪目光如芒,说:“就是这个和尚吗?他恐怕已经不会灌酒了。”

方今好也发觉不寂寞和尚好像受了重伤,他一掠如电,忽然就到了不寂寞和尚眼前,急问道:“花和尚,你怎么了?”

不寂寞脸上笑容一露如幻,便躺在方今好怀里,喘息道:“有人追杀我。”

“为什么?是谁?”

不寂寞道:“因为我知道杀害状元大师的凶手是……”他晕了过去,因为他中了毒。

这时,雪地上出现了七个蒙面人。他们围住了方今好和不寂寞。

方今好冷冷地说:“你们要杀他?”

蒙面人厉声道:“连你也要杀!”

“好,太好了。”朱狂泪拍掌走了过来,“我是不是也要杀?”

蒙面人冷笑道:“一齐做了。”

七人已刀剑齐施,刀光霍霍剑气森森竟都是一流身手,只可惜,他们遇上了朱狂泪和方今好。

方今好杀了三个。

朱狂泪也杀了三个。

方今好点了最后一个蒙面人的穴道,寒声道:“把解药拿出来!”

蒙面人似乎感到方今好和朱狂泪的眼光会杀人,颤声道:“我没有解药。”

朱狂泪嘿嘿地笑了两声:“你不说,老子一刀一刀杀了你!”

朱狂泪扯下蒙面人的面罩,却是个面上无须的年轻人,“快说,他中了什么毒,你们的主人是谁?”

蒙面人道:“他中了魂飞魄散……”他的人却已软软地倒了下去。

箫声如泣。

方今好和朱狂泪四周已多了四个鬼魅般的人影。他们在五丈外才被方、朱两人发现。这四个人的武功实在太可怕了!

方今好忽然想起了“君碎梦”和“冷鲜衣”,这四人也好像是受“九生九死易魂移魄大法”的控制,他们难道是帝乡的人?

方今好心中一凛,他忆起了“拔剑温柔,九九一战”中,温柔乡大举进攻拔剑山庄,又怎会没有出现被大法控制的傀儡?否则,那一战温柔乡何至于伤亡过半?为什么?

四人已逼近,朱狂泪眼里忽有凝重之色,忽然重重地叹息一声,打出了十七拳!

开!天!辟!地!

四人飘飘忽忽恍若无物,十七拳只把他们逼退三步!

朱狂泪的对手一人使一把解腕刀,另一人的兵器却是一把钩。武林中使解腕刀之人极少,而真正的高手只有两人:岭南屠神屠恨天;大草原追日牧马场梁刀梁公子。这人年纪少说也在五十开外,莫非就是人见人头痛的屠恨天?钩,这种武器最著名的当数兵器谱中排名第七的离别钩,而这个瘦瘦的灰衣人招沉力猛钩法严谨一丝不苟,乃太湖吴家的绝艺,但吴家的“钩神”吴百龄年仅不惑,这灰衣人比他至少多出二十岁,难道会是吴家的前辈高人?朱狂泪冲了上去,他的“勇者无惧三式”发动了!

方今好一手横抱昏迷不醒的不寂寞,凭着绝世轻功与两个灰衣人周旋,鞭影如山,暗器满天,却连方今好的衣角也没有碰到。鞭是鞭中之神,刚如枪,柔如绸,已达随心所欲的境界。方今好想起了素有鞭王之称的武当俗家第一高手叶长青,还有龙鞭龙三爷,这人绝不是名满天下的叶长青,那么他就是龙三爷了。而那个暗器高手,方今好从他的手法看出他就是元金宝。天下暗器自唐门、宋家之后,当数“无双无对,暗器第一”的朱家。五十年前,元家的元清明曾拜朱倚天朱大先生为师,数年后,元清明回到元家,又利用十年的时间,终于推陈出新,独创了元家暗器。甚至有人说元清明的暗器已凌驾朱家的朱红灯之上。元金宝乃元清明的侄儿,元清明一生苦研暗器一直没有成家,膝下无儿便把一生武功全部传给侄儿元金宝。元金宝也天赋过人不负他望,在武林中的声誉竟能与朱红灯并驾齐驱!人称“最好别见我”。

方今好心系不寂寞的安危,中毒若太久,恐救治不及,大喝一声,使出了为情而死剑法!

朱狂泪斗得兴起,竟与两人玩了起来,方今好的这一声大喝,顿时惊醒了他:必须速战速决,他吸气、屏息,然后叹息,叹寂天寞地之气息!

箫声咽。

如招魂。

四个灰衣人如电光火石,转瞬跑个无踪无影。

京城。富贵巷。

华灯初上,李四李还情正在抚琴,琴音悠扬如高山流水,他的心境欢欣而满足。他今年才二十五,而已经有人称他为四爷。李四笑了笑,“四爷”这个称呼实在很好,他是个孤儿,从小受尽了饥寒和白眼,但他并没有在生活中沉没,他凭着自己超凡的智慧和坚韧不屈的毅力,渐渐站了起来,成为武林中人人尊敬的“天下英雄谁敌手”的李四侠,现在更成了京城里屈指可数的“四爷”!

他对自己非常满意,名誉有了,美人有了,黄金和美酒有了,人生还苛求什么呢?

灯光一暗,李四忽觉书房里多了一人。他惊飘而起,厉声道:“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子,李四脸色一变,怔道:“是大……是你。”

“是我赵大将军。”这个不速来客竟是“天下英雄谁敌手”中的赵大。

李四冷冷地说:“你已出卖了‘天下英雄谁敌手’并投靠了王风,还来这里干什么?”

赵大笑了笑:“我只想讲个故事给你听。”

李四又是一怔,点头道:“好,你说。”

赵大目注李四,眼里似笑非笑像一把暗藏的刀:“五年前,李还情、张大风、安然子三人为了追捕连盗京城十九家富豪的七大寇之鬼魅箭,跟踪万里,最终杀了鬼魅箭。”

李四的脸顿时如霜雪,赵大却悠闲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杀了鬼魅箭后,他们三人得到了七箱价值连城的珠宝。不久,张三和安八莫名其妙地死了,这七箱珠宝又到了哪里去了?李四爷。”赵大逼视着李四。

李四大声道:“张三和安八不是我杀的,他们都是在街亭一战中战亡的。”

赵大笑了笑:“我又没说他们是你杀的,不过我知道张三李四和安八根本就没有参加街亭一战。”

李四头上开始冒汗:“你又怎么知道?”

赵大道:“因为我是赵大将军,街亭一战就是我的属下萧怒水亲自指挥的。”

李四沉默了。

赵大道:“我并不想知道张三和安八是怎么死的,但那七箱珠宝……”

李四忽道:“你想怎么样?”

赵大轻轻地呷了一口佳茗,在李四坐过的琴台前坐了下来,十指轻拨,琴音如水,他悠闲地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大哥,我会对你怎么样?不过,这件事如果让方老二和屈五等人知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

李四又惊又怒:“你想我怎么做?”

赵大站了起来拍了拍李四的肩膀,笑道:“我们是兄弟,是不是?”

李四点头。

赵大道:“既然是兄弟,大哥的话你就得听了?”

李四又点头。

某地。某夜。

风雪如网。

两人默默对视——

“容苍海,你无路可走了!”这人口气狂老冷硬而无限寂寞。

“你是谁?”容苍海挺了挺胸膛,因为他觉得在这人面前,自己好像矮了一截。

“我是天王老子!”那人目光如剪如寒星:“现在整个武林的人都认为你杀了状元老和尚。”

容苍海笑了笑道:“你错了,现在很多人都以为状元是帝乡的探花杀的。”

那人不屑地说道:“错的是你,因为我的一颗棋子已讲出杀状元之人就是你。”他顿了顿又道:“这个人能够让方今好绝对相信,而方今好的话又有谁不相信?”

容苍海心里一震,叹道:“这么说,我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那人淡淡一笑道:“不,还有一条大路等着你走。”

容苍海目光如炬:“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能不能知道一切?”

“当然能!”那人拍掌道:“如果你成为我的人,我便把一切都向你公开。其实这一切都是你想做的!”

容苍海伸过了手和那人一握道:“既然这样,我容苍海和拔剑山庄加入你们!”

“是我们!”

“好,我们!”

“我们的目的就是杀皇帝夺天下!”

“正合我意。”

“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一起!”

方今好和朱狂泪、不寂寞在黄昏敲开了富贵巷李府的大门。

管家李安见来人竟是方二爷,忙恭声道:“原来是二爷和两位贵客,快请进,四爷这几天等得心焦了!”

方今好心里一热,偕朱狂泪不寂寞掠到了凉风亭。

李还情闻讯大笑而出,紧握方今好的手,说道:“二哥,你让小弟想的好苦啊!”

方今好温情一笑:“二哥也是,四弟你发福了。”

李还情笑道:“可是我的功夫却没有搁下。”

方今好点头道:“好,很好。”

李四向朱狂泪一抱拳道:“这位前辈是……”

方今好正待介绍,朱狂泪却淡淡道:“我姓朱,朱飞。”

李四道:“原来是朱前辈。”

朱狂泪摆手道:“既然是今好的兄弟,叫我朱大哥就行了。”

李四忽觉这朱飞的眼光如雷刀电剑般犀利,不由心口一乱。

不寂寞道:“贫僧不寂寞。”

李四笑道:“不寂寞大师的大铁锥拳法在下是久仰了!”

不寂寞和尚苦笑道:“这次恐怕连一只猫也打不死了。”他拉起双臂,双臂竟黝黑如漆。

李四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师中毒了?”

不寂寞和尚道:“也不知是他娘的鸟毒,这两天要不是朱大哥和小方替我疗毒,不寂寞早就西去礼佛了!”

方今好笑道:“你恐怕是灌不得酒了。”

不寂寞只好苦笑,朱狂泪却一反常态,默默无语。

今夜月色很美,淡淡的清辉撒在银装素裹的京城,一切竟如梦如幻。

方今好举杯邀明月,心里却有种淡淡的愁绪。“可惜,秦七不在,不然他一定可以写出一首好诗。”

李四道:“是呵,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七弟了。”

方今好道:“风雷庄一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后来他们脱围温柔乡,据说直奔京城,竟没有来找你?”

“没有。”李四这两个字说得非常坚决,“二哥你放心了,以七弟他们的身手打下这座京城也不足为奇。”

方今好点了点头道:“但愿如此,不过,你我兄弟多人分散天下,一年难得一聚,真是憾极!”

李四心中大震,他忽有一种冲动,想把赵大的话告诉方今好,终于,他还是忍住了。

方今好似有所觉,问道:“四弟,你有话说?”

李四忙答:“没有,我只是触景生情罢了。”

方今好道:“我们兄弟几个意气相投情同手足,相交多年来纵酒言欢抵足夜谈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又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的是大哥他竟然投靠了帝乡,大哥性格豪迈光明磊落乃当世奇男子,却看不破名利这一关。四弟,大哥这些天有没有找过你?”

李四惊,“没有。”他又道:“大哥竟然投靠了温柔乡?真是,真是……”

方今好若有所思,道:“不管如何,他毕竟是我们的大哥,纵然有对不起兄弟们的事,我们也不可与他为敌!”

李四道:“二哥,我们别谈这个了,你我兄弟相逢,应该高兴才对,来,喝吧!”

方今好连喝三杯,道:“我该进去替朱大哥了。”

李四道:“二哥,你一路风尘还是让我去吧!”

方今好拍拍李四的肩膀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够生死相许,肝胆相照!”

李四怔怔地呆立,他忽被剥光被暴露的感觉,方今好难道已有所怀疑?

不久,朱狂泪走了出来。李四忙道:“朱大哥辛苦了。”

朱狂泪道:“我虽然和不寂寞陌路相逢,但我喜欢他的性格,他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他目光掠过李四的脸上。

李四微有慌乱,朱狂泪叹了口气,举杯猛灌,再不言语。

李四心里渐渐有了怒气,不知所故,他怕这个“朱飞”,他怕“朱飞”眼里的那把嘲弄的“刀”,“朱飞”好像已看透了他!

正在这时,李府忽然杀进了一路人马!

天不怕地不怕的朱狂泪脸色也变了,来者至少十人以上,并且都是江湖中不多见的一流高手。方今好替不寂寞和尚疗毒正在最紧要的关口,绝不能受到丝毫惊扰。否则,不但全功尽弃,两人尚有生命之危。他当门而立,须发皆张,宛若天神。

李四厉声叱道:“你们想死吗?竟敢夜闯李府!”

为首一人冷笑道:“不要说这个区区李府,就是皇宫大内老子也来去自如!”十二个蒙面高手已逼近了李四和朱狂泪。

朱狂泪若在平时,早已奋起神威杀他个鬼哭狼嚎落花流水,但现在不行,他必须忍住气。

四个蒙面人围住李四,李四人称玉手千面佛,手上的功夫和宫三绝、黄九并肩于世。他展开大劈空掌劲风凌厉如快斧,以一敌四依然隐战上风。

朱狂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八个蒙面人不由一阵气血翻涌,暗呼不妙,朱狂泪已出拳:开天辟地!把八个蒙面高手逼在两丈之外。这一下不但八个高手大吃一惊,连李四也是惊骇不已,这“朱飞”到底是谁?他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了“狂帝”朱狂泪,难道他真是神勇绝伦亦癫亦狂并有“邪神”之称的朱狂泪?

朱狂泪已流泪。

杀人就流泪。

李四眼角余光忽又发现了一人,这人行动如电,一闪已到了屋顶。

朱狂泪也已发现,但他不能离开,他发怒!他本是独来独往随心所欲惯了,现在这种缚手缚脚的战法,使他大不痛快。

他仰天吸气、屏息、吐气发出了寂天寞地叹息神功,蒙面人被震飞,却只有三个人站了起来。朱狂泪大喝一声,“勇者无惧三掌”如惊涛骇浪横空划出——

虽千万人吾往矣;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置之死地而后生!

刀锉,剑断,枪折。

三大高手中一个使刀的高手,已被自己的刀割断了喉咙,眼见不活了。

这时,李四以大劈空掌劈倒一人,又以大错手,惊魂爪和大擒拿手分别制住了另外三人。剩下的两个蒙面人已慌乱。

李四微笑道:“朱大哥,你没事吧?”

朱狂泪大呼痛快,道:“想不到你这小子手脚倒挺利索的……”

他已说不出话来,因为李四已扣住了他的脉门!

朱狂泪又惊又怒:“你……”

李四点了他七处大穴,然后才笑道:“我和他们本是一路的。”

这时,李四制住的四个蒙面人忽然站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李四爷这‘玉手千面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李四嘿嘿一笑,又沉声道:“快进去。”他不敢进去,因为他不敢面对方今好。

屋顶的人正待破屋而入,背后已剑风割体,他飘起出刀,无影之刀。

待看清来人时,不由惊呼一声,那两人赫然是假王屈五酒鬼朱十!

屈五冷冷地说:“大哥,你该收手了。”

朱十却道:“我绝没想到,我最敬重的大哥竟会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

赵大淡淡道:“既然你我已刀剑相见,又何必多说这些废话呢?”他已运起“常青树”内功出刀无情。

屈五朱十怒而出剑,剑风更见森寒。三人在屋顶飘来飞去,宛若三只风筝。

李四忽觉这花园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三个可怕的人。两男一女。他紧扣朱狂泪的脉门,冷笑道:“原来是秦七黄九和温六到了。”

秦七冷,黄九怒。

温六“青莲女子藕荷裳,透额垂髫淡淡妆”手提花篮,莲步款款,宛若观音童子,脸上却冷若冰霜:“老四,想不到你也和老大一样出卖兄弟们!”

李四向屋顶激斗的赵大掠了一眼,咬牙道:“你们别再逼我,我会杀了朱狂泪的!”

朱狂泪破口大骂:“王八蛋的李还情,老子朱狂泪纵横天下几十年,又何曾怕过这个死字,你有胆就杀了老子!”

李四双目如火,厉声道:“朱老鬼,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他手上一用力,朱狂泪却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

温六撒花,花满天。

秦七吟诗,诗伤人。

黄九衣袖一卷,卷起了三片茶叶,茶清香,叶子也能杀人吗?

六个蒙面又倒下了两人。

花迷,诗伤,叶杀!

李四面对在月色下飘飘忽忽的花、诗、叶,脸色由百而晶莹,他发出了“玉手”,“玉手”之威,无坚不摧!如玉,万毒不浸,花残,诗毁,叶碎。

黄九怒,怒道:“这四个兔仔子交给你们了,我去杀了李还情。”他身影一闪,已到了李四身前,大喝一声:“老四,有胆量就与我放手一搏。”

李四的眼睛在收缩,冷笑道:“老九,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根本不敢再动手!”

朱狂泪忽叹息了一声道:“李还情,老子朱狂泪为你悲哀。”

李四一怔,厉叱道:“朱老鬼,你费破唇舌,我也不会放你的。”

朱狂泪哈哈大笑:“朱某能够死在‘玉手千面佛’李还情的手里,也算不枉此生了!只是朱某想问你一句话。”

李四大怒:“有屁快放。”

朱狂泪笑了笑:“尊夫人还好吗?”

李四一怔,他想不到朱狂泪在这生死关头竟会问起自己的夫人来,“邪神”之名,果然不虚,“内子好得很,不劳阁下动问。”

朱狂泪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尊夫人一定很美丽很贤惠吧?”

李四不知朱狂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住气道:“还过得去。”

朱狂泪忽向黄九一挤眉,又嘿嘿笑了两声道:“尊夫人兰心惠质,如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你就是在九泉之下,恐怕也不会安心吧?”

李四见“邪神”说了半天竟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勃然大怒,一掌便向朱狂泪头上劈下!

朱狂泪悠然笑道:“你如果杀了我,就死得更快了。”

李四一惊,硬生生地收住了手,他的夫人兰儿,乃京城首富王老太爷的掌上明珠,生就国色天香善解人意,自己不能不为她着想,还有他那刚满周岁的儿子聪明可爱活泼逗人,自己又怎舍得他?如果自己死了,他岂不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孤儿?

他微一失神间,黄九已冲了过来,长袖如龙,一卷朱狂泪,一扫李还情。

李四但觉江水滔滔,气势如浪,心里一惊,朱狂泪已脱手而去。

他惊而怒,大劈空掌飞撞黄九的柔水神袖,黄九一击而退已解开了朱狂泪的被封穴道。

李四一惊,一顿足却向不寂寞疗毒之屋扑去,他必须控制方今好和不寂寞才有一丝胜算,但,朱狂泪拦住了他——

赵大力战屈五朱十,这时已发出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神功,他已稳战上风,看来再过数招,屈五和朱十便要伤在他的神功之下了。

这时,温六的一朵药芍飞上了一个蒙面高手的眉心。蒙面人应声而殁。

黄九又加入了秦七的战团,这样一来由温六秦七以一对二,变成了三比三,蒙面人似乎有点乱了,已失去脱身之机。

赵大忽厉啸一声,李府忽又出现了四个快如流星的身影,他们冲出屋子……

但,两人神威凛凛地堵住了他们,白衣如雪神采奕奕的方今好,奇胖无比满脸笑意的不寂寞和尚。

不寂寞吐气如龙吟,拳出如山崩,他打出了隐藏已久的怨气、怒气、虎气!

方今好挥拳,铁拳如雷,舍我其谁?一拳打碎了他们的梦想和傲气!

赵大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他已萌去意,大呼道:“老四,快退!”

李四不退,也不能退,第一他已被朱狂泪以“寂天寞地叹息神功”围住;第二,这是他的家,他又能退到哪里去?何况他还有娇妻爱子?他怎能退?他豁出去了!今日不成功,便成仁,他已无路可走!

温六杀一人,秦七杀一人,黄九杀一人。

不寂寞却已遇上了平生劲敌,大铁锥拳法虽然无敌天下,但他打不到敌人,敌人就像一阵风,一潭水。风是打不死的,水是斩不断的。

围住方今好的两人剑法奇诡,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能够出奇兵化险为夷,竟不是中土门派,可惜他们遇上了方今好。

赵大刚猛的无影刀忽化无形,他已有把握在三招之内伤朱十屈五,甚至杀了他们!但,这时,黄九秦七温六的叶、诗、花又到了,他立即陷入重围、陷阱,死井!

朱狂泪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破李四“玉手”,他正一掌劈向李四!

方今好一拳打退了剑法奇诡的两个蒙面高手,大喝道:“朱大哥,别伤他!”他挥臂如剑:为情而死!

两名蒙面高手,闷哼一声,胸前血流如注,倒地而死。

不寂寞和尚大伤初愈,功力自是大打折扣,大铁锥拳也失去以往的霸气,但他仍以拳法中最刚猛的一招——佛光,杀一蒙面人,伤一蒙面人,蒙面人伤退。

而赵大已被屈五温六秦七黄九朱十五人围住。

李四已被朱狂泪擒下。

方今好扬声道:“让他们走。”

屈五大声道:“不行。”

方今好叹了口气道:“让他们走吧,下次见面即是敌人。”

屈五微一沉思,便道:“也好。”五人已散开。

赵大看了方今好一眼,神色甚是古怪,说道:“老二,你既然放了我和老四,今天我也放你们一条生路。”

屈五道:“老大,你快走吧,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赵大笑了笑,忽一挥手,但听一声“退”,李府的屋顶、花园、走廊到处掠出一个个手执喷筒的黑衣武士。

赵大道:“这些喷筒有化骨腐肉的毒水,你们即使杀了我和老四,也逃不出去的。”

方今好倒抽了一口冷气,是啊,任凭你武功再高,如果数百喷筒齐发,活命的希望实在太渺茫!

赵大道:“从今以后,你我兄弟之情一了百了,下次见面便是仇敌,老四,我们走。”

李四道:“兰儿还有孩子。”

赵大怒道:“堂堂七尺男子,何患无妻?”

李四环府李府一眼,顿足而去。

何欢

十三何欢

富贵巷之战后,朱狂泪问方今好:“屈五温六黄九朱十他们是怎么赶来的?”

温六笑了笑道:“这还不是二哥的神机妙算?”

朱狂泪怪目一瞪方今好,嚷道:“二弟,你快说。”

方今好温情一笑:“我们一到京城,我便发现了五弟七弟他们在街上留下的标记。”他顿了顿道:“但到了李府后,我发现李四像变了一个人,他虽然掩饰地甚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于是我趁黄昏上街买药之际找到了他们,并吩咐他们在不寂寞师兄疗毒的最紧要关口潜伏在李府中,伺机保护,谁知,老四果然和老大是一路的。”他叹了口气,心情无比沉重。

屈五道:“我们到京城后,不久便遇上了木姑娘,她告诉我们老大是帝乡的人。于是我们就住进了六妹的花神园,伺机打探帝乡的消息。”

方今好听到“木姑娘”三字时,不由神情一震,便想起了她的无限温柔,她的哀怨,她的美!

温六忽道:“老四既和老大同是帝乡的人,那么老三和老八的死岂非十分可疑?”

方今好点头道:“这件事大有可疑之处,以后自会明白的,现在拔剑扬眉轩的人已经不能够信任,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粉碎帝乡王风的梦想,然后再去找容苍海算帐!”

屈五奇道:“难道拔剑扬眉轩的容老爷子也是帝乡的人?”

不寂寞和尚恨声道:“他虽不是帝乡的人,也许比帝乡还可怕,因为杀害状元大师的人就是容苍海。”

“竟然有这种事?”屈五等五人齐声惊问。

方今好道:“这件事千真万确,容苍海还谴杀手暗算不寂寞师兄。哦,对了……”方今好忽忆起了那阵如泣如诉萧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帝乡有‘九生九死易魂移魄大法’之说,根本就是是容苍海的谎言,恰恰只有他自己才会这种魔法。”

众人不解,方今好又道:“试想帝乡会这种大法,在温柔乡攻打拔剑山庄之时为何不用,而使帝乡高手损失惨重?”

屈五道:“但拔剑山庄也没有用啊?”

方今好道:“拔剑山庄比之温柔乡的损失那算是小事了,何况当时尚有七彩衣、容情伤以及朱大哥和我在阵,他根本无须使用被魔法控制的傀儡。”他叹了口气又道:“依我看,容苍海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会暴露自己的,他一定有所图谋!”

众人若有所思。

方今好道:“我只是不明白,在我被容苍海邀往拔剑山庄之时,为何会有被大法控制的君碎梦和冷鲜衣袭击张无网等人这种怪事。”

“二弟,你这是当局者迷。”朱狂泪道:“也许他只是为了取信于你,而借助‘天下英雄谁敌手’之力量摧毁帝乡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方今好目光雪亮,击掌道:“大哥说得太好了,容苍海想做大事,牺牲区区一个冷鲜衣和几个属下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他们只受了伤。”

朱狂泪道:“同时,他也想考验你的功力如何,如果你连他们也敌不过,他根本就不想请你出山。”

“对,也许他就会杀了我,心妹也是这么说的。”方今好心里忽然想通了,“这么说在留香园暗杀我的那个刀客也是他了!他本可杀我的,最后竟隐去,就是想让我误认为他是帝乡王风,而去为他卖命!”方今好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容苍海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棋,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狂泪道:“这么说,那四个被箫声控制的杀手,也是容苍海的人了?”

方今好道:“其实他是还不想与我们正面为敌,而仍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去打击帝乡!”

朱狂泪恨声道:“要知道容苍海这王八羔子这么阴险,老子在拔剑山庄就杀了他!”

容苍海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称霸武林?

又是富贵巷。

方今好忽然看到了两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和尚,眉间一疤,无须而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合什道:“眉刀。”

而须眉皆雪的老和尚自自然然地说了一句话:“老子二白,须白眉白。”

方今好更是惊奇,天下间竟有和尚自称“老子”?但他知道这两个老和尚绝非平凡之辈,当下恭恭敬敬地合什道:“晚辈方今好。”

眉刀笑了笑道:“我们想和你打一架。”

二白长眉一扬道:“打一架再谈正经事。”

方今好微笑道:“晚辈怎敢和二位大师动手?”

眉刀道:“你很谦虚,真是难得!”

二白道:“太谦虚了就是狂傲,该打。”他说打就打,一拳向方今好鼻梁上砸了下来!竟没有半点拳风。

方今好不敢硬接,到了二白背后,但二白不见了,他只见到一只腿,眉刀的腿。方今好震惊不已,这两个老和尚的拳脚之快,乃他生平仅见。

他飞上一座亭,但二白已在亭上等他!他下亭,眉刀的腿就像一个刀阵,刀的陷阱!

方今好不想死,他出拳,朱狂泪的开天辟地拳!

眉刀惊咦一声道:“这是少林功夫。”

二白淡淡道:“原来方今好还会少林功夫。”

方今好笑道:“我用舍我其谁。”

铁拳如雷,舍我其谁?雷动九天大气凛然。

眉刀赞道:“好拳。已有当年大铁锥蓝大先生的气魄,你已得拳之精髓!”

二白却道:“刚极易折,你的拳霸气冲天,你的人定必傲气凌人!”

他们一赞一贬,手下却快如惊风急雨电光火石,转眼三人已斗两三百招。

眉刀道:“想不到方今好的武功这么好。”

二白道:“未必,他只不过仗着精灵而已,从不敢硬碰硬。”

方今好大笑道:“好,晚辈就与两位大师对一拳!”

眉刀二白顿有激奋之情,拳,拳,拳,拳,方今好以双拳对二老四拳——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眉刀和二白均退了七步,方今好却借力飞上了墙头,这一战无声无息,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他们身旁的一棵松树忽枯了死了;墙头的花,残了;地下青砖碎裂;李府门口的两尊石狮成了两堆粉齑!

眉刀收了笑容,二白的脸更白了,这是他应该叫“三白”。

眉刀道:“现在谈正经事。”

二白深深地一吸一呼,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润,才道:“第一件事,我们是代表少林向方大侠道歉。”

方今好讶道:“上次少林要杀我,这次却来道歉,真是奇哉怪也!”

眉刀接下道:“上次冤枉了方大侠,现在少林已查清这件事与方大侠无关。”

方今好温情一笑道:“无妨,现在你们知道杀害状元大师的凶手吗?”

二白道:“虽然尚不清楚,但已经知道绝非方大侠所为。”

方今好沉声道:“如果两位大师相信晚辈的话,我倒可以告诉你们凶手是谁。”

眉刀之“刀”更深,二白之“白”更白:“是谁?”他们无疑已经相信方今好。

方今好道:“就是状元大师的师弟,拔剑山庄的容苍海!”

眉刀沉思,二白长眉一抖道:“果然是他!”

方今好道:“如果方便的话,请两位大师相告被盗的是什么经书?”

眉刀二白相视点头,道:“这是少林的耻辱,本不该告诉外人,但方大侠既能相告少林杀人的凶手,我们为何不能?被盗之经乃少林三宝之《洗髓经》!”

方今好振衣而起,心里忽惊乱!《洗髓经》既已被盗,要解叶水心“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就只有千年龙涎香了,而千年龙涎香只有朱朱手里才有,何况朱朱现在又芳踪难觅!这怎不令方今好震惊?

《洗髓经》记载着少林最上乘的武功心法。千年来一直只传给本门掌门,这下被容苍海所得又何异如虎添翼?

方今好道:“真经一定要尽快夺回,两位大师如用得到晚辈,晚辈势必尽力而为!”

眉刀合什道:“多谢方大侠。”

二白也点头,说:“还有一件事,我们是来下战书的。”

眉刀道:“是帝乡王风的战书。”

方今好不解,帝乡王风竟能劳动两位少林辈分最高的高僧为他下战书,他到底是谁?

方今好淡然道:“不知定于何时何地?”

眉刀道:“明日午时。”

二白道:“镇南王府默语斋。”

两老僧去势如风,方今好想再问他们却不见了。

某地。

某夜。

明月如水。

天王老子和容苍海举杯痛饮——

“明日正午王风约战方今好。”这句话是天王老子说的,他的口气掩不住激奋之情。

容苍海目光如刀:“主人想参战?”

“不。”天王老子像一只千年的老狐狸,“我不想参战,我只想达到我们的目的!”

容苍海一惊,随且又笑道:“他们是鱼我们是渔翁。”

“说得好。”天王老子哈哈大笑:“明日此时,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容苍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却笑道:“天下是主人的!”

天王老子更喜,问道:“你的人都到齐了吗?”

容苍海答:“拔剑山庄的人已全部到了京城。”

天王老子忽问:“容情伤呢?”

容苍海心里升起一丝寒意,“犬儿重伤未愈,我把他留在庄里。”

“也好。”天王老子一笑,淡淡道:“你的重武器呢?“

容苍海道:“主人放心,一切就绪!”

“好,很好。”天王老子咬牙道:“王风,你的死期到了!”他好像和帝乡王风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时,天边飘过一片乌云遮住了月色。

天地为之一暗。

——镇南王府就是龙潭虎穴刀山剑海十方地狱也要去闯一闯冲一冲杀一杀拼一拼!这是方今好和他的兄弟们的决心!

镇南王府庄严宏伟寂静肃穆,无人。

方今好道:“我们兵分两路,就有朱大哥领不寂寞师兄,黄九,屈五向西,我和十弟老六老七向东搜寻,一有情况,长啸为警!”

朱狂泪大声道:“好,让老子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方今好笑了笑道:“活着是最重要的!”

朱狂泪大笑道:“我们一定要活着!”

方今好朱十秦七温六四人穿过重重庭院,依然无人。

屈五道:“莫非这是王风的诡计?”

方今好沉思道:“我相信少林眉刀二白两位大师,我也相信王风绝不是这样的人!”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了解从未谋面(?)的王风[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你们终于来了!”这是一个举止幽雅的书生。然后方今好又看到了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个美女。

笑谈书生,载酒道士,探花和尚,春花秋月刀鱼清溪。

方今好道:“我们总有一战的,何不今日一决生死?”

探花和尚淡淡道:“是啊,迟战何不早战?”

载酒和尚指着朱十道:“我喜欢你。”

朱十冷笑道:“我的剑你绝不会喜欢的。”

秦七吟了一句诗:“相逢何必曾相识?”他找上了笑谈书生。

“你我乃儒门中人,如果孔圣人在天有灵岂不气煞也?”笑谈书生笑道。

温六恨鱼清溪那双勾人魂魄的媚眼,淡淡说道:“我就找这位美女吧!”

鱼清溪妒温六的清水出芙蓉之美,她风情万千地向探花和尚看了一眼,才道:“温姑娘既看得起我,我又怎能拒绝?”

他们已动了,动手了!

方今好望着探花:“只剩下我们了。”

探花望着方今好:“是啊,我们又要动手了。”

方今好道:“你我同是大千世界十丈软红之内终有相逢的时候。”他补了一句:“你虽出家,并无出世。”

探花道:“相逢何如不逢。”他叹了口气又道:“人又何必强分出世入世?”

方今好忽觉探花和尚整个人都变了。

“我要动手了。”探花已动手,三千烦恼丝!

方今好感受到的已不是“烦恼”也不是“丝”,是风,一阵轻轻一吹就可以吹死人的轻风!

方今好不想被这阵“风”吹死,他吐气吞声出拳,他要以刚克柔,柔能克刚,刚也能克柔,正如水能克火,火也同样能克水。方今好是狂风,探花是轻风,狂风能不能克住轻风呢?

探花和尚忽觉有几片凉嗖嗖的雪花打在鼻子上。雪虽疯,但在十丈之内早已化为气,难道这几片雪花竟是方今好故意放进来的?探花这样想着,他的“三千烦恼丝”已到了最后一重——无花。花非花,花即花。

方今好的“舍我其谁”拳法虽然精妙绝伦大气凛然,但他伤不了探花。他运起了“六丈迅雷惊天下”!

探花忽以“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掌法相对!

迅雷现,神掌出。

两股惊天的劲气相撞,这是雷与电的碰撞,这是生与死的碰撞,这是生命与生命的碰撞!

探花喷血而伤,方今好却纹丝不动安若泰山。方今好一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叹了口气:“你错得太离谱了,一个出家人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探花笑了笑,突然就倒了下去,而就在这时,方今好的背后却出现了另一个和尚,确切地说,他更像一个幽灵,这个幽灵正一指点向方今好的脑后!

方今好在惊愕之际,但觉一阵微风袭来,便本能地低了一下头,幽灵的指顿时落了空。

方今好在间不容发之际转过了身,面对要置他死地的这个人,令他惊奇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是探花和尚!探花不是死在眼前吗?难道他会化身?

探花笑了笑,“不必惊奇,因为我才是何欢。”

方今好道:“那么他是谁?”

探花道:“你总该听过‘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吧?”

方今好点了点头,还是不解。

探花说了下去:“他是何惧,我是何欢,明白吧?”

方今好终于弄明白了,“这么说,何惧只是何欢的一个替身?生的是你,而死的是他?”

探花说,“方大侠终于开窍了,其实他就是我的孪生兄弟。阿弥陀佛。”

方今好问道:“你我的局是不是该解开了?”

“早已解开了,方大侠不必再说。”探花笑了笑,忽又合什道:“一切都已过去,贫僧也该走了。”对他来说春花秋月都已凋。

方今好觉得这时的探花像一朵莲,出尘的莲,他没有再堵杀探花,他为自己种下一颗善果。探花和尚去了,他已无牵无挂,灵台清明,心如止水,这一去放下了一切人间枷锁,他悟了禅,他就是禅,就是佛。(探花终成一代高僧,广宣佛法,广结善缘,享年一百有二。)

鱼清溪忽见自己的探花郎不声不响地走了,心里惊乱,却又无可奈何。

春花。秋月。刀。竭——

花神温六已发现并击破她的破绽!

刀折!

一朵比她更美的花已吻上了她的额头,她如花凋,在那一瞬间,她悟了人生真谛,但迟了。花虽美,也只能固守着一生的寂寞,也总有凋谢的一天!

笑谈书生已不能笑谈自若,他后悔自己选择了诗人秦七,但选朱十温六方二又如何?他忽觉自己实在不该来,他发誓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一定选择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即使每日孝父课子为妻画眉碌碌无为虚度一生他也绝不后悔。现在他悔之莫及,他已只有一条路走了:拼命。

秦七也觉笑谈书生的那把折扇如一条毒蛇一道魔咒,一颗寂寞的流星!

他吟了一首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诗人秦七被自己吟唱的诗感动得流泪,他不想杀人,杀人寂寞,他无奈,手里一卷唐诗飞出了三页,如刀,如水,如无。

笑谈书生的折扇虽然敲碎了秦七的肩胛,自己的大好头颅却被这三页如刀如水如无的唐诗砍下!

诗,也能杀人吗?

载酒道人喜欢酒,他以酒为乐,也以酒为武器,他独一无二的“酒箭”已被武痴老人赞了三次,武痴老人说:“如果我能再活十年,我一定要重编一本酒国英雄榜,载酒道人当列在五名之内。”

载酒道人对自己的功夫向来自信,也自傲,他选择了酒鬼朱十,因为朱十满身酒气,他喜欢和会喝酒的人叫朋友,也喜欢和会喝酒的敌人交手,会喝酒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人!可惜他遇上了酒鬼朱十——无双无对,暗器第一朱红灯的儿子朱十。

朱十以“红灯照”剑法破载酒道人的“酒箭”以“小蚂蚁咬死大象”的暗器杀载酒!

这一役除真正的探花和尚何欢败走,帝乡高手全军覆灭,而“天下英雄谁敌手”只秦七受伤。

温六在替秦七包扎,她眼里有无限剪不断理还乱的柔丝,她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秦七看着六姐,顿觉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要这一瞬成为永恒!

朱十醉。方今好却是清醒的,“我们虽然首战告捷,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六妹你要照顾好七弟。”他转身对朱十道:“十弟你断后,我打头阵。”朱十还想说什么,方今好却已冲了进去!

在方今好四人首战告捷的时候,朱狂泪不寂寞屈五黄九却已陷入重重陷阱之阵!

朱狂泪陷入枪阵;

不寂寞陷入刀阵;

屈五陷入剑阵;

黄九陷入暗器之阵!

朱狂泪怒,他以“寂天寞地叹息神功”使出“勇者无惧三式”,闯关,闯阵,杀人!

这是一条长长的回廊,敌人的枪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飞来,杀来!

——老子朱狂泪是这么容易死的吗?老子还要杀王风毁帝乡,岂能死在这默默无闻的乱枪之下?

朱狂泪忽然笑了,老子破不了枪阵,难道不会三十六计?走,他想走就走。

他已到了屋顶,屋顶有人,赵大将军!

“朱狂泪,我们真是有缘啊!”赵大将军的掌已奔雷般击向朱狂泪面门!

朱狂泪狂,流泪,大笑:“老子憋了很久了,这一战可谓痛快之极!”他以“开天辟地拳”迎战赵大的无影掌刀!

赵大将军冷笑一声,他的“常青树”神功已植根,扶干,展叶,开花,结果,结果敌人的命!

但朱狂泪绝对是天下最难结果的人。结果,他们所在的房屋塌了,巨木已成碎片,飞撞,飞射,激飞!并网住了朱狂泪。

朱狂泪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打出四拳三掌七腿,把那些碎片打飞卷起,卷向赵大将军。

赵大将军怒叱一声,双掌虚虚一张,一股香气扑向朱狂泪,他的人已到了一片假山之巅。

朱狂泪听方今好说过,这便是常青树神功的最高境界——香满天,香死天下人!

朱狂泪走了,他也不敢轻易硬接香满天!朱狂泪到了花园的时候,挥手扭断了起个暗伏杀手的脖子,然后,他又看到一双手——玉手!

李四李还情来了!

朱狂泪前后受敌,凛然不惧,大呼道:“痛快,痛快,老子几十年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李四冷笑道:“只怕一会就要变成痛苦了!”

赵大将军笑道:“不是痛苦是死!”说到死字时,他们已一齐动手!

力拔山兮气盖世,大劈空掌,大错手,大擒拿手……朱狂泪的四周只见手影,刀影,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说了三个字——

相思苦!

相思苦这三个字是朱狂泪用心喊出来的;用血染成的;用怒、怨、恨打出的!

李四的手指断了三根,玉手已毁;赵大将军胸前殷红一片。

朱狂泪却只退三步,喷出了一口血,红似相思。

赵大喘了口气:“朱狂泪,你死定了!”

朱狂泪嘿嘿地冷笑两声:“老子朱狂泪一生打遍天下,会过无数高人异士,岂会怕你们两个臭小子?来吧,看看死的是谁!他的乱发更乱,胡髯也在片刻间长了几寸,但他的心中已存必胜的信心和一股无法匹敌的“气”!

赵大将军双袖鼓动,怒目圆睁,他的“生死一线,雷殛电劈”已发动了,脸色却金白而狰狞,就像一只殛人的猛兽。

李四心中一凛,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咬牙,向朱狂泪扑去——

朱狂泪呕血、呕血、呕血——呕血破体大法,我要杀死赵大和李四!

赵大忽然一掌击在李四的背上,李四恨,朱狂泪惊!

呕血破体大法击中了赵大的小腹!

生死一线,雷殛电劈劈中了朱狂泪的胸口!

李四在无匹的劲浪中肢残体碎,身首异处!

朱狂泪呕血,赵大将军却跪了下去。

这时,屈五、黄九、不寂寞已冲破了剑阵暗器之阵和刀阵,不寂寞重伤初愈,背心被伤了一刀,血流如注,他不管,他仍在杀人!

朱狂泪慢慢逼近了赵大:“我不想杀你,因为,我怕污了我的手”

赵大将军忽叹息一声:“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活着,我不想失去拥有的一切,我不想死!”最后四个字是他喊出来的。

血流尽了,生命走到了尽头,赵大虽不想死,但他抗拒不了天——天理。

朱狂泪虽在呕血,却还是叹息一声,他是为赵大将军,还是为自己?自己的明天不也是和赵大将军一样吗?不管武功多高,你总有败的时候,败,有时就是死,朱狂泪心里说道:“明天,我会死在谁的手里?”

方今好四人只听到阵阵滔浪般的杀伐之声,他们知道朱狂泪一定是遇上了强敌,他们向喊杀声方向靠近!但有人拦住了他们——三个女人。

方今好有些心慌意乱,这三个女人是一种陷阱般的诱惑,他不能掉以轻心,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没有谁能拒绝你们的诱惑的!”这句是三凤的主人王风说的。

红凤、白凤、黑凤,三个女人就像三个绮丽缠绵如梦。

方今好清醒如止水。

温花神清醒如止水。

秦七心属温六,温六便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他视三凤如粪土。

醉鬼朱十只钟情于杯中物,他醉,他醒。

三凤发觉这三个男人都是白痴,然后她们便发现了温六的美。心里顿时恍然,必须先杀了这个提花篮的狐狸精,不怕这三人男人不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她们已准备突袭花神温六。

方今好冷冷道:“你们一齐上。”

三凤一怔,眼前这个冷醒的男子竟对他们视若无物,“他难道有毛病?”

白凤秋水盈盈,轻移莲步,到方今好身前七尺站定,声如莺啼:“这位是方公子吧?”

方今好忽闻到一阵异样的香气,急呼道:“闭气!”他已出手,白凤却像一条鱼游开了,黑凤红凤也在刹那间出手攻向方今好。

天下有雪刀,绸带如枪似剑,双袖如火。她们要困死方今好。

秦七道:“绸带有情。”

朱十道:“双袖如火。”

他们都见过黑凤和红凤的武功,不自觉地脱口呼出。

方今好无剑,他只有手,一双无坚无摧的铁手。

白凤的“天下有雪”刀最狠,她很少出手,不出则已,一出则石破天惊。

黑凤的三丈红绫已得当年南海仙子莫愁红的嫡传,(南海仙子事迹见《天有情,剑也有情》)随心所欲地化棒化枪化刀化剑,就像有十八种武器一齐攻击方今好。

红凤双袖如火,火中飞出一朵朵的珠花,杀人无形的珠花!

她们要杀方今好!

方今好不能败,也不能杀她们,她们首先是女人,“我不杀女人。”这是他的原则。何况她们还是青凤木清香的姐妹,他绝不能再分木清香的心!

方今好没有败,他伸手以“正气歌”内功护体伤敌夺敌兵刃,然后,轻轻地点了她们的穴道,并废了她的武功。

朱十拍手笑道:“二哥,你真是太精彩了,当浮一大白。”

方今好对三凤道:“你们很美,也够狠,没有一个男人敢喜欢你们这样的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