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天下英雄谁敌手》》 · 朝露叶晔 · 2026-07-25
白凤恨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方今好温情一笑。
温六却道:“你们记住方今好从来不杀女人!”
三凤暗暗咬牙,心中却各有所思。
若干年后,方今好分别遇到了三人,黑凤嫁给了一个富商,并生了一个可爱且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儿,她生活得非常幸福快乐;红凤却已沉沦于风尘之中,她对方今好说:“如果我有钱,我一定要请杀手杀了你!”方今好苦笑。而白凤依然孑然一身。她在一个湖边筑了一间茅屋,门前种树,后园种花,过着宁静而平凡的生活,她说出的话却让方今好大吃一惊:“我从看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你虽然废了我的武功,却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无怨无悔!”可惜,方今好情有所属,不能再娶她,世事无奈啊!
朱狂泪虽受重伤,但余威犹在,他和不寂寞、屈五、黄九已连冲七道关口,逼近了镇南王的默语斋。四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只要能够毁了帝乡杀了王风,纵是陪上一命也在所不惜!”他们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就在接近镇南王默语斋时,他们遇上了前所未有之重击!
他们陷入数百弓箭手的暗伏,他们杀敌,也伤己,这些王府精兵善于布阵、暗杀、机关、暗器、下毒……更兼武功不凡人数众多,他们怎冲得出这重重杀机?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方今好、温六、秦七、朱十却还未到!
朱狂泪低声道:“快塞上耳朵。”然后他叹息一声,呕血一口,叹息一声又呕血一口,他一直叹息了九声,呕出了九口血(他的血似乎永远也吐不完),他要救他的兄弟,要让他们冲杀出这重重包围,才能杀了王风,他已存必死之心。
寂——天——寞——地——苦——苦——苦!
苦苦苦苦苦苦也!
这一阵震天地惊鬼神若风雷若闺怨,他把隐藏千年的“苦”全部发泄出来,屈五黄九不寂寞三人浑若未觉,而王府数百精兵却被这九声“苦”克死、震死、震断奇经八脉。血从他们的眼瞳、耳朵、鼻孔、嘴角、胸膛、心口喷射而出!
方今好温六秦七朱十此刻正陷入暗器硬弓的威胁之下——
七位暗器高手分别发射飞斧、飞刀、飞剑、飞枪、飞钩、飞刺、飞针!
暗器如狂风暴雨,如头顶飘飘而下的大雪,他们之后是五十张硬弓,虎视眈眈,他们已必杀方今好等人。
但他们遇上了暗器第一的朱红灯的儿子朱十,虎父无犬子,朱十以“红灯照”手法打出了身上所有暗器,暗器虽少而小,威力却极是慑人,它们在空中或直击或弧形或回旋,互相撞击把那些飞斧、飞刀、飞剑、飞枪、飞钩、飞刺、飞针击落十之七八。但尚有铺天盖地的暗器打来——
方今好挥袖;
温花神撒花;
秦七唐诗满天飞!
七个暗器高手被袖气、花香、诗刀、剑芒杀了四人,剩下的三人心也颤了,手也软了,腿也抖了,他们已没有了战志,更不用说伤人!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弓箭手没有如期放箭,弓箭手动也不动,因为他们已不能动。
方今好又惊又喜,乘机以“昙花神针”杀了那三个错愕的暗器高手。
五十位弓箭手均被黑白棋子击中命门大穴,命门穴在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经属督脉,击中后,冲击脊椎破气机,易瘫痪。
温六惊道:“这是惊心动魄九剑中的一剑杀九人,这人却把剑法融入棋道之中,端的厉害。”
朱十叹道:“我朱家素以无双无对暗器第一著称江湖,但百年来仅先祖朱大先生能融剑法和暗器于一体,就是家父恐怕也很难做到,这人会是谁呢?”
秦七道:“纵观天下以棋子作暗器的高手可谓少之又少,仅半目老人,王子黑白,戚纵横三人,而大国手王质却根本不会武功。”
半目老人,很老,但并非他仅有半目,而是他与任何高手下棋总是胜对方半目,故有“半目胜双目”之说;王子黑白是当今皇上第七子,不但武功精绝更兼一身棋艺出神入化,犹在素以棋艺称雄的少林状元之上;戚纵横隐于山水之间,天下人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而王质却是当今御封的棋圣,数十年来未尝一败。
“你们说漏了一人。”方今好掩不住欣喜激奋之情,说:“这个人就是八弟安然子。”
一语惊人。
温六又惊又喜道:“八弟真的还活着?”
“一定是他。”方今好道:“天下间既会‘惊心动魄九剑’又是棋坛高手,惟有‘江南棋王’安然子。”
温六目光亮若秋水,道:“三十年前家父和安叔叔李大侠结为金兰,李大侠便把‘惊心动魄九剑’传给了他们两人。而今天除了大漠深处的青衣楼中的几位高手,就只有我们温家和安家会‘惊心动魄九剑’。这人必是安然子无疑。”
朱十秦七更是雀跃不已,方今好却陷入沉思,安然子为什么不和他们见面呢?还有张云张大风是不是也活着?
这时,一物挟呼啸之声而至,方今好伸手以“惊心一箭”接住了来物——这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锦盒。
锦盒里有一颗晶莹透剔的丹丸,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一枚天机神丹,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服之,可补血补元,立增数十年真元,切记。
下面并无署名,方今好茫然,这人是谁?但他已无暇细想,因为默语斋方向喊杀声更浓,他大声道:“快走!”
“朱大哥。”方今好翩若惊鸿,扶住了朱狂泪。血从朱狂泪的身体各处喷出!
“二弟,我要死了!”
方今好大声道:“大哥你不能死!”他忽忆起刚才飞来的锦盒,喜道:“大哥你有救了!”他屈指便把天机神丹弹进了朱狂泪的口里,不一刻,朱狂泪变了——
血已止,目已亮,更亮,如刀,杀人的刀子!
“二弟,这是什么宝物?”
“天机神丹,我也是刚刚得到的。”
朱狂泪流泪了,他和方今好执手紧握,心意已通。
王风
十四王风
方今好大喝一声:“天下英雄谁敌手!”
众兄弟齐声高呼:“天下英雄谁敌手!”
天下英雄谁敌手!
方今好、朱狂泪、不寂寞、屈五、温六、秦七、黄九、朱十心中已有狂傲之气、必胜之气、凛然正气!他们要毁了帝乡杀了王风,冲出镇南王府,冲出北京城!
当他们冲进默语斋的时候,不见王风,只见到三个人。
“想杀主人,先杀我们刀斧手!”
这句话是一个满脸稚气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大孩子说的,他手里却提着一口大刀。“我就是刀。”
另一个虎背熊腰,豹眼狮口如一截铁塔,一尊天神,他的兵器是一支小巧玲珑的木斧,洪声道:“斧。”
“那么我就是手了!”声若银铃、风情万千,这是个风韵迷人的中年妇人,她的笑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和哀愁。
忽然有一个人奔出了默语斋,是见了女人就头痛的不寂寞和尚,中年美妇凤目一瞥,那一眼包含了无数的惊、喜、娇、嗔、怒,却没有恨。
她比不寂寞更快,片刻追上了不寂寞,两人转瞬不见。
默语斋中众人茫然不解,唯方今好明白了,“这个中年美妇一定就是不寂寞昔日的情人白雪飞!”他再回首,只见秦七偎着温六,温六依着秦七,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对场中的变化竟视若不见。方今好不由叹了口气,他又忆起谁……
刀、斧两人见“手”蓦然离去,也是一怔,刀冷冷地说了一声:“今天,你们都得死!”斧嘿嘿地笑了两声:“一个也不留!”眼睛却不时向温六扫视。
方今好怒,黄九道:“二哥,待会你还要决战王风,让我和十弟出手吧!”
方今好微一沉思,他知道和王风的那一战需要巅峰的精神气魄,便道:“也好,你们小心点,这两人乃是绝顶高手!”
黄九找上了少年“刀”,黄九在“天下英雄谁敌手”中,除了赵大和方今好,当数他的内力最深厚,尚在武功第三的张大风之上。
他以“吞声吐气震山河”内功展开柔水神袖,宛若大江东去滔滔不绝。
少年“刀”的刀法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神——出——鬼——没!
黄九找不到对方的“门”,只见刀锋,不见破绽。
朱十以“红灯照千古”剑法迎战玲珑小斧,他在似醉非醉的酒国里悟出了无上剑意,剑光如一抹血,一个黄昏,一个庞大无敌的红色的梦!
小小木斧在“斧”的手里却如一座山,一个雷,一句千年的怨怨怨!
朱十剑法虽绝,却不敢轻攫其锋,他发出了“灯红酒绿垂丹青”!
方今好已在这片刻间,使精神气魄达到顶峰,大道。他已有战胜王风之勇气和信心!
——嘶,少年“刀”已割断黄九的柔水神袖,他正一刀砍下,简简单单的一刀,黄九已无法封、字、挡、避!
——“斧”的玲珑小斧已化无声无息无形无迹,朱十的“灯红酒绿垂丹青”破,露出了一处小小小小的破绽!
黄九和朱十同时看到了死神向他们招手,但,有方今好和朱狂泪。
方今好忽然看到了刀的身前,轻轻轻轻地一拳打在大刀上,刀锋卷,刀斩。少年“刀”已被点了穴道。
“斧”但觉眼前一花,手上的玲珑小斧已被朱狂泪击飞,朱狂泪怒哼一声,点了他的死穴。
少年“刀”惊怒,但仍有一股傲气:“你杀了我吧!”
方今好悠然叹道:“我不杀你,因为你还是个孩子。”他解了刀的穴道,又叹道:“你的刀法已绝世,内力也到了‘无碍’之境,十年后可与我再战!”
少年“刀”一怔道:“你放我走?”
方今好温情一笑:“因为你有走的资格。”
少年“刀”眼里神色复杂之极,一抱拳道:“好,十年之后我去找你。”
方今好望着少年“刀”远走的身影,缓缓说道:“又是一个君碎梦!”
可惜少年刀客君碎梦已被“九生九死易魂移魄大法”所控制,方今好禁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我一定要杀了王风!”朱狂泪已飞走了,他一定要杀了王风!
“我就是王风。”朱狂泪刚走,默语斋便出现了一人。
看到他方今好好像看到了容情伤——傲。王风披一袭淡黄色的团龙皇袍,他的眼睛在收缩:“方今好,你果然是打不败的!”
方今好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阁下就是镇南王吧?”
王风点头道:“我就是镇南王朱封侯。”
方今好道:“你害了太多的人,我要为天下人报仇。”
王风笑了笑,悠闲地说道:“很好,我希望能与你公平一战。”
方今好大声道:“好,现在!”
王风道:“请你的兄弟在这里等候,绝没有人会打扰他们的。”
屈五惊道:“二哥,你不能去。”
温六道:“王风诡计多端,你不能上他的当。”
方今好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他,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王风负手淡淡道:“你们简直以小人之心妇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王风堂堂镇南王之尊岂会说谎?”
方今好道:“我们走。”
两人已出了默语斋。
京城一角。
天王老子道:“方今好和朱封侯动上手了。”
容苍海道:“也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不必急。”天王老子悠然道,“你说方今好和朱封侯这一战谁胜谁负?”
容苍海道:“方今好一定胜!”
“不。”天王老子笑了笑:“他们都会败,赢的人是我们。”
容苍海也笑了:“是的,真正的赢家一定是主人!”
天王老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说:“我们是该动手了。”
大雪把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埋葬了,方今好和王风对立景山之巅,他们的心已相通相知。
王风道:“我实在是不想与你为敌。”
方今好道:“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敌人。”
王风道:“但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还是要杀你。”
方今好道:“我只想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王风点了点头,忽仰天叹了口气:“这世上既有我朱封侯,为什么还有方今好?”
“没有方今好,你朱封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方今好这样回答他的敌人。
“好,好好。”王风抚掌道,“妙极,妙极,有你这样的敌人,终生无憾也!开始吧。”
方今好默默无语,心中却不知不觉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
王风道:“我如果是小人,你必死无疑!”
方今好不由想起了那些手捧毒水筒的黑衣人,心下不由一凛,他逼视着王风:“你不是小人,你是个天才!”
王风哈哈大笑:“方今好,果然不愧是方今好,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方今好道:“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王风收了笑容,脸色凝重如山:“我要动手了。”
方今好道:“好,我们终是要动手的。”
一动手,方今好忽觉王风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如果说赵大、探花、刀、斧的武功已达人生巅峰,那么王风的武功就是天、道、禅、无。
方今好以“正气歌”之大气,融心中之情义发出一剑——情何以堪。这一剑是深情的寂寞的恍若无物,刺上了王风的胸膛。
王风已不是人,他是神,他以“默察天机”神功硬接这一剑!
方今好退,他陡觉指剑刺在王风的胸口上,只一震。
王风闷哼一声,退了七步,他的眼睛红了起来,他已受伤,方今好果然不同凡响。
方今好暗赞不已,自己如果不是服了两颗神丹,并融合父亲数十年内家真气,绝不是王风之敌!
王风的眼睛红了起来;王风的脸红了起来;王风的手红了起来。
这一瞬间方今好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很多很多的人,甚至还梦见了葬在小木屋的双亲,恍惚间他便刺出了一剑,是一剑还是千万剑?他不知道,他只是沉醉在梦境中。
而这时,王风的“默察天机”已到了最后一关:天理。
他已有信心击败甚至杀死方今好,但他“看”(感觉?)一个梦境一个神话正向他压来,要把他吞没、摧毁、粉碎!
他呆了,他的“天理”已快被击败,“死亡”已只在瞬间!
就在这时候,忽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把他抛了出去,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终于练成了绝世神功。”这句话平淡而朴素。
方今好忽从梦境中惊醒过来,然后他便看到了青袍人。“怎么会是你?你没有受伤吧?”
青袍人淡淡一笑,任胸前的血在流,“被你的为情而生所伤,焉能不受伤?好,好一个为情而生!”
方今好好悔,他怎么能够伤害数次救他的青袍人呢?
“你不必内疚,我还死不了!”青袍人笑了笑。
说完这句话,他便跌坐了下去,面对方今好和大好的河山、夕阳。
方今好知道,他正在疗伤,便收了神为其护法。
夕阳西下,天地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青袍人开口了,“你这一剑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
方今好道:“这一剑似乎还未成形,但它已让我顿悟了人生妙谛。”
青袍人点点头,也叹息了一声,不知又有谁听到?
方今好问:“是你救了王风?”他忽觉王风的年龄与朱狂泪所说的不符,二十七年前王风在七仙岛至少也该有二十多岁了吧?现在岂不有五十多岁了?而他见到的王风却与自己的年龄相差无几,这又是怎么回事?
青袍人点头道:“是我救了封侯。”他向方今好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方今好道:“我做梦都想知道。”
青袍人道:“我才是真正的王风!”
方今好不信,青袍人若是王风,又为什么数次救他?
“那么朱封侯又是谁?”
“他就是我的儿子!”
方今好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么,你是……”
青袍人道:“我就是当今皇上!”
方今好虽然狂傲,却还是连忙跪下——青袍人扶住了他:“我早已经把你当成兄弟了,你不必客气。”
方今好一愣,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袍人叹了口气道:“十年前,我发觉朝中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处处牵制着我,我便下定决心要清楚它,于是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最聪明武功也最好的镇南王朱封侯,让他结交武林中奇人异士组成帝乡以扩大我自己的力量,十年来,这股势力已被清除了十之八九,但封侯这孩子渐渐地也有了野心,他想取而代之,终于走上了歪路。”
方今好终于明白了帝乡的内幕,他在心里为朱封侯叹息。
青袍人又道:“我了解了封侯的野心后,心想这也没什么,我这皇位迟早也是他的,只是他太操之过急了,又做得太露骨,所以我才决定借你之力毁了帝乡。”
方今好道:“原来是这样。”
青袍人道:“我救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是为了还一个人情。”
方今好奇道:“你身为九五之尊,又兼有一身天下无敌的神功,又会欠谁的人情?”
青袍人的眼里突然就有了神采:“大侠李羡鱼曾经救过我。”
方今好喜道:“这么说李大侠还活着?”
青袍人点了点头:“二十七年前,我乘舟出海寻找皇兄,结果被暴风雨卷到了海里,如果不是李大侠夫妇恰好乘舟而过,我这条命早就交给龙王爷了。”
又是二十七年前?方今好渐渐觉得这件事和七仙岛有了联系。
青袍人道:“我在神鱼宫住了一段时日后,众日与李大侠夫妇把酒言欢创研武学,然后便回到了中原,临别之际,李大侠托我在中原打听三个人。”
方今好沉思道:“这三个人想必就是江南温飞雁、安方正和家父了。”
青袍人点头道:“正是,他们都曾是李大侠的结拜兄弟,李大侠自是关心他们的下落的。”
方今好道:“太巧了,温飞雁大侠正是六妹的父亲,而大侠安方正也是八弟安然子的父亲,可惜他们现在都生死不明。”
青袍人道:“你不必担心,有时候死了的人也会复活的。”
方今好道:“他们真的还活着?”
青袍人道:“这件事以后你自会明白的。”他微一顿又接下说道,“你我甚是投合,结为兄弟如何?”
方今好恭道:“多谢皇上,草民不敢有忤天意。”
青袍人笑道:“不必这样称呼,叫我大哥便是。”
方今好忽忆起朱狂泪的话:“我一定要杀了王风,才能去见七仙女!”脸色一变,截然道:“这件事大大不妥。
青袍人一怔道:“为何,你是不屑于皇族的人交往吗?”
方今好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二十七年前,你是否去过七仙岛?”
青袍人不解道:“什么七仙岛?”
方今好便把朱狂泪的话重复了一遍。
青袍人闻言大喜:“你说的七仙岛就是皇兄和皇嫂住的地方了,方兄弟,太谢谢你给我这个消息了。”
方今好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我的朱大哥立意要杀王风,这叫我如何处之?”
青袍人笑了笑道:“方兄弟,你和朱狂泪两个人都上当了。”
方今好问:“怎么回事?”
青袍人叹了口气:“这件事本乃皇室绝密,相信你会为我保密。”
方今好道:“皇上请讲。”
青袍人道:“三十多年前,父皇本是立皇兄为太子的,但皇兄在即将登基之际做了一件大错事,于是病危的父皇思之再三就把皇位传给了我。皇兄当然不服,父皇驾崩后,皇兄便想杀我而后快,我实在不想见到兄弟相残,但他要杀我,我才不得不下诏让他在三天之内离开京城,他见杀我无望,便携妻带女远赴海外,我根本不想杀他,毕竟本是同根生啊,便也没有注意他的去向。”他叹道:“我登基数年后,心境渐趋淡泊,便想把帝位再传给皇兄,于是驾舟去了海外找寻皇兄的下落,想不到却阴差阳错到了神鱼宫。”
方今好暗暗叹息了一番,同是二十七年前,朱狂泪出海寻李大侠不见,到了七仙岛,而当今皇上寻皇兄不见却见到了李大侠,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
青袍人叹道:“想不到皇兄他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编了谎言欺骗朱兄弟,也害了他的一生!”
方今好道:“他为何不对朱大哥直接说当今皇上,而说是王风呢?”
青袍人道:“王风是我行走江湖的化名,何况,他若说杀皇上,朱兄弟虽然狂妄,又怎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呢?”
方今好想,如果当时七仙女说是杀皇上,朱大哥天不怕地不怕,恐怕也会铤而走险的,虽然他不一定杀得了皇上,但至少不会一辈子痛苦了。当然这些念头方今好只是想了想,一闪而过。
青袍人道:“我组织帝乡的时候,恰巧又以王风为名,这可以说是个巧合。”他望了望方今好,又道:“你既然明白了这其中的秘密,这下是不是愿意跟我结拜了?”
方今好见他没有一点皇帝的架子,心下早已钦佩不已,纳头便拜了下去,“小弟方今好拜见王大哥。”
“王大哥?”青袍人点头笑道:“好好好,我王风今日与方今好就此结为兄弟天地可鉴。”
方今好微笑道:“我只与王风结拜,绝不敢与皇上结为兄弟。”
两人执手相视,均是激动万分,方今好忽忆起一事,问道:“大哥,天机神丹是你给我的吧?”
青袍人一笑:“是李大侠给你的,不必谢我。”
方今好并没有说出天机神丹已被朱狂泪所服,却道:“王大哥如果有事,就请遣人到富贵巷李府找我,小弟在所不辞。”
王风点头道:“再见。”
方今好道:“王大哥保重!”
风雪狂。
王风负手仰天傲立景山之巅,但觉一切的恩恩怨怨都已随风而逝,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生与死爱与恨荣与辱,更有兄弟相煎父子兵戎的悲剧发生,他已把一切都看透,现在却有一股悲凉沧桑寂寞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时一人如猛腾空怒奔而来,站定,流泪。
“老子朱狂泪,人称狂帝、邪神。你就是王风?”
“流泪就杀人,杀人就流泪”的朱狂泪来了!
王风怒意已生:“朱狂泪你太狂了,竟敢称帝!”
朱狂泪狂笑:“老子不狂,又怎称狂帝?王风你太没见地了。”
王风忍住怒气:“你是方今好的兄弟?”
朱狂泪大笑不已,道:“老子朱狂泪一生做错了太多的事,只有和方今好结为兄弟这件事却做得大对特对!”
王风笑了,“你要杀我?”
朱狂泪恨声道:“我已等了二十七年!”
王风道:“你如果发现这件事也做错了,怎么办?”
“老子绝不会再错!”朱狂泪狂声道:“王风,我要动手了!”他已发出“寂天寞地叹息神功”!
王风双手开合便也挥出一股白茫茫的大气!
朱狂泪是雷电,废万物;
王风却是大海,容百川。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荒毁着——
朱狂泪更狂,他把数十年的“人生之狂”“相思之苦”都发了出来!
王风已淡泊,他以“大道”“自然”“天理”“宇宙”君临天下!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飞转着——
朱狂泪,流泪,叹息,叹息,流泪!
王风却已忘情。
景山之巅,狂风如刀,大雪如网,他们已成不死神灵。
天边忽飞来一人——他忘记了生死,忘记了人间的一切烦恼,心中自有一股大气。
天地有正气!
朱狂泪和王风忽被一股大力分开,三人都跌飞出来,站起时,三人均已受重伤。
方今好?来人竟是去而复返的方今好!
方今好沙哑声音道:“朱大哥,你绝不能杀王风!”
朱狂泪一楞。王风却道:“我们谁也杀不了谁!”
方今好道:“王风就是七仙女的皇叔,也是当今皇上!”
朱狂泪收了狂态,惊,但他相信方今好的话。
方今好道:“你所服的天机神丹就是王大哥慷赐。”
朱狂泪忽跪了磕了三个响头,道:“这三个头拜见皇上。”他又磕了三个头道:“这三个头是替七仙女拜见皇叔。”最后他又磕了三个头道:“最后这三个头是谢皇上所赐的天机神丹,救了我一命!”
他站了起来,额头已鲜血淋漓,一字一顿道:“但我还是要杀你。”
王风微微一笑:“恩怨分明正是我辈当为,但,我们并无仇恨。”
朱狂泪沉声道:“我只有杀了你,才能去见七仙女。”
方今好道:“朱大哥,我们都错了。”
朱狂泪夺声道:“你说什么?”
方今好便把王风与其大皇凶的恩怨说了一遍。
朱狂泪萎顿下去,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怒飞而去,像一条九天之上的怒龙!
“你们都走不了!”这是容苍海的声音,冰冷无情掷地有声。
方今好和王风找不到他的人影,这时景山却出现了六条鬼魅般的身影,他们包围方今好和王风,他们的眼睛闪烁着诡异妖惑的凶光。
王风道:“九生九死易魂移魄大法?”
方今好道:“王大哥,你快走,我掩护你!”
王风大笑道:“有你这句话,大哥我总算没有看错人,今天我们两兄弟就和这些鬼魅魑魉跳梁小丑斗一斗拼一拼如何?”
方今好豪气顿生大声道:“好,我们今天就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方今好认识这六个人——
龙鞭龙三爷;
绣花魔神敖横戟;
屠神屠恨天;
最好别见我元金宝;
钩魂勾魂吴杀天;
黄蜂春末暮。
他对敖横戟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容苍海连他的师兄状元大师也可杀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龙三爷的龙鞭;敖横戟的绣花针;吴杀天的吴钩杀向方今好。元金宝的暗器;屠恨天的解腕刀;春末暮的情人刺攻向王风。
这六人的武功虽没有达到颠峰,但他们被魔法所制,功力剧增十倍,已如魔鬼般可怕。
方今好以一敌三,微感吃力,但他心中有一股正气。
他双袖如云出岫如水泉涌不留痕迹,已得黄九柔水神袖之精髓。
龙鞭取咽喉;
绣花针刺眼;
吴钩勾你的魂。
袖飞,大江东去滔滔不绝。
龙溺于水,针沉于水,钩淹于水。
方今好出剑:为情而死,这深情的一剑杀了三个无情的人。
王风只打了三拳,暗器飞,反射元金宝的咽喉;解腕刀转,割屠恨天的腕脉;情人刺断,刺入春末暮的肩胛!
三人惊呼道:“斗转星移,伤人无敌。”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清醒了一下,他们的眼流出了血,喉咙里低低地怒吼,宛若兽类。他们一步步地向王风逼去。
王风不屑一笑,双掌一挥,吐出了一阵淡远而飘忽的香,香死你,让你做一个美梦!
但春末暮,屠恨天,元金宝浑若未觉,他们的手已抓向王风,把王风的青袍都激荡起来。
王风一笑,他化作一阵风,然后飞出了三把短而亮的小剑,割断了他们的咽喉。
方今好凝视着王风。
王风凝视着方今好。
两位空前绝后的大高手蓦然放声大笑,大呼痛快。
方今好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这三把小小的短剑,宛若三道美丽眩目的虹,我能不能接得住?是不是比小李飞刀还快还准还绝?他不敢再想下去。
箫声咽,不见容苍海。
方今好王风衣袂飘飘,宛若御风飞行。但四个白胡子的彩衣人拦住了他们。
“我们只杀姓朱的,方大侠你让开。”他们怒视王风。
王风微笑道:“我好象没有得罪七彩衣。”
“姓朱的没有一个是好人。”
“朱元璋杀我们的祖先,我们就杀你!”
“杀了你,这江山就姓赵了。”
“赵家的人永远是打不败的。”
王风忽忆起一段皇室秘闻,他好象记得太祖曾经杀了一大批开国功臣,其中就有一位赵姓的威武大将军,难道他会是宋朝皇室之后裔?又怎和容家扯上了关系?
“想不到吧,容家就是当年的赵家。”
“我们若不是隐名埋姓,又怎逃得过你的耳目?”
“今天终于轮到我们出头的日子了。”
“姓朱的,你受死吧!”
王风哈哈大笑:“我们既有世仇,何不决一死战?”
四彩衣默默无语,他们以指指心,以心伤敌,已存一击必杀——天方地圆,十指连心。
王风脸有凝重之色,他已有了杀机,他以“默察天机”发出“正义”“天理”,这是最后一击,他要以恶制恶。他的“默察天机”绝不能同朱封候相提并论,他的“天理”“正义”若日月之昭,永恒而无敌。永恒就是无敌,天是永恒的,时间是永恒的,爱情是永恒的,因此谁也不能打败它们!
四彩衣被击飞,落下时,人软垂下去,看来已是不活了。
方今好暗暗叹了口气,七彩衣在武林中尚算颇有侠名想不到却为了一已世仇,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
王风道:“你不必替他们惋惜,试想容苍海在江湖中何等侠名?他却杀了状元大师,而今还要夺我的帝位!”
方今好默默无语,若有所思。
王风仰天,天无星,只有大雪,他叹:“近日我夜观天象默察天机,必有大事发生。”
方今好执手和他一握,道:“我在富贵巷等你。”
王风手里一紧,点头道:“有事我必去找你。”
保重。
保重。
王风抱着昏迷不醒的朱封候直奔养心殿,现在他要救他的儿子,儿子虽和自己兵戎相见,但儿子毕竟是儿子,何况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能怪谁?
在这一刻,王风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他毕竟已老了,和绝大多数的老人一样渴望天伦之乐。但他不能,他是万人之尊的皇帝。
“张统领。”
“在!”这人中气十足,神采内蕴乃内家绝顶高手。
“速调锦衣卫护住养心殿。”
“遵旨!”张统领已去。
王风坐了下去,以“默察天机”为朱封候疗伤,朱封候体内的“默察天机”自然而然生出感应,两个时辰后,渐渐有了生机。王风却耗尽了真力几乎虚脱。
他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并没有怪张统领护卫不力,这人是谁也拦不住的。
“是你,大皇兄。”
“是我。”大皇兄高大威武的双目如电,声音无限威严而冰冷,身上却披着王风的皇袍。
“你终于来了。”
“这一天,我已等了整整三十五年。”
“皇兄,我们都已老了。”
“老了?我今年虽然已六十有七,但我至少可以再活五十年!”
“没有谁能够抗拒天理的!”王风这句话似乎话中有话。
大皇兄嘿嘿地冷笑两声。
“大皇兄,三十多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十三皇弟,皇位都被你夺去了,我还会好吗?”
“你实在不该用谎言欺骗朱狂泪。”
“朱狂泪虽狂,武功也不错,却是大混蛋。”
“大皇兄,你这样做不但害了朱狂泪,也害了七侄女。”
“十三皇弟,我已无路可走了。”
“大皇兄,你想怎么样?”
“我只要得到本该属于我的帝位。”
王风怒意已生,他虽淡泊,也有意相让帝位,但他已看清了大皇兄的为人,如果把天下交给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那老百姓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默默无语,体内的真力在一点点地凝聚,他已孤注一掷。
“十三皇弟,你输了!”
方!
今!
好!
王风忽然喊出这三个字。
大皇兄一惊,便见到三道耀眼的飞虹,是三把短剑,他闪、避、接,接不住,一把短剑已刺入他的肩井!他怒,回首时,王风和朱封候已不见了。
大皇兄曾在这皇宫里生活了三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机关暗阵密室秘道可谓了然于胸熟悉之极,但他找不到王风。
他缓缓坐了下去,运起了冰宫神功——上天入地,八方搜魂,万里无情!但见冰寒之气从他的头上、胸口、四肢喷涌而出,他要趁王风真力尚未恢复之际把他逼出来。
张统领既是锦衣卫统领,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对帝乡的内幕知之甚稔,有一次,他和皇上打赌说:“不出半年,方今好一定可以废了帝乡。”皇上大笑道:“若果如此,朕定与你大醉三日。”现在帝乡已废但张统领知道绝不是大醉的时候。皇上这时一定正在替镇南王疗伤,镇南王虽然野心勃勃,欲篡夺帝位,但他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去吗?皇上不会这样做,他理解皇上。我一定要护住养心殿,皇上对我有恩,我绝不能让他受到丝毫惊扰。这样想着,他便看到了三个人,他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帝乡的高手,但其中一人曾经死了一回,死了的人也会复活吗?
“萧怒水,你不是死了吗?”
萧怒水笑,“有时候死人也会复活的,而活着的人却要死了!”
这三人正是在“拔剑温柔九九一战”中或失踪或“死亡”的萧氏三奇:萧疯指、萧狂针、萧怒水。
本来容情伤那一刀透背而过,萧怒水已必死无疑,但他练有天竺奇术“瑜珈功”,在容情伤刀将至未至之际,他已运起“瑜珈功”闭气闭穴闭血,使自己成为“僵体”。容情伤的那一刀虽狠,却只伤了他的气机和肺叶,经半个月的休养他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功力。他找到萧疯指萧狂针后却不敢再回风雷庄,便远赴昆仑,在昆仑山脉中他们遇上了天王老子,他们被天王老子的武功所制伏,便投入了天王门。这次天王老子率冰宫弟子大举进攻京师,他们自忖寸功未建,便自告奋勇,前来夺这头功。
萧怒水抱拳道:“张统领,久仰了!”
张统领淡淡道:“你根本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怎能久仰?”
萧怒水脸色讪讪,沉声道:“萧某想领教张统领的绝技,总不会让我失望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张统领道:“萧怒水,你的十方无情手是不是练得差不多了?”
萧怒水怒,萧疯指挺身而出道:“三弟,让我先会会这个张统领。”
张统领不屑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萧疯指眼里如雾如刀,缓缓道:“张统领,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
张统领仰天不语,他想杀了这三个人,但护住养心殿不让皇上受到惊扰更重要,他忍怒。身后的金豹却忍不住了,大声道:“让俺金豹子来会会萧疯指。”
金豹在锦衣卫中可算数一数二的高手,其苦练了三十年的大摔碑手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但金豹素来心高气傲,不把张统领及其他锦衣卫高手放在眼里,这次更是违命而出。
张统领不喜欢鲁莽行事的人,但羞刀已出,再难入鞘,只好道:“也好,你就见识见识阎王敌萧疯指的疯狂指法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金豹怒吼一声,已和萧疯指动上手了。
张统领知道萧疯指在武林中尚可算是一流高手,但在帝乡中只是二流角色,可是他这时的武功似乎已不在探花和尚赵大将军之下,短短的几个月间,他的武功已突飞猛进,那么萧怒水岂不更可怕?
他陡闻皇上的一声大喝:方——今——好!这是什么意思?他运起了五通神功眼通耳通心通任督两脉通,然后便明白了,有绝世高手进入养心殿,而皇上的呼声正是提醒自己速去向方今好求救。想起方今好张统领的心不由一阵激奋,他向锦衣卫高手下了一道命令:誓死守住养心殿,退者斩。
但有人拦住了他,萧怒水。
“你走不了的。”
张统领不怒,他已恨,恨且狠,剑出如惊风急雨雷电齐鸣!
萧怒水的十方无情手在剑光中被绞碎,真力竭,人如山倒。
张统领这一剑已化万剑,挟毕生之功电射而出,萧怒水虽有一身不凡的武功,却还是伤在张的剑下。
“挡我者死!”
这句话是张统领说的,他飞走了,如风,如一阵大风。
容苍海在吹箫,箫声悠扬而淡远,他的心却是乱的。
他在等方今好。
只有拦住了方今好,主人才有可能顺利行事,夺得帝位,这样天下就是他们的了。天王老子曾说:“我夺得天下和你南北称帝共分天下。”
“我不想做南帝或被帝,我要得到整个天下!”这句话容苍海当然不会说,他只是这样想。
他必须拦住方今好,让天王老子杀了皇帝,自己再寻机杀了天王老子,这样天下不就是又姓赵了吗?
他的笑容不知不觉间浮上口角,他得意。因为他自认自己才是渔翁,而众生皆鱼。
大道尽头,两个老和尚电射而至,“容苍海,讨债的人来了。”“老子二白一定要杀了你。”这两个老和尚正是少林一代高僧眉刀和二白。
容苍海眯着眼睛,悠然叹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
眉刀道:“我们是少林的护法。”
二白道:“所以我们必须杀你。”
容苍海道:“你们杀不了我的。”
二白怒道:“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眉刀道:“我也不相信,你能在两三个月间就练成洗髓经。”
容苍海道:“你们想不到的。”他已出手。
二白眉刀但觉他微微一动,已到了眼前。他们退——却已伤在容苍海的手下。他们竟一招而败。
容苍海怒哼道:“这样的武功也想来杀我,真是痴心妄想。”他出手更急更恨更幻。
二白、眉刀惨呼一声,胸前一片殷红,已受了重伤。他们在容苍海的攻击下竟无还手之力,容苍海得势不让人,身影如鬼魅飘忽,双手一挥,二白眉刀已被击飞。
容苍海哈哈大笑道:“试问天下,谁是敌手?”
方今好。
他忽觉胸口一闷,吐出了一口血丝,忖道:“难道这是我练功心切的原因?”
方今好来了!
他冷冷地望着容苍海,“你该放手了!”
容苍海微笑道:“你真是个武学天才,老夫实在不想杀你!”他的眼里已满现杀机!
方今好冷静如水,他已发现容苍海的变化,这个睿智而和蔼的老者,现在已成了一个杀人狂野心家!
方今好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苍海忽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容家的祖先就是百年前的一代奇侠赵容?”
“赵容?”方今好心中一动,道:“这是怎么回事?”
容苍海道:“我们的祖先替朱元璋打天下,可是狗皇帝丧心病狂竟杀了大批为他流血拼命的功臣名将。”
方今好道:“这么说赵容也在其中?”
“不。是赵容的父亲。”容苍海道,“我本是大宋皇族之后,为什么不能恢复江山?现在我就杀了你,再杀姓朱的狗皇帝!”他已咬牙切齿。
方今好凛然道:“你想做皇帝?”
“老夫一生惨淡经营拔剑山庄,就是为了今天。”容苍海狰狞地笑道:“姓朱的做得皇帝,为什么我容苍海就不能?”
“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可谓处心积虑,步步为棋,但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皇帝也必是仁义之君,方能治理天下令万民信服。若为了一己之私心而置万民而不顾,就绝不是好皇帝。‘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若是被你这样的小人得了天下,天下必大乱,万民必反之。”方今好见容苍海已怒,忽又有了狂傲之态,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虽高明,却遇到我们天下英雄谁敌手!”
容苍海双目如炬道:“老夫是低估了你,否则一定先杀了你!”
方今好笑了笑,“不过,现在却轮到我来杀你了!”
“未必。“容苍海已出剑。
九重剑!
这把剑长九尺九寸九分,重九十九两。
方今好从未见过这把剑,不禁悚然动容。
九重剑以横扫天下,摧枯拉朽之势,杀了过来。这就是和方今好“为情而死”剑法并列武林谱第二的九重天剑法!
方今好没有退,他不能退,一退就再也伤不了容苍海,他冲了上去,一拳打在九重剑上,然后又伸出两指点向容苍海的眉心大穴。
容苍海想不到方今好竟然如此机智绝伦,他毅然弃剑。以“指点江山”之指敌住了“惊心一箭”。
方今好这才刺出一剑:情何以堪?这一剑已挟他两百年功力如大江东去狂涛怒流,他要把容苍海淹没在这重重剑浪之中!
容苍海以“九重浪”破“情何以堪”!他的排空劲浪反殛方今好。
方今好双臂虚张,发出了“六六迅雷惊天下”!惊天下,但惊不了容苍海,他已无坚不摧金刚不坏。他以“九重浪”硬接“六六迅雷惊天下”!
方今好退了三步。
容苍海退了三步。
这一战竟旗鼓相当。
容苍海已笑不出来,他发觉自己的胸口似要爆炸开来,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脸上忽有肃穆之色,然后,身体四周渐渐地有了光芒,光芒渐盛。
方今好震惊不已,这难道就是佛家的最高境界:佛光普照?
他却只感到杀机妖异和恐怖!
他以“正气歌”神功使出了“为情而死”,但“为情而死”在中途忽变为“为情而生”!
他的指剑已刺破了这层佛光,直取容苍海眉心。
眉心!
这双指正击在容苍海的眉心之上!
但眉心如铁(如果是铁也将被这双指击破、洞穿、摧毁!)
方今好只觉双指正插在一块火烫的铁板上。他退。
容苍海哈哈大笑,忽又呕出了一口血来!
方今好如一尊天神,喝出了——天——下——英——雄——谁——敌——手?
七个字,如七把大锤捣碎容苍海的“气”——气机,他萎顿下去!
方今好一阵踉跄,也喷出了一大口血!
容苍海醒了。悟了。悟了人生无限妙谛。他忽向二白眉刀跪下合什道:“多年来,我沉溺于名利,终是堪不破这‘人生如幻’四字,今日方大侠废我武功,始还我清明灵台。”
眉刀道:“幻非幻,明未明。”
容苍海一怔,又道:“弟子愚鲁,望师父成全。”
眉刀合什大喝道:“你是谁?”正是佛门禅功狮子吼。
容苍海但觉灵台如止水,也瞪目道:“你是谁?”
二白点了点头,又道:“你从哪里来?”
容苍海道:“过去。”
眉刀道:“你到哪里去?”
容苍海却不答。
二白道:“过去未来皆如幻,你就是寂幻。”
容苍海磕头站起,随二白眉刀二师,飘然而去,数年后,他多次去五台普陀南少林峨嵋等佛门胜地宣扬佛法,与探花大师成为佛门的双子星座。正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方今好本已身受重伤,又在一日之间连使两次“为情而生”,并以内家真力喝破容苍海的“佛光普照”按时真力已损耗几尽。但他有两百年的功力,体内恢复之快也非常所可及,一个时辰后,他站起,精神气魄已达到了颠峰。
时,天已黑,黑已墨,他心里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难道真如王大哥所说,今夜会有大事发生?
方今好忽听到一阵如惊风急雨般的声响,忽喝道:“是谁?”
“是我张大风。”
“三弟,你还活着?”
“二哥,我活着!”张统领就是张三张大风,他急声道:“皇上有难,快走。”方今好大惊,两人点射而远。
路上——
方今好问:“三弟,你怎么当了锦衣卫统领?”
“此事说来话长……”张大风叹道:“五年前,我和老四八弟追杀鬼魅箭,直到了嵩山脚下的落花镇才杀了他,是晚我们三人都酩酊大醉,醒来时,我却已到了一个绝谷之中。”
“当时,我尚在为老四和八弟担心,他们和我一样烂醉如泥,不会也受了敌人的暗算吧!”
“那是个无路可走的绝谷,纵有绝世轻功,也飞不出那高达百丈的断崖,我几乎绝望了,却不料在山谷中竟学了李大侠留下的五通神功。”
原来张大风跌下的那个绝谷正是大侠李羡鱼当年被挫骨扬灰门秦泣别所逼而坠下的绝谷,当年李大侠在谷中悟了张拼命的拳意,又接受到了张夫人蓝月的百年功力,这才练成绝世武功。(见《我不想杀你》)李羡鱼功成名就后,退隐神鱼宫,并把张拼命及其夫人的尸骨运回神鱼宫,又在绝谷中留下了一套五通神功。(他留五通神功自有深意,也由此救了张大风一命。)五通功本是少林绝艺,心劫传楚西嫱,楚西嫱死后传大侠雷伤心,雷伤心却把五通神功带上神鱼宫,李羡鱼习之,并流传绝谷,想不到却被大难不死的张大风习得。
方今好道:“三弟,你是怎么脱险的?”
张大风道:“我在绝谷中一直生活了四年,直到年前,是皇上和二白眉刀两位大师救了我的。”
原来,王风每年都要去少林和二白眉刀两位大师切磋武学,那一天,他们来到了嵩山之后的一出断崖上论研武学。其时张大风已练成了五通功达到眼通、耳通、心通、任督两脉皆通,他挟数年之怨怒,长啸一声,直插云霄。王风二白眉刀三人见谷中绝世高手待救,便合力花了近半月的时间,制成了一条数百丈的绳索,把张大风救了上来。之后张大风为王风超凡的武功渊博的学识宽阔的胸襟所折服,并知道了他实是个仁义之君,便决定终身追随其鞍前马后。不久,便凭自己的武功做了锦衣卫的统领。
方今好又问:“你知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我早已知道。”张大风叹道:“但老四已死,我也不想再提起。”
方今好点头,又道:“这半年多来,你为什么不来找兄弟们叙一叙?”
张大风歉然笑道:“因为我和皇上打了一个赌,说你能够在半年的时间里废了帝乡,结果是我赢了!”
方今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若见到兄弟们必然提起帝乡的秘密,若是这样自己是不是还会这样做?他知道自己会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方今好道:“你知不知道八弟他还活着?”
张大风跳了起来,“真的?这太好了!”
方今好便把日间所见说了。张大风道:“必是八弟无疑,他既能融剑法和其道于一体,武功已得大乘。”
方今好道:“你们两人身受奸人所害,却无意中都练成了绝世武功,这真是天意!”
张大风也叹了口气,顿口道:“皇上是仁义之君,我们一定要救他!”
方今好道:“你不知道,皇上还是我的结义兄弟!”
张大风惊叹:“皇上乃不世之大英雄,也只有二哥你才能与他平辈论交!”
天王老子
十五、天王老子
血
嫣红如花
如花凋
人生空
空空空
一切都已空
密室里的王风渐渐心烦也乱了,他抵抗不住这阵阵钻心的冰寒,他惊怒悔恨。他想大叫大喊大哭大笑,他绝望。而冰寒之气更盛!
大皇兄这时发出了“上天入地八方搜魂万里无情”神功之最高境界——昆仑之龙吟,他已誓杀十三皇弟王风!
王风忽破壁而出!
他怒。
大皇兄的“昆仑之龙吟”如一座冰城困住了他杀伤了他;他恨,恨天恨地恨王风!
王风在空中打出两拳,这两拳叫“天高地远”,如山之高,如地之远。冰寒之气渐淡,散。
大皇兄的眼里渐渐成了一座冰山,俯瞰万物轻视众生。
王风以“默察天机”之“正义”“天理”“自然”“大道”“宇宙”对敌,但仍受困。
王风吐气,吐龙之气,气剑——剑分为三等,庶人之剑;诸侯之剑;王者之剑。
这就是王者之剑!
大皇兄雷喝,震天,动地,杀人,杀十三皇弟!
王风身形一晃,气机伤,百脉损,他已如强弩之末,但还有一招——他的眼神忽化为青色,他已发动了“青青青香”之眼光,这一眼已超越生死爱恨!
大皇兄脸色急变,浑身上下却忽有了一层光——这就是《洗髓经》之最高境界佛光普照。
眼光和佛光相遇,仿佛千年万载之相知,又似在一瞬之动情,这一瞬已成永恒。
“永恒”已被一把“瞬间之刀”割断——这把“刀”有七个字:
天!下!英!雄!谁!敌!手!
金豹败,败即亡。
萧疯指又杀七人,终被乱刀砍死。
萧狂针以阎王针杀三十七人,却被金豹之师兄金虎以“混元霹雳手”暗袭,头骨碎,殁。
敌人仍如潮涌,敌人狠。
“紫禁城之战惨烈无比,犹在拔剑温柔九九一战之上。”这句话是武痴老人说的。
不一刻锦衣卫已被冲杀过半,他们抵挡不住了!
屈五温六秦七黄九朱十已现,他们如虎狼如羊群。他们本不想杀人,但敌人如潮,杀人如麻,他们只好以杀止杀以杀救人!
屈五遇上的敌人是一把刀,大草原追日牧场的梁刀。
梁刀之刀,谓追日。
梁刀已得“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之刀意。
假王假,真真假假,虚实相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假,他无敌。
站在温六对面的是一个女人,“笑里藏刀”刀娘子。
刀娘子之刀和梁刀之刀大不相同。
梁刀得快狠猛三字诀。
刀娘子之刀,柔(柔的后面就是死!)笑里藏刀,一刀“刀”死你!
温六飞花,一朵,这朵花刚从枝头摘下,沾着露滴吐着芬芳。
现在,温六要杀人!
秦七遇上了“钩王”吴百龄。
秦七飞诗,诗如刀,他之刀只有一把,诗在心中,刀也在心中,心中有刀,谁是敌手?
钩王,钩中之王,王者之钩。
吴百龄驰名武林三十年,手中之钩已神,神出鬼没,幻影重山。
他已有杀秦七之机。
朱十的“红灯照”剑法克制住武当俗家第一高手叶长青的鞭。
鞭影如雷,压下,围起,他要把朱十困死。
朱十醉,灯红酒绿垂丹青。
鞭如龙,龙腾与天,天也被酒伤,天伤。
叶长青吼,再出鞭,鞭已无形无影无迹无碍。
朱十也猛喝,似醉非醉,杀敌无悔。
无悔。
这一剑叫“生死无悔”。生无悔,死无悔,自己无悔,敌人无悔。
黄九之“逍遥手”被“神鹰之爪”破了。
神鹰之爪如鹰在天。
黄九没有见过鹰爪王宫三绝[奇/书\/网-整.理'-提=.供],却马上认出了眼前这个不满三尺的侏儒就是他。
宫三绝就是宫三绝,谁也冒充不来,即使他只是三尺侏儒,他也是宫三绝!
黄九以柔克刚,以柔水神袖困住宫三绝,他这样想,“宫三绝的另二绝是什么?”
假王假,以假乱真。
他的假中之假剑忽划出九个大小不等的圆若烈日的辉煌。
梁刀之追日刀,追日,杀日,杀假王。
但假王假,烈日已不见,横空一剑简简单单真真实实朴朴素素。
一剑就是一剑。
断解腕刀,伤梁刀之腕,他已存杀梁刀之心。
但这时,黄九以濒临绝境,“逍遥手”被宫三绝之“神鹰之爪”破了。
“柔水神袖”也被宫三绝的第二绝“多情指”破之,多情之指,实则无情之极!
黄九雷喝:
“茶!”
三片茶叶若三颗流星分袭宫三绝乳根、神阙、足三里!
宫三绝有三绝,第三绝“无衣无缝”动了,一动惊天地泣鬼神。
武痴老人叹道:“我想不通,宫鹰王小小的身躯怎么会发出如此庞大无敌的劲气来,这是武林的奇迹!”
茶碎。
黄九伤退(?)
他已退无可退,他已被困。
假王急,简单一剑忽吐出假中假之小剑,这枝小剑把宫三绝钉在地上!
黄九围解。
屈五却被梁刀之“大漠射日”指刀,伤,重伤!吐血!倒!
温六飞花花满天。
一朵已化千万朵。
刀娘子笑,笑里藏刀。
刀法刀钻而毒辣。
花碎;如千万蝴蝶之涅般。
温六飞起,无情无欲,手中花篮以“大无畏之气魄,大江山之美丽”罩向刀娘子。
刀娘子又笑,笑如刀,花伤。
这一刀如一个噩梦,花神的噩梦。
噩梦总有醒的时候,但醒时已迟了——
秦七唐诗如孤鸿,寂寞而悲伤,他肩胛碎,气机伤,真力不继,唐诗之杀伤力大减。
而钩王之钩却是神,神是万能而无敌的。
秦七再伤。
秦七陷入梦境,梦见温六之笑容之温柔之多情。
他醒,但醒时已迟了——
吴钩已勾断了他的右臂!
花神也已伤!
秦七,“天下英雄谁敌手”之诗人秦七吟了一句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忽扑出,任吴百龄之吴钩“勾死他的魂”,他却把一把亮晶晶的小刀插进了刀娘子的心脏!
大变惊起——花神痴,诗人死,钩神呆,时间仿佛已停顿!
朱十伤心而流泪。
流泪杀人。
这时的他已如狂帝朱狂泪,杀人而流泪,流泪而杀人。
叶长青忽觉自己的敌人是一个疯子,疯子无情,剑法“无双无对”。
鞭折,头飞,血喷。
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天!下!英!雄!谁!敌!手!
方今好来了。
张大风来了。
眼前的惨象令他们——恨。
屈五为兄弟而死。
秦七为情人而死。
他们是不朽的。
方今好张大风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在心里流泪流血!
“杀无赦!”
这句话是张三说的。
他已把爱恨生死融入剑法,惊风急雨,杀敌无数。
方今好却不见了。
方今好来了。
王风心里忽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大皇兄的“佛光普照”已被“天下英雄谁敌手”这七个字喝破。
他惊,眯着眼,盯住了方今好。
“你就是方今好?”
“我就是方今好!”方今好握紧了王风之手淡淡说道。
大皇兄道:“我们决一生死!”
“你已受伤,这不公平。”方今好也盯住了大皇兄,“我只要你退,再择日再战。”
“方今好果然是位侠者”大皇兄大声道:“两个月后,我在昆仑之冰宫等你。”
方今好点头,大皇兄已去了,他想去就去,谁也拦不住。
张大风杀了梁刀和吴百龄后,连杀七十三位高手,已满身浴血,这时,敌人已退。
“皇上受惊了,末将罪该万死!”
“你无罪。”王风道:“你和方兄弟都有大功。”
方今好淡淡一笑,张大风却道:“我们兄弟几人,为国为民不敢有后。”
王风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张统领为社稷,方兄弟为民众,正是大侠所为。”
方今好见王风的眼仍在流血,沉声道:“王大哥,你的眼睛……”
“无妨。”王风道,“生死小事耳,何况只是瞎了区区一双眼睛?”
张大风道:“皇上以仁义治国,必国泰民安。”
王风叹道:“治国易,治己最难。”
方今好和张大风默然,他们知道皇上此时并非在为双眼伤残而悲伤,他的心本已伤痕累累。
方今好凝视着王风,他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许,心中顿有悲凉沧桑之感。
人总是会老的,纵是处于人生的最高处,高处不胜寒,他寂寞。
不寂寞。
圆月在天顶。
柔情在心口。
不寂寞望着白雪飞。
白雪飞望着不寂寞。
他们的目光已撞破了隔在中间的那层纸。雪地深处的他们心在颤动。
不寂寞忽发现自己的心中还深深地爱着白雪飞。
白雪飞已收了媚态,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令不寂寞怦然心动。
“过去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不寂寞心口一热,他已动情,几十年的爱恨已化为柔情,脱口道:“我并没有恨你,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白雪飞的脸上升起了少女才有的红晕,她喜,她娇,她嗔。
是啊,只要爱着,其他又有什么重要呢?
圆月在上,以睿智的眼光俯视万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雪天里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人们,你们有福了!
“悲欢离合之事,如电如幻,如昨梦前尘。”这一阵歌声如千年之龙吟万载之雕鸣震九天十地惊霄,泣鬼神令不寂寞心乱!
他们的宁静温馨之酣梦被惊醒了,“阿飞,你快走!”
白雪飞沉溺爱海,哪肯离开苦寻几十年的情郎,她越抱越紧,喘息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寂寞沉声道:“我爱你,才要你离开我。阿飞,今日之离别是为了他日之相聚!”
“相见时难别亦难,你难道不明白吗?”白雪飞凝视不寂寞,动情地问:“这人是你的仇敌?”
不寂寞道:“我受制于他,才……”
白雪飞冷声道:“我们杀了他!”
不寂寞摇首道:“你的武功也许在我之上,但,合你我二人之力,仍不是他的对手,何况……”
白雪飞坚决道:“我不怕,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她伸出了手,手已晶莹而淡金光。
不寂寞又惊又喜地说:“你练成了佛门禅功七巧玲珑手?”
白雪飞道:“我佛如来,七巧玲珑,这正是七巧玲珑手。现在又有你的大铁锥拳法,我就不信敌不过他!”
不寂寞沉默,他不愿自己深爱的女人冒这个大险。
“他是谁?”白雪飞贴近了不寂寞的胸口,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不寂寞心中一荡,却叹了口气道:“他是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白雪飞怒哼一声,“这人未免太狂了!”
“他狂,因为他有狂的道理。”不寂寞说。
白雪飞问:“你为什么受制于他?”
不寂寞顿有痛苦之色:“恩师佛光和武当行思道长已经被他控制,我能不听他吗?”
白雪飞大惊,峨嵋佛光禅师,少林状元大师,武当行思道长乃三大世外高人,现在状元大师已死(白雪飞心中涌起了一阵仇恨!),佛光行思却受制于天王老子,这人有什么通天本事?难道比拔剑扬眉轩的容苍海更厉害?
不寂寞忽道:“你知道少林状元大师吗?”
白雪飞一颤,良久才道:“他是被容苍海杀死的,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不寂寞听她话中有话,奇道:“状元大师是你的什么人?”
白雪飞目光悠远叹道:“寞郎,你还记得我们家乡里打铁的王大叔吗?”
不寂寞目光一亮道:“我怎么会忘记,小时候,他是最疼爱我们的人。我还记得他经常买冰糖葫芦和宋五嫂羹给我们吃,冰糖葫芦甜里带酸,宋五嫂羹又香又脆,令我终身难忘。”
白雪飞一语惊人:“昔日的王大叔就是今日之状元大师。”
不寂寞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雪飞叹道:“王大叔本是一位隐世奇人,三十年前,他厌倦了江湖,隐于市井之间,以打铁为生。”
不寂寞道:“大隐隐于市,王大叔真是奇人,后来怎么样了?”
白雪飞道:“二十七年前,村里忽然遭到七大寇的洗劫,王大叔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伤七大寇,自己却暴露了身份,于是连夜前往少林出家当了和尚。临走时候,他把一生的武功心得全部传给了我。”
不寂寞这才知道,原来的白雪飞的武功竟是状元大师——昔日的隐世奇人王大叔所授。
白雪飞道:“王大叔到了少林后,正逢少林方丈逢剑大师圆寂西去不久,他拜二白眉刀二位大师为师精研佛理苦修武学,终成一代宗师,并于数年后做了少林寺的方丈。王大叔一生仁善渡人无数,想不到最后竟被容苍海杀害!”她已泪流满脸,声音哽咽。
不寂寞叹了口气道:“其实状元大师并不是容苍海杀的!杀他的人正是天王老子!”
白雪飞更惊,“你说什么?”
不寂寞道:“状元大师死亡的讯息是我传出来的,并经过方今好之口传扬天下,其实真正的凶手是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
白雪飞咬牙喊出这四个字。
不寂寞道:“年前我就知道恩师和武当行思道长受制于他,不久前天王老子找到我,要我为他办一件事,就是把‘状元大师是容苍海杀的’这句话传扬给天下。”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据我推测,他这样做可能是欲把容苍海逼得走投无路,再借助容家的力量摧毁帝乡,达到他的目的。”
白雪飞心里一寒:“这人野心如此之大,难道想做皇帝不成?”
不寂寞叹道:“这世上人人都想做皇帝,他号称天王老子,自是势在必得!”
白雪飞忽道:“我不想做皇帝,也不许你做皇帝,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不寂寞心口一热狂态顿现,大笑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是玉皇大帝我也不想做!”
他们已两情相悦。
爱情,使他们的心贴近。
“我一定要杀了天王老子!”这句话是白雪飞说的。
“我就是天王老子。”
这人威严而冷酷,正是从紫禁城里离开的大皇兄。
大皇兄就是天王老子!
不寂寞挺了挺胸,他已决定和天王老子决一生死。
天王老子的眼睛在收缩,冷然道:“不寂寞,你再去办件事。”
不寂寞心中一凛却道:“你说。”
天王老子眼里藏着一把杀人的刀:“你去杀了方今好!”
不寂寞心中大震,道:“我杀不了方今好,我也不会杀方今好!”
天王老子忽笑了:“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他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救过我的命,你说我能杀他吗?”不寂寞盯住天王老子说:“要杀他除非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天王老子语气一顿道:“但我不会杀你,你不去杀方今好,我就杀了你的恩师,杀了武当行思,杀了你身边的情人!”说到这里他很奇怪地向白雪飞看了一眼。
白雪飞大怒道:“我杀了你。”
不寂寞却拉住了她的手,同时也拉住了她的心,说道:“你要我怎样杀他?”
天王老子一字一顿道:“方今好武功虽然胜你许多,但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所以只有你才有杀他的机会!”
不寂寞也明白这个道理,方今好对兄弟一向坦诚相待肝胆相照,自己要杀他实是可以一举得手,但,他会杀方今好吗?
他顿觉自己已被逼入了死胡同,同时也逼出了他的傲气!
天王老子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别无选择!”
“我杀了你!”
不寂寞大喝一声已出拳,大铁锥拳法。
白雪飞不敢有后,她的佛门禅功,七巧玲珑手已发出一层佛光,只见佛光,不见手。
天王老子的武功已登天道,天道自然,自自然然地来自自然然地去。
这就是“鲸吞四海,蚕食天下”神功。
鲸吞水,蚕吐丝。
水困死不寂寞,丝缠住了白雪飞。
不寂寞吼,以三十年之怨三十年之恨三十年之爱三十年之寂寞吼出了一片海——
海容百川。
鲸游四海,鲸伤不了海,海却困住了鲸。
白雪飞忽嫣然一笑,她的心已和她的寞郎相通,她的手忽化作一把刀,七巧玲珑刀,刀杀人,杀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怒,同时也收起了狂态,他重新估量了白雪飞和不寂寞,自己已老,而他们二人正当盛年,再过数年,此消彼长,他们将是自己的最大劲敌,他已有杀二人之心。
他再度运起了佛门最深奥的禅功佛光普照,佛光以无匹无敌之大势压向不寂寞!
不寂寞已不能退不能避不能挡,他呆了。
白雪飞忽娇叱:“寞郎,我爱你!”
不寂寞惊醒,心中有一股柔情,他仿佛回到了卿卿我我你情我愿的少年时代。
白雪飞已和不寂寞相融,融为一体,他们出手——柔情一刀。
这一拳、掌、刀就叫柔情!
柔柔的情,柔柔的刀。
这柔情一刀已如方今好之为情而生,得了大道,它伤了天王老子的胸!
胸流血,天王老子却笑了:“五十年来,你们是第四次伤我的人。”
王风以飞虹短剑伤了他,方今好以瞬间之刀伤了他,还有谁能伤了他?(那个伤他的人谁?)
天王老子吟,龙吟,昆仑之龙吟,他发出了一声寂天寞地的叹息!
不寂寞忽想起了狂帝朱狂泪,朱狂泪不也这样叹息着发出“寂天寞地之叹息神功”难道天王老子也会?
不,天王老子的叹息和朱狂泪不同!
朱狂泪以叹息伤人杀人,天王老子却在叹息中出指,他的小指,小小之小指也能杀不寂寞白雪飞这样的高手吗?
天王老子之小指比任何一把刀一把剑一把枪更锋利,它已无坚不摧!
白雪飞惊,不寂寞痴。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指之刀”逼近自己的喉咙和眉心。
白雪飞飞起,拦在不寂寞之身前,血,血嫣红如花,花凋,白雪飞魂飞,却仍紧紧地抓住不寂寞的手,她至死不肯离开她的寞郎!
天王老子望着呆、痴、麻木的不寂寞,叹息一声,忽远去。他是不是也为这对痴情的怨偶所感动呢?
不寂寞抱着白雪飞逐渐冰冷的香躯,这一瞬间他的一切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空。
人生空,空空,空空空。
一切都已空。
雪停了。
时间也仿佛停住了,但这世界有结束也有开始。
方今好很苦,为情而苦。
他想叶水心。
他想木清香。
他想朱朱。
叶水心在远方。
木清香在远方。
朱朱在远方。
现在,方今好听到了一阵悠扬哀伤的乐曲,但竖起耳朵倾听,这首乐曲他太熟悉了——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唱歌的人是朱朱,还是朱大哥的七仙女?
方今好追了上去,却几乎撞到了一个人:不寂寞和尚。
不寂寞已寂寞麻木空洞,也没有看到方今好,只默默地注视着怀中的白雪飞。
白雪飞死了!
方今好望着不寂寞,心里一阵悲伤,不寂寞一生爱这个女人,也恨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现在却死在他的怀中,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不寂寞忽抬头,淡淡道:“你来了。”
方今好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拍了拍不寂寞的肩膀。
“是你害了我,也是你救了我。”不寂寞盯住了方今好:“天王老子叫我杀你。”
方今好若有所思,叹道:“其实,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怪你。”
不寂寞道:“也是你救了我,你的‘为情而生’点悟了我。”
方今好道:“为情而死易,为情而生难。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坚强的打不垮的男子汉!”
不寂寞道:“来者自来,去者自去。小方,我一定会挺住的。”
方今好点头道:“你既已悟禅,大铁锥拳法必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寂寞却道:“我已无拳,我心中只有情!”
他们双手紧握,放声狂啸——
无花
无果
无酒
我以水晶之心悟也
这“无”的背后是
惊心动魄的“有”
好风晴日满溪山。
青山青青,心境青青。
木清香对着复苏的青山笑,这个笑容只给远方的方今好。
她爱方今好,在她并不认识方今好的时候,她便爱上了他。那时,帝乡的朱封候也深深爱着她,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终于逃出了帝乡,并遇上了多情的方今好。但方今好已有叶水心,叶水心美丽温柔善良,自己却伤了她的心。
现在她深深地内疚,身中奇毒的叶水心她怎么样了?
木清香折下一支青青的青枝,青枝上有青叶,很香,这是生命之香。
木清香叹了口气,她看到了心灵深处的佛。
“云水随缘,清明在心,别向红尘借青山。”
白云深处,青山之顶,木清香悟了,灵台已是一片清凉世界,她向青山笑一声,飘然而去。
数年后,大日山有一比丘尼法号玄机,前往拜访雪峰禅师。
师问:“从何处来?”
玄机答:“大日山。”
“太阳出来了没有?”雪峰语带机锋。
“如果太阳出来,会把雪峰给融化掉的。”玄机也不甘示弱。
雪峰见其出语不凡,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玄机。”
“一天能织多少布?”
“寸丝不挂。”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机锋,字字珠玑,秋色平分,最后玄机礼辞而去。
雪峰却道:“你的袈裟拖地了。”
玄机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下衣角。
雪峰乘机道:“好一个寸丝不挂。”
其实玄机心里明白,自己尚有牵挂,她牵挂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人。
凤鸣南天,青山青青;
青龙一怒,流水无情。
这是指两广最负声名的凤先生和龙公子。
凤先生今年已六十有九,在武痴老人的英雄榜中名列十七位,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人称先生而不名之。
龙公子原名龙依天,年仅弱冠,据说武功也高得出奇,不然又怎能和凤先生并称于世呢?
武痴老人曾道:“武林中有很多高手我不敢给他们定位,方今好、君碎梦、容情伤、龙依天都是这种人。”
“凤先生如淡远青山,龙依天如怒涛狂流。两者一静一动,静则如山岳,动则如怒龙。”
今天没有雪。只有暖暖的阳光和一颗祥和宁静的心,凤先生在养神、养人生之神。
“梦幻空花,
六十七年,
白鸟烟没,
秋水天连。”
他已年近古稀,但他自信杀起人来绝不会比年轻人慢,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打败六合、八卦、华山、青城、崆峒、衡山、白鹤、螳螂、形意,太极十大门派的掌门人;在百招内能与少林四神僧,武当三大护法争一长短,但他不敢轻视……龙依天。
龙依天是龙,一条翱翔于九天的怒龙!
他心里暗暗把龙依天和方今好相提并论。但方今好是一代名侠,与自己虽无交情,却也没有怨仇,尚不至于刀剑相见。龙依天却就生活自己的眼皮底下。这两年来,龙依天狂傲之极,似乎已不把凤先生放在眼里,他心里老大不快,“必须想个法子治治这年轻人的傲气,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凤先生这样想着,龙依天却已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一收往日狂态,恭声道:“晚辈龙依天,拜见凤先生。”
凤先生心中块垒尽去,大笑道:“什么风把龙公子吹到寒舍?”
“昆仑之风。”龙依天肃声道:“方大侠已和天王老子约战于昆仑冰城。”
凤先生站了起来,沉思着,睿智而沉静的眼里,忽有了一丝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激情,“走,龙兄弟,我们去昆仑。”
龙依天笑了笑:“凤先生得感谢我。”
凤先生一怔,龙依天接下道:“我让你又回到三十年前。”
凤先生哈哈大笑,笑毕说了一句话:“三十年前如一场梦。”
青山之顶,一个白衣老者和一个黑衣青年如是说——
“晏小山言,悲欢离合之事,如电如幻,如昨梦前尘。”
“是啊,从来往事都如梦,这世界谁才是清醒之人?”
“圆觉经也说,生死涅般,犹如昨梦,菩提烦恼,等似花空。”
“一切都是空的,只有正义和爱情才是不死的,永存的。”黑衣青年沉思道:“师父,你说昆仑那一战,胜败如何?”
白衣老者目光淡远,语气如云不带一丝尘气:“安子,一切自有定数,又何必执着于胜败?”
黑衣青年肃声道:“弟子明悟。”
白衣老人忽笑了笑:“逆天而行的人,必遭天谴!”
朱朱和叶水心
十六、朱朱和叶水心
“终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寻春的人,已在昆仑,昆仑之春,仍是冰雪。这是个无生无死无爱无恨的清凉世界,冰宫就是这清凉世界的一颗佛珠!
现在,有人却要把血涂在佛珠上!
方今好不寂寞张三温六黄九朱十一行六人,怀着大无畏之勇气,誓毁冰宫杀天王老子。
“这朗朗乾坤,清平世界,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天下是万民的天下,以仁心治天下,才能国泰民安,而大皇兄绝不是这种人,有必要你替我杀了他!”这句话是临行前王风对方今好说的。
方今好不想杀人,杀人是最没有办法之后的一种办法,但他不能选择。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端坐在一座宛若飞虹的冰桥上,桥下是万仞深涧,寒风厉啸,老和尚纹丝不动。
他目光一扫不寂寞温六张三朱十,缓缓说道:“这个和尚和这个女人当不是方今好,这个人带着三分官气也不是方今好,这个人一身酒气,当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方今好虽也喜酒却不是酒鬼。”然后他又盯住黄九:“你像个隐士,所以你也不是。”
方今好微微一笑道:“那么我是方今好咯!”
老和尚目光神采一现,道:“方今好也只是平凡的人。”他顿了顿道:“老衲在三十年前见过你一面。”
众人甚奇,三十年前方今好尚未出世,老和尚又在哪里见过他。
方今好微笑道:“晚辈怎敢与大师所见之人比肩?”
老和尚瞪目道:“你就是他!”
方今好目光一掠冰宫,问:“大师何为?”
老和尚道:“和尚有慈悲之心,不想让你去送死。”
方今好道:“生死涅般,犹如昨梦;菩提烦恼等似花空。大师,你着相了。”
老和尚忽一笑,双目一亮灿若莲花,他说了四个字:“情丝难解。”
“难解,何如不解?”方今好淡淡笑道。
老和尚也一震,道:“你退去吧!”
方今好道:“既进,不退。”
老和尚忽忆起马祖和隐峰的一件事。
有一次隐峰推着一土车,马祖正好伸腿坐在路上,隐峰说:“请师父把脚收了起来。”
马祖道:“已伸出就收不回了。”
隐峰也说:“已前进就不后退。”于是推车辗过师父的脚。
马祖因此受了脚伤。
马祖回到法堂,拿了把斧头说:“刚才伤了老僧脚的出来!”
隐峰走到马祖座前,伸长了脖子,马祖二话不说,把斧头一放,进禅房去也。
老和尚敬服隐峰禅师的只进不退敢作敢为,现在他面对“只进不退”的方今好,也有了几分敬意。
老和尚合上了眼,语带机锋道:“你为什么杀人?”
方今好一惊,也明白了自己心中尚有杀念,缓缓说:“我不想杀人。”
老和尚点头道:“一花开五叶如何解?”
“洞明佛心。”
“是风动还是幡动?”
“心动。”
老和尚微笑道:“你有一颗水晶之心。”
方今好吟道:“无来无去本湛然,不居内外及中间,一颗水精绝瑕翳,光明透出满人间。”
老和尚一笑,不见了。
昆仑之顶。
白衣老者道:“方今好以一颗大慈悲之心去拯救万民,他心得大道。”
黑衣青年道:“这是一颗水晶般的佛心。”
白衣老者目光开阖如天空之深邃如星星之睿智如万物之有情。
“方今好已跨越了三个人。”
黑衣青年在听。
白衣老者淡淡道:“方碎心、叶水心、李羡鱼。”
黑衣青年奇道:“师父,他怎么和你相比……”
白衣老者笑了笑:“他跨越了方碎心之武功,叶水心之爱情,李羡鱼之胸怀!”
黑衣青年若有所思。
白衣老者道:“但他仍不能超越自己。”
黑衣青年道:“如果真是这样,他就接近伤心大侠了。”
白衣老者摇了摇头:“没有谁能接近雷大侠,方今好也不能。”
黑衣青年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被风吹去,云天深处的伤心雷大侠你可听得到?
这是一处绝谷,无花、无鸟、无土。
冰宫无人,只有冰和寂冷。
朱十道:“无酒。”
温六道:“无花。”
黄九道:“无果。”
方今好、张三、不寂寞目光凝重,这“无”的背后,定是惊天动地的“有”。
一行六人进入了空荡荡不见一丝杀气的冰宫。
“方今好,老夫真是舍不得杀你。”声音飘飘荡荡,如在天边。
方今好大声道:“亏你是一代宗师,却是藏头缩尾之辈!”
天王老子沉默半晌,才道:“方今好,五十年来,老夫一直很狂,但老夫尚有自知之明,你是老夫这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因此,老夫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忽喊了一声“关!”整座冰宫就关了起来,把方今好、不寂寞、张三、温六、黄九、朱十都关了起来。天王老子的声音却已不闻。
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冰宫已成封闭状态,他们必将被活活闷死!
朱十、张三、黄九、不寂寞四人已各自运起神功,欲破壁而去,但一切无济于事。
方今好轻喝道:“不要乱动,这冰宫想必乃是万年不化之坚冰建成的,坚逾生铁,纵有宝刀利剑也无济于事,只徒费气力而已。”
朱十道:“用火攻。”
不寂寞张三也连忙点头。
黄九道:“不行,这冰块既坚逾生铁,必是极难化开的,何况冰宫已密封,空气不流通,点起火后,不用多久我们都将活活闷死。”
方今好道:“我们最好静心吐纳,以待时机。”
朱十道:“二哥,你有把握出去?”
方今好点头道:“你们放心,待我仔细想想。”
朱十道:“其实,我们能同死一穴也算有缘。只恨不能手仞天王老子!”
众人也是同样心思,他们已几乎绝望。死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但如此糊里糊涂地死实在有些窝囊!
方今好心里连一点把握也没有,他环视冰宫,这座冰宫竟似凿出来似的,没有一丝裂缝!细细一思,便也恍然。
冰宫本来也必是一块一块的坚冰垒起的,冰虽坚,也毕竟可以融化的,工匠们只需在冰块的接触面,融化一部分,再垒,空气一冷却,两块冰不就成为一块吗?按此法,整座冰宫又何异于一块大冰块凿成的?
现在他想到冰宫本是开的,直到他们进来后才封闭了,这说明,冰宫有开关,但一眼望去,四壁晶莹,甚至可以看到宫外的人影,他找不到开关。
他微怒,他已发觉呼吸微有困难——冰宫里的空气不多了。
(幸好他们是在冰宫里,若是密封的其它地方早已活活憋死。按现代化学知识,冰和水中有人体需要的氧分子,因此,他们才能支撑到现在。)
方今好运起了六六迅雷惊天下,他向屋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掌。冰宫纹丝不动,方今好却晃了一晃。这时,他想起了屈五,若是精通土木机关的假王在这里就好了,可惜假王已死。
黄九怒,怒自己。假王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就不会死,今天若有假王在,大家也都不会死!他恨自己的无能!
方今好绝望之余,又忆起一人,冷若冰霜机智绝伦的朱朱。
朱朱这时正被人困住,困住她的人是天王老子。
“小丫头,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七仙岛去!”
朱朱已长大,但在天王老子眼里,她永远是个小丫头。
“爷爷,我只想救方今好。”
天王老子道:“不行,方今好是爷爷这一生最大的敌人,爷爷绝不会放他走的。”
朱朱几乎绝望了:“你不放他,我就去死。”
天王老子哈哈大笑:“傻丫头,你骗不了我的。”
朱朱“铮”地一声,抽出了一把湛亮的短匕,冷冷地说:“爷爷,我会做到的!”她已一刀扎向胸口!
天王老子大惊失色,他只有这个小孙女,怎能让她糊里糊涂地自杀?一伸手便夺了短匕,惶声道:“傻丫头,你想气死爷爷不成?”
朱朱大哭不已,天王老子心也烦了,说道:“除非你能劝方今好投入天王门。”
朱朱窃喜,伸手道:“冰宫的钥匙。”
天王老子叹了口气,道:“在七青龙手里。”
这时,一声如怨如怒如龙如虎啸的叹息声传来!
天王老子的脸色变了,急声道:“小丫头,快躲起来。”
朱朱惊道:“爷爷,这人是谁?待孙女去会会他。”天王老子眼里忽有一丝痛苦之色,一伸手忽点了朱朱的晕穴,心道:“傻丫头,我又怎能告诉你,这个人就是你爹呢?”
——天王老子望着神威凛凛的朱狂泪,他只看到一双充满仇恨怨怒的眼睛。
“你骗了我三十年,令我和纤云(纤云就是小仙女的闺名)痛苦了三十年!”朱狂泪一字一钉地说:“我——要——报——仇!”
天王老子淡淡说道:“你没有替我杀了王风,我绝不会让你见到纤云!”
朱狂泪流泪狂笑:“三十年前,你如果就说我要杀之人就是当今皇上,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为了纤云,说不定会去做的,但你骗我,哈哈……你终于自食其果!”
朱狂泪狂笑流泪叹息。
天王老子脸色如冰,沉声道:“今天我杀了方今好,再杀了你朱狂泪,杀王风夺帝位易如反掌!”
朱狂泪狂声道:“你没有机会了,老子要杀了你!”他已疯狂,自服了王风的天机神丹后,他的“寂天寞地叹息神功”已功力剧增,本来他尚不是天王老子之对手,现在竟然旗鼓相当。
——方今好的心忽化作一颗水晶,老和尚的那一翻话又在心里响起!恍惚间,他悟了,大彻大悟,一呼一吸间,他已忘记了所有的武功,他心中只有一股正气。天地有正气!
——朱朱醒了,她恨爷爷,她牵挂方今好,方大哥是不是还坚持得住,她翩然若鸿,她必须马上找到七青龙,救出方今好,万一方大哥已死,她也不想活了。
五年前,她就爱上了方今好,但她不敢爱他,她怕他会因她而英雄气短,男子汉当志在天下,岂可为儿女情长所困饶?可惜方今好不理解她的心!但她无怨无悔,她爱方今好,爱他一切,爱他一生!
七青龙住在冰宫之动,那是整座冰城的第二个门。
七青龙是天王老子的嫡传弟子,他们的武功已直追天王老子,武当的行思峨嵋的佛光就是他们擒来的。留香园刺杀方今好的蒙面刀客就是第一条龙黑面青龙齐天然,天王老子曾说,他的武功已在探花赵大不寂寞容情伤凤先生等人之上,和少林的状元大师不相上下。
朱朱现在就见到这条黑面青龙齐天然。
黑面青龙恭声道:“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朱朱怒哼一声:“我要冰宫的钥匙。”
齐天然一怔,迟疑道:“有天王的金牌吗?”
朱朱大怒:“别罗嗦,快拿出来,否则本公主杀了你。”
黑面青龙齐天然也很害怕这位小公主的任性胡为,她冰雪聪明年纪虽小武功却已不在己下,若真的动起手来,自己又顾忌三分,说不定真会给她杀了的。当下惶声道:“小公主若要别的,小的立刻给你,只有这钥匙……”
“废话。”朱朱已绸带飘飘,似刀若剑杀向黑面青龙!
天王老子被“寂天寞地叹息神功”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怒,却又无可奈何。
朱狂泪毕竟是小女儿的夫婿,自己真能杀了他吗?但不杀朱狂泪而打败他,这又是何等困难?他相信,这世上除了大侠李羡鱼还有莫测高深的方今好外,谁也做不到!
王风不能,他天王老子也同样不能!
他暗暗叫苦,这一生他杀过无数的敌人,唯有这一次让他不忍下手。
朱狂泪出拳,勇者无惧。
天王老子已退无可退,他被逼出手了——不动则已,一动石破天惊!
冰宫里,功力最浅的花神温六已晕了过去,朱十、黄九、不寂寞、张三也摇摇欲堕。
方今好宁静如冰,他已有一丝希望冲破这冰宫——那就是内外夹攻。
他正准备以千里传音呼救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好孩子你运起‘六六迅雷惊天下’神功击东壁!”声音祥和而充满爱意。
方今好心中一凛,却不知是谁,当下也无暇细想,运起“六六迅雷惊天下”向东壁击去!但听“波、波、波”一阵剧响,壁已破,冷风拂面。
不寂寞、张三、朱十、黄九顿时醒了过来。方今好走过去,扶起了温六,连点其三处大穴温六才悠悠醒转,痴痴地说:“七弟,七弟,是你吗?”
方今好心里一酸,秦七已逝,六妹竟情深若斯,怎不令人心酸身碎?
他温情地说道:“六妹,我们脱围了。”
温六见是方今好,脸上顿时妍红如花。
方今好别过头去,对张三道:“三弟,你照顾好六妹。”
张三点了点头,握住了温六的手,透过了一股惊涛骇浪般的功力,温六顿时精神起来。
方今好在寻找那个传音给他,并救他的绝世高人,但那人已如风逝。
——这人是谁?
他心里如水晶一亮,莫非他便是大侠李羡鱼?否则,普天之下又有谁有如此神功,并如此慈爱地称呼自己?
对,一定是李大侠!
方今好心里顿时激奋不已。
朱朱的武功尚在黑面青龙之上,但由于心急气浮,功力大打折扣;而黑面青龙一直小心谨慎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既怕伤了自己,又怕伤了小公主。
朱朱怒极,她的心已乱,同时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忽听一人道:“天王有令,钥匙给小公主。”
黑面青龙一怔,胸口已被朱朱的绸带伤了。
说话的人是七青龙之尾玉面青龙琴无意。
冰宫本来只有六条龙,这玉面青龙三个月前才由容苍海推荐加入的,黑面青龙及诸兄弟都不喜欢他,但玉面青龙人虽瘦小,武功却高得出奇,不但在六青龙之上,似乎能与容沧海并驾齐驱,比之天王也只是稍逊一筹。
黑面青龙不得不停了手,不情愿地把冰宫的钥匙给了朱朱,朱朱看了看玉面青龙琴无意,蓦然怒哼一声,她本该感谢琴无意的,为什么对他反有仇意?
琴无意淡然一笑,自去。
黑面青龙也不敢多问,看着琴无意远去的身影,心里顿时一动,他好象在以前见过这个背影,在哪里?
青山之顶
人生之顶
寂寞杀人于无形
人寂寞
佛也寂寞
天上地下谁不寂寞
天王老子已出手,他忍无可忍,不能忍,再忍就是死!
朱狂泪拔出了长达七尺的天杀剑,身影飘忽若女子——美人吐血剑法!
天王老子再也不敢轻视朱狂泪,他以“大江东去”迎“美人吐血”剑法。
这“大江东去”本是三十年前一代剑王方秋意的绝技,想不到天王老子竟然能够去芜荐菁,剑意更森,剑气更具大江东去之气势。
朱狂泪叹息。
天王老子叹息。
他们以叹息杀对方,谁会杀了谁?
——方今好和不寂寞等人遇上了强敌!
十三个黄衣高手。
方今好想起了红枫岭上围杀父亲的三个黄衣人,心里怒极,若不是他们,父亲绝不会死。他心中忽有一股杀气,杀尽天下邪恶之正气!
酒鬼,灯红酒绿垂丹青,他以酒杀人。
花神,飞花花满天,她以多情之花杀人。
茶客之茶叶如庄周之蝶舞,多情而无情,叶杀人。
画家之笔如惊风急雨,大风起兮云飞扬,扬笔杀人。
和尚吟了一句偈:“金鸭香消锦绣纬,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这首偈是宋代圆悟克勤禅师的升悟诗,表面上是说自己少年时有过饮酒作乐倚红偎翠的浪荡生活,实则是讲自己经历了色相界的沉浮,现在领悟了,参透了。
“和尚现在要杀人!”和尚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杀人。
方今好以“水晶之心”、“佛家之手”杀了三个黄衣杀手,然后,又被七个青衣高手围住。
七青龙!
方今好的心沉了下去,他不认识这七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战将是他最艰苦的一战。
黑面青龙沉声道:“方今好,天王有令你还是加入天王门吧!”
方今好笑了笑:“我加入天王门可以,但得让我做你们的天王。”
“放肆。”黑面青衣怒道:“天王如果不是爱惜你的武功,早就杀了你。”
方今好悠然道:“那你们就过来杀了我吧!”
黑面青龙雷喝。
六青龙齐应,杀!
他们已布下“生生不息,百川归海”之阵,困死方今好。
方今好信手挥去,若为情而死之剑,若舍我其谁之拳,若惊心一箭之指,若昙花一现之针,他已化万物于一体,伤人于无形。
——朱狂泪和天王老子这一战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天王老子之“天上地下八方搜魂万里无情”神功发动了,借天地之精神山川之灵气令狂傲不可一世的朱狂泪恐怖惊悸。
朱狂泪闭气,然后吐气,吐出了七个字:
寂天寞地相思苦!
七个字七把大锤七把利剑七把巨斧!把天王老子之“冰气”斩断、绞碎、击飞!
天王老子闷哼一声,身上忽有了佛光:佛光普照。
朱狂泪又叹息、呕血、吐声:
寂天寞地相思苦苦苦苦苦苦苦苦苦!
九个苦字象一张网,网住了佛光,佛光黯然,天王老子的脸黯然,心也黯然。
他悄悄地伸出了指——杀了白雪飞的那根小指!
方今好忽觉七青龙合围之功比拔剑扬眉喧之七彩衣的“天方地圆,十指联心”犹有过之。这股气已然不敌。自己虽有两百年的功力却也不敢轻易硬接,他在寻找机会。
正在这时,半空中忽“龙飞凤舞”,两个人扑入了七青龙“生不如死百川归海”之战阵中,战阵稍顿,方今好却惊了一惊,这两个人他认识,是两广最负盛名的高手凤先生和龙依天,更令他吃惊的是凤先生和龙依天竟然已经是死人!
“方大哥小心。”一声惊呼,方今好惊醒,恍惚间他挥出了一剑——一剑,千剑,还是千万剑?
七青龙,不,应该说是六青龙,或死或伤惨呼不已,方今好身边只剩下重伤的玉面青龙琴无意。
方今好已听出了她的声音,她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叶水心!
叶水心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秀美无限温柔无限却苍白如纸的脸,“方大哥,我很高兴。”
方今好本以为自己已忘情,但一见到叶水心,他就痴了呆了,心里空出的位置一下子就填满了。
“心妹,你不会有事的。”方今好运功透过一股真力。
叶水心苦笑道:“没有用了,我已被黑面青龙的刀气伤了奇经八脉,方大哥,黑面青龙就是在留香园刺杀你的蒙面刺客。”
方今好点头道:“激战中我已认出了他,心妹,我一定要救活你!”
叶水心笑了笑:“你不必想办法救我,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方今好心碎,点头,“你说。”
叶水心道:“我离开小木屋后遇到了金甲舞萧独之他们。”
方今好道:“原来他们口中的玫瑰姑娘真的就是你。”
叶水心道:“那时候,我还没有解去‘东风夜放花千树’之奇毒,后来我遇上了容老爷子。”
方今好道:“是他救了你?”
叶水心叹了口气:“他虽不能救我,却求天王老子救了我。”
“天王老子也会解‘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毒,他和朱朱又是什么关系?”方今好不由想起曾经替自己解去‘东风夜放花千树’奇毒的朱朱,就不知朱朱就在冰城之中!
“我明白了,容苍海投靠天王门后,天王老子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
叶水心道:“不管如何,老爷子总是对我有恩,毒解后,他便让我加入天王门成为七青龙之一。”
方今好道:“容苍海果然老谋深算,他这样做实在有他的目的。”
叶水心道:“他就是要我为他监视天王老子的行动。”
方今好道:“天王老子和容苍海尔虞我诈,他们都是会吃人的人。”
叶水心忽嫣然一笑:“木姐姐是个好姑娘……”
叶水心死在方今好的怀里。
如心死,如月灭,如花凋。
方今好如做了一场噩梦,他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看到了四个红衣老者。
——这时,温六黄九朱十个杀一黄衣人,不寂寞和张三却分别杀了两个黄衣人,剩下那三个黄衣杀手,心也乱了,腿也软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已绝望,他们退,退进冰城的角落。张三、温六、朱十、黄九杀得性起,大呼一声杀,杀进了冰城!不寂寞和尚却不见了,他要救他的师父!
——这时,冰城又来了一大批高手,少林四大神僧,武当三大护法,容家大少爷容情伤,王者之枪沈干戈,“天下英雄谁敌手”中之枪神丁十一,少女谢十二,他们都杀了进来!
四个红衣老者脸带煞气,目光阴森,像一只吃人的野狼。
方今好已明白凤先生和龙依天是这四个老不死杀的,叶水心也是给这四个老不死害死的,他一定要杀了这四只害人的狼!
这四个老不死的,是冰城四大护法,武功犹在六青龙之上。
方今好迎了上去,却忽见四个红衣老者已被另四个人堵住——
忧伤刀客容情伤;
王者之枪沈干戈;
枪神丁十一;
少女谢十二。
方今好抱着叶水心大声道:“这里叫给你们了!我要去找天王老子算帐!”
——小小的小指能不能杀人?
这根小小的小指,就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朱狂泪收起了狂态,心里一狠,已咬破舌尖,他正在发出自残魔功里最厉害的一种:
生不如死。
他吐血,血如箭,乱箭,乱刀,乱枪!
杀
天
王
老
子
!
天王老子目中是惊骇,怀疑,绝望!
他说了一句:“朱朱是你的……”
“爷爷!”天王老子忽被一般大力推开,飞出!
“朱朱!”天王老子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到了一个旷古未有的惨剧,而这个惨剧正是自己造成的。
朱朱已被朱狂泪的无敌血箭射成千疮百孔!
原来朱朱急匆匆拿着冰宫钥匙去救方今好,却不料方今好等已破壁而去,她又惊又喜赶到后山,正遇上爷爷遇难,她想也不想就挺身而上……
天王老子忽老了,因为他的心死了,这时的他才是一位真正的老人!
朱狂泪真力已被天王老子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小指击散,却仍能摇摇晃晃地站着。
天王老子眼里忽涌出了两行老泪,他是为朱朱,还是为自己,或是为狂傲的朱狂泪?他不想把真相告诉疯疯癫癫的朱狂泪,他要自己饮下这杯苦酒:“狂儿,你去吧,纤云在七仙岛等你。”
朱狂泪哈哈大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天王老子缓缓闭上了眼睛,正待自绝经脉,忽全身一软,已被人抱起飞去,如腾云驾雾。
方今好在飞行,恍惚见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其急如流星,难道那是王大哥?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却不知又是谁?
渐渐地,他听到了朱狂泪的狂笑。
朱狂泪狂笑不已,流泪不已,而朱朱已死了!
方今好万念俱灰,他把叶水心默默地放在朱朱的身边,心里空空如也。[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朱狂泪的狂笑已化作怒号,眼里的泪水也变成了血!
良久
良久
朱狂泪忽清醒了,语气平淡而又冷静。
“二弟,我醒了。”
方今好道:“还是不醒的好。”
朱狂泪道:“我杀了亲生女儿。”
方今好漠然应道:“我也想到了,朱朱本来就是姓朱的。”
朱狂泪喃喃道:“朱狂泪的朱,她和她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像极了。”
方今好也终于明白了,朱朱为什么那么喜欢唱秦少游的《鹊仙桥》了,这首歌可以说是她父母的情歌。
也许,她母亲就是想让这首歌把朱狂泪叫回七仙岛的。他也明白了数次听到的这首《鹊仙桥》并不是小仙女朱纤云在唱,而是她的女儿朱朱在唱。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现在朱朱死了,死在她父亲朱狂泪的血箭之下!
鹊仙音断。
朱朱魂飞。
方今好说道:“造化弄人。”
朱狂泪慢慢地跪了下去,真力已散尽,痛苦和烦恼也至尽头。
方今好没有阻止他,他阻挡不了,正如他不能够阻止叶水心和朱朱死去一样——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张三、温六、黄九、朱十、丁十一、谢十二来了;容情伤、沈干戈也来了,他们都已杀了该杀之人!
不寂寞和尚和少林四大神僧武当三大护法也来了,他们救出了武当行思峨眉佛光。
方今好默默无语,仰首问天,天边一朵白云,悠悠地飘过去飘过去。
他把朱狂泪、朱朱、叶水心都葬在了昆仑之巅,白云深处。然后叹息了一声,去了。
昆仑绝顶。
“这场红尘血杀终于结束了,只可惜死了两个无辜的女子。”
“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所能挽救的。生者自生,灭者自灭,一切随其自然吧。”
“师父,我们也该回家了。”
“安子,处处是家。”
“多谢师父指点。”
他们也走了,像一朵白云,像一朵黑云。
尾声
尾声
春天已经很美了,一切尘事都隔在心外。
他已忘情,终日读《道德经》之“道法自然”、“有容乃大”;读《庄子》之“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读释迦之“教外别传”、“拈花微笑”……
这日黄昏,他正读到《庄子》“绝圣弃知,大盗乃至;掷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园外忽传来一阵厮杀声——
“江湖的杀戮终是不会休的。”他只付之一笑,他已无心理着些尘事了,他继续读他的《庄子》。
但喊杀声突然就闯进了留香园。
他叹了口气,持卷走了出去——他认识这三个男人,大阴阳刀王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余心痛,飞影子云浮生。七大寇之铁髯刀大刺客棘手神抓已在六年前被方今好杀于柔情峰,鬼魅箭也被张三李四安八追杀于落花镇,剩下的这三人正是他要杀之人。
三大寇的对手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中一把刀翻转如雪气势如虹,她以一敌三,依然悠然自得。
方今好暗暗喝彩,这少女之武功犹在黄九朱十之上,与张三不寂寞也不遑多让,她又是谁?
少女娇叱一声,刀光已不见了,刀已割断了王刃、余心痛、云浮生的喉咙!
方今好说了一句:“谢谢。”
少女嫣然一笑:“你谢我什么?”
方今好说:“这三个人正是我的仇敌。”
少女明目一转笑意盈然:“这三个小偷在你的留香园外鬼鬼祟祟的,我看不过去便杀了他们,你不用谢。”
方今好甚奇,这少女又怎么知道这里叫留香园呢?知道的只有自己,朱朱、叶水心和木清香。而叶水心已死,那么她和朱朱有什么关系?他有点心动了。(他实在并没有忘情,这世界上谁又能够做到真正无情呢?)
方今好温情地笑道:“他们不是小偷,他们是江湖上令人头疼的七大寇。”
少女不屑一笑:“这三个人也配称七大寇吗?那么我就是寇中之寇盗中之王了。”
方今好对这少女甚有好感,笑问道:“你又怎么会是盗中之王呢?”
好女目中忽有狡色,“七小偷偷盗的不过珍珠玛瑙翡翠琉璃宝石象牙美玉七宝,最多还有什么周鼎夏钟唐琴宋瓷琴剑书画古董等九宝,而我盗的是……”她忽停口不语,吃吃地笑了。
方今好问道:“那是什么?”
“心。”少女盯住了方今好,“七宝也好,九宝也好,虽然珍贵,却怎么比得上你的心!”
方今好心里一抖,他忽然发现这个小女孩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女人。
“小姑娘你认识我吗?”
“我已经不小了,我今年正好是二十二岁。”少女神态俏皮之极,又说道:“我不认识你,但有人认识你啊!”
方今好虽然有一颗水晶般透剔之心,却还是不解。
“姑娘,你说的那一个人是谁?”
“玄机。”少女顿口道,“不,她叫水木清华香飘万里。”
“木清香?”方今好有点呆了。
“我叫李平,平平凡凡的平。”那少女去了,临走时,又留下了一句话,“八月十八日,钱塘江口等她。”
“我来了。”
留香园又来了一个人,他赫然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碎梦刀君碎梦。
君碎梦变了,变得深沉、冷峻、无情。
方今好笑了笑:“我知道容苍海是控制不住你的。”
君碎梦悠悠叹了口气,似有满腹伤心事,是啊,这十丈红尘之内又有谁没有伤心忧愁之事呢?
“我学了不世刀法,希望能够再次被你打败。”
君碎梦缓缓抽出了他的碎梦刀。
“你拔剑吧!”
方今好淡淡道:“我无剑。”
君碎梦似乎一惊一震,一咬牙,刀光已现。
刀光如魔。
魔刀!
方今好也惊了一惊,他隐约记得在少年时听父亲说过,百多年前,武林中有一位绝世奇人,人称杀手之王魔刀杜宇,他的刀法冠绝武林七十年,其后数十年,天下更少有习刀之人,却被一代枭雄秦无刀以霸王枪杀之。君碎梦又从哪里学了他的魔刀绝技呢?
君碎梦所使刀法正是杜宇之魔刀,杜宇死后,遗下一女杜静,杜静听到父亲的噩耗后,立志练刀报仇,待至大成,远至中原,秦无刀却已被大侠雷伤心所杀,便仍回西域魔鬼城,创立了魔刀门,至今已历三世。君碎梦在机缘巧合之际去了西域,进了魔鬼城,以他的武功学到魔刀秘技也非难事。
刀光如魔。
方今好如风。
风是无孔不入的。
五十招后,方今好终于找到了君碎梦的破绽,但他不忍心再伤害君碎梦,只轻轻轻轻地用食指弹了一下碎梦刀。
君碎梦惊退,眼里尽是惊疑。
方今好理解他这时的心情,他苦练武功自以为可以打败敌人,结果仍被敌人打败了,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方今好不知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君碎梦叹了口气,手一抖,碎梦刀已碎,梦也碎,心也碎。
他向方今好望了一眼——方今好永远也忘不了他的那一眼,那里面是惊怒悔恨悲怨叹!
君碎梦去了,怀着一颗破碎的心。
——数年后,君碎梦终于练成了绝世神功,重出江湖,成为一代杀人如麻的狂魔,江湖又起血腥!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浙江流到杭州城东南,始称钱塘江,入东北,至海门入海,自海门涌入的潮水,奔腾翻涌,直至杭州城外的钱塘江,这就是名闻天下的钱江潮。
《杭州图经》有云:“海门潮所起处,望之有三门。《方舆览胜》记载:”钱塘每昼夜潮再上,至八月十八日尤大。《钱塘江候潮图》却这样描写:“常潮远观数百里,若素练横江;稍近,见潮头高数丈,卷云拥雪,混混沌沌,声如雷鼓。”
方今好已被这惊天动地之大气势大气魄所震撼。思道:“我若住在这里,武功将会一日千里。”
“神鱼宫有比这里澎湃滔天的潮水。”他的背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出尘的女子。
“我是李平,平平凡凡的平。”那女子一袭白裳如雷卷,长发缥缈,双眸有情,顾盼生辉,真如神仙中人。
方今好心里一颤,盗心的人来了。
李平笑语晏晏偎进了方今好的怀里,如一场美梦。
“你会后悔的。”方今好凝视着娇小玲珑的李平,心中怜爱顿生。
“无悔。”李平紧偎着方今好,喃喃道:“拥有你,我一生无悔。”
方今好还能说什么呢?
“方兄,我们总算没有错过机会。”
方今好一回头便见到了四个人:容情伤、张无网、沈干戈,还有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容情伤指着老者道:“这位就是张兄弟的父亲,拔剑山庄四大护法之道,张兄弟就是被他所救。”
方今好抱拳道:“原来是神箭张前辈。”他指着李平道:“这是内子李平。”
李平抿嘴一笑,款款作礼。
张护法呵呵笑道:“方大侠和李姑娘真是珠联璧合!”
李平的脸都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方今好趋步握住了容情伤的手道:“容兄,令尊的事,我……”
容情伤道:“方兄,你不必说什么,我如果不是他的儿子,我会杀了他的。”
张护法叹道:“过去的事,就是一阵风了,又何必再提起?”
方今好点了点头,忽对张无网道:“张兄弟,你双手尽毁,武功已大打折扣,我这里录有正气歌内功,希望你和沈兄弟共同研习,扬武林正气,杀天下恶人!”
说着他递过一张纸。
张无网沈干戈连忙称谢不已。
张箭道:“无网和干戈这次真是因祸得福啊!”
容情伤毅然道:“我一定要重振拔剑扬眉轩,让拔剑扬眉轩在武林扬眉吐气!”
方今好道:“各位请回吧,明年此时,我将重返中原。”
众人挥泪惜别,互道保重。
“小方。”
“二哥。”
“师父。”
大道远处一阵呼声远远传来,方今好心里大喜,来人竟是不寂寞和尚、张三、温六、黄九朱十丁十一谢十二,还有十三个一袭白衫一把长剑的少年剑客,他们正是金甲舞萧独之秦双鲤等人。
不寂寞握住方今好的手;张三温六黄九朱十丁十一谢十二围住了方今好和李平;金甲舞等人却跪了下去。
方今好温情一笑:“甲舞,独之,双鲤,野烟,你们都站起来。”
金甲舞站了起来说道:“师父,我们商议过了,决定成立‘正气歌’杀邪恶扬正气!”
“好。”方今好击掌赞道:“你们做得很对,百年前,方圆缺等人组成正气歌,今日你们再度有此雄心,好,很好,天地有正气,正气是长存的。”
十三少年剑客大笑而去,方今好仿佛看到了十三颗佛心,他也动情了!
不寂寞和尚、张三、黄九、朱十、丁十一五人忽然向方今好出手!
温六、谢十二却拉着李平的手问长问短,状甚甜蜜。
方今好在大笑中出拳,杂乱无章之拳,东一下,西一下,在五人中如穿花蝴蝶,又如酩酊之醉鬼东倒西斜,他已得武学无上之妙谛。
“停。”
五人停手,奇怪地向方今好看了一眼,偕温六,谢十二唱着:“大江东去……”飘去了。
李平道:“你是个伟大的人。”
方今好笑了笑:“我其实也是个平平凡凡的人。”
滔浪间响起一阵歌声,一人驾着一叶扁舟,如在天边飞行。
几年无事傍江湖,
醉倒黄公旧酒垆。
人间纵有伤心处,
也不到刘伶坟上土,
醉乡中不辩贤愚。
对风流人物,
看江山画图,
便醉倒何如!
安然子。
这人竟是“天下英雄谁敌手”中的老八安然子。
安然子奇怪地望着方今好,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是求败而来的。”
方今好淡淡一笑:“我也希望能被你打败。”
他们已动上手了。
他们无刀。
他们也无剑。
他们各自打出三拳。
他们各自退了三步。
他们握手大笑,天地间只剩下笑声。
李平默默地看着两人,发觉他们眉间的傲气!豪气!正气!竟完全相同!
安然子道:“你并没有全力而为。”
方今好温情一笑,却询道:“你去了那地方?”
安然子点头道:“是的,我去了那地方。”
方今好叹道:“是啊,除了神鱼宫,又有谁能在短短数年间使你成为绝世高手?”
安然子道:“我这次回中原的第一件事就是接你和师妹回神鱼宫。”
“师妹?”方今好盯住了李平。
李平妙目含情,窃窃笑了,“我叫李平,李羡鱼的李。”
方今好恍然,李平原来竟是大侠李羡鱼之女,难怪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
安然子道:“重阳已近,我必须去办第二件事了。”
方今好问:“还有什么事?”
安然子道:“我是代师父去祭奠一个人。”
李平展颜一笑:“爹爹是为了还情债,朱阿姨九泉有知,也该欣慰了。”
方今好忽想起了叶水心朱朱还有若浮云一样的木清香,心下又是一疼。
他遥望大海深处,眼角似有无限寂寞。
全书完
1997年5月30日于平阳拔剑扬眉轩完稿
2008年3月3日修定于苍南一门心思楼
朝露叶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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