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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匈奴王妃》》 · 端木摇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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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见,他的雪,柔弱、无辜地紧靠着呼衍揭儿、缓缓走过来的时候,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花了,或者是他受伤太重而产生的幻觉……

他不相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丘林基泰一副看好戏的嘴脸,轻蔑地看着他,冷嘲热讽道,“今天是你大礼的日子,可惜呀,你美丽得就像天上的仙女的阏氏……看到了吧,她选择了呼衍揭儿,背叛了你!”

“为什么?……”禺疆失控地吼叫,从胸腔中迸射出狮子般的怒气、苍狼般的悲嚎。

霎时,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气,浑浊之中、只有血淋淋的殇痛是清澈见底的。仿佛有一支张牙五爪的利刃,在他的体内快速地搅动,一颗叫做心的东西,已经支离破碎,一种叫做神志的东西,已经天翻地覆……

夜色之下,红光之中,他鲜血满面的表情,悚然可怖。杨娃娃非常了解他现在的感受,可是,她脱离不了呼衍揭儿的钳制、冲到他身边,而只能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心痛地企图解释,“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呼衍揭儿侧过脸看她,一股酸溜溜的醋意、翻涌上来:她是多么的心痛呵,烟水眸子为他而落泪,凝红脸腮为他而凄楚,她还要跑到禺疆的身边去,但是,哼,他不会允许的……他凑在她的耳旁,温柔地笑着,亲昵地对她说,“你最好不要说话,否则,他会死得更快!”

她看着他,陌生得让她厌恶的呼衍揭儿,而刚刚在此之前,她还觉得他可怜。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是暧昧的,好像,她已经成为他的女人,他是在跟自己心爱的女人说悄悄话。原来,这就是他的阴谋:让禺疆亲眼看见,她的背叛,她与他的合谋!

她愤怒,恨不得杀了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马上就会知道!”呼衍揭儿缓缓道,在她的腮边香香地吻着,抬起头,正视着禺疆杀人的表情,狂肆地冷笑着,“禺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就告诉你:我跟她承诺过,我一定会娶她为阏氏。从今天开始,杨深雪只能是我的阏氏,而不是你的,你最好给我牢牢地记住!”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深雪到我呼衍部玩了两三天,不过,短短的两三天已经足够我们安排好一切,你看,今天的这种局面,如何?还满意吧!”

杨娃娃惊悚地望着呼衍揭儿,不敢置信的表情、表明她此刻是多么的震惊。原来,原来,呼衍揭儿引她去呼衍氏部落的用意就在于此,他早就计划好一切,让禺疆亲眼看见她的背叛,看见她与他的合谋。

她楚楚地望向禺疆,看见他正伤痛地望着自己,乖戾的视线笔直地飞射而来,正中她的脑门,冰寒,锋锐,贯穿而过;桀骜的脸庞浸染了层层叠叠的绝望,那种锥心刺骨的绝望,撕裂了他的表情,他的理智,他曾经美好的一切,他所有幸福的期待……他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手臂,转动着双腿,企图挣脱敌人的压制,然而,更多的骑士涌上来,暴打、制服……

她觉得,脖子上的脑袋一分为二,沉重得似乎不属于自己的了……绝望的缝隙之中,一个存活的希望悄然而生,她心下一动……

“呼衍揭儿,你一定要他死,是吗?”她笑了,笑得嫣然而森冷,“既然他要死了,那么,就请你带我过去,让我跟他告别一下!”

呼衍揭儿谨慎而疑虑地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的如此冷静,为何心念转换如此之快,不由得怀疑她是否打算耍出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诡计。

杨娃娃的眼梢掠起一抹嘲讽的风色,“怎么?你担心我要救他?我走路都走不稳了,还能救他?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她的眼底慢腾腾地衍生一簇冷酷,“待会儿,我叫你抱紧我,你就要抱紧我……因为,我要让他死心!”

惊涛骇浪(10)?

惊涛骇浪(10)

呼衍揭儿静静地看住她,清俊的眼眸沾染了过多的戾气、而显得血腥、沉谙,用力地揽紧她的身子,“我答应你!不过我告诉你,你想要救他,怕是没有那个力气!”

杨娃娃任由他搂抱着,一起走向她心爱的男子,一如走向地狱的深渊……她的小手,探向他的腰部,悄悄地拔出一把精巧的青铜短刀,毫无知觉地,藏进袖口……火光耀耀,他们的后面,却是黑暗一片,没有人看见。

须卜也刚微有惊诧,气急败坏地叫道,“呼衍揭儿,你干什么?你不知道她诡计很多的吗?”

呼衍揭儿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

她的眼中,只有禺疆,满满的他,身受重伤的他……他浓重、悲戚的眼色沉陷到一个望不到底的境地,如此绝望,如此的——无法相信。她在心里、对他说,不要绝望,不要悲伤,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

两人在禺疆面前站定,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禺疆觉得,他的雪,离他非常遥远,他无法碰触到她,无法感受到她,她就在眼前,他就是无法拥他入怀……他挣扎,他在心里呐喊,他吼叫道,“放开她——”

呼衍揭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讽刺地嗤笑着,揶揄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听你的吗?”

禺疆见他更加紧迫地拥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顷刻间,他全身的精力好像被抽干了一样,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是的,呼衍揭儿不会听自己的,而他的雪,也是一直依靠在呼衍揭儿的身上,柔弱无骨,姿态风娆,神色妍媚,金红的火光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绽开朵朵嫣红,俏生生的流红潋滟。

杨娃娃知道,他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她背叛了他!无所谓了,只要他活着!她从右手腕上捋下骷髅链子——她把链子当作手链戴在手上,两圈的长度刚刚好;她费力地把骷髅链子放进他的衣服里,轻柔地说道,“请你为我保管!对不起……请你把我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禺疆振聋发聩的吼叫声,在夜空中飘荡,很远很远,凄厉,孤绝……他的脸部表情是暴风骤雪侵袭过的莽荡雪原,千里雪封,苍苍的空茫,没有任何内容,空荡荡的,近乎气绝……

她的胸口,揪扯得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没有回答,眼眸中是水汪汪的雾气,不过她必须坚持住,不能让紧靠身侧的呼衍揭儿有所怀疑。她微微侧过身子,面对着呼衍揭儿,悄然摸出青铜短刀,对准自己的左肋下方,启唇而笑,笑靥如花,脆弱得似乎轻轻地颤抖,哀婉得百媚顿生,“揭儿,抱紧我!”

他毫无知觉,依言双手搂紧她的纤腰,重重地压向自己的胸怀……蓦然的,他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硌在身上,硬邦邦的非常突兀;随而,他听见,惊悚地听见,锋利的匕首刺进身体的撕裂声响,闷沉闷沉的,却异常的清晰,清晰得让他几近崩溃。

紧接着,她的唇边,响逸出一声轻轻的、疼痛的呻吟……让他几欲成狂……

他看向她的脸庞,火光的影子晃荡在她清凉的脸上,影影绰绰的,流光溢彩;她的唇角凝结着一朵若有若无的冷笑,冷得透骨,冷得残忍;乌黑的眼珠子,僵硬着,轻微地抖动着,却划射出尖厉的眼风……

“我告诉——你——他死了——我也必须死——而且——是你亲手杀死——我的——是你——”她断断续续地说,仿佛负荷着沉重的心绪。

呼衍揭儿稍稍推开她的身躯,震惊地看到,她的腹部,扎着一把青铜短刀,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疯狂地叫嚣着,“不——”

“雪——雪——”禺疆尖锐地嚎叫着,拚却全部力气地挣脱多人的钳制,疯狂得就像一只狂怒的野兽,一只囚禁已久、极力挣脱牢笼的野兽,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快要挣脱了,最终却是更牢固地被压制着。

一切都静止了!夜色深重,浓浓地凝固着!万籁俱静,一丝轻微的声响也无!他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是看到——充血的眼眸中,只有脸色雪白的她;她虚弱地躺倒在呼衍揭儿的怀中,虚弱地往下沉坠,再也支撑不住……

红红的血,染上大红嫁衣,红,变成潮湿、黯淡的红……短刀,深深地扎在她的左侧腹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呼衍揭儿声嘶力竭地吼叫,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会为了禺疆而伤害自己,为了救禺疆而宁愿自杀;而且是借用他的拥抱达到目的,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杨娃娃躺倒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满手鲜红的血,满意地笑了,冷酷而阴险,“我死了——你们就不用——争了——如果——他死了——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会记得——是你害死他的——我不会原谅你——”

惊涛骇浪(11)?

惊涛骇浪(11)

所有骑士与部民惊异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挛鞮氏部落最美丽、最亲切的阏氏,与呼衍氏部落酋长合谋,背叛了禺疆酋长;出乎意料的是,深雪阏氏在呼衍揭儿的怀中捅腹自杀,血溅当场,让人嘘唏不已!

“放开我……放开我……”禺疆一声声的嘶叫着,嗓音嘶哑,桀骜不驯的脸孔像是泼上了滚烫的热水,暗沉沉的通红,深浓浓的凄惶。

“你闭嘴!”呼衍揭儿抬头瞪了他一眼,复又低头看着因疼痛而脸容扭结的杨娃娃,心疼地低声唤着,“你不能死,我一定不让你死!”

因为禺疆,她才会自杀,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死了,她就会完全的属于自己。呼衍揭儿抚触着她拧起的细眉,内心无比沉痛,绝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到底哪里错了?是禺疆吗?还是自己?如果没有实行这个阴谋,如果她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她也不会选择自杀……说到底,是因为他自己。

杨娃娃流血过多,处于昏迷状态,虚弱得绵软,好似没有重量,惨白的脸庞在火光的耀眼之下,更显毫无生机的凄白。他抱起她,站起身,冷硬地命令道,“立刻杀了他!”

不管如何,他都要禺疆、从这个草原上消失。

禺疆狂乱地挣扎着,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呼衍揭儿,放开她,我叫你放开她——”

“全部都不要动,否则,我的飞箭是不长眼睛的!”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突兀地传来一句高扬的吼声,刺破了这个夜晚难得的宁静氛围。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百来骑士一字排开,举弓搭箭,阵势浩荡,重重黑影、影影绰绰的,煞是可怖。为首的,正是寒漠部落的大将约拿,以及收养小禺疆的无敏。

呼衍揭儿大大地一震,没有想到凭空冒出百来骑士。防守挛鞮氏部落议事大帐的护卫与骑士,参与酒宴的全都瘫软无力,完好无损的也早被制服,他们又是谁?呼衍氏、丘林氏和须卜氏担心禺疆怀疑,只带了一百骑士,一半在方形广场的四周巡视,一半在酒宴上临时调动,而这百来骑士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由此看来,巡视的骑士已经遭遇他们的伏击。

禺疆流血过多,嘴唇苍白无色,仍然强自支撑着;脸颊上残留着凝固的红血,严酷得血气、血腥、嗜血,他牵扯起唇角,孤鹜般的神情、流泻无疑:约拿来得真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正是这个时候,是上天注定了,他命不该绝,注定他要扭转局势……

“你以为我会怕你?”呼衍揭儿讥笑道,横抱着受伤的杨娃娃,看着约拿下马、朝这边走过来,向制服禺疆的几个骑士使了一个眼色,强硬道,“不想他死的话,你最好不要过来!”

两个骑士架刀在禺疆的脖颈处,拉开刀锋与血肉的对峙……

约拿乖乖地站住,不知如何是好,看看禺疆,孔武的脸上扬起无措的表情。无敏跨坐在骏马上,威姿高端,隐没在夜色之中的眼睛放射出精锐的光芒,“放了他,听到没有?”

架刀的两个骑士一动不动,显然的,他们不会乖乖的听话。丘林基泰见情势不妙,暗自估摸着:如果让那兔崽子逃脱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报仇了,于是轻步移动,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杀子仇人;不及防的,一支冷箭飞射而来,正中他的右臂,惊得他呆呆站住。

“都说了不要动,你非要动来动去的,这可怪不得我!”无敏笑眯眯地调侃道,一副老奸巨滑的无辜腔调,“约拿!”话毕,咻的一声,羽箭遒劲地狂奔而去,紧接着,又是一声锐响,架刀的两个骑士应声倒地。

想他年轻的时候,是寒漠部落骁勇善战的一员猛将,射技一流,闻名周边部落。

约拿猛冲过去,迅速地,刀尖抵住呼衍揭儿的喉口;禺疆亦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旁边的骑士有所松懈之际,迅捷地出击,一拳或者一腿撂倒一个骑士,欺近呼衍揭儿,伸手想要接过受伤的杨娃娃,急吼道,“放手!”

呼衍揭儿无动于衷,悲怆地看着怀中的女子,容色苍肃。他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早在约拿动手之前,就想放下她、放手一博,可是,他舍不得放下她,还想多抱她一会儿,哪怕是一会儿,也是值得珍惜的,因为他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想要让她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是不是?”禺疆强硬地接过她,往寝帐快步而去,只留下一句苍劲的话,“约拿,无敏大叔,这里都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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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泪•情恸(1)?

神泪•情恸(1)

惊涛骇浪的一幕,终于收场!

无敏和约拿以百来骑士压制住呼衍揭儿等人和众等骑士,在麦圣、塞南的协助下,分开扣押三个酋长,安置所有宾客,解散部民,安抚人心……所有相关事宜均迅速解决。

而,禺疆把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再也禁受不住重伤的漫天侵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挛鞮氏部落酋长迎娶阏氏的大礼之日,酋长和阏氏双双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酋长寝帐,站满了一大群人,焦急,担忧,唉声叹气,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巫医处理重伤者的伤口。两名重伤者平躺在同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宁静,兀自安详地沉睡,不理会外界的干扰。巫医转过身来,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面朝大家歉疚地说道,“酋长和阏氏昏迷不醒,恐怕……我没有办法……”

约拿冲动地一把揪起巫医,瞪起眼睛,凶恶道,“放屁!你一定要救活他们!”

“我……我……真的救不活,除非……”巫医抖抖抖擞擞地说着,一脸的惊慌与无措。

无敏不耐烦地瞪了约拿一眼,呼喝道,“约拿,放下他!”额头上的条条皱纹,揪在一起,脸色凝重地向巫医说道,“除非什么?快说!”

“除非——由我来救他们!”帐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慌不忙的腔调,悠闲而且自信,“我可以救活他们!”

“乌丝!”麦圣、伦格尔、洛桑异口同声地叫出声。

无敏侧过身子,看见一个全身素白的女子轻飘飘地走进来,仿似鬼魅一般,容颜煞白,冰冷得好像冒着缕缕的寒气,只听见她再次抛出冷得砸人的话语,“所有人都出去!”

无敏审慎地看着她,不快地质问道,“你是谁?”

麦圣走到无敏跟前,激动地说,“无敏大叔,她曾经救活了已经断气的立脱酋长,这次,她一定可以救活酋长和阏氏的!洛桑,你说是不是?”

洛桑郑重地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焦虑的神色瞬间转换为喜悦与激动。

乌丝在床边站定,看着床上重伤的两人,头也不回,脸颊硬邦邦的,坚决地下起命令,道,“想要尽快地救活他们,你们全都出去,一个人也不许进来!”

闻言,麦圣、洛桑和伦格尔推搡着众人出帐,好让乌丝开始救治酋长和阏氏,因为,他们很清楚,虽然乌丝在言行举止上诸多怪癖,却不会陷害酋长和阏氏。

乌丝不惊、不喜也不担忧,从禺疆的怀中取出骷髅链子,分别从两人的长发上、麻利地拽下几根发丝,绞在一起,缠绕在骷髅链子上;接着,拿起杨娃娃的小手握住骷髅链子,让禺疆的手握住她的小手。最后,解开两人的衣服,敞开胸膛……她退开三步,静静站立,一眨不眨地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等待着什么似的,疏淡的眉毛悄然拧了起来。

渐渐的,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微微地弥漫出乳白色的光华,越来越多,拢聚成一束剔透的光流,轻轻地流动、旋转……光华越聚越多,旋转的光圈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金黄色的光晕,犹如云层笼罩在两人躯体的上方,芒色绚烂、耀眼……让人眩晕的光华匀速地旋转,淅淅沥沥地洒下柔和的光之水滴,宛如一颗颗的泪珠,清透,莹亮,晶彩,滴落在两人的胸膛,瞬间消失……

乌丝的眉心稍稍舒展,没有血色的唇边牵起一朵满意的微笑。他们身上的伤口,经过光华的滋润、浸透,此刻已经愈合,过两天、伤口就会消失不见,饱经重创的身体将会回复到原本的样子……

两天后,禺疆醒了过来,杨娃娃的伤势比他稍轻,却比他晚了三天才醒来,因为,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一个鲜花遍地、树木参天的原始森林,梦到了一只美丽的神鸟。

她不明所以地看看四周,感到匪夷所思,这是哪里呀?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不是捅了自己一刀,倒在呼衍揭儿的怀中吗?禺疆怎么样了?呼衍揭儿会不会杀了他?天啊,她要赶快回去,阻止呼衍揭儿。

她苍茫四顾,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一棵棵高耸的古木庞然大物一样矗立在眼前,放眼望去,竟然一条小小的道路都没有,而脚下,是没膝的青草与娇艳的野花。

“你在找我吗?”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幼嫩、清脆的声音。

杨娃娃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子,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屹立在面前,她睁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大鸟,“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大鸟点点头,呼啦呼啦地拍打着羽翅,“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不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物,这只大鸟居然会说话,太不可思议了!“可是,你怎么会说话?”

“因为,我是神鸟呀!你真的不认得我啦?咳,后土娘娘说的没错,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大鸟煞有介事地唉声叹气,稚嫩的声音却装成老成的姿态,让人忍俊不禁。

接下来的情节,出现了一点意外,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按照原来的思路写,矛盾中。。。。

神泪•情恸(2)?

神泪•情恸(2)

杨娃娃更是大大的震惊,弯弯地蹙起眉睫,惊诧地呼叫道,“你说什么?你是神鸟?后土娘娘?你认识我?天啊,你不要告诉我,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即使她熟读中国历史和中国远古神话传说,但是,那并不代表她相信那些远古的神话真的存在过。现在,这只大鸟声称自己是神仙,真是无稽之谈!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的!”大鸟见她肯定地点点头,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待会儿你就相信了。”说着,大鸟在原地旋转三圈,紧接着,它的头部慢慢地幻化成一颗头发金黄的人头,双足变成两条腿,翅膀仍然是翅膀,却是透明的,闪闪发光的。

她惊愕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怎么可能?大鸟,变成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肤色娇嫩,金黄的短发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加招人疼爱;全身上下均是色彩华丽、红黄相间的羽毛,晶莹剔透的翅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拍一拍的,灵动可爱。

小姑娘笑得很灿烂,“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

“我还是不相信!”她兀自轻轻地摇晃着脑袋,嘴巴里喃喃自语,却不及防小姑娘突然搂住她的腰部,腾空而起,在森林之中自由地飞翔。她低头往下看,惊得呼吸都顿住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她们掠过大片的鲜花,穿梭于古老的树木之中,终于在一条淙淙流淌的溪边停下来。杨娃娃在地上稳稳地站住,仍是惊魂未定,重重地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你真的是神鸟……我相信就是,不要再吓我了!”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细腻的脸蛋上洋溢着天真与无邪,“你相信就好,还有好多事情要你相信呢!”

“什么事情要我相信?”她锁住眉心,突然想起了某些事情,惊乍道,“哦,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赶紧回去!”

“你还不能回去!这是你的梦!我在你的梦中!”小姑娘怕她走了,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急忙道,“简单地说,你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地方,梦到了我!”

杨娃娃更加糊涂了,莫名其妙道,“那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而且梦到你?”

“哎呀,反正就是你做梦就是了!我呢,是奉了后土娘娘的旨意,在这个时候,钻进你的梦境,把某些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小姑娘拉着她坐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面,“我们开始吧!我先问你,后土娘娘知道不?女娲知道不?还有混沌天神,元始天妖,你知道吗?”

她哧哧而笑,“你说的是远古神话传说,可是,这只是传说,又不能当真的!”见小姑娘泄气地翻着白眼,她正色道,“不会是真的吧!神话传说是真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简单地说一下吧,仔细听好了哦!”小姑娘咳了两声,侃侃而谈,“远古的时候,在乾坤之初,混沌玄黄,诞生了第一个生灵混沌天神,第二个是盘古氏,就是开天辟地的那个盘古啦,他自称为元始天王;接着,从石头缝的积血中蹦出一个女子,太元圣母。太元圣母和盘古相遇,互相吸引,不久,太元圣母有了身孕。但是,她自私地通过这个胎儿对自身进行净化,把不需要的杂气迫入胎儿之中,功成之后,她强行取出这未成形的血块抛置荒野。这血块是混沌精元的一部分,数年后成长为天妖,是宇宙中最早的妖怪,后来他自称为元始天妖。”

杨娃娃听得仔细,不禁皱眉道,“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盘古。”

“盘古之后,诞生的第三个大神就是后土皇地祇,又称后土娘娘,被称为大地之母,是最早的地上之王。接下来呢,就是人头蛇身的女神、人类的创造者女娲。”

杨娃娃兴奋道,“女娲创建了婚姻制度,是伟大的婚姻之神,而且,她嫁给了亲生哥哥伏羲,繁衍了人类……”

“错,错得太离谱了!女娲跟伏羲没有任何关系,毫不相干!”小姑娘生气地打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不好意思地,脸蛋通红,“女娲造人后,觉得孤独、无聊,就到处游玩,山川湖泊,森林平原,草原海洋……这天,她来到一大片辽阔的草原,看见一只身受重伤的妖怪,不忍之下,女娲救活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妖怪。”

“妖怪伤好之后,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女娲才知道,他就是元始天妖。元始天妖被太元圣母抛弃,从小到大一直耿耿于怀、郁结在心,所以非常孤僻,个性孤傲狂野、暴虐残忍;女娲可怜、同情他,留在草原上陪伴他一段时间,借此疏解他的心结,改变他的个性。不过,女娲没想到他们会日久生情。”

杨娃娃惊讶道,“不会吧?女娲跟元始天妖谈恋爱?神仙也谈恋爱?后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吗?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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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告诉大家,娃娃就是女娲啦。开篇写这章之前,跟某朋友(很兴奋地说),这章将会很创意,男女主是远古神话的神仙。她在开心、惊讶之余,说了一个让我非常郁闷的事情:娃娃是女娲,阿尔是月神(第一皇妃的女主),有得一拼。我那个伤心啊,原来我的构思又跟人家撞车了,怪不得某些朋友说我的王妃相像于第一皇妃。

本想重新考量,但是呢,前面章节中打下很多伏笔了,貌似无法自圆其说了,再说也米时间让我重新设计情节,那就按照原来的思路写吧!请大家鄙视我吧,摆好姿势接砖头。

神泪•情恸(3)?

神泪•情恸(3)

“他们是天地之初第一对真正倾心相爱的神仙眷侣,可惜,后来……”小姑娘无奈地叹气,低垂着眼睛,复又抬眼、细细地看着杨娃娃,研究着什么似的,“后来,他们被人拆散了!”

杨娃娃被她吊起了胃口,热切地问道,“谁拆散了他们?”

“当时天地初成,天地间有无数劫变,元始天王把太元圣母召到他的玉京山上,每经一劫,就与她欢爱一次。很久很久之后,太元圣母生下第二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叫做九光元女,也叫做太真西王母,就是后来玉皇大帝的帝后、王母娘娘啦!九光元女成为王母娘娘之前,半人半兽,很偶然的,跟元始天妖相遇,并且喜欢上哥哥,不过,元始天妖非常讨厌她,总是不理睬她。后来,九光元女知道哥哥和女娲在一起,妒嫉得发狂,多次陷害他们,却始终没能拆散他们。”

“女娲造人后,赋予人类繁衍后代的能力,经过较长的一段混乱时期后,一部分人经过修炼成为会飞的人,又称为神。神与人一同在大地上生活着,有了神的存在,人的生存能力变的越来越强大。不久后,神们在天上创建了一个新的世界,称为天界。天界的统治者,就是玉皇大帝,九光元女借助太上老君的帮助,脱胎换骨,成为玉皇大帝的王母娘娘,母仪天下!”

“有一次,玉皇大帝宴请各路神仙,第一次见到飘逸轻灵、语笑嫣然的女娲,非常动心,意欲留她下来,成为自己的妃子,女娲当然不愿意了,婉言谢绝,不辞而别。王母娘娘看在眼里,假心假意地向玉皇大帝表明大度之怀,接着把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相爱故事告诉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觉得颜面尽失,于是采纳王母娘娘的计谋。”

杨娃娃听得如痴如醉,小姑娘却在关键时刻停下来,紧张地催促道,“怎么停下来了?接着说嘛!”

小姑娘干咳了两声,“我的姑奶奶,我的喉咙快冒烟了,你好歹让我喝两口水吧!”说着,神速地跑到溪边喝了几口清水,接着屁颠屁颠地走回来,坐在大石上面,抹着嘴巴,巴咂巴咂两下,才继续道,“王母娘娘邀请女娲品赏花卉,女娲不好推辞,刚离开没多久,玉皇大帝派遣的十八路神仙对元始天妖展开群攻,并号称:女娲此去天界,名义为王母娘娘邀请,其实是玉皇大帝迎娶女娲。元始天妖听闻之下,大怒,不相信也得相信,悲伤绝望之下,与十八路神仙进行了三天三夜的激战,最终寡不敌众,力竭而亡。”

听到这里,杨娃娃想起呼衍揭儿的多次阴谋诡计,感同身受,心里闷痛闷痛的,喘不过气来,“天啊,元始天妖就这么死了吗?好可怜!女娲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没有察觉!女娲飞了大半的路程,想起上次拒绝了玉皇大帝,这次不知道会如何,于是决定不去赴约,折身回来!回来一看,元始天妖不见踪影,只看到一片激烈打斗的痕迹;女娲知道元始天妖已经遇害,疯狂地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姑娘玉嫩的脸蛋上洋溢着悲情的光彩,意有所指地问道,“听到这里,你会不会觉得心痛?”

“心痛?是有一点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怎么这么可恶,还以为他们是好人呢!”杨娃娃不晓得小姑娘为何问她会不会心痛,不过,这个远古的爱情故事让她觉得悲伤,或许,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不够惊心动魄,却是感人的,“对了,元始天妖就这么死了吗?王母娘娘不是喜欢哥哥吗?元始天妖死了,她不就得不到他吗?”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做的不好,为了各自的私心,生生地拆散了女娲和元始天妖。”小姑娘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转动,定睛看着杨娃娃,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眼睛深处挖掘出什么东西似的,“王母娘娘没想到玉皇大帝欲杀他而后快,因此对玉皇大帝怀恨在心。玉皇大帝派出各路神仙把女娲抓回来,逼她嫁给他,女娲死也不从;王母娘娘因得不到心爱的人,私自放走了女娲。女娲继续寻找元始天妖,走遍山川河流、高山森林,找了好多年,一直没能找到……”

“当天界变得越来越美好的时候,人间也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形成五个部落群,太阳神炎帝与火神祝融共同治理天南一万二千里的地方,少昊与水神共工建立天西一万二千里的鸟国,颛顼与海神禺疆治理天北一万二千里的地方,青帝伏羲与九河神女华胥氏治理天东一万二千里的地方,中土则直接由天帝管理。”

杨娃娃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只觉得脑中一阵激荡,“禺疆?海神?据我所知,他不是黄帝的孙子吗?”对呀,她怎么一直都没想起来,禺疆就是中国远古神话传说中的海神、风神呢?而名字的巧合,紧紧只是巧合吗?

神泪•情恸(4)?

神泪•情恸(4)

“错!又是一个大错误!”小姑娘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杨娃娃,存心气她一样,“听我慢慢说哈!女娲一直找啊找,身心憔悴,几乎快要放弃了!一天,后土娘娘现身在她眼前,让她往北走,一直走到大海的地方,就可以遇见你想要找的人!于是,女娲一路往北走,来到大海,却仍然没有找到元始天妖;她心灰意冷,就在海边住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又过了好多年,女娲无意之中邂逅海神禺疆,当即认定他就是元始天妖,因为,海神禺疆的容貌跟元始天妖一模一样,不过,海神禺疆否认自己是元始天妖,说根本就不认识她。”

杨娃娃激动地抓住小姑娘的小手,急切道,“怎么会这样呢?海神禺疆到底是不是元始天妖呢?”忽然的,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猜测道,“他是不是失去记忆了吗?”

小姑娘吃痛地惊呼一声,抽出被她紧握住的手,轻轻地揉着,“你干吗这么激动呀,你心痛吗?”

杨娃娃莫名地一愣,心痛?好像是的,内心深处总有一股闷沉的痛意,压抑着她的神经,抽打着她的情绪,随着小姑娘的讲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痛,总觉得心口闷闷的,痛痛的。”

小姑娘见她沉思、不解的神情,开心地笑着,淡淡的阳光洒在脸上,脸色愈加灿烂,“那就好了,我们接着说哈!海神禺疆虽说不认识女娲,却觉得她很亲切,不知不觉地爱上她,对她表白:你是我的女神!我已经决定,我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地,不放你离开;不论是天上还是大海,不论历经多少次生死轮回,我都不允许你离开我!”

“什么?”杨娃娃只觉脑子一轰,胸口一震,顷刻间,所有思绪都停止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只差两个字而已:大海换成了草原。

小姑娘当她是没听清楚,自顾自地说下去,“女娲听了这话,更加确定他就是元始天妖,因为呢,元始天妖也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大海换成了草原。”

杨娃娃此刻的心情就像大海般波涛汹涌,涌起的海浪、一浪比一浪高。禺疆跟元始天妖、海神禺疆有关系吗?为什么他们对她说的话一模一样?那么,自己跟女娲……她惊悚地看着小姑娘,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海神禺疆就是元始天妖。那次,十八路神仙群攻,元始天妖已经死了,后土娘娘把他的精元聚拢在一起,放在北海深处极冰极寒的角落。元始天妖吸取海洋生物精华,经过几十年的涵养、蜕变,终于大功告成,成为统治北海的海神、风神,他拥有两种形象,一种是海神,身体像鱼,手足像人,乘坐双头龙;另一种是风神,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

杨娃娃的音色透出些许的哀伤,“原来是后土娘娘救了他,后来呢,海神禺疆想起以前的事了吗?一直和女娲在一起吗?”

“他们住在海边,过了几年安静的岁月,谁知,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知道了,又把他们拆散了!”小姑娘的脸上悲伤难禁,仿佛回忆着极为痛苦的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心中各有所爱,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感情出现裂痕,玉皇大帝心中烦闷,就招来治理天北的颛顼代替自己打理天下,自己跑到一个仙境修身养性去了。但是,颛顼是一个野心家,和几个儿子把天界人间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后来,人神共愤,当西方天帝少昊死后,水神共工集合西部各路神仙异人,发兵讨伐颛顼。”

“双方经过一场大战,颛顼困死不周山。水神共工战胜颛顼、野心无限的膨胀,虽然迎回玉皇大帝,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炎帝大怒,派出共工的父亲火神祝融去收服他,经过一翻恶战,共工一败涂地,万念俱灰之后,一头撞在曾经带给他辉煌的不周山上。不周山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撞,当场断成两截。不周山是天地的主要支柱,一旦倾塌,天倾地陷,从此夜空上的星辰全部西移,地上无水不朝东。”

“天破之后,陨石和天火不断地从破开的天洞中落下,大地上的人类不是被陨石砸死就是被大火烧,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玉皇大帝眼看如此,招来各路神仙商讨对策,女娲自然也要去的。商讨以后,各路神仙分头行动,女娲看到人类左躲西藏,无处容身的惨象,心中十分痛惜。她遍历乾坤,找来五色石块炼出五彩晶石,把破碎的天一点点地补了起来。女娲一边补天,一边杀死危害人类的猛禽恶兽,却在无意中杀死了海神禺疆。”

杨娃娃感到心中的那种闷痛越加强烈,变成抽痛,一抽一抽的,痛得声调也变了,“啊?女娲杀死他?怎么杀死的?为什么杀死他?”

晚上还会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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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看文的心情。

神泪这章的内容,构思本小说之时就设定好的,却没想到类似于网文上的情节,我。。我的创意还是不够,能力有限。。。。。这章内容牵扯到娃娃为何会穿越、为何来到草原、和禺疆远古时期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负担的使命等等,千丝万缕的细节,都会在这章解释说明。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写起来却要丝丝入扣,马虎不得,如果某个小细节没说好,就会有生硬的感觉,而且,看文朋友们的眼光这么“毒”,有漏洞的话,肯定会被挑出来,那还不如现在好好经营。。。。。

弱智也好,无聊也罢,这是我给娃娃和禺疆一个圆满的有着前因后果的爱情故事,并不是没有情节写了,而是必须解决他们之间存在的很多问题。抱歉了,我只能按照原来的情节思路写下去,如果大家不喜欢这部分,就直接跳过去。下一大章的内容,会很精彩很激动的,后面的情节,也还有很多。。。

神泪•情恸(5)?

神泪•情恸(5)

小姑娘晶亮的眼眸中泛滥着愤怒,“玉皇大帝并不打算放过女娲,私下里召见海神禺疆,骗他说,元始天妖喜欢女娲,女娲却不喜欢,虽然元始天妖被杀死了,但是精元未灭,经过多年的孕育、成长,成为一头怪兽,并且趁此机会劫走女娲。玉皇大帝让他赶快去救女娲,要以黑龙的身份出现,因为元始天妖的天敌是黑龙。海神禺疆完全相信了,化身成为一条黑龙,当他在大火蔓延的森林里看到女娲时,激动之下向她冲过去,而女娲以为是怪兽,头也不回地杀了他!”

暖阳之下,杨娃娃觉得冰寒至极,冷得哆嗦,身子不由自主地打摆——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跟小姑娘说的女娲杀死海神禺疆的情景,很像很像;那个绝丽的女子,悲伤得泪流满面,心痛得肝胆俱裂……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个梦,代表着什么呢?梦中的女子,就是她自己吗?

“我想……女娲一定很后悔……一定非常心痛……”她艰难地说着,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说话能力,音调颤抖得厉害。

小姑娘瞧见她如此强烈的反应,心下有所明白,声音轻柔了些,“是的,女娲非常心痛,但是她并不知道那条黑龙就是海神禺疆,也不能怪她的。”

杨娃娃抑制不住心口的那抹悲伤,“海神禺疆死了,女娲怎么办?”

“女娲内心悲伤、绝望,但还要继续补天。五色晶石用完时,天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窟窿,只要还有破洞,天就会随时继续崩裂,那样的话,补天就白忙活了,而人类亦将永远地生活在这如同炼狱的大地之上。女娲痛苦地思考了很久,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填补天上最后的大洞。后土娘娘被女娲的行为所感动,更加感动于她和元始天妖的真情,在女娲填补大洞之前,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娲想到了海神禺疆,想到了和元始天妖刻骨铭心的爱恋,想到他两次因自己而死,却无法见他最后一面,忍不住的,她流下五颗泪珠,啪哒啪哒地掉在地上,声响清脆而哀伤。女娲问后土娘娘,为什么他总是因我而死,为什么我们不能厮守在一起?后土娘娘无法回答她的质问,问她说,如果你要赎罪,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必须用自己的身体补天。女娲本来就想用自己的身体补天的,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么,女娲怎么赎罪呢?”杨娃娃的眼眶中噙着泪水,碧波荡漾,楚楚动人。

“女娲流泪,是神的第一次流泪,从这个时候开始,天界的神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耗尽精元而消失无踪,天界慢慢地解散、消失;而大地上的人类却越来越多,人气渐旺,繁衍不息,生生不绝!”小姑娘直直地看着她,目光灼烈,“后土娘娘用女娲的五滴泪珠,幻化出他们的五次轮回,女娲必须历经五次为他而死的遭遇,才能够和元始天妖再次相遇,重新开始他们的远古爱情;而且,五次轮回之后,他们相遇的地方就是元始天妖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片辽阔的草原!”

听着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故事,杨娃娃会联想到自己和禺疆的故事,某些地方可以联系到一起,某些事情疑点重重。她越加迷惑,小姑娘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女娲的故事呢?跟自己有关系吗?而且,禺疆和海神禺疆有关系吗?

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失神地喃喃自语,“草原?真的吗?但是……”

小姑娘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觉得,女娲的故事,就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杨娃娃惊讶地看着她,眉目悚动,失笑道,“我自己的故事?我又不是女娲……”

“你就是女娲!”小姑娘肯定地脱口而出,坚定的口气不容反驳。

杨娃娃绞痛的心揪得更加紧迫,却故作轻松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女娲?再说,女娲和元始天妖的爱情故事这么惊心动哦、荡气回肠,远古的神话传说当中怎么一点都没说到呢?还有,按照你这么说,禺疆就是元始天妖,就是海神?”

小姑娘点点头,“远古神话传说是后来的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美好愿望记载、流传下来的,而且,人类并不知道天界神仙的隐秘事情,当然就无法流传下来了。你不相信也得相信,这就是事实,不然,你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的草原,你为什么会梦到自己杀了黑龙,你为什么会碰到禺疆,禺疆为什么会跟你说出跟元始天妖一模一样的话?”

神泪•情恸(6)?

神泪•情恸(6)

小姑娘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慌不忙道,“你叫做娃娃,就是因为你是女娲,你手上的那串骷髅链子就是元始天妖送给你的信物。他在混沌之初被太元圣母抛弃,因此他的潜意识中压抑着一个心结:抛弃他的人,他绝不会放过。他担心你会嫌弃他、离他而去,所以送你骷髅链子,希望链子上的青铜锁可以锁住你,把你留在身边。他两次因你而死,却始终记得:他要把你留在身边,永远地不放你离开,不论是在哪里,不论历经多少次生死轮回,他都不允许你离开他!”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杨娃娃心如乱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极力说服自己就是女娲,禺疆就是元始天妖,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了,“我相信你所说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女娲的记忆呢?一点都没有的呀,叫我如何相信?”

“对,目前为止,你和禺疆都没有女娲和元始天妖的记忆,只有那个梦,他梦见了你,你梦见了他。要不这样的话,你们如何重新开始呢?骷髅链子带你穿越时空来到草原、和元始天妖相遇,你才有机会赎罪;如果他再次因你而死,他将会元神俱灭,消失于这个世间,不过,他的怨气和戾气就会弥散在他统辖的这片草原上,使草原沾染上可怕的戾气和血腥,这样的话,这片辽阔的草原就会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累累白骨。”

“两千年来,这片草原一直都是动荡不安、战乱频繁的呀!”杨娃娃感慨地说,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着急道,“这么说,这一次,他会再次因我而死,我赎罪没有成功?”

小姑娘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娇小的脸庞上闪现出悲天悯人的光泽,“草原上出现过匈奴帝国、蒙古帝国,以及几个昙花一现的草原政权,如果他再次因你而死,根本就不会出现帝国政权,统一数百年,而引起的战乱和杀戮,又何止如此呢!所以呢,你不必担心,历史已经注定,你就好好保护他,不过,这次,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他而自杀,搞不好的话,你会死的。如果你死了,他会更加暴虐的!”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禺疆一定不能死,同时,我要给呼衍揭儿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完全死心,不再纠缠于我!我自杀的部位不是致命的,而且——这骷髅链子不是护身神器吗?我知道乌丝一定会救我的!”杨娃娃笃定道,灵气四溢的清眸似乎洞悉了一切。

她的心中一顿,感觉小姑娘的最后一句话有点问题,苦恼地问道,“等等,你刚才说,如果我比他早死,还是无法消除他的怨气和戾气吗?那要怎么样,才算是成功地赎罪?”

小姑娘欲言又止,“这个……不能泄漏,如果你预先知道了,你们这一次的相遇就白白浪费了!”

“哦,那就算了!”杨娃娃算是有点相信了小姑娘所说的全部故事,“这么说,我真的回不去21世纪了吗?那么,我想知道,是谁派人杀我的,还有,阿城和阿美……”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回去,只是想知道,枪杀她的,到底是谁,阿城是否脚踏两只船,是否真的连同阿美……阿美,是她的远房亲戚,担任集团人力资源部副经理。

“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至于是谁杀你的……你也知道,阿美野心很大,觊觎你这个总裁的位子,于是她勾引阿城,以集团的55%股份引诱他。你的未婚夫经受不住利益和阿美的诱惑,雇佣杀手在陕西干掉你!你死了之后,阿城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反而被阿美干掉!接着呢,你姨家的表哥与阿美周旋,把集团的大权夺了回来!所以,你不必担心了,你表哥会好好打理杨氏集团的!”

“是阿城派人杀我的?”这个真相太让人吃惊了!杨娃娃一阵恍惚,内心难过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神色道,“确实,有些真相,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当她邂逅禺疆,阿城这个男子,就慢慢地消失于她的记忆当中,有时候,她扪心自问:是否真的爱过阿城?她得不出答案,就不再去想了,因为,那根本就不重要了!

小姑娘见她似有触动,以为她想不开呢,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如果不是阿城杀了你,你因为阿城而死,你也无法完成五次轮回,既而穿越时空,所以……”

杨娃娃回过神,舒心地笑道,“哦,我没事!你说五次轮回,我都要因为他而死,都是真的吗?哪五次呢?我和禺疆都相遇了吗?”

这章还有两节,简要地讲述五次轮回

神泪•情恸(7)?

神泪•情恸(7)

“这是当然的!我再去喝点水哈,我的喉咙都哑了,原来说故事也这么辛苦,真是一个苦差事!”小姑娘苦瓜着脸,蹦蹦跳跳地跑到溪边喝水,又蹦蹦跳跳地回来,接着道,“现在又要开始讲故事了,我好命苦呀!第一次呢,是西晋时期的绿珠。”

“就是坠楼的那个绿珠?”杨娃娃惊讶道,“绿珠,传说中原来姓梁,生于白州境内的双角山下,绝艳的姿容世所罕见。古时候越地民俗以珠为上宝,生女儿称为珠娘,生男孩称作珠儿。绿珠的名字可能就是这么得来的。那时候,石崇为交趾采访使,经过白州这个地方,惊艳于绿珠的绝色美貌,用明珠十斛得到绿珠,带她回洛阳。”

“你说的很对,看来你历史学得很好呀!”小姑娘赞赏道,“石崇的家中姬妾几十个,唯独对绿珠特别宠爱。后来,赵王司马伦掌权作乱,其亲信孙秀爱慕绿珠美色,派人向石崇索要绿珠,几次而不得,孙秀一怒之下矫诏抓石崇。当时,石崇正在饮酒作乐,见人闯进来,对绿珠说:我今天因为你而获罪了,绿珠流泪说道:我愿效死于君前。然后,坠楼而亡。”

杨娃娃感慨道,“就是说,绿珠是因为石崇而死的,确实很惨烈!但是,石崇这人不是什么好坯子,重财轻义,滥杀无辜,他对绿珠……是真心的吗?”

“是的,石崇为人张狂,即使不是因为绿珠而得罪孙秀,以后还是会得罪别人,一样没有善终。说到真心,多多少少是有的,不过,绿珠总算是为他那句薄情寡义的话而死,这第一次轮回,算是成功了!”

“第二次,是哪个?”杨娃娃沉静道。

小姑娘眨着慧黠的眼睛,开心道,“唐太宗和长孙皇后。”

咋一听到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杨娃娃呆愣住了,不会吧,千古一帝和贤明皇后?虽然史籍对长孙皇后的记载不多,不过她的贤明与智慧可是名垂千古的。

“长孙皇后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后来做了十年的大唐皇后,虽然早逝,却是李世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是他最爱重的女人。她柔韧坚强,慧黠毓敏,宽容大度,是李世民贤惠的妻子、皇后,也是他不可缺少的政治顾问,对大唐初期的政治影响很大。”

“是呀,长孙皇后是一个迷,一个女神般的女人……对了,李世民最爱的是长孙皇后吗?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他拥有后宫那么多妃子,长孙皇后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丈夫,心里很不好受的吧!”杨娃娃不敢苟同于帝王的爱情,可以拥有的佳丽太多太多,帝王会长久地爱着一个女子吗?

小姑娘了然地笑着,“应该说,李世民最爱的就是长孙皇后。长孙皇后生下七八个孩子,而其他妃子,只有一两个孩子,你想想,作为一个帝王,想宠幸哪个女人就哪个女人,宠幸最多的当然是心中所爱,如果李世民不爱长孙皇后,会经常到她房里去吗?会和她生下那么多孩子吗?长孙皇后死后,李世民经常独自走上高台、眺望皇后的昭陵,死后与皇后合葬,我想,如果李世民不爱她,死后还要朝夕面对,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长孙皇后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生了这么多孩子,就更不好了。而且,早年呢李世民经常出征,长孙皇后多次随他出征,生死悬于一线,担惊受怕的;当上皇后的十年,帮他打理后宫,协调朝廷内外,劳心劳力,操劳过度,就这样英年早逝了!”

杨娃娃不解道,“这么说,长孙皇后因他而死,就是操劳过度?”

“没错,这一次轮回,是你和元始天妖最幸福、最恩爱的一次了!”小姑娘坐得累了,站起来松松筋骨,晃晃胳膊,踢踢双腿,方才继续道,“接下来呢,是唐琬!”

不会吧,都是这么出名的历史人物?杨娃娃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根本不是自己的故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唐琬?是南宋陆游的原配夫人唐琬吗?”小姑娘点点头,她接着道,“唐琬和陆游的故事蛮凄惨的,最终呢,唐琬抑郁而亡。”

小姑娘看着潺潺流淌的溪流,阳光照射在水流上,点点金光,灿烂迷离,“唐琬是陆游的表妹,婚后诗书唱和,相知相爱,伉俪情深。陆游的母亲见儿子不思进取,迁怒于儿媳妇,于是逼儿子休掉唐琬。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之下,忍痛与唐琬分离,依照母亲的意思,另娶王氏为妻,唐琬也迫于父命改嫁赵士程。十年后,两人在沈园意外邂逅,却已是恍如隔世,只能相顾无言。陆游心里惆怅,在沈园墙壁上题词《钗头凤》,后来,唐琬又到沈园,看见了陆游的题词,震慑于词中流露的悔恨、遗憾和深情,也作了一首词回应。此后,唐琬抑郁寡欢,卧病不起,不久身亡。”

神泪•情恸(8)?

神泪•情恸(8)

杨娃娃第一次看到陆游和唐琬的故事,也是唏嘘不已,深感命运的作弄和时代的罪孽。她感喟道,“他们深深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好伤感呀!不过呢,至少陆游爱了她一辈子!”

“不,唐琬不是因为陆游而死的,元始天妖也不是陆游。”小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啊?不是?那是谁呀?但是,唐琬爱的是陆游啊!”

小姑娘微微一笑,“唐琬蕙质兰心、多才多艺,嫁给赵士程,夫妻生活和谐安宁。其实,赵士程并不嫌弃唐琬,是真心怜惜她的,唐琬并不是无情之人,知道赵士程的付出与难得,慢慢地也就爱上他。再次遇到陆游,勾起唐琬年轻时候的刻骨爱情,难免梦牵梦绕、心潮涌动,但是,赵士程仍然对她很好,并不介怀。因此,唐琬的感情世界中装着两个男子,既不想背叛对自己倾心呵护的赵士程,又挥不去陆游的影子,就这样,内心的激烈交战,让她身心憔悴,抑郁而亡。所以呢,唐琬的死,最重要的是因为赵士程,也就是她后来爱着的男子。”

杨娃娃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后续故事,竟是无法接受,“怎么是这样的呢?有什么根据吗?唐琬和赵士程的事迹,没什么记载的呀!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不过你想呢,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朝夕相处,只要她是有血有肉的,怎么不可能产生感情呢?”小姑娘安抚着她,“好了,不讨论这个了,说下一个,杜十娘。”

“花魁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小姑娘郁闷道,“怎么我说的,你都知道呀?”

杨娃娃故意傲气地抬起下颌,“那是当然,我博学多才的嘛!明万历年间,京城名妓杜十娘,追求真爱,看中李甲,自愿付钱给李家为自己赎身,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李甲。李甲是一个纨绔子弟,庸懦自私,虽然真心爱恋杜十娘,但屈从于社会、家庭的礼教观念,再加上孙富的挑唆与怂恿,他最终出卖了杜十娘。杜十娘知道后,心生悲凉,悲愤之下,当着李甲、孙富的面,打开描金匣,对着积藏多年的珍珠宝玉感慨叹息,然后抱着描金匣纵身跳入江中。”

“呵呵,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呀,那你说说,杜十娘到底是因为谁而死的?”

杨娃娃沉思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即使不是孙富,李甲也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也会因为父母的反对和社会的舆论而抛弃杜十娘的;孙富呢,是导致杜十娘投江的直接因素……好像两个都可能是,到底哪一个是元始天妖呢?”

“孙富!”小姑娘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杜十娘跟孙富没有感情纠葛呀,他们每一次轮回不都是有感情纠葛的吗?”杨娃娃质疑道。

“只要是因为他而死,无所谓有没有感情纠葛。不过呢,其他的四次,你和元始天妖都是有感情纠葛的。你别忘了,元始天妖有这样一个意识:他要把你留在身边,只要符合这个条件就可以,孙富想要得到你,不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吗?”

“啊?这样也可以呀,我接受不了!”杨娃娃猛烈地摇晃着,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但一想呢,确实是这样的,石崇买回绿珠,李世民十六岁便娶了十三岁的长孙皇后,赵士程照顾、包容唐琬十来年,孙富千方百计得到杜十娘……才四次呢,“还有一次呢?”

“最后一次,就是你和阿城呐!虽然,后来阿城背叛了你,但如果不这样,你就无法穿越时空、回到草原了!”小姑娘担忧地看着她,深怕她接受不了!

杨娃娃微微一笑,竟是无限地悲凉,“五次轮回,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也很想相信女娲和元始天妖的故事,不过,我总是觉得跟我自己毫无关系,感觉都是别人的故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五次轮回,当然不会让你有记忆的,那样就会失去意义的,而女娲和元始天妖的记忆,这是在你自己的梦境里,你当然没有记忆了,等你结束这个梦,醒来后,你就拥有记忆了!因为,有人已经启动过骷髅链子帮你们疗伤,存在骷髅链子里面的记忆就全部转移到你的脑子里了!”

杨娃娃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么,禺疆也会有记忆吗?”

小姑娘抓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他没有记忆,一旦他有了记忆,就糟糕了!他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你重新开始,然而,他的潜意识中,一直担心着你会离开他,所以,一开始他强迫你留下来,就是这个原因。总之呢,你的使命就是好好爱他,解开他的心结,协助他保护匈奴族民,兴旺、强大匈奴。”

“嗯,我会的。”杨娃娃看见小姑娘慢慢地飘浮起来,向天空飞去,“喂,你去哪里?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我姐姐呢,在哪里?还有那个真正的公主,她还活着吗?”

“深雪公主会遇到一个爱她的人,不用担心;你姐姐跟你一样,穿越时空……”小姑娘恢复成神鸟,怕打着美丽的翅膀,悠闲地飞向天空,逐渐消失于阳光灿烂的天际。

其实这章不乱,条理还是很清晰的,只要大家看的仔细,呵呵。。。。

芥蒂(1)?

芥蒂(1)

马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清脆,尖锐,皮开肉绽的声音,响在耳畔,仿佛抽打在自己的身上,闻者,莫不感同身受。伦格尔站在帐口边上,凝视着低着头默默承受着抽打的呼衍揭儿,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鞭抽,他的身子亦不由自主地顿着,这种感觉,就是心惊肉跳吧!

呼衍揭儿衣服褴褛,撕裂的地方,就是一道道的鞭痕,血迹斑斑,红红的长长的伤痕,嵌刻在身上,横七竖八的就像纵横的沟壑,森然怵目。他耷拉着脑袋,一鞭下来,他的脑袋就晃荡一下,显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伦格尔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禺疆,他肃冷的脸孔、抽得很紧,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自从他醒来,每天都会来到这里、亲自督促手下、狠狠地折磨呼衍揭儿,他不是要呼衍揭儿死,是要发泄心中的怒气与怨恨:差一点点,他就死在呼衍揭儿的阴谋之下,阏氏被夺走;而如今,他为胜者,怎能不加倍偿还?

抽打的人停下来,转过身,恭敬道,“酋长,他已经昏过去了!”

禺疆森冷地扯起脸皮,顿一顿,方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毕,他掉头走出营帐,身躯僵硬。伦格尔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看见他的背影在日光的影子里,显得阴嗖嗖的可怖,脊背上隐约有毛躁的热气与不安。春天来了,却是一闪即过的,这片草原最热的季节即将来临。

伦格尔快步走上前,与他并肩,开口道,“今天是第五天了,阏氏还没醒过来吗?”

禺疆迈动的脚步轻轻一顿,细微得仿佛根本就没有停顿,而只是他自己的脑中臆想。

伦格尔却看出来了,三天来,酋长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等着阏氏的醒来,心力交瘁,除了折磨呼衍揭儿发泄闷气之外,一刻也不离开,脸色又臭又硬,好像每个人都欠他一条命似的……伦格尔小心翼翼地说,“酋长不必担心,阏氏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倒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禺疆不耐烦道,低哑的嗓音轻慢地扩散出呛人的薄冷。

“我担心……酋长想要怎么处理呼衍揭儿,阏氏醒来后,我想……会问到这件事情的!”伦格尔艰涩地说道,怕一个不小心、说得不好,引起他的猜忌或者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那就白费功夫了!而且,这毕竟是他的家事,外人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禺疆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宇一挑,轻慢的眼色,看不出任何情绪,“说下去!”

“你是最了解阏氏的,她可以舍命救你,说明酋长是她心中所爱之人,”伦格尔观察着他的神色,“阏氏胸怀宽广,应该不愿意看到你和呼衍揭儿为了她再起争执,如果她醒来后看到呼衍揭儿的情形,估计……会很痛苦。”

伦格尔见他听下去了,心中一喜,流畅地说下去,“她不想呼衍揭儿死,应该是顾忌呼衍氏部落的实力,她一定在想,如果能吸收呼衍部加入联盟,或者获得呼衍部的支持,酋长登上单于大位,将会容易得多。”

其实,伦格尔并不知道阏氏是不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把话题引到阏氏上面,酋长一定会多加考虑的,因为,阏氏就是酋长的软肋,一旦涉及到阏氏,他就不得不重视她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阏氏是这么想的?”禺疆玩味地盯着他,“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吧!”

伦格尔冷汗直下,这个酋长的心思不在自己之下,幸好当初没有与他对抗到底,即使夺得酋长之位,也指不定能坐多长时间呢!“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总是这么扣押着,也不是办法。过几天就要重新选举联盟单于,酋长有什么打算?”

“明天就放了他们!我会亲自放了他们!”禺疆眉心一荡,面色稍稍缓和,随即突然的大大咧开唇角两边的肌肉,扯开一记神秘的笑容,然后扭头而去,留下伦格尔站在原地,愣愣的一头雾水!

禺疆回到寝帐,直奔内里的毡床,边走边说,“还没醒吗?”

真儿颔首答道,“还没有!”

他挥手让真儿和婢女们退下,坐在床沿,心疼地盯望着兀自安宁沉睡的女子。毫无血色的秀脸上冰雪覆盖,苍茫、荒凉,安静得让人凄痛,既而无措,安静得完全没有呼吸……还有一缕飘飘幽幽的气息、流荡于鼻间,可也是那般的柔弱、缥缈。如果不是巫医反复强调她还有呼吸、还没有死,他一定会抓狂。

巫医还说,她处于昏迷之中,可能过几天就醒过来,可能……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他亦是无可奈何,只能静悄悄地等待,等待她的清醒。而三天来,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冷,即使是他紧紧地抱她在怀中,她仍然那么冷,那么冰凉。

芥蒂(2)?

芥蒂(2)

“雪,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醒过来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禺疆握住她的右手,寒沁的冷意漫袭而来,吓得他从脚心开始颤抖起来。糟糕,比较之前更加冰冷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颤抖着身子,脱下皮靴子,扶起她的上身,自己也坐到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怀中,急切而紧迫地抱紧她,揉搓着她的身子,希望她能产生肢体的感觉。他的脸颊,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从嘶哑的嗓子里挤出幽魅的低语……

“雪,醒来好不好,不要折磨我了!只要你醒来,什么都好,你不要他死,我就不杀他;你想要怎样,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你的脸,那么冰冷,身子也是那么冷……雪,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回答我,回答我……”

“为什么还不醒来呢?是不是流血太多了?我可以给你,是不是喘不过气?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他稍稍侧过她的身子,抬起她愈加尖细的下巴,盯凝着她紧闭的眼睛、雪白的双唇,曾经,这双眼睛是多么的灵动如珠,这两片唇瓣是多么的厉害、从不认输,也是多么恬美……他微勾唇角,浮现出浅薄的笑意,无可奈何地想着:小东西,睡着了也这么不老实,尽会勾引我……

他缓缓地俯下,轻轻地啄吻着她的眼睫,吻着她凉而冰人的唇瓣,温热的舌尖细细地勾勒着她的唇型,婉转地舔开她轻合着的双唇……她不为所动,而他情致渐深,更加用心地舔吻着她,温柔而缱绻,激越而深情。

当火热遭遇冰冷,他的脊背猛然地窜起阵阵的寒意,既而汇聚成一股寒流,流窜于他的意识当中,他坚定地想着:不能放弃,一定要把她吻到回温,直到她醒来,绝不能放弃……

蓦然的,他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因为,他感觉到,她一动不动的两片唇瓣,好像动了,而且在回应自己,就像她在动情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亲热一样;紧接着,他又感觉到,甜美的双唇开始反攻,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柔软,灵巧,迫切地等待回应……此时此刻,他完全懵住了,这是真的吗?

他稍稍地撤离,凝望着她,非常仔细地研究着,她仍然紧闭双眼,脸颊上却晕染开色泽妍丽的桃红,微微张着的唇瓣,宛若桃花花瓣,粉嫩、娇脆、红润,不再是恹恹的虚白。

他听见桃花花瓣吐出轻柔的话语,“嗯……怎么停了呢……我还想要……”

“雪……”禺疆激动地惊呼出声,狂喜的心情一飞冲天,冲上云端,兴奋道,“你醒了吗?睁开眼睛,让我看看,好不好?”

然而,她又恢复了平静,一动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他轻摇着她的身子,一声又一声地叫唤着她的名字,嗓音颤抖得厉害,激狂而害怕。下一秒,他看到,她的舌头伸出来,描摹着唇型,向左转了一圈,又向右转了一圈,巴咂巴咂两下,闭上嘴巴[奇+书+网],又是一动不动。

他非常的匪夷所思,怎么也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醒了没有?难道她在昏迷的时候也可以回应他的吻?说出来,谁相信?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醒了!

他神采奕奕地看着她,愉悦的黑眸中露出一种危险的锋芒,遽然的,他用力地攫住了她俏皮的双唇,激荡地绞缠,狷介,猖狂,为的就是,逼她睁开眼睛。

起初,她还是回应的,热情的,随着热吻的加深,她受不了了,因无法呼吸新鲜的空气而憋闷,于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闪躲……他嘿嘿一笑,放弃了折磨她的企图,转战别处,毕竟她刚刚醒来,身体虚弱。

“还不睁开眼睛吗?”他的热气喷在她的腮边,低喃道。

杨娃娃抬高他的下巴,柔柔地流转着眸光,故作无辜道,“我只是想让你尽兴嘛!”

其实,她是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因为,她是被他吻醒的,而这个事实,说不定会变成他取笑她的“武器”之一。为了以后不被他取笑,她就打算制造出一个假象:她是在昏迷之中回应的,自己并没有那个意识。没想到,居然让他看出来了,早知道就不说话了,唉,还是她自己按耐不住。

禺疆搂紧了她,失而复得的心情充满了珍惜与感动,眼眸中泛动着圈圈的涟漪,折射出迷醉的风情,“是呀,我还没尽兴呢,怎么办呢?”

“那……我再装昏迷好了!”她乖巧地笑说,小手轻抚他憔悴的脸庞,心痛不已。

他的脸色苍黄苍黄的,一看就知道睡不好、吃不好;平滑的额头上突然冒出浅浅的几道皱纹,灼亮的眼眸不再清亮,蒙上一层惴惴不安的混浊;喜悦的神色之中,依然看得出来,在此之前,他经受着怎样的身心交战……她哽咽着道,“对不起……我昏迷的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芥蒂(3)?

芥蒂(3)

“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禺疆敛紧悦然的眉宇,聚拢起浓浓的自责与凄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蓦然收紧双臂,紧张道,“不许再伤害自己!不许有下一次!你知不知道,你流那么血,会死的!”

杨娃娃知道他是害怕,害怕自己离开他,更害怕永远地离开他,于是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当时,她也是很无奈的,不这么做的话,他一定会死的,第三次了,他第三次因为她而死,那么,他就会元神俱灭,她绝对不允许第三次的发生。

她惊愕地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拥有了女娲的记忆,很长很多的满满的记忆,第一次、她在草原上看到奄奄一息的惊恐的他,她走遍千山万水、锲而不舍地寻找他,她在北海的海岸邂逅海神禺疆,她冲动地杀了那条黑龙……或甜蜜或悲伤的记忆,充塞于她的脑子里,心,也开始变得沉重……

禺疆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呢?她的脑子里一定又转动着奇特的心思,一定是在想——呼衍揭儿,她总是为他考虑……他的喉间,涌起一股酸意,脸上却了无痕迹,轻道,“怎么了?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他何尝不知道,杀了呼衍揭儿,会破坏她对自己的感情,更是对部落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况且,须卜氏和丘林氏虎视眈眈,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鼓动其他部落,对抗自己,局势更加不妙。伦格尔说得对,一定要非常慎重。

杨娃娃轻舒眉眼,笑道,“没什么,对了,后来,是怎么一回事?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她问起了!他平静道,“约拿和无敏大叔在路上耽搁了,没能及时赶到、参加我们的大礼,接近我们部落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些怪异的情况,看见一些骑士走来走去,好像是在巡视,又好像不是,接着在他们尚未发现之前就制服了他们,赶到酒宴的时候,正好你昏迷了。”

“原来是约拿和无敏大叔救了我们,赶得真巧哦!”她的清眸中一汪活水漾动,开心道,“好久没见无敏大叔了,他还好吧!”

禺疆全部的心思都缠绕在情敌上面,心不在焉地说,“好,还能拉开硬弓,当然好得很!”终于忍不住了,收敛了眉色,暗藏机锋,疑问道,“你不想知道,呼衍揭儿怎么样了吗?”

杨娃娃心中一顿,他还是在乎的,男人往往最在乎的是:自己的爱人如何对待自己的情敌。他亦无法免俗,更何况他郁结着那么沉重的心结。如此想着,她的脸上不再云遮雾罩,朗朗笑开,“当然想知道,等着你问我呢!”

或许,直接了当的承认,总比闪躲、隐讳,更让他释怀吧!而想要救下呼衍揭儿,必须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等着我问你?”他一愣,毫不防备地、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坦白、干脆,他想尽各种答案,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尴尬道,“如果我要杀他,你一定会阻止,是吗?”

她端端然地极力正色,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你是担心呼衍氏部落会成为你统一草原的阻碍,而杀他,我会阻止你;如果你是因为我而杀他,我不会阻止!”

她感觉到,环在她身上的胳膊,轻微地一抖,轻得不易发觉。

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维护他,她只考虑部落的利益。他脑中激荡,深深地凝望着她,探进她的眼眸深处,嗓音透出丝丝的凌厉,“真的这么想吗?为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丘林氏和须卜氏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其他小部落也会跟他们一起对抗我们,你想,你如何坐上单于大位?”杨娃娃略一沉思,凝了眉、含着一股忧色道,“呼衍揭儿因为我自杀的缘故,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也不会再与他们合谋,所以,我们要尽量争取呼衍部的支持,至少,与呼衍揭儿成为朋友……你觉得可以吗?”

禺疆的心头猛然揪紧,“你相信呼衍揭儿不会再纠缠你了吗?你肯定他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吗?”

杨娃娃温婉地看着他,无比坚决道,“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必须,不然,我们将处于孤立的境地!”

闻言,他的黑眸微微一颤,淡而亮的光华急速闪过,瞬间转换成温和的眼色,“照你这么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她明白,他是有所顾忌,有所担忧,说到底,他不放心她。那么好吧,就给他一颗定心丸吧,“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这辈子,我总是不能逃离你的身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即使我离开了你,那也是暂时的,我会等着你,等你接我回家!”

“你要记得接我回家哦!”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俏皮地看着他。

他的眸中泛起如潮的感动,脸上亦是泛滥的斑斓情切;他拥紧了她,在颈间,在怀中。如此浅白的话语,不正是她的殷殷情意吗?如此让人心疼的女子,他怎能不竭尽永生永世来守候?

芥蒂(4)?

芥蒂(4)

杨娃娃知道禺疆听进去了,不会杀呼衍揭儿。第二天,他亲自放了丘林基泰和须卜也刚,却仍然关押着呼衍揭儿,直到第三天仍然没有动静。她打听过,昏迷的这几天,呼衍揭儿已经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如果不好好休养,恐怕……

一想到夜天明和林咏就是这样被折磨而死的,她的心头抽得生疼,越想越着急,不知道禺疆到底意欲何为;越着急越心慌意乱,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在帐中踱过来踱过去,都快中午了,可怎么是好呢?

“阏氏,不好了!”真儿急冲冲地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慌张地说,“阏氏,居次……居次……”

一股不祥之感涌上脑门,杨娃娃急道,“瞳瞳怎么了?”

真儿略略定神,白嫩的脸色因为紧张与着急、而涨得潮红,“居次大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而且,身子很烫……”

“身子很烫?多长时间了?”她心中发颤,那不是发烧了吗?万一处理不好,转成肺炎,那就糟糕了!

“早上开始就有点温热,接着越来越热,居次热得难受,一直在哭呢!”

杨娃娃心神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蹦出来,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但是,只能赌一赌了,她也一定会保证瞳瞳的安全。她吩咐真儿道,“你立刻让人去通知酋长,让他赶过来!我去找一个人,马上就过去!快去吧!”

真儿拼命地点点头,转身跑了。她也紧跟其后,快步出帐找寻一个人,乌丝。刚走不远,就看见乌丝正朝这边悠闲地走过来,身上仍是裹着素白的长衣,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脸面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面无表情。

待乌丝走近,杨娃娃心急道,“我正要找你!”

乌丝慢悠悠地说,“我知道神女要找我!”

“你救了我和禺疆,是吗?”她扬起右手,看看手腕上的骷髅链子;她记得大礼那天放在禺疆的衣服里的,怎么又回到自己的手腕上了呢?更加奇怪的是,醒来后她发现左肋下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真真不可思议,而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乌丝。

“我告诉过神女,这窜骷髅链子是你的护身神器。”乌丝冰冷的眼风从杨娃娃的脸上、暖暖地一扫而过,“神女还是赶去看看小居次吧!”她看到杨娃娃欲言又止的犹豫神情,心中了然,沉稳道,“我知道神女想要救某个人,神女放心,我一定会让酋长立刻放了他!”

杨娃娃看着乌丝睨了自己一眼,越过自己、飘然地走了,冰冷而又热情,很有个性的冰火交融,不由得愣了一小会儿,眨眨眼睛,才快步跟上去。

走进寝帐,迎面扑来的是瞳瞳娇脆的啼哭声,一下子撕裂了她的冷静。她冲到床前,着急道,“大家不要站在这里,都散开!”

禺疆坐在床沿,瞳瞳的每一声哭叫,刺痛地碾过他的心尖;他的额头上沁满了豆大的汗珠,眼底是浓浓的焦虑,无助地看着她,“瞳瞳一直哭,身上很烫,怎么办?”

杨娃娃坐下来观察着哭闹不止的瞳瞳,脆弱的脸上已经烧得火红;她摸摸瞳瞳的脸部、额头、身体,悬得高高的一颗心,总算稍稍放心,“还好,烧得不是太热。真儿,吩咐下去,把帘子打开,保持通风;准备温水和一块柔软的布,马上去,要快!”

真儿应声去准备,几个婢女也跟着去了!

他的脸上惶然而又急切,哆嗦着嗓音,“我应该做些什么?”

她解开瞳瞳身上过多的衣服,不客气地说道,“现在没你事儿,你不要坐在这边,这样会阻碍空气流通的!”

乌丝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别人的心乱如麻,都是别人的,跟自己毫无关系,“酋长可否听我一些话?”

“乌丝?你怎么会在这里?”禺疆惊讶道,面色尴尬地站起身,退离几步,突然想起几天前就是乌丝救了自己和深雪的,急乱的心情顿时亮堂不少,仿佛黑暗的夜色中燃起一簇火把,“瞳瞳肯定会没事的,是吧!你一定有办法的!”

乌丝看着酋长,惊奇于此刻的酋长根本不像酋长,只是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随而扬展开眉心的笑意,“尊敬的酋长,天瞳居次是天神的女儿,是宽广的天空深邃的眼睛,闪耀在我们匈奴璀璨的星空。她是我们匈奴这片辽阔的草原最美丽的守护神,她将促使我们匈奴走向强大、统一。”

“真的吗?”禺疆激动地问道。他的女儿,将会见证他统一草原,是吗?

“然而,天瞳居次一生的守护神,现在挣扎在生死边缘。如果她的守护神从这片草原上消失,天瞳居次也就没有再留在这片草原的理由!”

禺疆尖峭的眼风淡淡地扫过杨娃娃的脸,犹疑地问道,“那……瞳瞳的守护神,是谁?”

杨娃娃知道乌丝会帮自己,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寓意深刻的话,什么意思呢?瞳瞳将会在匈奴统一的历史进程中起到很大的作用?瞳瞳的守护神是谁?和守护神什么关系?“守护神?守护神是什么意思?”

“乌丝只能说这么多,酋长和阏氏慢慢体会,自会明白上天的安排。”话毕,乌丝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开,萧瑟的背影决绝得发冷、神秘,好似她晦涩话语中蕴藏着的神秘感。

禺疆定然地望着杨娃娃,突然想到,乌丝是和她一起进来的,而乌丝是专门来跟自己说这些话的吗?守护神,所指的就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呼衍揭儿?是为了瞳瞳,还是别有目的?是乌丝自己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须卜珑玲(1)?

须卜珑玲(1)

五月的草原,才是真正的春天。绿茵茵的草地四处延展,从牧民的眼底一直延伸到天际的无穷处;各种娇艳的鲜花吐芳绽颜,迎风摇曳,装点着蓝天白云、绿草碧水。

在万物活跃的春天里,牲口开始发情、繁衍、长膘;牧民们忙着将大批畜群从避寒的冬季营地向夏牧场转移。人们脱下了厚重的皮袍裘氅,送走了漫长的严冬,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春天,开始了一年的忙碌与收获。

以往每年,挛鞮氏部落引领的部落联盟都会在五月举行草原盛会。今年的盛会甚为特殊,要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立脱单于回归天上,联盟必须推选出新单于,而各部落首领早已蠢蠢欲动,都想当选新单于,特别是丘林基泰和须卜也刚。其实,对于禺疆毫无芥蒂地放他们回去,他们相当不解:他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呢?难道他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吗?不怕推选单于之时阻挠他吗?他们死了,他不就可以轻易地当选单于?

当时,禺疆放他们回去的时候,他高傲地说,五月份要推选新单于,你们两个不会不来吧!如果不来呢,麻烦通知我一声,我会把你们当作是怕了我、不敢来!

他们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忐忑不安地再次来到挛鞮氏部落,竟是有点心惊胆战。

须卜也刚率领的千人队伍、于盛会的前一天上午到达,禺疆在方形广场上隆重地迎接了他们,吩咐麦圣好好招待。须卜也刚此次前来,带来了儿子须卜隆奇和女儿须卜珑玲,特别向酋长郑重地介绍了须卜氏部落最美丽的居次。

禺疆无意地扫了一眼身穿粉白绸裙的素洁女子,眼底的意味清淡无虞,淡的好似只是一缕清风,从她尖尖的下巴一扫而过。须卜也刚让人马下去休息,自己却顾不得旅途劳累,只身进帐和酋长商谈事情。禺疆心中有点怪异,却只是笑笑,使眼色让伦格尔、无敏和塞南一起进帐。

须卜珑玲目送阿爸走向议事大帐,站立在百花娇艳的春色中,盈盈孤立的身姿高而洁净,冷静的目光定格于那一抹稳健的背影上,空白的眼底慢慢的深、浓……

“妹妹,十八年来,你从来没这么看过一个男子,除了我!”须卜隆奇饶有意味地盯着妹妹,感慨道,“禺疆酋长,确实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英雄!”

须卜珑玲睨了哥哥一眼,冷淡地转身离去……

须卜也刚眼见众人坐下,站起身,右手抱肩,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尊敬的酋长,多天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酋长的胸怀就像天空那么宽广,请原谅我一时的过错。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把我最心爱的女儿嫁给我最尊贵的酋长!”

在场的三个人均是一愣,完全没想到须卜也刚会提出如此出乎意料的请求;他们心中非常清楚,酋长对阏氏的深情,不可探测,再娶阏氏,恐怕……很难。无敏窃笑着看着臭小子,根本不用思考、他就可以断定,臭小子决定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想法。

须卜也刚直直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禺疆,粗眉高耸,脸上的表情无限诚恳,“酋长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把最心爱的女儿嫁给酋长呢?我和呼衍揭儿两次合谋,结果都是大败而回,而酋长胸怀广大,并没有斩杀我。酋长神勇,英明威武,是天神的儿子,是我们匈奴草原在真正的雄鹰,如果酋长看得上我的女儿,就让她服侍酋长吧!”

说完,他深深地鞠下胸背。

禺疆黝黑的脸孔冷得不能再冷,唇边似乎蕴藏着一溜清凉的笑意,“也刚酋长,你的诚意,我心领了!我已经娶了阏氏,你是知道的。须卜氏部落最美丽的居次,应该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喜欢她、爱护她的草原男儿,大家说,是不是?”

“禺疆酋长,您对深雪阏氏的深厚情谊让人感动,草原上的每个牧民都在流传着深雪阏氏的美丽与善良,每一个海子都为你们而流泪。就让我的女儿用她的一生来服侍酋长和阏氏吧,请酋长接纳她,如果酋长登上单于大位,那也是她的荣耀,更是我的荣耀。”须卜也刚沉稳地颂扬道,夸张的语言从他的嘴巴中宣扬出来,显得无比恳切,不容亵渎似的。

帐中一片静默。无敏和塞南完全可以感受到酋长心中隐忍的怒气、渐渐地飘散于冷凝的空气中。伦格尔一直观察着须卜也刚,思量着他的用意与用心,可是,竟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须卜珑玲(2)?

须卜珑玲(2)

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禺疆看不出须卜也刚的虚伪、狡诈或者阴谋,又不能毫无顾忌地当场拒绝,只好按下,“也刚酋长,我一定慎重考虑,这样吧,这个事也急不得,我们再慢慢商讨,你先到帐休息吧!”

须卜也刚也知道禺疆和在场的几个人、一下子无法接受,也就不作多言,如果硬是劝说下去,反而惹恼禺疆,那样,就更加糟糕了。于是退出议事大帐。

无敏直视禺疆,胡子一甩一甩的,不怕死地调侃道,“看来,他一定要把女儿送给你,我说呢,就收下吧,那娃儿长得干干净净的,虽比不上我的雪儿,可看起来,也是冷淡、高傲的!”

禺疆嫌恶地瞪着无敏,“无敏大叔,约拿大概已经回到寒漠部落了,我看,你明天是不是也应该上路了?”

无敏但笑不语。伦格尔好笑地摇摇头,这一老一少的互相调侃,他可领教多次,无敏大叔心怀朗阔,好开玩笑,就像一个老小孩,时常猛戳酋长的痛处;酋长亦是针锋相对,却非常敬重他,甚为看重他的意见。

伦格尔眼见禺疆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知道再不能不说话了,虽然他实在不想插手,“以我多年来的了解,须卜也刚是光明磊落的硬汉子,不会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以此获得部落的利益,而且,就他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诚恳,我看不出他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阴谋。”

禺疆点点头,起身走下来,坚决道,“即使他没有什么阴谋,我也不会娶他的女儿!”

塞南低头沉思了好长一会儿,脸色凝重,缓缓说道,“酋长,这样……是不是不利于单于的获选?如果能获得须卜氏部落的支持……”

禺疆昂身而立,暗涌的眸光直射前方,直要刺破大帐的帘子,“如果当选单于,就要牺牲我和阏氏的感情,我办不到!”

伦格尔亦是了解酋长的脾性,微微一笑,劝说道,“也不算牺牲……只是多娶一位阏氏,况且,我们匈奴的男儿向来都是拥有多个女子的。只要酋长征得阏氏的同意,这件事就可以很好的解决!”

禺疆心中一抖,下垂的指尖隐隐发颤,脸色却是静默的——是呀,该如何跟她说呢?她会同意吗?虽然她没有说过他不能娶别的女子的类似的话,然而,她的想法一直是与众不同的,而且每个女子都很在意这种事情的吧……即使她同意了,自己愿意吗?不,不愿意,他不想两人之间插进来一个他根本就不喜欢的女子,可是,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双火辣的黑眸中、透射出冷澈的芒色,定定地道,“你们不要告诉阏氏,我自己跟她说!”

说完,他径直出帐。后背的三个人,无奈地对望,有理解,有钦佩,也有感慨。

禺疆快步走回寝帐,却找不到心中惦记的那个女子,两个孩子的寝帐,也没有,问了真儿,真儿也不知道。于是,他一边逗着孩子玩,一边思索着如何跟她开口、提出这件事。

凝视着瞳瞳懵懂的无邪与可爱,他想起了乌丝说过的话,意思很明显,乌丝要他放了呼衍揭儿,而不管呼衍揭儿到底是不是瞳瞳的什么守护神,乌丝会这么说,显然是他心爱的女子的主意。到底,她仍是不要他死,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他最爱的女子帮着另一个男子……他的心中,酸潮滚涌,酸得他禁受不住。

他没想到,他是如此在乎她的心意和想法。

而杨娃娃和须卜珑玲一起驰马来到月亮湖。她正好走到须卜氏部落休息的营帐附近,碰到了须卜珑玲。须卜珑玲说想跟她谈谈,她爽快地答应了。

月亮湖,因形似于银钩状的月亮而得名,弯弯的弧度流畅婉约,宛若一个仪态万千的柔婉女子;明净的湖水,波澜清浅,金色的阳光流泻于湖面,镏金的波光,晃人的眼;湖岸边上是密匝匝柔嫩的芦苇丛,倒映在波光碎影里,双双的人影一般亲密;连接着芦苇丛的是散发着清香的草滩,野花摇曳,色彩斑斓,春色无边;远处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幽密而旷达。

好一处宁静、梦幻般的世界。两匹纯白的骏马低着头,咀嚼着嫩草。

须卜珑玲面向月亮湖站着,水中楚楚的影子不时地摇曳着、晃荡着,漾开一种虚幻的感觉;她的嗓音是轻柔的,“阏氏和禺疆酋长的故事已经传遍了草原,珑玲很感动,也很羡慕。”

是的,不只是感动和羡慕,还有惊讶。当她看到阏氏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无奈而无力地堕入黑夜的沙漠狼群之中,鲜无生还的机会——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因为,阏氏的容貌,走遍草原,也找不到第二个。她向来自傲的信心,瞬间坠落。

“谢谢!”杨娃娃客气地回答。她不知道须卜珑玲邀她来此的用意,却敏感地感觉到审视的意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须卜珑玲惊讶于她的冷静,悦耳的声音中有些涩然,“阏氏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须卜珑玲(3)?

须卜珑玲(3)

杨娃娃欣赏着湖面的金彩辉煌,“我不问,你不就自动问我了吗?”眉梢处凝落出清澈的笑意,和婉道,“居次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知道阿爸为什么要带我来吗?”须卜珑玲秀睫微眨,卷翘、浓密的细睫仿佛鸟儿的翅膀,扑棱出凝重的暗殇,幽幽地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阿爸要把我嫁给酋长,现在已经向禺疆酋长提出了吧。”

“哦?”杨娃娃清淡地应了一声,脑中一轰,一石激起千层浪,心中顿时翻江倒海。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禺疆?意欲何为?难道他已经醒悟到自己拼不过禺疆、须卜氏部落只能屈服于挛鞮氏部落的统领?或者别有目的?那么,禺疆会怎么做呢?娶,还是不娶?即使他说过:

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这个“唯一”,指的是不会再娶别人,还是拥有众多女子、却只爱她?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地想要立刻知道他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想要知道他对她的情意。即使,她早就知道,草原上漂亮的女子,他都可以拥有,而且随着部落、联盟的壮大,他可以拥有、将会越来越多。

而须卜珑玲,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是否愿意嫁给禺疆?是来示威、挑战,还是……“你自己怎么想?”

怎么想?须卜珑玲非常清楚,旁边的女子虽是平静的沉思、淡淡的语言,心中定是百转千绕的。说真的,她很羡慕酋长和阏氏深入骨髓的爱情,让自己插足他们的两人世界,她不愿意,也心高气傲地想着:自己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男子。只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禺疆酋长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她的心,就克制不住地沉沦了。

她梦中心心念念的那种男子,就是禺疆酋长这种类型的,刚毅的脸孔,高威的身板,神勇的气概,轩昂的气度……她唯有感叹上天的作弄,“如果我能自己作主,我就不会来了!阏氏,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请你坦白地回答我,好吗?”见阏氏微笑着点头,她问道,“你愿意和别的女子分享禺疆酋长吗?”

“不愿意!”杨娃娃脱口而出。

须卜珑玲心头一怔,不防她会如此直接地回答,“阏氏很坦诚,谢谢!”

杨娃娃望着她,诚恳道,“每个女子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希望有一个很好的男子爱你,而你也会爱他。两个相爱的人,很难容得下第三个人!”

须卜珑玲是一个素洁、雅致的女子,大而灵动的杏眼,一汪深潭似的冉冉流动,尖细的瓜子脸肤如玉致,柔柔的性子、却让人感受到坚强的气息。杨娃娃看得出来,她甚为明白事理,心中定然有所追求。

“谢谢阏氏!珑玲能不能找到陪伴一生的人,无法预知,”须卜珑玲清冷的眼风划过杨娃娃的脸庞,一抹极淡极淡的伤怀,从杏眼的末梢悄悄坠落,飘荡在璀璨的阳光中,慢慢地溶化,“不过,珑玲保证,一定不会打扰阏氏和酋长。”

刚刚心动的那一刻,就必须禁止情意的滋长,怎能不伤怀呢?然而,她是知道的,自己的心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那不如在心动之初,连根拔起。

如此清雅女子,当真让人心疼!杨娃娃想着,如果自己是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吧!“你让我非常敬佩!可是,部落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女子能说的算!你阿爸那边,你怎么说呢?”

“阏氏放心,我自有办法。”须卜珑玲不着意地保证道。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得得声,渐至接近,也传来清脆、欢快的女子声音,“哥,你说,那月亮湖真有那么美丽吗?”

两人转身、看见一男一女朝这边疾驰而来,转眼之间,他们已经奔至跟前,下马走过来。身姿娇小的女子一身淡色黄绿的裙装,娇俏的脸上绽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笑弯了眉睫,“两位姐姐好,我叫呼衍玫儿,这是我哥哥呼衍揭儿。我哥说月亮湖很美丽,就像梦中一样,所以我来看看啦。你们也是来看月亮湖的吗?”

须卜珑玲被她开心的娇憨神态所感染,微笑着点点头。转眼看见杨娃娃的脸上怔怔的,凝起眼睛看向前面站着的年轻男子,而年轻男子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大有深意的目光,蕴含了惊喜、忧伤、无助……

这个面目清朗、神态俊洒的高彻男子,就是呼衍氏部落的酋长呼衍揭儿?原来,他也是这般年轻、这般——深情款款……

须卜珑玲(4)?

须卜珑玲(4)

他为什么如此深情地看着禺疆酋长的阏氏?那样的眼神,波澜不兴却又激流滚滚,竭力压抑却又情意潸潸,望着的人儿,分明就是他心中藏匿的女子。

须卜珑玲盯凝着默默相望的两人,虽是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是有所了然。阏氏与禺疆酋长深情相爱,而呼衍揭儿,恐怕是有所爱、有所恨、有所痛的吧!他会怎么样呢?放手、离开,还是纠缠、迷乱?

须卜珑玲第一次发现,原来,如此深情地望着心爱的女子的男子,会让自己的心更加迅速地沦陷,如果说对禺疆的心动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青涩情怀,那么,动容于呼衍揭儿如海般的情意,就是她的宿命与劫难。和呼衍揭儿的第一次相遇,她并不知道,在她以后的十年中,将会孜孜以求地盼望着呼衍揭儿深情的目光,最终,仍然无法盼到。最后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他所有的温柔,只是一个男子的歉疚,只是一个男人爱情的影子,并不是刻骨的爱。

“哥,你怎么傻了?”呼衍玫儿狐疑地嚷着,这个女子,不会就是哥哥喜欢的深雪阏氏吧,嗯,还真是漂亮,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难怪哥哥这么喜欢。不过,还有旁边的漂亮姐姐在呢,多不好呀,“哥,你不是带我来玩的吗?”

相望良久的两人俱是一愣,回过神来。杨娃娃莹白的脸上倏的飞掠起一抹红云,尴尬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女子,轻轻笑着。呼衍揭儿也觉得失态了,干咳了两声,“玫儿,你跟这位姐姐玩一会儿,我和阏氏……到那边谈一些重要的事情,待会儿就来找你们!”

说完,也不理会三人惊讶的目光,径直朝着桦树林走去。杨娃娃歉意地干笑着,都不知道怎么摆放脸上的笑容了,只好硬撑着、跟上渐行渐远的清奇身影。

须卜珑玲目送他们走向桦树林,心中暗想,也许他是要跟她了断……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一起玩吧!”呼衍玫儿并不担心哥哥,仍是一派天真、快乐的神情,亲切地拉着她的胳膊。

“我叫须卜珑玲。”她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地瞟向那片桦树林,完全没有发现旁边的小姑娘贼贼的窃笑。

呼衍揭儿在桦树林的前面停下来,猛地转过身,定然地看着她。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移动着脚步,思量着他要说些什么,不防他突然停下来,惊了一下,怯怯地抬眸看向他。她觉得有点好笑,从来,她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这会儿竟然怕了呢?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杨娃娃在他开口之前,抢先开了口,最好呢,能主导这次谈话,“你的伤……都好了吗?”

“差不多都好了,你还会关心我吗?”呼衍揭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更加不会关心他,只会恨他;因为,她和禺疆差点就因为他而死,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她死的呀!“可是,心中的伤,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听了这样的话,我很难过,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伤害了那么多的人,夏心,夜天明,林咏,霓可,还有,爱宁儿,丘林野……更重要的,伤害了你。一个又一个,都因为我而改变了他们原来的样子,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的表情是多么自责,眼神是多么悲伤呀!呼衍揭儿心疼极了,不由得目光如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想太多。”想到她因为自己的逼迫,而不得不自杀,以后,他都不会了,不会了……他只要她好好地活着,即使永远也得不到她;永远再也见不到她的心痛,比起得不到她的心痛,要更为沉重得多。

“明天就开始草原盛会了,我是带着玫儿来玩玩的,也顺便……你们的联盟重新推选单于,如果须卜氏和丘林氏再搞出什么阴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听闻他突兀而起的狠戾的话,杨娃娃心中一惊,望向他冷肃的脸庞,“为什么……要帮我们?”

虽然,她明白他的意图:他不让她有事,却没有想到,他会转变那么快……是的,只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脸容更加沉谙,他的眸色温和不少,却像是历尽沧桑,看破了情关,收敛了情意……这样的转变,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她胸腔里悬得高高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他转过脸,看向月亮湖,遥遥的目光,清澈而深沉,“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伤害……”他转回目光,“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禺疆一定不会放过我!”

杨娃娃想起乌丝说的话,瞳瞳的守护神,是呼衍揭儿吗?一生的守护神,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守护瞳瞳一生?瞳瞳和他,会发生某种关系?“这个……其实不是我救了你,应该说,是瞳瞳和乌丝。”

“瞳瞳?瞳瞳怎么救我的?”呼衍揭儿惊奇道。

她略略停顿,想了想,还是咽下脱口而出的话,“瞳瞳生病了,女巫乌丝说瞳瞳是恶鬼缠身,禺疆相信了,就放了你。”

他捕捉到她眼中快速浮现、却又迅速沉沦的光环,清楚地明了她的善意谎言与用心良苦,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有所误会,“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是以前的呼衍揭儿!”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深雪……请你……我能不能最后一次……抱你?”

“就一次,好吗?”

杨娃娃的心跳,漏掉了三拍,顿住了呼吸。或许,最后一次,是诀别,是了断,是他人生的另一个开始。那么,好吧!她的唇角漫浮起柔软的笑纹,悠娴地走向呼衍揭儿,搂住他的腰部,靠在他的右肩上……他惊喜、激动地搂住她的身子,慢慢地加大力度,好像要融为一体,好像再也不放开!

他忘情地享受着这温馨、宁静、得来不易的一刻,脑中充塞着身躯相拥的那种微妙的动情感觉,好想好想,就此不要放开;然而,他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心爱的女子抽身离去。当她从梦幻一般的月亮湖抽身离去,这个春天,就此变得荒凉,他的一生,就此变得空旷。

这个拥抱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她边走边想。

感冒了,好痛苦的说,向大家告假两天,好好休息下,13日更新,不见不散,谢谢!

草原盛会(1)?

草原盛会(1)

草原盛会在这片情爱萌动的春色中开展,在挛鞮氏部落辽阔的草场上激情上演。各部落的青年男女齐聚于挛鞮氏部落,喜悦、调笑、友谊、爱恋、追逐……进行各种各样的竞赛活动,赛马、角力、比武、骑射等等,高涨的热情,在草原上空燃烧、沸腾!

草原盛会的各类比赛持续三天,第一天,主要是赛马、角力比赛,第二天,主要是骑射比赛,自由活动,第三天,推选新任单于。

这天上午,训练场上早早的就聚集了雄姿英发的草原男儿和繁花似锦的娇笑女子。麦圣、洛桑和塞南负责今年的盛会,丝毫不敢马虎,里里外外、各个方面都作好万全准备。杨娃娃站在远离赛马场的地方,观看着这一草原的盛况,个个英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模样,势必要在众多的女子面前,展现出最勇猛、最神气的一面。

真儿走过来,笑意明媚,疑虑地问道,“阏氏,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们比赛呀?”

杨娃娃看着她,这个女孩儿,跟着自己不到一年,清秀、单纯的脸庞仍然洋溢着阳光般绚丽的微笑,心思却成熟了不少,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有点神思恍惚,清纯的眼睛略加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一问。她笑道,“不会的,她们的加油、鼓励,只会让参加比赛的男儿更加卖力。”

她让真儿从部落的年轻女子中挑选出十六个容貌端正者,组织一支拉拉队,为参赛者喊喊口号、加加油,教了两三天,她们总算冲破自身的心理障碍,大胆地喊出口号。真儿赞赏道,“阏氏的主意真是奇特,我们匈奴女子也经常为他们加油,但只是分散的,不会一起高声呐喊。”

杨娃娃只是笑笑,看见洛桑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过来,说道,“阏氏,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都仔细看过了吗?”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须卜氏和丘林氏真有那么“乖”吗?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禺疆,丘林基泰也带着女儿来了,不知道意欲何为;真的不为儿子报仇了?

洛桑压低眉峰,禀报说,“天亮之时,在黑沙岗发现五千骑兵,应该是呼衍氏部落的骑兵!”

黑沙岗距离部落只有半个多时辰的距离,呼衍揭儿此次前来,还带着五千骑兵,莫非是……杨娃娃疑问道,“你确定?那应该是呼衍揭儿带来的,酋长知道吗?”

“我已经禀报过酋长,酋长说,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她点点头,让他继续注意各个部落的动向。他转身离去,稳定的步伐、清朗的背影在暖暖的阳光下散发出温润而逼人的英豪气概。她不经意地侧过目光,讶然地看见真儿的脸颊绯红流光,娇嫩得可人,恋慕的目光尾随着离去的身影而渐行渐远……深远的情意隐匿得恰到好处,却在无意中泄露,让人顿生恻隐之心。

杨娃娃盯着毫无所觉的真儿,晶亮的眸中转过一轮诡异的光色。

突然的,赛马场那边爆发出沸腾的哄叫声,紧接着,马蹄沉重的踏响声叩击着草地,一声声地踏在心坎上,震彻心肺。真儿恍然地回过神,激动地嚷道,“阏氏,赛马开始了,要不要现在就让拉拉队开始喊口号?”

“好,你去吧!”杨娃娃知道真儿恨不得立刻跑过去看赛马,就让她去了。转眼看到不远处、禺疆和塞南、伦格尔谈话,轻松、愉悦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担心是否将会发生什么意外;不及防的,两个女子已经靠近身旁,反应过来时,她们正冷淡地看着自己。

须卜珑玲一身粉紫的轻便绸装,杏眸微张、笑盈盈地揶揄道,“阏氏是在看酋长吗?”

杨娃娃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地赞叹道,“珑玲居次真是英姿飒爽呀!我是个女子,看了都要流口水呢,更别说草原男儿了。”旁边的这位女子,身量高挑,肤色白皙,一身青白色劲装,犹显得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勇气概,“这位是丘林氏部落的非澜居次吧,昨晚上休息还好吗?习惯吗?”

丘林非澜的脸上像是浇了一层冰水,冷若冰霜,眉目未动,两片粉色的唇吐出冰冷迫人的话,“谢谢阏氏关心,非澜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丘林基泰的女儿,丘林野的姐姐,尚未婚配,孤傲的冷艳美女!一双丹凤眼飞斜入鬓,高高的吊起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娇挺的鼻子有点冷硬,缺了点女子的柔软;稍显淳厚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隔绝了内心的想法。

草原盛会(2)?

草原盛会(2)

“你们慢慢聊,我去赛马了!”丘林非澜看也不看,撂下一句冷话,冷冷地跨步而去。

须卜珑玲尴尬不已,都不知道如何摆放脸颊上的笑靥了,只好赔笑道,“非澜姐姐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样子,阏氏千万不要介意。对了,阏氏,你不去看赛马吗?”

杨娃娃平和的眉目之间蕴含着温润的笑意,“没关系的,我不会介意!你去吧,我还有点事。”

杨娃娃看着她轻笑着离开,昨天的须卜珑玲,是清高的、冷淡的,今天却完全不一样,语笑嫣然,亲切随和,是什么力量,让她变化如此迅速?是她已经说服了她的阿爸吗?奇怪的是,禺疆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件事,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然,她也不会亲自问他,如果是真的,她会等着他开口。

她展眸看向禺疆,正好他也看过来,挥手示意。她只是轩一轩眉,乖巧地笑着,继续四处张望。

禺疆拢高眉角,奇怪了,让她过来,她怎么不过来呢?一个人在那边干什么呢?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真不知道在看什么。

塞南观望着赛马场热火朝天的比赛,听闻那一支女子拉拉队的呐喊声,轻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正色道,“阏氏的想法真是奇特,弄了这些女子大喊大叫,那些小伙子就更加英勇了!”

伦格尔想起了禺疆说过的一句话,贼贼地笑着,轻嘲道,“是的呀,阏氏的这颗头颅,抵得上三千骑士。”

禺疆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哼哧一声,回敬道,“年初,你的阏氏染病走了,什么时候,再娶一个?要不,我给你挑选一个吧!如何?”

“不敢劳烦酋长!”伦格尔赶紧摆摆手,呵呵直笑。

塞南粗犷的脸孔隐含着静静的波澜,“我会注意各个部落的行动,你们都放心吧!那些小伙子们多英勇啊,你们不去露两手吗?你们看,丘林基泰的女儿丘林非澜也参加了,我听说,这个非澜居次也不小了,有二十二了吧,还没嫁人,据说,基泰酋长给她挑选的好几个男儿,她一个都看不上,高傲,冷艳,从不服输。”

伦格尔眼睛的余光扫向禺疆,嘲笑道,“美丽是美丽,就是太冷了!这次,丘林基泰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不会也是嫁女儿吧,哈哈哈哈……”

塞南低头作沉思状,复又抬头热切地看着两人,眼睛清亮得像是发现了某种奇异的事物一般,沉稳道,“如果真的娶了须卜氏、丘林氏的两个居次,就不怕两个部落不支持我们,两个女儿捏在我们手里,他们多多少少也会顾忌的,你们说呢?”

禺疆微一拧眉,稍作思率,便兴奋道,“这个主意很好,我完全赞同!那么,任务就分配给你们两个了,去吧,不要让我失望。伦格尔,你不会害怕那个冰冷的美人把你冻着了,而不敢去吧!”

“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就看我想不想了!”伦格尔虽然对丘林非澜没有好感,但还是有点好奇心的,她对什么样的男子感兴趣呢?她有什么本事,看不起男子?

塞南不自觉地又把目光投向赛马场,眼底流泻的是浓浓的激赏,“既然如此,那还不去?晚了,她就把我们部落的男儿都比下去了!”

其实,他激赏的,并不是赛马的男儿,也不是丘林非澜,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粉紫便装的须卜珑玲。不过,他不会刻意去得到她,因为他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另一个男子的身上。

伦格尔拍拍塞南的肩膀,粗放的小眼横流出自信的芒色,豪气干云,“兄弟,等着我的好消息,如果我比你早一步,你的女儿就必须嫁给我的儿子。”

塞南刚要说话,伦格尔已经迅速地转身跑了,“这个伦格尔……哦,酋长,我到处去看看!”

禺疆也刚想叫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赛马场传来响亮的马蹄声、尖叫声、哄叫声和女子拉拉队的加油声,一片热火朝天的情景;转头看见杨娃娃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姿态轻松、安详,玉雕般的侧脸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有璀璨的光,迷离得晃眼。他的脑中晃出一个念头,随而从后面包抄,来到她的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坐下、搂住她的纤腰,温存地磨蹭着她的头发。

其实,杨娃娃早在他走近身边之时就听到脚步声了。熟悉的阳刚气息漫卷而来,萦绕在口鼻之间,笼罩着全副身心,让她觉得异常安心;稍会儿,淳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让你过来,你怎么不过来呢?”

“呃……你让我过去了吗?我以为你们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呢!”她的嗓音有点发颤抖,是的,在他温热、强健的怀中,她都会情不自禁地颤栗,总会迷乱得找不到自己。

禺疆心中一紧,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什么,握住她的双手,柔腻地抚慰着,换了一个话题,“雪,你应该没看过赛马的吧,怎么不去看看呢?”

她计上心来,假装无奈地说,“你不参加赛马,我还看什么呢?”

草原盛会(3)?

草原盛会(3)

禺疆朗朗笑开,勾过她细腻的下巴,低头罩住她的双唇,轻柔地啄触,鼻息润热,“如果我去赛马,小伙子们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而且,嗯……你不担心别的女子看上我吗?”

虽然被他调戏得有点晕乎,她的脑中仍是清醒的,亦是明白他意有所指,“看上与否,是别人的事;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的嘛!”

他的心中突兀的一阵窒息,她的意思是:她要阻止,她在乎,是这样的吗?可是,她显得那么轻松、随便,如果,他真的再娶须卜珑玲,她会如何?忍不住地,他更加固紧了她的腰部,断断续续地说道,“雪……嗯,我是说,如果……你先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好不好?”

“哪有这样的!不行,你先说是什么事,不然,我宁愿不听!”杨娃娃撇撇嘴,不依不饶道,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娇蛮表情;然而,她的内心是激动无比的,隐隐感觉到,他将要亲口对她说那件事情了。

他很清楚她是不受威胁的,专注地逡巡着她的眼睛,“好吧,但是你一定不要跟我生气!嗯……这么说吧,须卜也刚想把女儿须卜珑玲嫁给我,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他会不会在搞什么阴谋?”

她想不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说出来,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想?”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禺疆脸色如常,无奈地笑道,“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哦,是吗?应该说,须卜也刚不会有什么阴谋的吧!”杨娃娃无力地垂下睫毛,语气淡淡的,心中空空落落的——呵呵,他仍然是一个男人,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草原可以对所有的一切妥协的男人,跟远古时候的元始天妖不一样了;此刻,她终于看到他的真面目了?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她瞬间忧伤、冷淡的神色,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为她的不加掩饰和对自己的在乎而感到满足和欣喜;他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谢谢你!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呢?我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女人,你忘了吗?”

听到他的深情表白,她怎能不动容呢?却仍然不太相信,“但是……你没有拒绝的理由的呀?”

“我要拒绝,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霸道的话语吓得呆住,掀起眼眸望进他黑亮的眼睛,那小小的黑潭中旋转着深深的漩涡、仿佛要把她吞噬。她应该放心,也应该庆幸:他,到底没有!

他灼灼的目光深而浓,炙热的鼻息呵在她的侧颈,零碎地吻着她的耳窝,“雪,不要怀疑,我只要你!”

此时,她才醒悟过来,他是耍她的;心中却是欢呼雀跃的,“你捉弄我,你坏!”她尴尬地推着他,闪躲着他的亲热,毕竟——众目睽睽!而且,让某个敏感的人看到了,还真是刺激……她抛出一个话题,“对了,呼衍揭儿的五千骑兵扎在黑沙岗,你觉得有问题吗?”

“暂时还不好说,不过我始终怀疑,呼衍揭儿真的不会再耍弄阴谋了吗?不过,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绝对不允许再次发生上次的事情!”

杨娃娃看着他的脸孔从脉脉深情的温和、转瞬之间转变成恶魔般的嗜血,怔忡得不寒而栗,脊背上温热的汗渍,瞬时冰凉。好久好久,她都没有见过他如此骇人的表情,再有下一次,她无法保证还能不能活命——呼衍揭儿。

禺疆生硬地笑了笑,缓和了脸色,“伦格尔参加赛马了,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他拉她起身,走到赛马场,挤进密密匝匝的围观部民。此时,正是比赛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中间的赛马跑道,宽度——可以容纳五匹并排的赛马、同时飞奔,长度——向东延展到很远、赛马和马背上的驰骋者只是一个微小的点;东边的终点矗立着十根木桩,参赛者必须绕过木桩,掉头驰回出发点。

拉拉队持续地呐喊着,一边八个,喊声清俏、活力四射,很多部民受其影响,尖叫声、喝彩声越加狂热,直上云霄,给予赛马的小伙子极大的鼓舞和力量。极远处,一二十骑赛马纷纷回转,激越的马蹄鼓点响在耳畔,振奋人心,风驰电掣的速度扬起阵阵的灰尘,鼓荡起一股股强劲的旋风,回涌在附近的上空。

部民们纷纷探头观看。远处,一抹青白色劲装的女子身影渐渐地赶上来,超越了所有人,低伏的上身充满了刚柔并济的味道,英姿飒爽,英勇的气概丝毫不让男儿。她,就是丘林非澜。

“丘林非澜太厉害了,伦格尔大人都赶不上她!”部民们七嘴八舌地赞叹道。

草原盛会(4)?

草原盛会(4)

后面的小伙子咬牙追赶上来,丘林非澜微微侧过头斜了一眼,艳丽的脸上荡开一记冰冷的微笑,看也不看,甩开马鞭,往身旁的赶超者的身上招呼,赶超者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蓦然一惊,硬生生地勒马、躲过重重的一鞭……又有三四个赶超上来,她都出其不意地甩出马鞭,逼迫他们减速慢行,以此保持自己的领先速度。

渐渐地,近了,伦格尔眯瞪着小眼,绷着脸皮,抿紧嘴巴,上身伏得很低,纵马越野地逐步冲上来,紧紧地咬在丘林非澜的斜后方……围观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为伦格尔叫好,为他加油,伦格尔的脸上,抹开必胜的自信笑容。

丘林非澜冷嗤一声,丹凤眼冷酷地高高吊起,扬起马鞭,狠辣地抽向斜后方的伦格尔,却没料到,急速地收回马鞭的时候,却收不回来,怎么拽也拽不回来。她心中猛地揪紧,回头一看,他正洋洋自得地看着她,鞭子的尾部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看他一副贼笑的嘴脸,她的心中充满了恶心的感觉,恼怒地想到:他这不是存心让她出丑吗?于是,她竟然错误地拼力拽回马鞭,企图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拽了好几次,都没能拽回来,却又是突然的,对方的拉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惯性地往回拉,因此身子快速地往左边倾斜,掉下了马背,只有右脚钩在马背上。

情势非常危急,部民们都惊吓得呆住了。静寂无声。只有骏马奔跑的马蹄声。

骏马仍是风一般的驰骋,丘林非澜吊在马侧、惊吓得直冒冷汗,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感觉到有一双手扯住了自己的右腿,扳正了自己的身子……

伦格尔紧紧地挨着,邪气地笑着,伸出强健的左臂勾住她的腰部,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扯到自己的马上,坐在自己的前面,拥着她,狂猛地冲向终点。

部民们激动地鼓掌,喧嚣地呐喊,赛马场一片沸腾。丘林非澜恼怒地下马,孤高的丹凤眼眉梢凝结着冰霜,寒厉地瞪了伦格尔一眼,转身欲冲出人群。

伦格尔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右臂,稳声调笑道,“丘林非澜,我们两个都赢了,难道你不高兴吗?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丘林非澜从小到大没有被如此羞辱过,又着恼于他的纠缠与调戏,愤怒得胸口快要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冷不丁地转身、扬掌抽向他的脸孔,力道又稳又急又大,一掌下去,少不得一声脆响、五爪印子立现。

四周静得可怕,无数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等待着那只粉嫩的手掌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部民们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的脆掌并没有抽下来,而是停顿在半空中。伦格尔及时地捏住她的手腕,晶亮的眼睛锐利地瞪着她,寒芒顿涌,冷硬道,“男人的脸,不是随便给女人打的,你给我记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丘林非澜更加羞愤,无比怨恨地盯着他,眸中旋转着莹亮的色泽,楚楚熠熠,冷傲的脸颊上竟是弥漫着片片苦涩;她生硬地抽回手臂,忿然地转身,冲奔而去。

因旋转而裹挟起来的阵风,好似秋冬的冷风、抽打在他的脸上,惊散了他的愤怒与刻意的嘲弄,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伦格尔才醒悟过来:他已经羞辱了她,伤害了她!而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他无奈地苦笑,该如何挽回她的心呢?

杨娃娃看着两人的潮流暗涌,如果两人真的结成好事,就可以拉近丘林氏部落,那不是很好吗?于是催促道,“伦格尔,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呀!”

伦格尔惊讶地看着她,仿佛一瞬间不甚明白她的话,仍旧愣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时才拔腿冲去,一溜烟没了人影。

“你说的意外,指的就是伦格尔吧!”杨娃娃开心地笑着,回转身体,却已不见禺疆的人影。一眨眼的功夫,这人跑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她不满地撅起双唇,泄气地挤出人群,惊讶地呆立着,双腿被吸住了一般、无法动弹:禺疆就站在前方很近的地方,他的旁边,是呼衍揭儿。

呼衍揭儿昂立着身躯,眼色冷静,看着她的一刹那,有点些微的抖动;当看到她被他搂在怀中、浓情厚意、亲密私语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眼睛中灼烈烈的,是的,他很想砍人……可是,他意识到,他再也不能那样了,他没有资格,他只能告诫自己:不能再心动,不能再舍不得……

他压抑着潮涌的情绪,眸光如水般清凉,“我想跟他说点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要跟禺疆说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要问自己呢?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禺疆走过来,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道,“你先玩玩,我待会儿找你。”

草原盛会(5)?

草原盛会(5)

杨娃娃柔美地笑着点头,“我先回去,看看瞳瞳和曼儿。”说完,清淡如羽毛的目光扫过呼衍揭儿,点头致意,婉笑着转身离开。

呼衍揭儿看着她离去,迷恋的目光追随着娉婷的影子,毫无所觉禺疆正怒火炎炎地看着他,直要把他吞灭。禺疆揽住他的肩膀,好整以暇地说,“兄弟,看够了没?你好像还是放不下我的阏氏,不过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再想着她,因为,那只会苦了你自己!”

呼衍揭儿拿掉肩膀上的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径自朝前走去,远离了人群,“听说须卜也刚要把女儿嫁给你,你如何打算?她知道了吗?”

两人越走越远,赛马场的喧嚣逐渐地消失。遍野的鲜花,傲人地绽放,缤纷地铺展在青绿色的草地上,一朵朵,一簇簇,在阳光的照耀下,明媚动人。美丽的蝴蝶在花草丛间翩翩飞舞,轻盈地身姿围绕在他们周边,令人眼花缭乱得炫目。浓郁的芬芳扶摇漫卷,扑鼻而来,熏人欲醉。

鲜花,蝴蝶,芬芳,无不让呼衍揭儿想到动人的杨深雪。

哦,原来是为这件事,看来,他很关心雪;而这种关心,有多少是真心的?还是幸灾乐祸?如果真娶了须卜珑玲,他是不是就会……禺疆站在一棵树下,浓荫满地,覆盖了酸酸的心潮,“你好像很关心我的事情?”

呼衍揭儿略略一想,禺疆对自己非常警惕,仍是不相信自己;直言道,“应该说,我希望深雪能得到幸福!”

就这么简单吗?禺疆不屑地问道,“你如何知道,她得不到幸福,或者我不能给她幸福?”

“你不相信我?”呼衍揭儿愤怒道。他恨自己,没关系,他不相信自己,也没关系,他禁止自己想念他的阏氏,根本没关系,只要他对她好,不再娶别的女人,可是,他如此针锋相对,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娶须卜珑玲吗?

如果可以相信他,禺疆宁愿相信他,可是,呼衍揭儿并不是一个孬种,而且,他会就此永远地放弃吗?禺疆冷笑道,“我应该相信你吗?”

呼衍揭儿的眉梢骤然一拧,坚定地看着他,眼中飞舞着利刃般的银光,“对,你相信与否,无关紧要。如果,你真的娶了须卜珑玲,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带她走!”

“我也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禺疆回敬道,硬而且狠,脸孔上抹开令人温暖的笑意,音色却是极度的决裂,让人心中寒瘆。威胁他,还是警告他?这么说,呼衍揭儿是心存侥幸的,就等着他娶了须卜珑玲,如此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带走杨深雪。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娶须卜珑玲,还是……必须要他做出承诺,为了她,也是应该的。呼衍揭儿清亮的眼睛乍然闪过星星般的光芒,仿佛划过黑暗的天际一般,直直地逼入他的视线,“那你必须答应我,直到你死,绝不再娶第二个女子!”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禺疆乖张地讽刺道。

“对,你只能要一个人!”

见呼衍揭儿斩钉截铁的神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禺疆已经明白,呼衍揭儿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杨深雪幸福地生活着。很好,那么,就让自己耍诈一次吧,“如果我不娶须卜珑玲,须卜氏部落将会与我部落为敌,你应该很清楚,须卜氏一定会联合丘林氏对付我,再拉拢几个小部落,到时,大大小小的征战就会很频繁。”

“你知道吗?深雪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其实,她非常希望匈奴能够统一,大漠南北诸多部落都听从于同一个号令和指挥,以此对抗外族、周邦的欺负和掠夺。”

“哦,她是这么想的?”呼衍揭儿的心中莫名地惊诧,想不到她的想法和胸襟如此广大,此等女子,草原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他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停栖在遇见的肩膀上,温柔地扑扇着羽翅,灵动的美丽,好似深雪婀娜的身姿,“你所担心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发生,而且,我也保证你可以登上单于大位!”

“你如何保证?”

呼衍揭儿牵扯起下颚,眸中的戾气瞬时乍泄,豪气地说,“你不是已经发现我的五千骑兵在黑沙岗待命吗?我会预先跟须卜氏和丘林氏打招呼:反对挛鞮氏,就是反对呼衍氏!我想,他们多少也会忌惮我呼衍部的骑兵!”

虽然早已猜到呼衍揭儿可能不会再与自己为敌,但此刻听闻他雄心万丈的保证,禺疆不禁佩服雪和伦格尔的远见以及拿捏心思的精确,稍稍放下心来,“这么说,你是早有准备了?不过……”

“不过什么……你直说便是!”

禺疆心中跳荡,无法预测他为了雪会牺牲多少;于是锁住挺拔的浓眉,眉宇之间微泄愁苦之色,心念细转,“如果我真的拒绝,我想须卜也刚表面上不会怎么样,就怕暗地里搞阴谋!”

呼衍揭儿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须卜珑玲爱上别的男子,甚至嫁给自己,须卜也刚理亏在先,想要发难,也找不到借口。呼衍揭儿又如何不明白他的伎俩和目的:解决了须卜珑玲,同时也解决了自己对他的威胁,只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呼衍揭儿跨步上前,一臂搭在禺疆的肩头,眸色冷沉,“我明白你的意思,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从须卜珑玲下手!”

不了情(1)?

不了情(1)

第二天,各项比赛精彩纷呈,接近尾声已是黄昏时分,禺疆命人开始准备夜幕下隆重的歌舞酒宴。夜幕降临,草原上空是浓墨重彩的黑暗,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繁星,仿佛近在眼前,又觉得要不可及。杨娃娃伸出小手,摊开白若无色的手掌,璀璨的星光,仿若流星一样,划过手掌,瞬间消逝不可追忆。

方形广场上排开长长的案几,就像大礼那天的酒宴规模,只不过多了胡笛琵琶的飘扬伴奏,多了星光明月的飘逸光泽。各个部落都准备了歌舞表演,舞蹈,耍刀,歌唱……水平参差不齐,难得的是欢快的舞步,喜悦的笑容,狂热的激情,参与的热情。

当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情意萌动的青年男女纷纷走到广场上,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圆圈,载歌载舞,唱出最动听的情歌,舞动出最澎湃的热量。

禺疆扫了一眼,毫不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秘密,凑在她的耳边、神秘地说道,“你发现了吗?伦格尔、丘林非澜、呼衍揭儿、须卜珑玲都溜走了,我看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隐秘的地方……”

杨娃娃扑哧一笑,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低低嘲讽道,“你都宝宝的爸爸了,还想怎么浪漫?”

呼衍玫儿双手捧着一条绣花腰带,绕在须卜隆奇的颈上,温柔而羞涩地瞟了他一眼,娇羞地低着头跑出人群,跑向广阔的草原,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小伙子们推搡着呆愣的须卜隆奇,催促他快快追她去。

杨娃娃看着群情激昂的青年们,淡淡地笑着,心中想道,难道这个绣花腰带是定情信物?

禺疆握住她的小手,眨着眼眸,眸光灿亮如星光,“雪,你知道这条绣花腰带代表着什么吗?”见她摇头,解释道,“在匈奴,未婚的女子,要亲手缝制一条绣花腰带,献给心中喜欢的男子,如果男子接受了,就表示他愿意娶这个女子为妻;如果不接受,就要把绣花腰带还给她!”

那男子真的不接受,这个女子岂不是很丢面子?杨娃娃刚想开口问他,却见麦圣走上前,凑在禺疆的耳旁,叽叽咕咕地小声说话。说完,麦圣站在后面,脸上的肌肉极不自然地扯着,尴尬地看了杨娃娃一眼,立马转开视线。

杨娃娃见麦圣不自然的表情,担心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禺疆淡漠地顿住了眸底的笑意,低下眼眉,稍作思虑,随即握紧她的手,无甚表情地安慰她道,“没什么事,我去去就来,别担心,啊!”

她只是点点头,目送他起身离开,心中虽是担心,却只能无奈地干坐着,继续看着眼前的热闹。因为,她知道,他不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一定有他保留的理由。

禺疆快速地走着,心中翻滚着诸多念头:须卜珑玲找自己有什么事呢?要跟自己说什么呢?而且,更重要的是,刚才——雪疑惑的表情,好像看出了些许苗头,以她的聪慧,不难猜到;万一她真的知道了,那不是更加不妙吗?嗯,回来一定跟她解释清楚。

他走到一个毡帐旁边,隐隐约约地,若有若无地,听到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近了些,贴在毡帐的边上,探头出去,看见——月亮和星星的光芒,拉出两道淡淡的影子,一个高大俊伟,一个清扬高洁,竟是那么的合拍。

“我知道,你喜欢深雪阏氏!”好像是须卜珑玲的声音,幽幽的音色,扬漫着浅浅的无奈。

呼衍揭儿的影子静静地立着,夜色中轻微地晃动,“或许,直到我死,都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他的嗓音隐藏着细微的颤抖,不敢置信似的,“即使这样,你仍然愿意嫁给我?”

须卜珑玲感觉身子重重地被撞了一下,腰部生疼生疼的;她含着凄楚的微笑,那洁白的微笑,又是自信的,坚定的,“是的,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换取你的爱,无论结果如何!”

“因为,我喜欢你!”

听闻他们的谈话,禺疆疑惑了,难道须卜珑玲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倾听他们的谈话?他知道呼衍揭儿会帮他解决掉须卜珑玲,却不知道须卜珑玲竟然如此迅速地爱上呼衍揭儿,而且坚定不移地要嫁给呼衍揭儿,即使知道呼衍揭儿不会爱上她。

呼衍揭儿不是不感动的,然而,又能如何呢?他的心中,只能放得下一个人的呀!他定下声调,不带情绪地说,“好,我可以娶你,也可以对你好,但是,我心中只有一个女子,我所能给你的,不可能是爱!”

不了情(2)?

不了情(2)

这,就是男子对女子的痴情,可惜,那个女子,并不是自己!须卜珑玲悲哀地想到,心动的两个男子,都不属于自己,为什么她如此可悲呢?她坚强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挺直了肩背,盈盈转过身子,一双清眸、粼粼若水,强自忍住了酸酸的泪意,“好!明天一早,你就跟我阿爸提出来吧!”

呼衍揭儿自是听出了她语音中隐忍的哭腔,心中一软,跨步上前,缓缓地抬起右臂,想要安慰她一下,却终究没有落下来。她对于他,终究陌生!他只是软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她静静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话落,呼衍揭儿披着一身星光、悄声离开,只留一抹淡淡的阳刚气息,浮在月色中,绕在她的周身。

五月的夜,有些凉薄,寸寸的凉意染透了肌肤;五月的月色,有些漠寒,自天际凌落的光华,渺渺濛濛,洒落在她的身上,轻绡般纤婉光滑,洁净得不惹一丝尘埃,缓缓流曳出的,是让人见之心动的孤洁风华。

禺疆心中辗转,想道:呼衍揭儿能够娶得须卜珑玲,也是他的幸福;只不过这种幸福,是不是他想要的而已。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却听到——

“酋长,我知道你来了。”须卜珑玲背对着他,嗓音已没有了之前的酸意。

禺疆闪身走出来,尴尬了脸色,毕竟,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心虚道,“呃……我是碰巧听到你们说话的。”心念一转,想起是她让自己来的,莫非她是要让自己听到他们的谈话?要让自己知道她喜欢的是呼衍揭儿……还是让自己知道呼衍揭儿对雪的情意?不管如何,问了不就知道了?于是直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须卜珑玲转过身躯,撩人月色中,黑黑的乌瞳晓映着亮亮的清辉,“刚才,我们的谈话,酋长都听到了?”

禺疆轻松点头,眼中流露出疏淡的离光,泰然答道,“听到了一些,该听的都听到了!”

须卜珑玲一双清眸中收尽了孤涩,溢满薄薄的清寒,“我找酋长过来,就是要告诉酋长,明天我阿爸跟您提出我的婚事,您可以不用直接拒绝。如此,我阿爸就没有任何借口!”

禺疆眉心一荡,更加确定她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却无法猜透她为何这么做,她明明知道呼衍揭儿不喜欢她,明明知道她阿爸有意生事,而她却背叛了她阿爸,为什么呢?“那我应该怎么说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酋长不需要回答,到时呼衍揭儿和我一起到议事大帐,他会跟我阿爸说,他要娶我。”

禺疆听闻她笃定而又闲淡的言语,好似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不由得佩服她的坚毅与勇敢,“你阿爸会同意吗?”

须卜珑玲静立于荧荧流转的星光之下,飘然的姿态,雅致秀丽,“不同意也要同意!酋长请放心,我阿爸很疼我;而且,酋长不觉得呼衍揭儿也是我们匈奴一个英勇的英雄吗?我能够嫁给这么一个英雄,我阿爸也会很安慰的!”

“是的啊,呼衍揭儿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英雄!”禺疆感慨道,如果不是先遇见的自己,雪也会嫁给呼衍揭儿的吧!无论如何,都是她有意帮自己、帮挛鞮氏解决难题,他诚恳道,“谢谢你!”

须卜珑玲何尝不知道,呼衍揭儿愿意娶她,都是因为深雪公主的关系,为了稳定挛鞮氏的地位,为了帮助禺疆登上单于大位。她杏眸微掀,扫了一眼曾经让她心动的稳健男子,纤纤然越身而过,淡淡道,“我们出来很久了,应该回去了!走吧!”

禺疆转身举步,一前一后地走回方形广场。月色光华与星辉互为呼应,水乳交融,清清洒落一地,撒在人的身上,特别是撒在暗地处相拥在一起的青年男女身上,款款浓华,深情流溢。那是须卜隆奇和呼衍玫儿,简单的情爱,醉人的缠绵。

须卜珑玲牵起唇边的伤意,何时,呼衍揭儿才会如此待她?或许,只有一个字:等。

禺疆想要快些回到酒宴,却不曾想,杨娃娃也离开了酒宴。真儿报说,头曼哭闹不止,瞳瞳也被吵醒了,一起跟着大哭。

不期然,她在寝帐附近碰见正想看望瞳瞳的呼衍揭儿。他目光温和,眉宇之间却拢着些许的伤感情绪,她不由得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呼衍揭儿俊伟的身形隐在月华星辉的超然之外,疏朗一笑,“哦,我想看看瞳瞳,方便吗?我听到了瞳瞳的哭声,好像哭的很厉害!”

不了情(3)?

不了情(3)

“嗯,都是曼儿惹的。”杨娃娃示意他进帐,有些不解,“对了,你好像只关心瞳瞳啊,不喜欢曼儿吗?”

真儿退到一旁,忙自己的事了。

呼衍揭儿坐在床沿,柔软地抱着瞳瞳,轻声哄着;瞳瞳竟然止了哭声,在他的臂弯中安宁下来,娇小的双唇噙着无邪的淡笑,开心地解释道,“你的孩子,我都喜欢,只是……我也不知道,觉得瞳瞳很可爱,而且,瞳瞳每次见到我,好像认得我,笑得很开心。”

她温柔地哄着头曼,脑中思绪万千。他说的没错,瞳瞳刚出生时大哭,被他一抱,立即止了哭声,当真奇怪;后来,瞳瞳每次见到他,都会在他的逗弄之下,玩得很开心。由此看来,瞳瞳长大后定是和他关系非浅。乌丝说,他是瞳瞳的守护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瞳瞳是匈奴的守护神,将会促进匈奴的统一,真会这样吗?

呼衍揭儿以食指轻轻拨弄着瞳瞳润红的脸蛋,不经意地说道,“刚才,无意中听见伦格尔和丘林非澜的谈话,两人好像在吵架。”

“哦?”杨娃娃好奇道,想起昨天赛马时两人的拼斗,后来伦格尔追出去了,不知道结果如何;她蹙眉道,“他们吵什么?如果他们能结成好事,丘林基泰就该跳脚了!”

呼衍揭儿把听来的一一道来,也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和让人难以承受的静默。

丘林非澜退开三步,冷傲对伦格尔说,我不能嫁给你,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伦格尔眼睛灼亮,质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昨天赛马以后,我和你纵马驰骋在挛鞮氏辽阔的草原上,我们在月亮湖待了一个夜晚,看着漫天的星星,你很开心,你在我面前不再是一个冷傲艳丽的女子,而只是我伦格尔的女人!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虽然我们在一起才两天,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丘林非澜的脸上更冷了,语音冻人,说道,即使已经成为你的女人,我也不会嫁给你,请你忘掉那一夜吧!我会很感激。

伦格尔很受伤,面色如铁,直视她,迫得她低下头去,说道,你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丘林非澜冷笑道,是的,我很残忍,请伦格尔忘了这个残忍的女人。

说完,丘林非澜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不过,伦格尔冲上前,抱住她,不让她走。丘林非澜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抵不过伦格尔的力气,在他的怀里哭了。

杨娃娃温然一笑,放松地叹道,“这么说,两人是和好了?”

呼衍揭儿点点头,清俊的黑眸中闪动着异样的芒色,眼神略略的不知所措,似乎要隐藏什么,又似乎不想隐藏,“我……过几天,我会举行大礼!”

她一呆,脑中有些滞涩,眸光亦是凝住了一般、不再流转:原来,他犹豫着是否要告诉自己的,就是这件事。她弯眉看着他,真诚地微笑,“恭喜你,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你的阏氏是哪一位?”

“须卜珑玲。”

是她!须卜珑玲是一个素雅、高洁的女子,娶得她,也是他的福气,只是希望他会好好珍惜。杨娃娃见他的脸上是一种有所期待的表情,他期待着什么呢?期待自己有所反应吗?她是很开心的呀,只要他娶了阏氏,就会很快地放下她了。她语气轻柔,淡淡道,“她是一位很好的女孩,你不要辜负她,到时我一定会送上大礼。”

呼衍揭儿一直观察着她,却见她一副轻松、淡定的神情,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他的脸上仍是平静无澜,心中却是极度的空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

这个晚上,杨娃娃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梦中场景,思忖着好久没有做噩梦了,怎么今晚就做噩梦了呢?难道有什么启示吗?如何努力,却再也睡不着,于是起身披上衣服,呆呆地看着熟睡的禺疆,散落的长发略显张狂,坚毅的面容刀削凛凛,抿紧的嘴唇冰火交缠……她好爱好爱他的呀,很久很久以前就爱着他,怎么也舍不得与别人分享他,即使是为了统一匈奴……也许她是自私的,可是,这份爱,让她沉重,也让她欢悦,让她的内心充实繁芜,也让她的生命再无荒凉。

好一会儿,她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帐。刚走到帐口,她心中一跳,隐约地听见帐外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匆忙掠过。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四下探望,月光明亮得发白,飘洒如水,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猫着身子钻出寝帐,恰巧捕捉到前方一溜黑影快速地一闪而过,有如鬼魅。

糟糕,前方就是瞳瞳和头曼的寝帐,难道目标是孩子?

杨娃娃火速追赶上去,脑中不停地过滤着此时能够想起的人物,须卜氏?丘林氏?还是其他部落?猛然发现帐口的两个护卫已经被撂倒在地,帐中黑暗无边,看不到任何动静,怎么办?怎么办?万一他对孩子下手,那可怎么办?

她狠狠咬住嘴唇,深呼吸,稳定心神,蹑手蹑脚地挑帘进帐,而那黑影,始终没有察觉,直到她出现在帐内,坐在床沿看着孩子的黑影才猛地站起身,顺带抱起头曼,发急的声音中浮现一丝慌张,“你不要过来!”

不了情(4)?

不了情(4)

女子的声音!杨娃娃微微一笑,在黑暗中笑得可怖,呵,原来是她!很好,原来是报仇来了!

她冷静道,音调无比的残酷,“丘林非澜,你想报仇吗?可以,你现在就马上杀死我的孩子!不然,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丘林非澜惊慌道,匆忙的应答有些惶恐,像是被人撞破坏事。

杨娃娃夸张地咯咯直笑,嘲讽道,“虽然你蒙着脸,但是我认得你的声音。”

“传闻阏氏聪慧冷静,果然如此!非澜佩服!”丘林非澜稍一思虑,亦冷静不少,沉声道,“我知道,我的弟弟丘林野是爱宁儿杀死的,但是你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的孩子,呵呵,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丧失亲人的滋味!”

浓重的黑暗之中,惨厉的笑声,怨恨的话语,阴森森的恐怖。

杨娃娃暗道不妙,假如她真的丧失了理智,还真是很难保全孩子;脑中无数念头升腾又消逝,走马观灯一样纷纷扰扰,嗯,看来,只能试一试了,“没错,我间接害死了丘林野,谁让你的弟弟那么痴情呢?一个不懂得放弃的草原男儿,一辈子都会生活得很痛苦。而现在,只要你稍稍动手,我想,你的部民将会因你而饱受劫掠和杀戮的痛苦,从此,我们两个部落之间,将会征战不断,杀戮无数,草场凋敝,牲畜锐减,部民的生活更加困苦。”

“作为酋长的女儿,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如此景象吗?”

丘林非澜傲气地纵声干笑,撕裂了重重黑暗,惊醒了两个孩子,吓得他们哇哇大哭,特别是头曼,嘹亮的哭声惊天动地,扯破了喉咙一般。杨娃娃听闻,心上像是插了一把尖刀,疼得抽气,迫得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孩子夺回来,却只能在这当儿强行打住,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丘林非澜止住尖利的笑声,口气张狂、不屑,“你的意思是,你们将对我部落发起征战?哈哈哈,我丘林氏还怕了你们不成?真是笑话!”

杨娃娃讽刺地嘲笑着,铿锵的语气掷地有声,“你当然不怕,你是高高在上的非澜居次,吃好的,用好地,受苦、挨饿、忍冻的,永远是无辜的部民。”

丘林非澜傲然的脸色突地僵住,看着臂弯中哭闹不止的小家伙,愣愣的不语,仿佛陷入了沉思。

杨娃娃知道,这个攻心为上的方法已经取得成效,随而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到外面去吧!毕竟帐外月色明亮,场地宽阔,你想跟我比划比划,也不会受到局限。”

丘林非澜一阵怔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如在帐外、可免去对孩子的伤害,更有利于自己的逃脱。感觉到站在帐口的影子已经撤出寝帐,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外面,见到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华浓月色之中,姿态悠闲,笑容淡定,风采卓然。她甚觉奇怪,为什么阏氏一点都不紧张呢?都不担心孩子吗?

她看见,伦格尔怒气腾腾地走过来,迈开一步就靠近一步,紧迫而来的冰寒气息就冰冷一分;他的脸色暗沉如夜色,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听得骇人的震怒声调,“非澜,住手!你放下孩子!”

丘林非澜握住匕首,笔直地对准孩子的腹部,强撑着意志,恨恨地恼怒道,“你说放手就放手吗?我的事,不用你管!”话音甫落,心中万般犹豫,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吗?如今这种情形,只怕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不止连累到阿爸,还要陪葬丘林氏众多无辜的部民;然而,自己真的想要报仇、杀死手中的孩子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恨死了爱宁儿,却怎么也找不到爱宁儿,只好退一步把仇恨嫁接在阏氏和孩子身上。

她愁肠百结,脑中思绪万千,仿佛严冬纷飞的漫天大雪,重重遮住了延展的视线,挡住了迈开的步伐……她丝毫没有察觉,伦格尔已经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你说很喜欢女孩儿,你不是说要给我生一个小女孩吗?非澜,你都忘了吗?”

杨娃娃听闻伦格尔饱含深情的的语音,哀沉得让人动容,让人——深深地沦陷,再无反抗的余地……她盯凝着两人,紧张的目光定格于头曼上方的匕首,以及隐隐较劲的两只手,心揪得紧紧的,窒息的感觉延漫而上,背上冷汗如雨。

伦格尔左臂轻轻地抱过头曼,凄痛地问道,“你不要我了吗?告诉我,你不要我们的小女孩了吗?”

丘林非澜傲丽的眉宇弥散开一缕哀伤,苦涩地呻吟道,“不,不是的……”

乍然,她看见怀中小孩已经远离自己,阏氏正伸手接过,心中大急,猝然地挣开他的钳制,抬起匕首,探身、往小孩身上刺来……刺中了,刺中了,红红的血,温温的血,手上的红血,还是热的,好多呀,嘀嗒嘀嗒地掉在地上……

可是,不是小孩的,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想这样的,她不要这样!

匕首,准确地扎入伦格尔的心脏!他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扭曲,锐利的眼睛凝结着沉沉的伤凄,沉重的身子支撑不住地往下沉坠,虚弱地瘫在了地上……

杨娃娃一手抱着头曼,一手撑住他的上半身,脸色惶急,颤抖地叫道,“伦格尔,你怎么样?”

丘林非澜呆住了,撑大丹凤眼,看着沾满鲜血的手,眼眸惊恐得涣散,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不,不是我,不是……”她挪动着凌乱的步子,踉跄地走着,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伦格尔挣扎着站起来,嘶哑了嗓音,哀恸地叫唤,“澜儿——你不要——我了吗?”

丘林非澜听见了那一声宠溺、亲昵而又哀伤的叫唤,生猛地顿住了身子,静静地站立了好一会儿,接着,她再也禁受不住、转身跑回来,惶惶的脸上布满了哀伤与歉疚,“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伦格尔虚弱地笑了,右臂勾住她的腰肢,“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话落,他用劲地吻住她的粉唇,不顾身上的致命伤痛,深深地缠绵。月色迷人,更加浓郁,一缕馨香飘逸而出;莹白的缥缈中,两个痴情的人儿,忘我绞缠。

杨娃娃松了一口气,噙了一抹笑意,回转身子,走回寝帐。

天降之神(1)?

天降之神(1)

半夜,忽然的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闪电凌厉,大雨滂沱,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高亢地呐喊于夜色茫茫的天际。好多部民自是惊醒,均是预感不详,忧心忡忡地复又睡去。次日一早,艳阳高照,万道金光洒满天际,九重天界恍如琉璃世界,金碧辉煌,昨夜的雷雨,一点踪迹也无。

议事大帐,明火灼耀,烈烈火光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湖上金波一般,重影叠翠,闪现出异样的光纹与神思。每个人的眼睛,精锐地瞟来瞟去,时刻注意着旁人的动静,特别是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的动向。

禺疆坐在主位上,青白色的外袍勾勒出他威挺的身形,与座下的众多草原男儿一样,威武勇猛,然而,即使不坐在主位上,他身上笼罩的无形的霸气,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他傲岸的领袖气度,他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睿利,无不让人心生敬佩,甘愿地臣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纵是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如此气魄、如此运筹帷幄的领袖,再难找到第二个。

禺疆冷冽如冰的视线扫向联盟各部落酋长,座下的,还有呼衍揭儿、伦格儿、塞南、无敏等人,平静的眸底跳动着红烈的火簇;没有人知道,这把火簇,焦灼了他的心底与情绪。

他看向伦格尔,微挑眉心,冷峻的眸色含了一抹笑影;伦格尔会意,轻缓地开口,声音仍是洪亮,“兄弟们,今天要推选单于,在这之前,我先跟丘林基泰酋长说一件事。”

伦格尔转向丘林基泰,脸上像是敷了白粉,是病态的惨白,眼睛略显无神,“基泰酋长,您美丽高贵的女儿非澜居次,已经答应嫁给我,酋长应该很开心,如果您不反对,三天后我们就举行大礼。”

丘林基泰的脸颊、下颌肌肉遽然抽动,仿佛能听到骨头磨动的声音,瞪起圆滚滚的眼睛,猝然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澜儿要嫁给你?”

伦格尔一哂,“基泰酋长,何须这么动怒?非澜居次就像天上飞翔的美丽大鸟,丝毫不让展翅的雄鹰,高贵大方,相信追逐的飞鹰多得数不过来,然而,”他的话语软中带硬,“澜儿的心比我们头顶的天还要高,看不上寻常飞鹰,我伦格尔何其有幸,还请基泰酋长应下。”

在座众等,如何听不出伦格尔的话中弦音:明说丘林非澜看上伦格尔,暗里是伦格尔掌控了丘林非澜;明明是请求丘林基泰答应,却是软硬适中地要挟。禺疆看着两人的争执,脸上无起无落,始终轻敛笑意,胸有成竹一般。

“你休想!”丘林基泰伸出胳膊,直指伦格尔的脸面,手背上青筋暴涨。

伦格尔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莫非基泰酋长认为我配不上非澜居次?”

“我老头子说句话。”无敏略显苍老的嗓音,流透出不属于他此种年纪的俏皮,“如果伦格尔配不上,只怕只有一个人配得上了,基泰酋长,你不是也想把女儿嫁给禺疆酋长吧!这样一来,那可热闹了,三个女娃儿,不会吵架的吧!”

貌似调侃的戏语,实则尖锐的讽刺。丘林基泰并不是愚蠢之人,自然听懂了无敏的冷嘲热讽,大怒:“你放屁!澜儿要嫁给谁,不用你们来操心!”

塞南说故事一般,悠慢地开口道:“基泰酋长,我正要跟您说一件事呢。昨晚上半夜,有个黑衣人企图杀害禺疆酋长的儿子,幸亏伦格尔及时赶到,制止了这次恶行。据黑衣人说,她是为弟弟报仇而来的。基泰酋长,对于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丘林基泰的脸色瞬间剧变,竭力遏制住发颤的声音:“这名黑衣人,是男是女,现在哪里?”

塞南眸底的笑很是理所当然,坦然道:“当然是有人看管着,而且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好像是一名女子,伦格尔……”

伦格尔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丘林基泰:“是一个女子,为了劝阻她,我挨了她一刀,她就是我即将过门的阏氏。基泰酋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有半点差错,您来找我便是。”

任谁都能听出伦格尔意有所指——软禁丘林非澜,丘林基泰恨得咬牙切齿,暗淡了恼怒的脸色,呼吸愈加粗重,眼看着就要冲动地跃身起来,须卜也刚赶紧高声唤住:“基泰酋长,急什么!”他的眼睛甩出一束坚狠的光线,示意丘林基泰不要冲动,转向禺疆,眼底的光静而发冷,真挚地说道:“禺疆酋长,关于我的女儿须卜珑玲的事,您考虑的如何?”

禺疆灼灼的倨傲目光肆无忌惮,直言不讳地拒绝:“也刚酋长,谢谢您的美意,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比如说,珑玲居次可愿意?”

“我女儿当然愿意了,这还用说吗?”

“我不愿意!”帐口传来一声娇喝,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抹光彩照人的白色倩影雅致地走过来,抬眸正视大帐里或揣测或疑惑的目光,亭亭立于大帐中央,红红的腮,冷冷的脸,衬得红昏的帐内更加昏暗。

众等英雄等待着须卜也刚的颜面尽失、尴尬与盛怒,探询的目光纷拥而至……

2007/7/2415∶30

天降之神(2)?

天降之神(2)

须卜也刚一愣、既而大惊,浓眉紧紧皱住,低声喝道:“珑玲,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禺疆内心冷笑:呼衍揭儿可真是不简单,幸而雪不是一般女子,不然,以呼衍揭儿的气概——须卜珑玲不就是一个例子?塞南、伦格尔正好望过来,三人对望一眼,俱都是眉目暗挑,会意地凝住了唇边的笑意。

“阿爸,我有话要说。”须卜珑玲玄静地徐步走到呼衍揭儿案几旁边,垂下眸睫,温柔地低唤,“呼衍大哥,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吗?”

众多灼热、戏谑的目光定格在两人身上,帐中的气氛愈加难以揣测,每个人都暗自叽咕:此种形势,是哪般?

呼衍揭儿眼梢的笑意浅浅地晕开,站起身、握住须卜珑玲的左手,朝向须卜也刚,岸然的身躯凝重得让人敬畏,脸色异常的郑重其事,“也刚酋长,我要娶珑玲为阏氏,请您答应!”

“你——”须卜也刚惊骇地吼出声,却又顿时抑制住暴躁的情绪,转而质问自己的女儿,厉厉而言:“珑玲,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须卜珑玲定眸看向阿爸,清淡地回了一句:“就是这么回事,阿爸,我要嫁给呼衍大哥。”

“不行!”须卜也刚骤然地提高了嗓音,生硬得不留余地。

在座众人被他震怒的喝声震得不觉一颤,帐内气氛顿觉压抑,火光散发的热量更加炽热。

呼衍揭儿的身心蓦然地颤动,清俊的眼眸腾起一簇莫名的怒意:“莫非也刚酋长认为我呼衍氏比不上挛鞮氏,我呼衍揭儿配不上珑玲居次,禺疆酋长才配得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须卜也刚揪扯着脸皮,尴尬地应着,嘴上仍是坚持,“几年来,呼衍氏在呼衍揭儿的带领下,发展迅速,让我们几个部落非常汗颜;呼衍揭儿也成为我们草原上的一个传奇,可是,我已经把珑玲献给禺疆酋长,怎么可以反悔,转而嫁给你呢?这不是让别人说我须卜氏不守信用,让我们大失颜面吗?”

须卜珑玲的一方素颜凝固得生冷,坚定道:“阿爸,我不要嫁给禺疆酋长!”

须卜也刚的面容震怒得暗红,霍然站起来,刚要说话,无敏抢在了前头,松弛的眼中隐有锋芒掠过:“我说老弟啊,你可不要小瞧了呼衍氏部落。呼衍揭儿也是联盟的首领,过个几年,说不定比我们的联盟还大,你须卜氏的女儿成为他的阏氏,对你须卜氏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子操什么心呢,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

须卜也刚心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停滞了旺盛的怒在气,略一低头,沉思道:对了,怎么没有想到呢,有呼衍氏暗中帮助,那么,登上单于大位,不是更有把握吗?再说,自己早就料定了禺疆不会娶珑玲,之所以如此热衷地劝说,只不过是要让挛鞮氏放松警惕。

禺疆突然开口道:“也刚酋长,既然珑玲居次已有心上人,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呼衍氏和我挛鞮氏实力相当,须卜氏和呼衍氏如能结成好事,想必也不会委屈了珑玲居次。”

须卜也刚还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故作无奈地坐下来,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须卜珑玲柔倩地看着呼衍揭儿,清冷地抹开一丝笑纹,随而面向大家:“抱歉,打扰各位了!”话毕,娉婷地走出大帐,雅洁的影姿消失于帐口的微色光线,淡淡的晕。

禺疆棱角如削的脸上笑意轻浅,与座下的伦格尔、塞南、无敏、呼衍揭儿目光交接,不动声色之际,心意已通:进展顺利,如此甚好,且看好戏更加精彩。

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不是愚蠢之徒,已经意识到形势的发展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如今,丘林非澜已经落入挛鞮氏,为他们所要挟,不过,不管如何,在座的各部首领……呵呵,他们并不担心,单于大位,他们志在必得。

乔氏首领不耐烦地开口道:“现在,可以开始推选单于了吧!”

伦格尔站起身,语气悠缓,声音威严而强硬:“大家都知道,我们缔结联盟,是在各部自愿的基础上结成的,每个部落和平共处,互相提携,共谋部落的发展壮大,牛羊更多,部民更多,夺取更加丰美的草场,获得更多的财物辎重,让部民的生活更加美好,大家说,是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要按照天神和祖先的旨意,推选出一个大家都非常敬重的英雄,统领我们联盟各部,让我们的联盟更加强大!”

“现在,大家把心目中的人选说出来!”

各部首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帐内气氛逐步升温,变成热烈地叫嚣,而嘈杂的喧哗之中,充斥其中的,无非就只有两个名字:须卜也刚,丘林基泰。乔氏、当于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部落首领,喊声最高,姿势最为夸张,几乎变得装腔作势了。

禺疆的双眸有如刀削,尖刻地拧着,凛冽的寒光横扫大帐,他并不惊讶,如此形势,本就是在他预料之中,很好,太好了!他突一敛紧眸光,看向帐口,一个护卫高喊着“报”奔进大帐。

护卫高声大喊:“酋长,天神显灵了!”

2007/7/24/15∶30

天降之神(3)?

天降之神(3)

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惊讶的脸上无一不是敬畏而惶恐的神色,噤若寒蝉地紧闭了嘴巴,立时,大帐稍无声息,静沉得可怕,只觉各人的呼吸愈加混浊、沉重。

塞南站起身,对那护卫严厉斥责道:“什么天神显灵了,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训练场上聚集了好多部民,大伙儿都跪拜在地上,齐声向天空高喊:天神显灵天神显灵!大伙儿还向天神请求庇佑。酋长,大伙儿让您快去看看呢!”护卫描述得绘声绘色。

登时,帐内流漫开一股窃窃的私语语流,各部首领的脸上隐讳至深,或神秘,或惊骇,好似真有其事一般。须卜也刚对上丘林基泰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轻微摇头,脸色凝重了起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天神显灵?当真天神有知?

两人的神色,全部落入禺疆的眼中。他凛然地看向众人,目光犀利得雪亮:“兄弟们,我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各部首领纷纷应好,既而纷拥出帐,来到训练场上。训练场上,几千部民齐刷刷地跪在草地上,匍匐在地,姿势异常恭敬,不敢有丝毫亵渎。甚至,有的部民因为太过畏惧,弓起的脊背瑟瑟发颤。金灿灿的阳光洒照下来,流光溢彩,恍恍的耀目,逼迫得无法抬头仰视。

一片明媚之中,训练场上肃穆无声,气氛无比庄严。

一行人走近了,来到跪拜在地的部民前面,赫然映入眼中的,是一番奇异的景象:绿茵茵的草地上,铺展开一方巨大的鲜艳红绸,鲜红草绿,对比强烈,直撞人心;红绸边缘似有隐隐的金色亮光透射而出,流窜于四周,更显得肃然、尊贵、神秘,不可侵犯;极小极小的嘶嘶声响流散开来,如果不是雅雀无声,这微弱几近于无的声响根本就听不到。

禺疆和伦格尔等众人互望一眼,皆是怀疑和不解,这方巨大的绸布从哪里来的?当真是天神显灵了?

丘林基泰沿着红绸走过来、走过去,仔细观察着这块普通的红绸,疑惑道:“这块红绸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注目于眼前奇异的景象。丘林基泰上前三步,想要掀开红绸探个究竟的,却没想到,他的手刚一接近红绸,那红绸边缘流窜的金光漫延上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体上四处流窜,速度越来越快,金光熠熠,耀目如日光,而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一阵青,轮次交替,魔鬼一般恐怖,让人见之十分怪异与可怖。

一时之间,众人不敢上前。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丘林基泰急速地往后跌去,步伐凌乱,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脸色灰暗得吓人,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眼底的目光惊慌无措。

匍匐在地的部民们小声地议论着,唉声叹气:“天神发怒了,才会惩罚他的!”

“只有天的儿子,才能掀开红绸的,不能乱动的呀,天神会降下灾难的。”

“谁是天的儿子啊?是不是能掀开红绸的,就是天的儿子?”

一个神巫缓步走出来,单手抱肩,高声莫测地说道:“这是天神的旨意,不可亵渎!掀开红绸者,就是天的儿子,就是我们部落联盟的首领,就是我们英明、伟大的单于!”

须卜也刚自是觉得奇怪,心里叽咕着会不会是挛鞮氏部落搞出的诡计,不过,这种景象确实很诡异,并不是神巫能捣弄出来的玩意儿,难道真是天神的旨意?今日正好是推选单于之日,按说下达旨意也是合情合理的。

思及此,须卜也刚决定上前一试,说不定,自己就是天的儿子,就是伟大的单于。然而,他的下场和丘林基泰是一样的,刚刚伸手接近红绸,就被弹出五步开外,四面朝天地仰倒在地,狼狈至极。

丘林氏和须卜氏的下场如此滑稽,各部首领更加不敢有所造次,静观其变,反正,这单于的位子,是不会轮到他们的。

禺疆接收到伦格尔等人鼓励的目光,点头决定一试。他昂挺地走上前,胸中闷沉,心跳像是凝滞了一般,沉重地跳动——说到底,他也是害怕的,害怕天命的不可逆转,害怕顷刻之间的一败涂地,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一试。顿然,他的眸光森寒无边,锋锐地刺破了重重的日光,迎向辉煌。

部民们和各部首领睁大眼睛,惊得目瞪口呆,眼如铜铃。

一束强烈的金灿光芒从上到下、倾泻如潮,笼罩住禺疆的整个躯体,光芒灿灿,似金色又似透明,又或者是半透明的,雪亮如刀刃寒光,强烈如正午阳光,璀璨到了极致;沐浴在强光中的禺疆,宛如天神从天而降,让人情不自禁地敬畏、激动、狂喜,而又不敢置信。

而他却完全没有知觉似的,兀自弯腰,一手拽住红绸的一角,猛一用劲,生生地扯高红绸,霎时,红绸漫卷在半空中,仿佛清晨时分的朝霞彤云,艳色无边,绯彩流溢;接着,他猛力地朝边上掼去,红绸缓缓地飘落在草地上,姿势柔软。

红绸覆盖下的景象,怕是让人更加匪夷所思。

2007/7/26、19:30

天降之神(4)?

天降之神(4)

小草覆盖的草地上,金光四溢,流转的细微颗粒汇聚成一束束的光流,袅袅地浮动在小小的草尖上,细微如秋雨,迷迷蒙蒙;光流之下,是金黄、鲜亮的细沙,那是沙海中强烈阳光暴晒下的金沙,绸缎般光滑,却仿佛赐予了天神圣光一般,神圣威严;一道道的细沙、有规律地组合成一个巨型的图案,这个图案,让部民们再一次敬畏如神明,让各部首领僵立当场。

这是挛鞮氏部落的徽记:一只雄鹰振翅高飞。雄伟,浩瀚。

禺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光闪耀、夺人心魄的部落徽记,一瞬间,全身的血液腾烧起来,一波又一波地冲涌,沸腾了他的胸口和脑门。他不相信展现在眼前的一切,却又无法解释,或许,这真是天神的旨意?

神巫跪拜在地,敬畏大地一般,朝着禺疆颂扬道:“天神啊,谢谢您的指示!尊贵的酋长,天神已经明示,您就是天的儿子,我们至高无上的单于。兄弟们,我们新一任的单于,诞生了!”

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是诚挚的,热烈的,宏伟的,壮丽的。

各部首领再一次地面面相觑,惊惶的眼神,流露出他们惶恐的心情。或许,他们都惊恐地联想到,昨夜的一夜雷雨,就是天神的预示,就是在告诉他们:联盟单于只能是挛鞮氏部落的酋长。

草原盛会的这三天,挛鞮氏部落的左右大将找过他们,半是威胁,半是利益,恩威并施,只要他们推举禺疆酋长,挛鞮氏部落一定会加以援手,帮助他们度过每一个困难。而之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要他们推举,迫于须卜氏和丘林氏的即时好处,在大帐之中,他们选择了须卜氏和丘林氏,而如今,天神的旨意,他们是万万不敢违逆的,否则,他们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经受饥饿和寒冻。于是,他们陆续地跪拜在地,顺从上天的安排。

听着神巫的颂语,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对望一眼,针扎一般难受,为什么偏偏是禺疆呢?真是天神的安排?看着各部首领纷纷下跪,无奈地想到:大势已去,不可逆转了!他们,终究是斗不过禺疆……然而,说实话,禺疆确实是草原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大英雄,各个方面都胜人一筹,或许,天神在庇佑着他呢,他举行大礼的那日,他差点就死在他们的手里,最终仍是无法让他从此消失。想起那次阴谋,他最终放了他们,如果是自己,他们不会有他如此的胸襟气度。

如此想着,他们心灰意冷,情不自觉地耷拉了脑袋,缓缓地跪在草地上,只见微笑着的禺疆,神色淡定、从容不迫,仿若天神一般傲岸不群,俯瞰众生。

这一幕,远远站立在人群之外的两个女子,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们转身离开,徐缓的步伐,翻飞的裙裾,衬托出她们的身影愈加自信、美丽。

杨娃娃侧目望她,粉颜上舒展开一抹轻俏的笑靥,赞叹道:“乌丝,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神女就不要多问了。”乌丝答道,清冷的嗓音夹带着一丝疲惫,“神女,我会离开挛鞮氏部落一段时日,而您将会遭遇一次劫难,请您万事小心。”

“劫难?什么劫难?”她刚想问清楚,乌丝故技重施,快速地、轻飘飘地走远了,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于明媚的阳光中,“每一次都是这样,说话总是不说清楚,还不如不说。”

杨娃娃垂头丧气地走着,始终想不明白,乌丝到底是什么人;她了解多年前的事情,她可以起死回生,她可以预知未来,她甚至可以搞出一些虚幻的东西,让每一个人都相信:那是天神的旨意;她,是人、还是巫、还是神?她这么帮助自己,难道是后土娘娘的安排?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旋风从身后疾速地一掠而过,她猛然站住,定眸一看,那掩脸跑着的高挑身影,仿佛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一路翻飞的淡黄裙摆如彩蝶扑翅,翩翩欲飞,洒落片片的忧伤;伤心而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远……好像,是丘林非澜。

紧接着,又一阵旋风涌来,却是在身旁猛然刹住。须卜珑玲气喘吁吁,眉目扭在了一起,喉间拼命地吞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糟糕了——非澜姐姐生气了——一个人往前面跑了——”

“怎么生气了?谁惹她生气了?”杨娃娃奇怪地问道。

须卜珑玲调好呼吸,稳住心神,脸上红扑扑的殷红绯彩:“是伦格尔。我和非澜姐姐站在伦格尔和塞南等人不远的地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非澜姐姐很生气,上前打了伦格尔一巴掌,转身就跑了!”

“他们说什么了?”

须卜珑玲白里透红的脸上有一些伤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伦格尔是因为要牵制丘林氏部落,才故意接近非澜姐姐的,然后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丘林氏部落,才要娶她的。非澜姐姐听到这些,哭得很伤心!”

“这可真是……咳……”杨娃娃算是明白了个中原因,叹气地说道,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前方快速地一晃而过,有如鹿奔,铆足了劲儿,朝着丘林非澜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开怀一笑,朗声道:“放心好了,总会雨过天晴的。”

这阵子工作繁重,天天加班来着,头晕脑胀,貌似行将中暑了,两天一更,一次1-2章,大家一定可以谅解的,谢谢了!

2007/7/26、19:30

铁蹄踏秋风(1)?

铁蹄踏秋风(1)

禺疆顺利地登上联盟单于大位,统帅联盟十个部落。之后,须卜隆奇迎娶呼衍玫儿,呼衍揭儿迎娶须卜珑玲,而且,洛桑和真儿的大礼亦在秋风乍起之际举行,遗憾的是,丘林非澜一直不肯原谅伦格尔,即使伦格尔三次赶到丘林氏部落拜访,丘林非澜始终不松口。伦格尔亦是无奈,入夏之后再没去过,想她如此心高气傲,知悉自己当初接近她的意图,难免心里不痛快,如今,只能等着她自己想通的那一天。

又是一年秋天,想来,杨娃娃来到草原已经一年多了,已经习惯了这片辽阔无边的草原,习惯了草原上深蓝浩瀚的长空,习惯了毡帐、牛羊、秋风、狼嚎,习惯了牧民纯朴的笑脸与铁蹄驰骋的轰响,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禺疆激情不减的爱。

最初的一缕秋风,从青葱的树梢倾漫而过,惊黄了翠绿的叶子,凋落了枯萎的生命,涌荡起阵阵的凉意,仿佛一夜之间,秋意染黄了疏林草地,冷意瑟缩了牧民的脊背,却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丰盛的时节、最欢乐的日子。

在这丰收的时节,联盟中某些部落时不时地南下剽掠,如风如电的铁蹄多次插入楼烦的边界,抢夺牛羊财物,劫掠妇女小孩,一眨眼的功夫,边界上多个牧民区,已经人去楼空,惟见一队神出鬼没的铁蹄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徒留破损的毡帐、哭泣的老人、逃奔的鸡鸭、狂吠的黄狗,灰白的絮草,肆意地飘荡在秋风中,冷意嗖嗖,满目凄凉。

眼见不劳而获的利益如此容易,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部落的首领愈加纵容属下四处剽掠,获取更多的过冬物资。不久,楼烦王获悉边界惨况,极大的震怒,当即派出一万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扫荡了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部落。三部首领各携一小队骑兵拼命突围,赶到挛鞮氏部落求援,恳请禺疆单于出兵夺回部落。

禺疆单于安顿好三部首领之后,立即招来联盟各部首领,升帐召开紧急会议。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部首领声称楼烦夺走了他们的草场,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恳请各部兄弟出兵,给楼烦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匈奴铁骑的厉害。

最后商定,集结三万骑兵,征讨楼烦,夺回家园。为了树立威信、展现雄风,禺疆亲自挂帅,伦格尔为左大将,须卜隆奇为右大将,出兵的各部仍由各部首领率领,于清晨整队出发。丹红的太阳冉冉升起之际,禺疆率领各部首领在神龛祭天,祭祀活动结束之后,立即出发。

薄雾漫动,金灿的霞光刺破了青灰色的天幕,万丈金芒之下,排列整齐的三万骑兵静穆地站立,腰杆挺直。璀璨晨光中,绣着各种动物图案的旗幡,迎风飘掠,猎猎作响。一声低沉的号角自远方响起,逐渐地高亢,绵绵不绝地传向四野,直捣人心。

禺疆俯视众将、众等骑士,拔刀出鞘,斜指天际,黑色风氅迎风荡卷,身形挺拔、气度绝傲;登时,战鼓擂动,闷沉、浑厚的鼓点,声声震耳,与号角齐鸣,惊天动地的呼啸、震得耳际呼呼作响。

得得得,铁蹄的鼓点逼近,一骑绝响、止于神龛前方,白色骏马上跃下一名高挑女子,萧然站立于马旁,天青色的骑装,衬得她的容姿愈加形销骨立;冷淡的脸庞饱含风尘与企盼,漆黑的丹凤眼静静地、痴迷地望着伦格尔,顾盼神飞之际跃动着一缕轻愁。

伦格尔得到禺疆的默许,欣然走向丘林非澜,眉眼低低地笑,沉惑道:“你怎么来了?你的眼睛都黑了,路上很辛苦吧!”

鼓声擂天动地,愈加急促,震裂九重云霄。禺疆脸容冷肃,眉峰如刀刃,扯开浑厚的声音:“准备,即刻出发!”

三万骑兵齐声呐喊,大地震动,直贯云层。赫赫军威,慑人心魄。

丘林非澜听闻单于的号令,沉暗了眸底的晶彩,心中千言万语,却已说不出一个字,只化作一句关切:“一切小心!”

禺疆转身来到杨娃娃面前,定敛起眸中层层的涟漪,深深地望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万千情绪凝结于“离别”两个字;于她,战场上他的生死悬于一线,她只能在夜下担惊受怕;于他,柔情温腻只会慢慢销蚀他的斗志,雄鹰,必须搏击长空,必须在刀光箭雨中磨砺生命的纯度与厚度……不舍,是必然,舍,是必须。

2007/7/28、18:40

铁蹄踏秋风(2)?

铁蹄踏秋风(2)

禺疆的眉宇英锐勃发,粲然一笑,伸手宠溺地轻拍她的脸颊,黑亮的眸中、眷恋如海,却不得不着意冷却;他坚定地转身,稳健地走向战马,一掠而上,纵马而去。

黑色风氅,翻卷如翅,迎风荡漾,一如雄鹰振翅,劈风破浪。

霎时,铁蹄轰响,万千将兵紧跟在单于后面,撒蹄如飞,纵马奔腾;放眼望去,沙尘弥漫,数万骑兵如潮水滚滚地翻涌而去,升腾而起的,是浩浩的杀气。

伦格尔面沉如铁,嗓音渐促:“等我回来,好不好?”

丘林非澜竭力克制着翻涌的酸意,仍是迷蒙了眼,声音滞涩:“嗯,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伦格尔揽住她的肩背,狠狠地吻住她的娇唇,如火如电,极短的一瞬,亦是情意的涌动不息。他放开她,毅然转身,不再作任何留恋,上马驰骋,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激然跃动。

楼烦王派出三万骑兵迎战,于楼烦与匈奴边界处对垒。

楼烦是北狄的一支,约在春秋之际建国,其疆域大致在今山西省西北部的保德、岢岚、宁武一带。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向匈奴人学习骑射击时,改革军队,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打败了一向在内长城附近活动的楼烦和林胡,北部疆域拓展了千余里,先后设置了云中、雁门、代三郡,与匈奴隔外长城相望。

楼烦受到匈奴与赵国的夹击,被迫处于河套以南、长城以北地区,以畜牧、骑射为生。在新任楼烦王伊车侯的统领下,休养生息,韬光养晦,骑兵猛增,马壮羊肥,发展迅猛,实力空前,近年来与漠南的匈奴部族分庭抗礼,时有战争,共有大大小小十几次。

交战十天,三次大战,五次小战,楼烦损失一半骑兵,匈奴亦损失一万人马;最后一次大战,楼烦主帅于围困之中拼力突围,仓皇南逃。然而,禺疆也不幸左腿中箭。

断断续续的,前方传来时好时坏的消息,杨娃娃听得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操心,是最熬人的,没有即日,她便清瘦了。这日,夜幕降临,前方两名骑兵先行回来报告消息,禺疆单于凯旋归来,明天午时即可到达。她禁不住又惊又喜,想着十日来的难熬,而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要时时地如履薄冰,当真是智谋、耐力、心力、体力的极大挑战。

“阏氏,怎么说?怎么说?是不是凯旋归来?何时归来?”未见其人,已闻其声,丘林非澜风风火火地闯进大帐,激动得脸颊绯红,见阏氏端坐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爽朗的情致立时娇羞地收敛起来,换作低低的一句,“阏氏,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杨娃娃抱着瞳瞳玩耍,一时高兴,兴起了捉弄之意,打趣道:“非澜,你到底何时嫁给伦格尔?要是他回来了,你又跑回家了,那……他还不如不回来呢!”

丘林非澜坐下来,斜飞的丹凤眼流荡开丝丝缕缕的情意,轻微地撒娇道:“阏氏……告诉我吧,是好消息吧,他们何时回来?明日吗?是不是?”

“是是是,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去迎接未来的夫君呐!”杨娃娃取笑道,美眸中的灿灿光华,流散出开怀的笑意。

突地,万千铁蹄激越地踏击着大地,从地心滚涌不绝地传来,异常的厚实、闷重,数量之众,难以估量……丘林非澜喜上眉梢,兴奋地叫道:“阏氏,你听,是单于他们回来了吗?不一会儿,他们就该到方形广场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杨娃娃轻锁眉头,仔细倾听擂鼓般的铁蹄声,心念转动,沉吟道:“不,不是他们回来,但是……听起来好像有数千之众,会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某个部落趁禺疆出征之际,趁机端了挛鞮氏的老窝,灭了挛鞮氏?似乎,很有可能?那么,是谁?她眉心一跳,预感非常不妙,心中莫名的惊慌,颤抖了声音:“快,去找塞南。”

丘林非澜也感觉到这铁蹄声的不寻常了,紧跟在阏氏后面,冲出大帐。浓密不透的夜色之中,不远处隐隐的火光闪耀,染红了群星闪亮的夜幕,远处的毡帐传来了惨烈的叫声、尖锐的马嘶声、各种动物的嘶叫声;而那铁蹄声声,愈加迫近,仿佛敲打在耳膜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确定了情况,杨娃娃反而冷静下来,朝丘林非澜道:“非澜,我去找塞南,麻烦你帮我看着孩子,啊?”

丘林非澜用力地点点头,目送她一溜烟跑远了,回身进帐……

2007/7/28、18:40

铁蹄踏秋风(3)?

铁蹄踏秋风(3)

铁蹄的巨响越来越紧迫,仿佛就在身旁,长长的号角声尖锐地响起,在空中拖曳绵长;杂乱的人声渐次传来,愈加响亮,哀号、惨叫、吆喝,充斥于不再平静的夜空,如潮水般灌进杨娃娃的心间……她的呼吸骤然一顿,如此情势,肯定是突袭!

她往广场跑去,手中提着一把又窄又长的佩刀。这精美的佩刀是禺疆从命人专门打造的,轻薄有如苇叶,刀身闪耀着寒芒,刀刃薄如霜雪,锋利有如秋风横扫。一见之下,她非常喜欢,经常以此练习荒废多时的武术。

此时,迎面跑来的正是洛桑。洛桑的脸色在夜色下显得发白,又慌又急,急切道:“阏氏,不好了,大批骑兵杀进来了,纵火、屠杀,很多部民、很多牲畜都遭殃了!”

杨娃娃快步走着,揪心紧紧的,胸中腾的烧起一把火,颤声问道:“知道是什么部落吗?塞南在哪里?”

“还不知道,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塞南已经召集兵马了,这会儿正在广场上部署。”洛桑赶在她面前,拦阻道,“阏氏不要去广场,塞南让我抽调护卫保护你们,阏氏还是回大帐吧。”

顷刻间,火光冲天,灼烧天幕,烟雾漫天飞扬,铁蹄呼啸、惊马嘶鸣、惊慌人声的声响,混融交错,汇聚成惊变的恐慌,直裂人心。情形无法分辨,刻不容缓,杨娃娃没有思虑地冷硬道:“你派人去保护两个孩子,现在只有非澜在那里,我到广场去看看。”

“阏氏,不要去……”洛桑阻止的话尚未说完——

一排密集的冷箭飞射而来,洛桑挺身相护,铛铛铛数声,斩断、劈落急劲的箭矢,大声喊道:“阏氏,快走——”

又是数支冷箭潮水般飞奔而至,杨娃娃不及思索,操起佩刀猛砍,刷刷刷地荡开所有致命的箭镞,金铁白银激撞的嘶叫,铿然轰响,耀目的冷光乍然涌起,飞悬而起又急落而下,寒气森森。

激斗之中,一群骑士已然逼近。

“哟,这妞儿不错,大爷我好久没有享受了!”一个骑士摸索着下巴,神情猥亵地看着杨娃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上的弯刀垂落在地。

杨娃娃冷透了脸色,忿然凝眸,待他走近,陡然地翻转手腕,急速出击,往他的脖颈霍然地横砍下去;登时,头颅轻飘飘地冲天飞起,抛掷草地,血花乱溅,迷蒙了所有骑士的眼。

一干骑士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可怖的一幕,这女人,太恐怖了,杀人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不,根本就看不清她是如何杀人的……又一个骑士惊颤着嗓音,喊道:“兄弟们,我们一起上。”

骑士们一拥而上,杀声震天。杨娃娃和洛桑对望一眼,眸中狠色汇聚,一齐握紧了刀柄,迎上持刀奔跑的敌人……好久没有如此快意地杀伐,杨娃娃只觉周边都是锋利的刀尖,一不小心就会削减当场;她力求速战速决,往致命的要害招呼,出招快如闪电,身形变换灵活如飞,轻薄的刀尖儿划过热腾的血肉,嘶拉出此刺耳而又沉闷的呻吟。

寒意萧萧的刀光纵横如练,暴涨成势,银白的杀气如沸水翻腾,形成围剿之势,团团围住单独作战的杨娃娃和洛桑……惨烈的激斗,生命的呜咽渐次低沉、肃杀。

一干勇猛的骑士,接连倒地……

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冲涌而来,如风如电,眨眼间,数十之众的战马赫然雄立于两人跟前,团团包围住两人;帅旗猎猎飞扬,火光照耀下,帅旗下一匹雄俊战马上巍然而立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深目高鼻,薄唇紧抿,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娃娃。

远处,杀声震天,疯狂地叫嚣;近处,铁甲霍霍,杀气纵横,静肃、凝重的气氛之下,暗潮涌动,夜空染透了赤红的血色。

洛桑挡在杨娃娃前面,愤然的架势,正气凛然。她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将领:铁甲光寒,威慑之中隐透出俊朗的洒毅之风,那双深黑的星目,邃远之外,多了些许秀致,映衬得脸容修薄、端润。他是谁?哪个部落的首领?为何他如此盯着自己?他那淡淡的眸光,却是审视的姿态,似乎别有意味。

2007/7/30、15:00

铁蹄踏秋风(4)?

铁蹄踏秋风(4)

一骑兵叫道:“这是我们楼烦王子,你可是单于阏氏?”

杨娃娃脑子里一哄,楼烦王子?老天,不是大败而逃吗?对了,肯定是冲着某个目的而来的,什么目的呢?灭了挛鞮氏的老窝?夺取大片牧场?可是,禺疆带走了一万骑兵,部落中只剩下五千了,塞南紧急召集,还不知道能召集多少呢!她压下诸多思虑,缓下急促的呼吸,脸上不动声色,冷静道:“我是。”

楼烦王子深深的俊目微露赞赏,开口道:“如此甚好,那么,请阏氏跟我们走一趟吧!”话音刚落,他挥动手臂,示意骑兵行动,抓住她。

洛桑心中慌乱,仍自镇定地挡在前面,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为什么要抓走自己呢?威胁禺疆吗?不行,不能让他们有所要挟。杨娃娃冷眸微勾,掀高羽睫,嗤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一趟?”

“因为,你的部民,可以活过今晚,你的牛羊,明日还可以奔跑,你的牧场,还是属于挛鞮氏部落的……”楼烦王子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轻狂的嗓音潇洒如凉风,“我们楼烦的骑兵已经控制了你们整个部落,你可以不跟我走,只不过,明日早上,这里将会成为一片废地。”

“你不相信?你们三千骑兵,怎么和我一万骑兵对抗呢?”

这个交换条件,确实非常诱人!楼烦真正的目标,是自己,不过,到底是何用意?杨娃娃百思不得其解,却拿定了主意:“好,我跟你走一趟,不过,你可以保证,你的骑兵不会屠杀、纵火吗?我的部民和我的家园会安好吗?”

一骑士不耐道:“我们王子说的话,当然都是算数的。”

“我是在问你吗?”她朝那个开口的骑士瞪了一眼,冷峭的眸光阴郁地逼向他,迫得他乖乖地低下头去;她转向楼烦王子,不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麻烦楼烦王子亲自回答我。”

楼烦王子惊讶于她那让人心悸的目光,微感意外,于是很有礼貌地说道:“阏氏请说!”

楼烦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有序地分布在四周,横亘的阵势浩荡、威慑,火光腾耀,照亮了铁甲、箭镞与刀剑;杀气如飒飒秋风,翻腾不息,人惊马嘶的声响渐次停歇,四野静谧,气氛愈加森严。

杨娃娃淡然一笑:“王子请我去楼烦,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楼烦王子了然地一笑,知道她所担心之事,俊秀的眼眸飞上一抹精锐的灿光:“阏氏请放心,你在楼烦会很安全!”

为何他如此爽快?是别有阴谋,还是空口屁话?她急速地转动着脑子,却仍是无从猜测,于是应付道:“王子真是爽快,好,如果你马上撤兵,我马上跟你走!”

“阏氏,不可以。”洛桑着慌地阻止道,他想象得出来,单于知道阏氏被楼烦劫走之时,不知道会如何疯狂,那种情形,真是不敢想象。

杨娃娃自是知道禺疆的反应会是如何激烈,眼下,却是无可奈何;她爽朗道:“洛桑,报告给单于,就说我去楼烦玩几天,楼烦王子会送我回来的,让他放心好了!”

洛桑咬牙,清朗地嗓音充满了揶揄,说道:“王子,我是不会离开阏氏左右的,多我一个人,楼烦应该容得下吧!”

“那是自然,非常欢迎。”楼烦王子清风似的笑容很是温文尔雅。

杨娃娃原想阻止洛桑,想想算了,禺疆应该可以理解的,也会冷静地处理,于是,跟随楼烦骑兵,连夜赶回楼烦,于次日黄昏时分到达楼烦王庭。

塞南眼睁睁地看着阏氏离开,恼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如此失败,恨不得砍了自己的胳膊。当即,他派人火速赶去禀报给禺疆单于,快马加鞭,总算于清晨时刻赶到。当禺疆听到如此消息的时候,惊愕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若万里无云的天空,空荡得出奇……随之,呼吸停止,整个人仿佛窒息了一般……全身血液,渐渐地冰冷,指尖冰冷,足尖冰冷……最后,怒气高涨,冷血翻涌、逐步地沸腾,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乖乖地跟他们走。

2007/7/30、15:00

恨满天(1)?

恨满天(1)

楼烦王庭甚是气派,十多顶宽敞的营帐浩然耸立,渐次排列,高高矗立的棉杆大旗迎风招展,呼呼作响,庄严肃穆之外,平添了一丝灵动。夕阳西下,晴红的霞光,为黄昏时分的王庭拢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犹显得壮美。而在杨娃娃看来,如此陌生。

原来,楼烦王庭,距离挛鞮氏部落很近,不到一天一夜的路程。

杨娃娃被关押在一个简陋的营帐,洛桑被带往另一个营帐。她坐在一张脏乱的毡床上,思索着这一切到底为何,如果禺疆回到部落知悉此事,将会作何安排?发兵攻伐?她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还是了解一下目前的形势比较关键。

夜幕降临,王庭摆下庆功宴,自楼烦王而下,王公贵族、年轻将领、骑兵首领都参与此次的盛宴,仿佛三万骑兵的战败而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战略,而掳掠单于阏氏才是最大、最辉煌的胜利似的。那么,掳掠自己、到底为何?

一路上,楼烦王子对她很是客气,严密看守的同时,亦给她最好的待遇。然而,饶是如此,杨娃娃更加疑惑,更加无从猜测楼烦王的阴谋。不过,她始终感觉到,路途上,有一束强烈的目光定刻在后背,有点怨恨,有点冰冷,让她浑身不舒服,回头寻找目光的来源,却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帐外,重兵把守,如果今夜逃跑,有可能吗?嗯,想想,好好想想……王帐前面,摆开盛大的露天庆功宴,乐音奏响,歌舞升平,酒香飘扬,言笑欢快,人声鼎沸。传到这边的营帐,细细碎碎的不甚清晰,流水一般淙淙流过。

“王妃!”帐外传来守卫恭敬的呼声。

“嗯,可要仔细看好了!我奉大王之命审问她一些情况,你们在外面好好看着。”王妃的嗓音柔软而严谨,不怒自威。

杨娃娃寻思着站起来,看见一个高贵的中年女子徐步走进营帐。楼烦王妃容仪和婉,容色雅媚,散发出一股端然的气质,特别是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自有一股惊人的媚色,却亲切地微睁着,让人自愿地靠近。

两人愣愣地互望……杨娃娃心中思忖着:她想干什么?似乎,她并不是那么蛮横、阴险、严厉。那双媚色无边的眼睛,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楼烦王妃宁和地轻笑,上前几步,举止娴雅:“阏氏,你……是挛鞮氏部落的阏氏?”

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一问,杨娃娃仍是点点头,冷淡地看着她,眼梢凝结着一抹清浅的笑。

楼烦王妃再次走近,客气道:“是这样的,我也是匈奴人,我想……跟你打听一些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是匈奴人?杨娃娃觉得太出乎意料了,楼烦王妃居然是匈奴人,那她想问什么呢?是不是可以借机利用一下、以此获取情报?于是,杨娃娃热烙地扯开了笑,柔柔地甜声道:“王妃无需客气,我知道的,一定告知王妃!”

“我听说,”楼烦王妃刚刚开口,突又凝住了已到唇边的话语,脸上有些犹豫之色,终于,缓慢地开了口:“我听说……挛鞮氏部落的酋长已经被推举为联盟的新一代单于,不知……这位酋长怎么称呼,你可知道?”

嗯?怎么问到禺疆了?她认识禺疆?或者跟禺疆有什么关系?杨娃娃不着痕迹地研究着她的眼色与表情,平静地答道:“嗯,我知道,他叫做禺疆,王妃您认识他吗?”

“禺疆?禺疆!”楼烦王妃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似乎有点激动,颤抖着嗓音:“听说他是立脱酋长的弟弟,那……他的阿爸阿妈是谁?”

这个,应该就是重点问题吧!她认识禺疆的阿爸阿妈?嗯,说不定她还认识禺疆的阿妈呢!杨娃娃坦白地回答:“立脱单于的阿爸就是禺疆的阿爸,至于他的阿妈,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嗓子有点沙哑,仿佛极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热切地问道:“哦,他的阿妈不是冰溶阏氏吗?”

“您认识冰溶阏氏?”杨娃娃反问道。

楼烦王妃猛然惊醒一般,立即否认道:“呃……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随便问问,谢谢你呀!”她柔婉淡然的笑容,让人痴迷:“你放心,我一定说服大王,尽早送你回去。”

她转身,笑意嫣然,风韵犹存,高贵娴雅,堪称风华绝代。

问完了就想走?没那么便宜!杨娃娃看着她挺直的后背,突然问道:“王妃,您为什么要帮我呢?您认识禺疆单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