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美人魂》》 · 水灵动 · 2026-07-26
老百姓其实更关心吃饱穿暖的问题,尤其是在那些饱受战火和天灾蹂躏的国家,谁能带给他们稳定的生活谁就是好的,政治,只是少数人的游戏而已。
“小女子没有考虑到那么深远的问题,只是不希望被人太过讨厌而已!”我表现的尽量楚楚可怜,我不希望让他以为我有多么的心机,这个理由还算有理不是吗?我看到卓君侯的眼里有一丝赧色。
“侯爷也不用太为难,妾身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太崇高理想的小女子而已,国家大事妾不懂,也不想懂,妾身帮侯爷纯粹是为了小女子一己之私而已,若是侯爷肯的话,千静万分感激,若是不能,千静也不敢为难!”
“公主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能够,卓骁一定办到!”
“其实,妾身会知道您和殷太子的事正是那日无意间在西来酒楼撞见两位议事而已,并未了解太多,不过您和宫里那位娘娘的事,妾略知一二,千静无意插足二位之间,这赐婚之事实非千静所愿,还请见谅。如果侯爷需要,千静可以为二位做个挡箭牌,今后还有什么需要,千静也可以和侯爷假扮个恩爱夫妻,反正,侯爷说怎样都行,只求日后,两位双宿双飞之日,您是让人昭告天下我死了也罢,休了我也罢,只要还千静个自由之身就行!”
一口气说完,我感觉畅顺多了,话嘛,还是要说出来才好,我也没那么伟大老是为他们这些人收拾残局,能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还真不错,以后,要帮忙明着帮,完事,我走人,多好。
但愿卓骁会答应,毕竟我的话,他未必能信,我抬起头,看向卓骁,他正看着我,精致的脸雕刻完美不见一丝破绽,黑水晶般盈亮的眸子倒迎着我的影子,看上去一脸乞盼的样子。
卓骁在看着我,却有些失神的样子,怔忡了半天,才又开口:“好。”
“真的?”我笑起来,太好了,有个承诺以后也有些盼头,如果我能活到这些人成功的那一天,也许,能过一段前一世没有的自由生活,真正的自由,没有任何负担。
看到我的笑,卓君侯好象愣住了,随即黑水深潭般的眸子里搅动着吸人的漩涡,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盯着我,我的笑在看到他的眼眸时顿时卡住了,再笑不下去,赶紧低头避开那锋芒毕显的眼神,刚刚因一心谈话而漠视的寒意立刻再次引起我的注意,喉间搔痒,我拉紧了被子,狂咳起来。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顺着我的背,等我咳得轻了,才扶着我让我躺下,用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柔口吻对我道:“你先睡一下吧,近日什么也别想了,好好养病!”
这个声音,温柔如春风扶面,含着酥骨的韵音,昏昏沉沉让人欲睡,身体的不适被浓浓的睡意掩盖,我终于睡过去了。
养病是个漫长的过程,我本觉得会苦闷无聊,岂料到居然还挺热闹,比起以往我自己一人在如氲照料下养伤,这几日里,好象多了些人。
那个奇怪的谢悠然如他所说每日都来,为我探脉问诊,完了,却不走,愣赖在房里和我侃天说地,我本不是多话的人,经常是我看着他一个人独角戏般唾沫横飞,奇怪的是,我明明一向很讨厌罗嗦的人,却对这个家伙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寂寞久了,而谢悠然,他的话题总是能引起人的兴趣,他确实是个有非常丰富知识的人。
相处久了,多少了解些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也是汗爻的名人,至于他是干什么的,颇不好说,这个人干的事很杂。
我的病是他看的,按理,该叫他医生,明显卓君侯很信任他的医术,他的伤据说也是他看的,出征在外时,他便是随行的军医。
卓君侯脸上那两付精美绝伦,诡异难测的面具,却也是出自他之妙手,这般鬼斧神工之能,当是一能工巧匠之才,汗爻有求于这位鬼手巧工的人不胜枚举,但传于世的杰作,当数卓君侯的两件面具最之精美。
而汗爻的礼乐工坊是皇家乐坊,天下最好的乐师和舞师皆列于其中,而当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当数这个被称为江水浅月的乐师谢悠然。
一番数下来,这个叫谢悠然的,到底有多少身份还真不好说,人说技多不压身,这家伙倒有现代人的兼职才能,一人身兼数职,还每个都做得非常出色,人比人气死人啊,想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千静之托,摆脱这身纠葛。
除此之外,如氲更是悉心照料不用多说,连卓管家间伯也是相当殷勤的往我这小苑跑,貌似恨不得将府里最好的药都搬过来,还拨了三四个丫头几个家丁添在我的院落里。
多了人来人往,寂寥的院落多了些生趣,每日里的饮食也变得花样百出,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有些不习惯这一下子多出来的热闹,想要回绝,卓管家却说是侯爷亲自吩咐的,qi書網-奇书如氲也劝我不必在意这些,本来就该是侯爷夫人享用的,我嫌烦,也懒得再计较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是在和以往不同的热闹中度过的,虽每日下午反复的高热烧得人难受,日日的苦药难以下咽,可有了与以往不同的多了些人的关心和关护,倒让我心中微暖,前世都是在劳心劳肺为人付出,这一世倒有了机会体会被人关心的机会,不得不说那确实是挺窝心的。
最奇怪的是卓君侯,自从我和他算谈开来后,他又经常往我这个小小的本不受欢迎的院落跑,头几天高热时我总能看到他俊美如谪仙的身影出现在我床头,温柔的为我灌药,温柔的安慰因为难受而不断哼哼的我,这种不同以往的温柔让我每每有瞬间的困惑,困惑于那张温柔的网是真实的情绪流露还是算是在演戏?
应该是演戏吧。清醒的时候我提醒自己,总不可能他会对我一个才认识多久的人有超过和宫里那位爱到灵魂处的人更多的好感吧。感谢我倒是有的,基于我和他的几次开诚布公的谈话,除了我是阎王派来千静托付的这件事没讲外,基本达成了公识。
我和他在外人面前要和和睦睦的,也省得他老是被人送一个两个美女上门,据他的意思看来,他也很烦这时不时的有人老送美女给他,却也无法拒绝,谁让他在世人眼里是个风流倜傥的侯爷呢?以前是没有人可以和他扮演人前和睦,人后相敬的戏码,现在既然我们各有所需又知根知底算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才会有他温柔的表现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他这几日的温柔有了丝期盼,沉迷于这虚幻的温柔中,也许是因为前世没有得到过这种感情,我任自己沉溺于卓君侯的呵护中,竟希望自己不要太早好起来。
不对,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对一个人恋恋不舍了?还是一个我不能碰的人。我一惊,身体立了起来,难道我也会变成那群女人一样吗?为了一个不是我的男人百转千回?
不,我绝不能陷进去!哦,我呻吟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公主是不是不舒服?”如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近几日身体好了些,发热也不高了,咳得也不频繁了,实在是闷得慌,央求了半天,如氲答应让我到屋外透透气,在廊子外支起贵妃塌,我享受午后的阳光,居然胡思乱想起来。
被她这么一问,我意识到自己的头晕沉沉的,千静柔弱到家的身体真是病秧子,快一个月了还是好不利索,好象还是时不时有些低热,这不,又来了。
我哼了哼,鼻子里干热的不舒服,轻咳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口渴,有茶么?”
“有,给!”如氲递上茶杯,面带忧色,“公主,还是回屋吧,秋凉伤身,您刚有些起色又要冻到了!”
我捧着茶轻轻一口口啄饮,“没事啦,好不容易出来坐坐,你让我再坐会吧,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太担心!”
如氲现在对我是越发的好了,我挺奇怪以她和卓君侯的关系她何必以一个丫头的身份来服侍我,我问她,她很坦然的说她本来就是卓骁救下的一个落魄孤女,卓骁不仅是她的师兄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本来她是一直在照顾这个师兄的生活起居,也负责联络事宜,和她联系的就是韩君墨(他们就是这么认识好上的!),因为皇帝嫁了我过来,本着监视的本意,她过来负责我的饮食起居,那成想会成为同盟。
问她可想再回去师兄身边侍侯,反正我是谁来侍侯都一样,既然她和卓君侯关系如此亲厚,还是回去的好。哪想到这丫头居然很斩钉截铁地说我对她也有救命之恩,她一定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我,而且卓君侯也觉得难得如氲和我亲密,女孩子家还是在一起的好,我拒绝不了也就随她了。
也曾让如氲别叫我公主了,可她说这府上耳目众多,让人听见保不定会编排出什么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叫着吧,听着有理,我也不好坚持己见。
看我不愿回去,如氲也不坚持,多日相处倒越发了解,知道我实在是闷久了,为我掖掖毯子,盖实了,道:“那公主再躺会,我去看看药好了么,喝了药我再扶你回去!”
我赶紧点头,看我像只得了恩赦的小狗,如氲莞尔,起身吩咐一边的小丫头照看好我,便离开了。
十三 立威
我继续闭着眼,神游。
可上天似乎并不喜欢给我清闲,我听到有噪杂的声音穿来,一抹香风随即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呵呵呵,姐妹们快来,公主在这呢!”
“哟,公主真是好兴致啊,这么好的日头出来晒太阳啊!”
我睁开眼,眼前花花绿绿的晃得我眼花,叹口气,这真是人在屋中坐,麻烦找上门啊。
“各为姐妹好啊,怎么有空来我这?菊馨,快给几位夫人拿凳子来!”
等众人坐下了,我又让人上茶,虽实在不喜欢这些人,可表面的工夫还是要做的,谁让我是这府里名义上的正夫人呢。
落了坐,上了茶,看着这群莺莺燕燕们,不得不说实在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若不是知道卓君侯心有所属真该感叹他的桃花命真好,那么多的美女齐聚一府,可惜了这家的主人别有心意,全都是独守空房的,难怪会时不时找人茬,性生活不调也是致命的啊!
我眯着眼腹诽着,头有些晕实在不想与这些人周旋,不知道这些美女今天突然来访又为了什么。
正暗想着,却听见有人开口:“多日不见公主怎地凤体违和啊,怎么瘦了那么多呢?”
“多谢关心,只是受了点风寒,不要紧,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我淡应着,也不去管是谁问的,在我眼里,这面前的美女实在长得差不了多少,记不住谁是谁。
“呵呵!”美女掩口轻笑,“公主现在可是我汗爻的大名人啊,哪个不知道公主吃醋居然刺伤了侯爷啊,看不出公主柔弱之躯原是这般生猛!”
吃醋?我皱皱眉,想了想,恩,明白了,是那日夜晚情急之下我演得那出戏,早忘记了的,不过想起来,这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刺伤了当朝红人,虽表面看是因为本公主不满夫君寻花问柳,但堂堂公主刺伤将军还是不小的事,只是那日恐怕发生了更大的事以至于没有人再计较这件事,不过风言风语肯定是传出不少,想来,我这公主的名声怕是不好了,和悍妇挂上勾了。
嘴角扯出一抹笑,没有回答。
某个美女再次挑衅,语气充满嫉妒,“不过,这几日听说侯爷倒常往这跑,公主真是好福气哦,只是不知侯爷伤可好了?奴家带来些上好的伤药给侯爷呢!”
感情是来见侯爷的?这么多天了有伤早好了,估计这主好久没见着卓君侯了吧,我心一酸,有些同情得看看那个美女:“侯爷不在,你把伤药放这吧,如果侯爷来了本宫交给他,会告诉侯爷是你拿来的!”
对方听我柔声细语不禁一愣,讷讷地将瓶子放下,没再言语,一边的另一个显然看着不爽,哼了声:“叶姐姐,侯爷伤都已经有一个月了早结痂了,你这药送得是不是晚了点,公主,妾身这有上好的凝香接风丸,是补气养血的好药,烦请您承给侯爷好不?”
我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嘴里应着:“好,你放着吧!”
有了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下子,一群人哄上来这个举着瓶那个拿着药,无外乎要我给她们的侯爷送药,唧唧喳喳的呼啦围上来,我立刻感到空气一滞,头更痛了,喉咙痒得要命,我捂着嘴咳了几下,耳边呱噪的声音令人抓狂,我实在忍不住了:“住嘴!”
这声吼连我自己都一愣,身边的那群女人更是立刻没了声音,一个个看着我,好象看到怪兽,我撇撇嘴,有些尴尬,手扶额头叹气:“各位姐妹的好意本公主明白了,侯爷若是到此本宫一定传达到,只是现在侯爷不在,各位姐妹还是请先回去,本宫身体有些不适,请恕不能在此奉陪了,菊馨,送各位夫人回去吧!”
身后的菊馨敛身应了,刚要引人出去,其中一个突然尖着嗓子道:“公主,我们姐妹也是一片好意,您即使不喜欢也不必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吧!”
恩?我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脸,不是那个推了我一把让我跌下亭子的美女么?一脸的不甘和愤恨,我惹她了么?她怎么总看我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这位姐姐别生气,本宫也是好意,侯爷也不是总来我这的,各位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若是侯爷有来,本宫再去叫姐妹们可好?”
“哼,公主也不必假仁假意了,现在谁不知道启荣公主是出了名的啊,您那一剑倒是刺得好,这回倒是独霸了侯爷了,就不知侯爷在公主苑子里可怪过公主没!”那美女阴阳怪气的笑笑,丝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旁边的人有人窃笑,有人看到有出头鸟,自然一付看热闹的,而我死命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阵跳疼,这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
“公主怎么不说话?可是被姐姐我说中了心思?我说侯爷怎么会对刺伤自己的人那么客气,妹妹是公主,当然没人敢说您,可姐姐来得早,可要说句公道话,哪有人拿剑刺自己的夫君的?若不是碍您的身份侯爷早休了您了,我劝妹妹少拿您的身份压人,侯爷可不会总吃您这一套。”
“虽说这现在是有皇上护着您,可总不能老护着吧,到时候,连皇上也管不了这侯府的家务事,妹妹就可怜了!”这美女伶牙利齿的说了一通,临了,还讽刺的加一句:“姐姐这可都是为公主好,公主好自为之!”
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我一直闷声不响更是大了胆子,干脆接口应和:“是啊,是啊,我说呢,侯爷怎么可能如此纵容公主,想来原是有皇上撑腰呢,可皇上也不能总管着臣下的家事吧,哼,我要是那个刺了自己夫君的人,早不敢出来见人了。”
头疼,疼死了!
“公主啊,姐姐劝您一句,做人家的妻子可不能总仗着自家里有人撑腰,还是要得夫君喜欢才行,不然,成了下堂妇可就晚了!”
乒!我手里的茶盏掉到地上,顿时碎成几掰,沉默的菊馨吓了一跳,忙弯下腰要去捡,我伸手拦住了她,菊馨看了我一眼,默默又退回一边,我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瓷碎片,再慢慢地立起身,看着手里那片残片,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把这东西朝自己脖子上一拉,是不是都会结束呢?
斜睨了眼突然安静了的一群美女,终于看到一群人脸上不同以往的吃惊,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我刚刚做了什么令她们万分震惊!
我做了什么么?不就是砸了一盏茶杯么!
裂了下嘴角,泛起丝轻笑,我一脸漠然的看着手中的瓷片,轻轻道:“各位姐妹说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宫嫁进了侯府就当以侯爷为天,不该仗着娘家人胡乱发脾气,只是本宫自小被家里人宠贯了,得了理向不饶人,这刺侯爷一剑也是气糊涂了。只是,有一就会有二,各位姐妹要不要知道,这剑刺进人身上是个什么滋味?”
再次瞄了眼众美女,成功地看到有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我再接再励:“可这没什么剑啊刀的,要不,试试这瓷片划上人皮肤的滋味也挺有意思的,各位姐妹要不要试试看?真不知道这瓷片划在人白嫩的皮肤上会是怎样的惊艳呢?”
我转过头,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看着那群已经脸色成青黄绿白各色的美女们,笑意盈盈。眼光掠过众人,看向那个刚刚嚣张跋扈的美人,一见我看她,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里闪过惊悸,立刻垂下眼眸闭开我的视线。
有人呐呐得开口:“公主身体不好,姐妹们不便再打搅了,这就告辞,公主好好保重身体!”
有人开口了,别人也立刻接口,纷纷提出告辞,我也不挽留,点点头,算是同意,一群人就象来时一样,一阵香风转头便散去了。
放下手中的瓷片,长长的出口气,终于遣走了那些瘟神,唉,果然还是那句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回头,正好看到菊馨,小丫头正用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瞪着我,显然被我雷到了。我眯起眼,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做了个以前常做的无辜的表情,我也是头疼得要命,一时冲动而已。
菊馨看我这奇怪的动作明显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满脸莫名其妙,随即又看向我身后,立刻恢复平静,低了头状似恭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随即有人抚掌,我愣了下,赶紧转身,果然,看到的是一脸笑意的谢悠然和几步远跟在后面的卓骁。
花木掩映下,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半遮半露在庭院中,即便前面有阳光灿烂的谢悠然,他那独醒于世的颀长修美依然绽放了独一无二的华彩。
前面的谢悠然一脸新奇的表情看着我,侧身对后面的卓骁一笑道:“大将军啊,你府上终于来了个可以收拾那帮母老虎的主了,可喜可贺啊!”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无关乎发热,只觉得脸上烧得热乎乎的,一时冲动果然要不得啊,给人看笑话了吧!
我顾不得去看暗影里卓君侯的表情,手忙脚乱的朝谢悠然敛衽道:“谢,谢公子,请恕我有些不适,那个,您自请便!”
低下头,也不敢去看那两个人,转身,抬脚,走人。
一直到转角,估计看不到人了,我才长吁了口气,靠上墙跟,平抚了下有些乱的心,后面,却传来谢悠然饱含笑意的话语:“呵,我说寒羽啊,你这个公主夫人还真挺有意思的啊,不比那位差,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心动了?不然怎么老让我给你这位夫人看病?”
“别胡说!”是卓骁淡淡的,带点金属音质的磁性声音。
“呵呵,别装了,你屋里的那群女人你什么时候让我关心过?老朋友了,透露一点啦,有没有点动心哦,我知道你对你那个心上人绝没有二心,可,真不知道你这家伙哪里来的狗屎女人缘,一个两个的都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老朋友,你的心,真的可以看着人家为你付出那么多什么回报也不给么?”谢悠然的语气渐渐有些低沉起来。
有很长时间的沉默使我以为得不到回答,却又听到后面幽幽然传来卓君侯的声音:“如真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的家事来了?”
“呵,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肯真正关心一下自己的心呢?”
“这个不劳你费心!”
“可是你的行为,牵扯了很多人,包括你的这位新夫人,寒羽,你现在,还能无视她的存在么?”
“你多虑了,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结束了,我会给她自由,仅此而已!”卓骁说话的语调依然那么沉稳而清朗,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犹如他的人,挺拔如山岳,亘古绵长。
“呵呵,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谢悠然带着一丝嘲讽略略笑道。
再没有声音,好象人已经离开了,我软软的靠在墙角跟,闭着眼,头依然疼着,心,似乎也有些疼痛起来,恩,病真是好得慢啊,浑身的不舒服呢!
秋风涩涩的吹,扫动着地面的枯叶,发出萧索的声音,峥嵘的树叉盘曲光秃,直指苍穹,孤独而荆棘,一如我现在的心境,带着一丝刺痛,悄然惆怅!
十四 进宫
我的病,拖拖拉拉的过了快两月终于彻底见好了,中秋,也快到来了,就在此时,我接到了来自宫里的一道圣旨,招我进宫。
我看着手上的黄澄澄的圣旨,神志有些游移,这时候我这个没啥势力的公主为什么有人会惦记呢?皇宫啊,我不喜欢那个地方,那是个华丽的牢笼。
“不用担心,宫里只是娘娘要见见你!”轻柔的声音把我从游移中惊醒,看着眼前那张俊美的不象话的脸,我暗自叹气,这老天确实是太偏袒他了,月为神貌,风寰雾影,仿若天人,无怪乎天下人无不为之动容。
我笑笑,自从那日立了威,我这小院清净了不少,不过,这府上最大的主倒是常往这跑,似乎是以为大家没了什么心结,成了同盟,为了在外人面前显示我和他成了标准夫妻,他除了上朝总是往我这来,不过,大多是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这个人和我一样,没什么热闹的兴趣爱好,一天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交谈几句,倒是平静祥和。
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我觉得挺好,也没有太多拘束,甚至你我相称,看来,他和我一样,并不是个真正喜欢繁文缛节的主。
几日来,我也想明白了,我是为了千静而来,助卓君侯的,别的,想不得,也求不得,所以,不要想不该想的,做好我能做的,尽人事,听天命,我现在的目标是若是能全身而退,能有机会像以前一样走遍这异世界就不错了,不用花太多的旅费呢。
拿定了主意,心情便开朗了很多,面对卓君侯的时候也能坦然处之了,今日接到圣旨,卓骁以为我在担心入宫的事,出言安慰,我摇摇头,笑:“我没担心什么,只是不喜欢挪窝而已,宫里的规矩太多,烦!”
卓骁看我的眼神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芒,仿若纯净的黑夜里璀璨的星芒,那里的情绪我看不懂,不过还真是挺好看的,我望着那神彩暗想。
看我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卓骁扯了下嘴角,俊美的脸有一点颤动,眼里划过奇异的光芒,开口问:“要我陪你去么?”
摇摇头,“不必了,我能应付!你有话要我带给娘娘么?”既然今天我去见娘娘,带几句话也能安慰一下宫里的那位吧。
卓骁好象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侯爷?”我疑惑的看着他,出声询问,这家伙是怎么了?
“不用了。”卓骁回答。
不明白卓骁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从来没明白过,这个大多数时候沉默是金的男人面前,我总是觉得看不透。
暗自耸耸肩,也懒得费心猜,如氲进来为我捣鼓了半天,收拾的象个命妇了,搀着我,上了进宫的马车。
再次踏进汗爻的皇宫,看着富丽堂皇的宫墙,巍峨宏伟的宫殿,嶙次栉比的院落,密密不透风的奢华,有种窒息的美丽呈现在我的面前。
前次是盖着盖头来的,没有机会细看这金壁辉煌的牢笼,现在,面对着这一片沉重的皇宫,我的心,有些郁闷。
啖娃宫里,依然是那么绝美出尘的贵妃娘娘病恹恹地半倚半靠在贵妃榻上,描金绣凤纹的团龙靠枕垫在她的腰际,一席薄薄的绣凤纹淡金巽绣薄被轻盖在她的腿上,那绝色的脸上泛着病色的苍白,我进来时,她正闭着眼养神,仿佛不是人间的精灵,美得虚幻,长长密密的睫毛盖下,瀑布般黑柔的长发披洒在锦被上,轻灵幻惑。
好一张静谧的美女图,以月为神,以花为姿,流畅委婉,华贵婉约。
我静静地立在那儿,没有出声去唤,深怕毁了那副绝美的图画,心里想起卓君侯那张魅力无穷的脸,这两个人果然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什么人也插不进的吧。
“启荣来了?”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单兰环睁开眼,冲着我轻轻一笑。
我盈盈下拜,“启荣见过娘娘!”
“快起来,别这么客气!”单兰环想站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只是轻挥了下手,我也没有再坚持,站直身,单兰环挥了挥手让侍立在一边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指指身边的坐榻,示意我坐下来。
看我坐下,单兰环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衬着她的人越发的孱弱,不过这无损于她惊世的美丽。
我有些担心地问:“娘娘生病了么?可要找太医来?”
“已经看过了,也好了大半了,不碍事,就是有些虚而已。”单兰环摇摇头,很累的样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一直没有问过卓君侯在秋猎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猜得出大半和这个美丽的贵妃脱不了关系,之后一直生病着,也没有去关心过,毕竟那与我实在没有太大关系,我只要做好我能做的就行。
现在看来,那晚,发生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快两月了单兰环依然那样病恹恹的,当时该是怎样的凶险呢?难怪卓君侯如此失态,虽然卓君侯说过不用我带什么话,不过表示一下他的关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没人在这里。
“娘娘,他现在很好,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我语焉不祥的说,但我知道单兰环听得懂,只是怕有人偷听。
单兰环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随之却露出一付茫然的神情,又摇摇头,开口:“公主的身体可好些了?听说前一阵子病了?”
这回轮到我愣了,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她似乎并没在意我的话,或是刻意转移了话题,卓君侯好象也无意让我代话给单兰环,这两个人是咋啦?
看我愣在那,单兰环突然一笑,这一笑,山花烂漫,魅力无穷,她笑着道:“公主这次来,其实是皇上让本宫招公主进宫来的。”
我挑挑眉,不明白皇帝要贵妃找我进宫来干什么?
看我不明白的样子,单兰环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又显得有些怅然:“其实,皇上只是希望本宫以女人的身份嘱咐公主对夫婿末要管制过于严谨,给大将军总得留些情面才是!”
我的眼睁得有些大了。
“公主别太在意,只是近日流言蜚语多了些,对公主不利,公主怎地也是我汗爻嫁到侯府堂堂正正的夫人,皇上怕有辱了我皇家的威仪,已经下令不得再乱传谣言,只是公主这儿,还要本宫劝劝才是,所以才会让人传了旨招你进宫来。”看我一脸不解,单兰环仔细为我解释。
我嘴角抽了抽,这皇帝老儿管的也太宽了吧,连家务事也要管?
单兰环脸上闪显一抹意味不名的神情:“其实,皇上确实是太重视侯爷了,若是公主能真得侯爷喜爱,皇上也能更放心侯爷是真正为汗爻效忠!”
我了然了,皇上真是极重视这个臣子的,虽然我是被他赐婚的外族的公主,但还是代表着汗爻的名义,为了他的皇朝去拉拢他最要紧的臣子。
如果我能得到卓骁的喜爱,那是真的可以让卓骁留恋这个皇朝,他让所有人不得传流言,维护的是我的尊严,但是却又特地叫贵妃来劝我,却又是希望我不要对卓骁过于强势。
我有些动容,好象这样明里暗里重视一个臣子的皇帝不多啊,卓君侯真那么有让一个皇帝重视到这程度的能耐么?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单兰环笑了:“侯爷是不出世的奇才,当初为了能请他出山,多少国家的帝王将相出面相请,可他就是没有出山的意思,如果不是当初殷殇国君和侯爷的师傅有八拜之交,求他的师傅出面相请,侯爷又岂会肯到这浊世来走这一趟?”
单兰环的目光深远幽隧,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崇敬,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红晕,带上了点生气,这时候的她,更象是一个真实的女人,憧憬的目光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想当年,在北邙山,侯爷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胸中丘壑,运筹帷幄,直笔天地,天下谁人不知天麒麟卓骁的大名,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单兰环的话音微微上仰,这时的她,真正象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述说这心中挚爱的丰功伟绩,仿佛与有荣焉。
“金雕银翼蹋飞雪,朔风龙镶正天行,捭阖纵横云霓间,俯仰陶然魅平生!”单兰环吐气如兰,神思渺渺,像是想起了那时的纵横天地的男人,眼神闪烁,熠熠美妙。
“可惜,若不是殷觞皇帝贪功冒进,不听劝谏,让汗爻钻了空子,哭岭关一役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何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可惜骁他原本是翱翔于九天的苍鹰,却做了这匍匐于浊地的走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单兰环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语气里的不甘,激愤一时难以平抑。
我有些被她的激动感染到,下意识的开口:“贵妃娘娘,您和侯爷会有在一起的那一天的,我保证!“
说完这话,我和单兰环都一愣,面面相觑,单兰环原本有些兴奋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下去,好象触及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唇色也变得淡白。
我有些担心的开口:“娘娘,你……”
单兰环突然挥了下手打断我的话,依然淡淡轻笑,仿佛没发生过什么的开口:“公主还是要好好过日子才是,陛下希望看到臣民和乐,公主是个有心人,希望您能真正体会陛下对侯爷的一片关怀爱护,好好侍奉你的夫君,这也是本宫的一片真心!”
我有些不能反应,搞不懂单兰环突然改变态度是为了什么,我想劝慰单兰环,可怎么这位贵妃娘娘倒劝起我要好好对待卓君侯了?
说是皇帝要她来劝我的,弄不懂明明单兰环深爱着卓君侯,我都明确表示了要帮助他们,为何,还对我说这些?
疑惑着,沉思,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贵妃宫殿,在小太监引领着走在曲曲折折的路上,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妹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让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裴清笑盈盈站在我面前。
咦,我这是在哪啊?我看看四周,貌似仍然在宫墙内,刚刚的小太监倒是没了影,我现在正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墙外,好象不是出宫的路上。
看我一脸茫然的看着裴清,裴清却一脸和煦的笑看着我,“今日兄长有事面见太子,可巧妹妹也被招进宫了,和兄长一起去见见太子殿下吧!”
我和太子又没任何关系干吗要见?心里嘟囔着,但脸上可不敢表示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我就是被人引来见太子的,我这哥哥怕是等很久了呢。
默不出声跟着裴清往太子殿里面走,偌大的太子书房里,一品仙鹤香炉内袅袅逸出淡淡的香气,闻着令人昏昏欲睡,书房正位坐着的,正是那个汗爻的太子裴远珏,背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因为隐在逆光处,看不出样子来,只好象看上去披挂着一件长身大袍,连着罩在头上,象小说里的黑袍巫师。
我低着头保持一贯在人前恭顺的样子,不敢抬头细看,但是仍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凌厉的目光峻巡在自己的身上,好象豺狼巡视自己领地的猎物一样。
这个人是谁?以前好象没看到过,千静的记忆里更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公主妹妹别来无恙?上次狩猎之时听说妹妹病了,本太子可是挂念的紧,听说今日贵妃娘娘招妹妹进宫来,便顺便叫裴清请妹妹过来一叙,妹妹可别介意!”太子笑咪咪的看着我,一派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行了礼,表示了感谢,然后沉默,等着下文。事实上我实在看不出我这个八秆子打不到的远亲公主有什么地方值得太子惦念的,唯一值得惦念的是我是卓君侯的妻子,裴清的妹妹,一个值得惦念的旗子。
“公主妹妹在侯府里不开心吧”太子的声音低沉的有些阴郁,“本太子听说公主在君侯那总是被府上那些女人们欺负,侯爷也是的,竟由着那些女人们生事,岂有此理,我堂堂汗爻的公主竟任由人欺负么!”
我没有开口,一边的哥哥裴清倒先开口了:“妹妹别怕,今日哥哥就是带妹妹来求太子给你做主的,他卓君侯再了不起也是我汗爻的臣子,堂堂公主嫁了他,却任由别人欺负也不帮妹妹真是欺人太胜。太子殿下,我裴清就这一个妹妹,平日里父亲甚是疼爱,哪想嫁给侯爷却被人欺负,侯爷这般对待我妹妹,太子可要给个公道!”
太子接口,却是对着我的:“公主可有什么委屈只管开口,本太子一定为你做主!”
我很不想开口,就像我很不想碰到我的这位哥哥,可是我的沉默不能让我度过面前的一关,暗暗叹口气,用一种哀怨的口吻道:“我,多谢太子殿下,只是妾身已是卓侯爷的人了,只求侯爷能记得妾身,不敢奢求其他,上次一时冲动伤了侯爷,陛下已经告诫妾身了。”
“哼,父皇就是偏心,竟为了个外姓的不顾自家人!”太子冷冷的道,声音里充满嫉妒和不满。
“公主妹妹你放心,太子哥哥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卓君侯怎么说也只是我汗爻的臣,父皇再怎么重视也不过是把他当成臣子,关键时候还是会向着自家人的,本太子怎么也不会让妹妹在侯府让人再欺负了去!怎么也要让妹妹成为真正的侯爷夫人!”
我敛衽一礼:“多谢太子殿下!”
“公主不必多礼,这是应该的。”太子皮笑肉不笑的道:“只是,本太子帮了公主妹妹,妹妹可该如何回报本太子?”
我抬眼望了望紫檀香木大案后正襟危坐着的太子,锦袍玉帛下一派高贵华然,比起一般的人来,当然是皇亲贵胄气派非凡,只是,比起卓君侯,他不够超然华贵,比起殷楚雷,他不够鹰枭锐视,比起他的父皇,更不够霸气磅礴,我不怕他,事实上,我谁也不怕,只是相对于另外的几个人来说,这个太子,充其量,只能是个二流角色。
我忌禅的,是这个人身后的那个“巫师”,那个没有出声,却极具存在感的家伙,我感觉到他有着一双深入人心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不敢明目张胆表示我的不屑,所以一扫太子后,我又很快低下头,依然保持我的柔顺:“太子殿下要千静做什么?只要做的到,千静一定尽力!”
“呵呵,公主果然是聪明人,裴清,你有个不错的妹妹!”太子很满意的样子对着裴清笑道。
裴清也是一脸笑意,恭身向太子谦虚回应。
在一派和气中,终于结束了这次会面,裴清陪着我,走出太子的东宫。
“妹子,”裴清陪我走在路上,看看我,眼里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告诉兄长真话,你对卓君侯现在到底做何想法?”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裴清,我这个哥哥想知道什么?“哥哥什么意思妹妹不太明白?”
“千静啊,兄长劝你句话,像卓君侯这样的人,不会对任何女人动真心的,你莫要再为他痴心妄想,哥哥看得出,他已经伤害了你,否则,妹妹秋猎那晚不会有那么惊人的举动吧。”裴清面对我,语重心长的劝。
我低头,不置可否的回答:“多谢兄长关心,千静知道了。”
“静儿,哥哥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妹妹,我不瞒你,卓君侯的好日子不会长久的,你既然已经知道卓君侯的为人了,就好好帮着哥哥和太子,相信哥哥,汗爻,终还是裴家的天下!”
我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裴清,他用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远处,是一轮血一样张扬的红日,在它的照耀下,整个京城沐浴在恢弘的金赤中,为这紫气磅礴的朱紫高楼平添了份惊心动魄的美。
而我的兄长裴清,志得意满的站着,用一种自信和傲然看着远处,我看到他目光里,闪烁着的,满是算计筹谋的目光。
十五 红花
这两天我一直在思索裴清对我说的话,他话里的意思好象抓住了卓君侯的什么把柄,能把卓君侯扳倒。我想不出以卓君侯和殷楚雷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觉得他和单兰环的关系是一大致命伤。
回到侯府我曾提醒卓骁,让他小心些,卓骁不置可否,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抓不住的无奈,摇摇头让我不要管这事了。
不管就不管吧,这两日难得太平,窝在我的小屋里,不去想外面的任何事,看书,吃饭,睡觉,享受难得的平和,我知道卓君侯一派和太子一派斗得水深火热,朝政的事我帮不上忙,后院的事嘛,既然卓侯爷都让我别管了,我也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的做米虫。
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是没心没肺的人,上一世活的吧,算是辛苦的,可我似乎从没想过要争什么,因为我懒,觉得生死不就是那么点事,看的多了,我连自己的死亡都没有太多恐惧和不甘。就觉得活得累,不用做人最好。
可是,我答应过我的父母亲,用生命给于我重生的父母,我要活下去,不论多艰难,都要勇敢的活下去,所以,我即便百无聊赖,依然选择活着,直到死神主动带走我的魂魄。
这一世,本就是为别人而活的,更没什么追求了,别人怎么斗的死去活来都没有觉得好奇过,能不知道就不知道,能不管就不管,能做就做,做不到拉倒。
我知道政治是最复杂最黑暗的游戏,玩得人都是绝对的高手,也都是有九曲心肠的人,我确实不愿意过多的陷入到这场纷争中去。
“夫人,您又在想什么呢?”如氲的声音响起,我这才意识到我在神游。如氲灵巧的手正绞着我的辫子盘发,很快,错综复杂的发髻出现在我头上。
“你这是在盘什么啊,干吗要弄得那么复杂?”我愣愣地看着如氲,她正准备往我头上插一堆发簪和步摇。这一上去,我的头岂不是要重上二十斤?要死了,今天啥日子?打扮那么隆重干什么啊?
如氲瞪着我,翻了个白眼:“昨天就通知夫人您了,您又忘了啊。今日是师兄寿辰,本来是准备开个家宴,可陛下说要来,所以今日您得穿上诰命夫人的品级服装,酉时开宴,夫人别动,就好了。”如氲按住我因不适而晃动的头,插上第十枝镂金鸳鸯翡翠步摇。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千静的容貌比之单兰环那是万万不足的,不过做为一个公主,倒也算清秀盈然,纤细窈窕,再加上被如氲这翻上下折腾,倒也显得华容娥娜,明眸善睐。
今日的家宴是卓君侯28岁的寿宴,以他本人的脾气大概是连过也懒得过的,可宫里却要给他过一个大张其鼓的宴会,为了减少麻烦,卓君侯决定在家举行个家宴,当然,皇帝是一定要来凑热闹的,所以,我这个正夫人也要盛装出席。
正厅前早已是人声鼎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侯府里如此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娇巧的丫头,灵活的小厮,穿插在几张圆桌间,一些个大臣们交头接耳,而卓君侯美艳的女人们则巧笑倩兮,顾盼流转,一个比一个娇媚,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如天神般俊美的人身上。
我可以看到每个花枝招展的美女们用着浑身解数来博取那个神祉般人物的注意,我也看到那绝美脸庞上那双黑磁石般的墨瞳冷淡而疏离的眼神。
“夫人来了!”清朗带着磁性的声音向我这边传来,我看到卓君侯站起身向我迎来,然后扶着我的手,款款走向主位。
走过充满妒忌,羡慕的目光,我维持着一个公主应有的礼仪款款与卓君侯落坐。今日我要扮演的,不过是个皇宫内院温柔谦逊的大家公主,维持着官家应有的礼仪,脸上浮现着标准的笑,就是觉得嘴角有些酸。
“皇上驾到!”小黄门尖细地高声吼,所有人都站起来,向一个方向跪下去。
三呼万岁中,皇帝明黄黄的走来,一边拌着的,当然是贵妃单兰环。皇帝一如既往声如洪钟地让人平了身,揽着单兰环坐上了主位。
令我惊奇的是,太子和我的大哥裴清,居然也在来的人群里,甚至,还有殷觞的质子殷楚雷,夹杂着高深末测的笑,看向我,几不可见地点头。
宾朋满座,热闹非凡,皇帝慷慨陈词,我却有些心不在焉,跟着人起身敬酒,还礼,机械地行动,面对这一片浮华下的虚情假意,我觉得透不过气来,看身边我的夫君神态淡然,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神情变化,真正佩服他的淡定,所以,他才能游仞于官场轻松自如吧。
“公主!”如氲在我的耳边悄悄呼唤,我看向她,她又低声道:“娘娘想私下里和您说句话!”
我抬眼看过去,单兰环今日看起来依然是那样苍白孱弱,只是胭脂水粉让她有了些生气,那双水眸一动不动看着我,氤氲着如雾的水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这样的注视下,我也无法拒绝。
冲她点点头,我随意地向身边的卓骁编个理由,起身,退出宴席。
在远离宴会的清冷角落,我看着眼前的美女,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公主,算我求你,能帮我和侯爷找个单独会面的机会吗?“单兰环突然抓住我的手一脸惶急的哀求。
我一愣,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我嘶了声,道:“娘娘别急,千静帮你就是!”
单兰环愣愣地看着我,连说了几声谢谢,才将手收了回去。
我想了想,回头对一直在一边警戒的如氲道:“如氲,你去和侯爷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能不能到我的碧落院来一趟?”
看如氲离开,我回头对一脸苍白的单兰环道:“娘娘请跟千静来!”
我和单兰环在我的碧落院卧室外的厅堂坐等,两个人谁也没开口,我是无话说,看边上的这位娘娘则是心有千千结,一脸的苦大愁深,神情凝重。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游廊外挂着的鹦鹉笼内鹦鹉时不时叫唤几声,我呆呆看着堂室正面螭纹大方案上硕大的一方铜鼎泛着幽幽的青绿,堂壁上那幅精美的泼墨山水图清雅却老枝苍劲,心里有些忐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娘娘要冒大不帏让我帮他见卓君侯,上次我说要帮她她却没有反应,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寂静中门开的声音仿佛打在心头的鼓声,捶在我心上亦擂在单兰环心上,卓骁卓而不群的身影映在门口,看到屋里的单兰环,他黑水晶般的眸子光芒一闪,又看向我。
我耸耸肩,给了他一个轻松的笑:“娘娘有事找您,你们慢慢聊,妾身还有事出去一下!”
侧过身,从卓君侯身边走过,低着头,依然感觉到身边人如磁石般的眸子里那抹光泽洒在我身上。
坐在园子里,看着前面我的碧落院的大门,金光掩映,灿烂照耀在那扇朱漆大门里。里面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谈论什么,我觉得这两个人挺纠结的,看着挺相爱的,明里却要装成一付互不相识的样子,我本想帮他们,可好象两个人都是顾虑这顾虑那,今日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居然让单兰环主动要求见卓君侯了,看单兰环一付绝望的眼神,怕不是什么好事。
人哪,为什么总是活的那么痛苦?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被一声尖细的嗓门惊醒:“皇上驾到!”原本不知为何迷糊地快要进入梦香的神志一震,噌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明黄黄的一个人站在我那大门口,站在门口的如氲好象想拦,被一被把推了开去,门哗啦啦被粗暴的推开,有人进去了,门口依然立着很多人。
我看到如氲慌张地站着,也看到裴清和太子的背影。
皱了下眉,我出去好象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现在所处的是假山背面的石凳,本是想等两人谈完再出去,挑这干净也没人注意,现在,前面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碧落院虽小却也精致,钻山耳房,穿厅绕墙,四通八达,绕到后面,看看半开的窗,幸好皇帝没有让人包围我的屋子,不然还真不好办,哎,叹口气,撩起裙摆,爬窗。
我大概是这天下第一个爬窗进自己卧室的公主,妈的,这古人的裙摆真长,太不方便了。
好不容易爬进了窗,我轻手轻脚走近卧室与厅堂交隔的耳室,隔着轻罗幔帐,听到皇帝沉浑的声音道:“卓骁,难道你也不肯开口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没有人开口,感觉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压抑的,却就是没有人说话。
“好,好,不说这件事,那么,爱妃,你来给朕解释一下,这包药又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无奈,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甚至感觉到有些哀求的意味,这个霸王般的帝王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到底不能依然强势。
我依然没听到单兰环的解释,好象屋里的人打定主意不开口,还是那个皇帝的声音:“爱妃,你知道那是什么药么?红花!是落胎的,你为什么要拿着它?啊!告诉朕,朕要你的解释,朕不相信你要害朕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啊!说话啊,朕相信你,你给朕一个解释!”
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乒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好象是砸翻了什么东西,然后皇帝恨恨的声音:“你们不开口是什么意思?一个是朕的股肱之臣,一个是朕的爱妃,私自在一个屋子里,难道给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们以为仗着朕的宠爱可以为所欲为?朕不会舍得动你们么!”
怎么办?我要去帮么,我低头看看自己,脱去外套,留下内衫,却有些犹豫,外面那个是皇帝啊,我能帮得上卓君侯的忙么?外面的雷霆之怒已经越发不可收拾,皇帝恨声道:“来人!”
“陛下!”由不得我细想了,我赶紧冲了出去,拦截下皇帝的话语,扑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陛下请息怒,这一切,都是千静的错,请陛下不要怪夫君和娘娘!”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我低着头匍匐于皇帝脚边,不敢抬头,但我可以感觉到屋子里好几道灼人的目光在死死盯着我,包括那个霸王级的帝王。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朕说清楚!”皇帝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颤抖,好象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伏着身,带着点惶恐回话:“回皇上的话,那,那包药是,是千静向娘娘要的,千静觉得,如果侯爷总是如此待千静,千静也没必要给侯爷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娘娘对千静一直很好,所以千静也信任娘娘,前日里进宫时我向娘娘要那种药,娘娘一直劝千静三思只是拧不过千静再三请求才答应今日给弄来一包,本想趁着侯爷寿宴上人多热闹不会注意约好了在这房里交给千静的,不曾想侯爷突然进来,斥责了千静,娘娘看着怕我俩大吵,让千静先回房,说是让我们好好冷静一下。”
“刚才千静在屋内,娘娘一直在为千静说好话劝侯爷冷静,末要伤了夫妻和气,只是大家都在气头上,所以一直都没有服软。后来,皇上您来了,如此尴尬的时候,千静一直不敢出来,可是,这事又不好说出口,所以皇上您的问话娘娘不好回答惹了陛下猜忌是千静的罪过,还请陛下息怒,这都是千静一人的错,闹的如此,千静万死,还请陛下息了雷霆之怒,末要迁怒娘娘才好!”
我现在发现我撒谎的本领是越来越长进了,除了开头打个咯噔外,是滔滔不绝,一溜顺口,都不带喘气的,讲完了,才大喘了口气,觉得心都快嘣出了,我不敢抬头,不知道我这顺口编的谎言能不能让皇帝信服。
屋子里有好一会的安静,我都能听见屋里各个人的心跳声,我低伏着,深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自己的慌张,紧张等待着。
半晌,皇帝的脚动了,走向单兰环,一把揽在怀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爱妃真是的,为何不向朕明言,朕差点就误会了爱妃了。”
单兰环被拥在怀里,低垂着头,幽幽地道:“此事本是公主和侯爷的家事,如何能让别人知晓?臣妾不过是个小女子,哪担得起陛下的雷霆之怒?陛下若是嫌弃臣妾了,直说便是,不必拿别的事迁怒臣妾。”
不愧能得皇帝心的女人,单兰环幽怨娇柔的婉转语调听得人柔肠百转,配上她绝世的娇颜,想不让人疼都不行。皇帝早没了开头的气势,揽着美人直哄,倒似忘了屋内外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看。
单兰环当然懂得见好就收,装样地撒了会娇,便恢复了一派温润大方的做派,转而向皇帝求情:“陛下,这件事怎地也是侯爷的家事,今日又是侯爷的寿诞,依臣妾之意陛下就不要再管了,让他们夫妻自己解决吧!”
皇帝大概只要这事和单兰环无关便没有心思多管,应了单兰环的建议,搂着单兰环便要离开。
走过我身边,看看我,再看看一直没开口的卓君侯,粗旷霸气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卓爱卿啊,朕这个妹妹其实对爱卿甚好,爱卿看在朕的面上也多担待些吧。”
卓骁弓身做揖,唯唯称是。
一群人终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卓君侯,我站起身,看看卓君侯,他的俊颜上有说不出的疲惫,愣愣地没有声息。
我不知道他和单兰环到底谈了些什么,可我看得出那是个没有结果的谈话,就象两个人的关系一样,依然是僵局。
现在,显然,单兰环还怀上了皇帝的孩子了,两个人都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这样的绝望和无力感我在单兰环离去时看过来的那一眼里表露无疑。我所能帮的仅仅是解决了他们一时的危机,真正的问题我无可奈何。
我真得很同情这两个为家国天下牺牲的人,看着地上那包散落的药,唉,药撒了可以拾,人分了呢?还能聚么。
我蹲下身去收拾。
“让如氲叫人打扫,我陪公主去休息吧。”卓骁低沉的声音传来,好象有些不一样的语气。
我看看他,心下黯然:“侯爷别难过,来日方长,那个,妾身刚刚擅自冲出来说的您别放心上,如果娘娘有什么误会我会去和她说明的,您别担心。”
卓骁看向我,黑宝石般的眼眸里原本清冷迷离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温润如玉,摇摇头,走近我,挽起我的手,态度有些奇怪,语气却出奇的温和:“那件事不用想了,谢谢你的帮忙。别忙那些东西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我有些诧异,前阵子病中的温柔再次出现了。其实我对他的温柔一直持怀疑态度。不过,这么美的男子对你如此温柔,我也感觉到受宠若惊,不敢多说,跟着他进了内屋。
内室我爬进来的窗大开着,地上还有我急着脱下的外衫,显得有些狼籍,看他注意地上的衣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实在没办法,正门不敢进,只好爬窗了,呵呵!”
卓骁没有出声,却移动他修长的身子,伸出净白的手关上窗,又拾起地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还将我前几日摊在各个角落的书本收起码好在一边的小几上。
一缕秋风顽皮萦绕着秋叶卷进窗棂,停滞在他完美的肩膀,他拾起一叶,细细端详了会,美丽莹白的脸掠过一点秋蔼的萧瑟,却又有秋阳的暖旭,随手,将一片叶子夹进了书页里,又动手去整理别的东西。
我从没想到卓君侯居然会收拾东西,而且还好象做的理所当然,清俊颀长的身影随手做来竟不失其雅致本色,仿佛就象他在看书,下棋般祥和优雅。
我嗔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俊美的身形,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一个完美的近乎神祉的人物在帮你收拾房间,这是怎样让人震惊的情形,我只能呆呆的看着他,无话可说。
十六 耳光
兀地,一张放大的脸近距离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才发现是卓骁,往后移了移脸,开口:“侯爷有事么?”
卓骁看了我一眼,清贵俊雅的脸温和似风,有一抹淡淡的幽香浅盈鼻翼,唇角微挑:“千静累了吧,我让如氲服侍你洗漱,早些歇息。”
我实在不习惯这个人的温柔,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应到:“好!”
卓骁到外边唤来如氲,低低吩咐了几句,如氲便端着水盆走进来冲我和气地笑笑:“公主,我给你洗漱!”
奥,我应着,依然没从卓君侯奇怪的温柔中回味过来,任如氲给我卸了妆,散了发,洗了脸,上了床,看如氲端了水要出去,我这才想到什么:“如氲啊,那外面不是还有宴会吗?我都没说一声就离开了这行么?”
“公主别担心了,师兄他会去应酬的,皇帝都走了,这戏早该散了,剩下的啊,用不着咱操心的!”
恩,也对,今天的家宴,本来就是那些个权贵们的游戏,既然主角们走了,也该结束了。
看来,卓府被人盯得甚紧,以后还是该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有我那大哥,哦,好象刚刚那群人走前我看到我那大哥了,裴清的表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最好别碰上他,不知道他会怎么训我,我可是破坏了他们大好的机会。
“公主!”如氲走到门口,回头呼唤了我一声,冲我诚挚一笑:“谢谢您又救了我师兄和单姐姐一回!”
自从我顶下单兰环想要流掉孩子而准备的红药后,当然也意味着我怀孕了,侯爷府里象炸开了锅,估计谁也没想到我一个看上去不受宠的夫人在嫁过来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
卓君侯在他寿宴的第二天,便让如氲带着人将我的东西从碧落院移到了主屋纵意居,那是侯府里最大的院落,有前三进,后三进,还有偌大的一个单独的花园,那日我落了水的平波湖便从院前流过,环绕一周,与府上其他的院落都隔了开来。院内青竹掩映,湖上亭桥飞架,可称的上是小桥流水,端得是清落典雅。倒很符合卓君侯空灵悠闲的风貌。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卓君侯说我怀孕的事肯定会令府中很多人不满,接我住入纵意居能避免那些人的骚扰和可能的伤害。
其实我倒无所谓,反而盼望着这回能有人找我的麻烦,这样我就能找个机会来个假流产,抛掉身上的这个累赘。
谢悠然再次频繁出现在我的面前,美其名曰为我保胎,看来他和卓君侯不是一般的亲密,这等事都没有瞒他。
看他一脸滑稽的笑,我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他就给我搭个脉,然后开始陪我天南海北的瞎聊,当然,大多数时候就看到他的嘴动,我则半打哈欠半认真的听。
府上的女人们陆续送来慰问品和补品,谢悠然,如氲,有时连卓君侯都会仔细检查那些东西,我很奇怪,那么谨慎干嘛,若是有啥落胎用的,我吃了不正好解决掉我的怀孕事宜?
我向众人表示了我的请求,谢悠然惊奇地看着我,随即连连摇头,如氲一脸不敢苟同,卓君侯则用我永远也看不懂的复杂表情凝视我,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还是谢同学好,客气的解释第一,我没怀孕,若是随便吃落胎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何况是我孱弱的身体。第二,我的怀孕惹来的不仅是嫉妒,可能还会有人要我的命,恐怕不会只单单下落胎的,估计连大人也能毒死的药都有(所以说女人惹不得,够狠)。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汗爻堂堂公主,如果出现受害落胎,那是大事,会牵扯到很多事,很多人,目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卓君侯来说,后院太平才是正理。
也对,总不能为了我折腾府里上下不太平吧,可那难道要我顶着怀孕过日子吗?肚子大了怎么办?当然,可以加个枕头,但十月后呢?不会真要我生个出来吧?那岂不是更麻烦?
“那我啥时候摔一交好了,再不然随便哪天就流了,反正我身体一向弱,先流两天血,做出先兆流产的样子,过两天说我无法孕育自然流产也很正常!”我对谢悠然道,我不想等肚子大的时候再烦恼,越早解决越好,所以这两天我总是问谢悠然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被他否定几次后我只能想出这办法。
“先兆流产?自然流产?千静懂得倒真多!”谢悠然亮闪闪的眸子看着我,充满好奇和玩味,他本性随和,和他交往倒没什么拘束,时间长了竟也没了规矩。我让他叫我名字他一口同意,总是千静千静的叫:“你养在深闺怎懂这些妇人之事?”
我一愣,近来太过放松倒忘记了掩饰,白了眼谢悠然:“深阁闺中也有妇人,难道我懂些这个不行?问你正经事呢,你扯那些干吗?”
谢悠然笑眯了眼,撇撇嘴角:“是我唐突,千静休怪。不过,这件事还是暂缓缓吧,辛苦你再扮会儿。”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与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谢悠然却有些古怪地看着我,表情里有深深的探究,张张口,好象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我问,干嘛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悠然开口要说话,却被门外一个清亮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如氲你让开,干吗拦着我,让我进去!”
谢悠然和我都一愣,门外如氲道:“英小姐,侯爷在朝上不在这,您还是去书房等吧!”
“谁说我是来见骁哥哥的?我要见的是那个公主,让开!”
砰的一声,门被人拍开,我和谢悠然都朝门外看去,就觉得眼一花,一个人影已经站在我面前。
一身的粉衫红裙,包裹着健美青春的娇好身躯,面容如春花灿烂,粉面含桃,水盈盈的杏眼眸光绚烂,好一个漂亮朝气的女子,好象以前在侯府没看到过,梳的是少女玲珑髻,不是妇人的盘髻,应该不是卓君侯的女人吧,听她对卓骁的称呼也该不是,那会是谁?为何一脸愤恨的表情看着我?
“请问姑娘是?”我客气的询问,既然能直闯纵意居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卓府的女人不敢未经通报直入主屋的。
“你就是那个启容公主?”来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我点点头,“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闪烁,左脸立刻火辣辣的疼起来,耳边传来谢悠然和如氲的惊呼。
好象我被打了?为什么?我愣愣地看着站在我面前不问青红皂白就煽了我一耳光的女子,对方抡起手臂似乎还要再来,谢悠然这回可没让她得逞,一把托住那挥来的手臂:“兰英,随便打人不太好吧?这可是公主,侯府的夫人,寒羽要是知道了可会生气的!”
那女子瞪了谢悠然一眼,哼道:“要你管,谢悠然,本姑娘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一把甩开谢悠然的手,依然恨恨地瞪着我,指着我的鼻子恨声道:“你这个女人给我听着,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公主郡主的,你给我离骁哥哥远点,骁哥哥不会喜欢你的,你别痴心妄想!”
我搞不清楚状况的看着面前这位小姐颐指气使的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脸火辣辣的疼,嘴里还有血腥味,令我无法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时候府里来了这么个火暴脾气的人?不是我不生气,是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我甚至有些想笑,我什么时候痴心妄想了?我连想都没想过好不?这哪来的姑奶奶啊。
谢悠然看了我一眼,满眼是说不出的为难,当看到我的表情后却一愣,回头对面前的女子道:“兰英,我是管不了你,但你出现在这可告诉过师傅?寒羽一再嘱咐你要老老实实呆在北邙山,为什么不听话?你随便跑来京城可知会给寒羽带来多大的麻烦?”
被称为兰英的女子显然被谢悠然的几句话吓到了,没了刚来时的气势,却依然瞪着我,一边的如氲趁机走上来拉着那女子笑道:“英小姐刚到京城定是累了,我带你先去洗漱吧,师兄马上就要下朝了,你也想尽早见到师兄吧?走走走!”
如氲连拖带拉将那女子带走,我捂着脸看向谢悠然,谢悠然一脸苦笑看着我,似乎明了我询问的眼神,叹口气:“她叫单兰英。”
我扬了扬眉,心下了然,难怪觉得这姑娘瞅着眼熟呢。那眉眼轮廓活脱脱是单兰环的翻版,但比那位绝色美女来说缺少了那份说不出的贞静雅致,动而娇娆静极萦素的倾城内在,整个是个炸弹。
这基因实在是个绝妙的东西,明明挺象的,却完全是两个人,当然,也不是说单兰英不美,她也是个极漂亮的人,只是有那个绝顶的美女姐姐,就被比下去了。
嘴里还有些血腥味,这姑奶奶可是个练过武的,打人挺疼的。谢悠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拿开我的手,从瓶里抠出一些绿色的膏药,往我脸上抹去,一股馨香扑鼻而来,还带点青草味,火辣辣的脸立刻舒服了不少。
“是,她就是单兰环的妹妹,真奇怪,那么娴静的人居然有个火暴脾气的妹妹,千静别在意,她只是脾气不好,人并不坏!”谢悠然歉意地看着我,难得总是调侃的语调正经了不少。
我抬眼瞅着他难得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卟哧一笑,“真是难得,居然能看到如真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我这一巴掌还真没白挨!”
谢悠然瞪着我,一脸看到怪物的表情:“你,千静,你还好吧!”
我挥了挥手,道:“没事,不就是一巴掌嘛!有你这个大医圣在,我不担心毁容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一个堂堂公主,这一巴掌你不生气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说她不是坏人么?”我耸耸肩。我有什么立场生气?她是单兰环的妹妹,单兰环是卓骁最爱的人,卓骁为了她已经极其内疚了,我看得出,这个妹妹是被人保护起来的。
看如氲和谢悠然对她的态度就看出,大概是因为单兰环的缘故吧,可想而知卓骁大概更是如此,我呢?不过是个横插进来的人,占据了不该占据的位置,就我现在在外的名声,人家会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愿的。
不过这一巴掌可够狠的,这丫头可不光是为她姐姐出气哦,看得出那理直气壮的愤怒中有很深的爱慕后的嫉妒。
“千静你还真是大方,你一个公主被人煽了巴掌还不生气,我可真是要佩服你的大度了!”谢悠然还是不忘调侃我,阳光灿烂的脸有一丝费解。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多事。”我垂下眼睑。一巴掌而已,比起前世,比这更多更重的我都经历过,不就是皮肉痛一下而已么,只要心不痛就没什么不可忍的。
“兰英是兰环唯一的妹妹,寒羽一直也把她当妹妹看待,她脾气耿直,寒羽一直觉得亏欠了兰环,对兰英一向关怀备至。为怕她有意外一直让她呆在北邙山我师傅那儿,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跑到汗爻京城来了,哎,这丫头真能给人添乱!你别担心,卓骁对她没什么心思!”
我撇撇嘴,不明所以的看看谢悠然,卓骁对那丫头有什么心思与我何干?我就是有些担心在这汗爻京城里,如此非常时期,这个单兰英的到来会不会引起什么意外?
“她现在这样出现不会给侯爷带来麻烦么?盯着他的人太多了。”我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的确不是个时候,这丫头做事总是太冲动,我得去找一下寒羽,他该快下朝了。”谢悠然沉思了一下,决定道:“千静,这瓶药你留着,记得每日多搽几次,今日里你别让脸碰水,保证明日就可以消肿了,两天就会没什么痕迹留下了。我先走了,那个单兰英的事你别放心上,寒羽会解决的!”
我应了声,笑笑道:“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谢悠然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开。
……
夜,我一个人坐在案几前发呆,脸上的灼热已经消退不少了,这谢悠然的药果然有效,赶在现代,堪比昂贵保养品,还是纯天然的。
我住的是主屋后进第三进,其实和卓骁的主卧室隔开很远,他在前进的第三进,大多数时候卓骁要处理政务不常来后进,不过每隔几日他会来后进看看我,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由原来的淡漠渐渐变得不可琢磨,看我的眼神深隧莫测,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却疏离,总之我看不明白。
今晚大概他会和单兰英好好聚聚,毕竟是心上人的妹妹,想起单兰英,不禁有些概叹,那么美的女人却有个那么火暴的妹妹,不知道卓骁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单兰英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地方也不对,要是被人发现当今宠妃的妹妹在卓君侯的府上,还关系非浅,那恐怕不妥。
唉,长叹口气,别又出什么状况才好,我也没那么多的本领应付那么多的突发事件。
“脸还疼么?”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我从沉思中震醒,一侧身,才发现卓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吓,脱口而出才意识到不妥,忙站起身,要行礼,卓君侯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扶住我:“在家里就不要行这种虚礼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没等我反应,他已经托起我的脸,转向左,盯了会儿,拿起桌上那瓶谢悠然留下的药,抠出药膏,往我脸上抹去。
“如真的药甚是灵验,这几日记得要多涂几次,好得快些!”一边抹,一边语气轻柔的对我说。
我仰着头,可以看到卓君侯娇好如美人的脸盘,浓密的眉微皱着,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轻扇,那双黑磁石般的眸子闪烁着熠熠星芒,又犹如深不可测的幽潭,转动着致命的漩涡。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游动,痒痒的,不仅是脸上,还有心里。
雕刻精美的五官就在几厘米外令我有些不安,赶紧移开目光,暗喘口气,这么近距离对着美男还真令人吃不消。
“……你别放在心上。”卓骁好象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不由恩了声,疑惑地看着他。
卓骁给我上好了药,放下瓶子,看着我,眼里有无奈和歉意:“我替兰英道歉,她太任性了,对不起!”
是这事,我笑笑:“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已经没事了!”
卓骁眼眸流光潋滟,没出声,熠熠的光芒让我有些眩目,他不说话,我也没话好说,屋内陷入奇怪的沉默。
哎,和这个人在一起总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这种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属于闷葫芦型的人物,沉默永远是主题。
“那个,”还是我打破沉默开口:“我没什么事,侯爷还是多陪陪兰英姑娘吧,她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觉得我该多陪陪她么?”
啊?这是什么问题?我吃惊的看看卓君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却直直看着我,有什么东西在那眼里一闪而过,我看不明白,愣愣接口:“她是为你才跑来的,一个姑娘家老远为你追来也不容易,你不该多陪陪她么?”
“恩,千静总是为别人着想,我替兰英谢谢你!今晚确实要给兰英接风。”听着怎么和谢悠然的语调有些想似,有调侃的味道?
“不用!”我突然有些烦,这都什么事啊,我为什么总要做什么劝人家多在一起的事,妈的,我还真是圣人:“侯爷快去吧,人家姑娘该等急了,妾身有些不舒服,也想早点休息了。”既然你要陪你的美人,还来我这干什么。
我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而空气里却突然洋溢起奇怪的气氛,我侧头,却刚好看到卓骁完美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笑,笑?!见鬼了,我自从看到卓骁以来就没见这人笑过,整个一雕像,你看到过雕像笑的么?虽然是大卫般绝美的雕像,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正当我还没从看到卓君侯千年难得的笑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卓骁早正了脸,仿佛那抹笑是我的幻觉,淡然的对我道:“过几日便是中秋,皇上夜宴群臣,你我都要出席,本侯想请千静帮个忙可否?”
“什么事?”难得卓君侯亲自要求帮忙。很好奇,什么事值得他亲自要求?
“兰英毕竟好久没见她姐姐了,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她很想去看看兰环,我想在秋宴那天把她扮成你侍女的身份混入宫去让她们姐妹见上一面,你看行么?”卓骁一派温和的问,很少看到他如此客气。
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单兰英,我垂下头,我说呢,怎么一下子那么客气了,大概也只有单家姐妹才能有那么大的面子:“侯爷吩咐,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兰英的脸,会不会有麻烦?”
“我会给她易容的,到时候需要你带她到啖娃宫去就行!”
都已经想好了还问什么,难不成我不答应么,心里没来由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却一愣,我生得什么气呢?好象我没什么生气的理由啊,人家是心上人和亲妹妹,我算什么呢?
心理莫名其妙的黯然,偏偏头,不想去看卓君侯,语气冷然:“侯爷即已安排妥当,妾谨尊侯爷之命就是,妾身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千静身体不适是该早些休息,本侯就不打搅了。”卓骁好象对我的不客气并没生气,语气里有以前没有的轻松,说完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心里涌上的,是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
十七 团聚
古代对一年里最大最圆的月亮定的节日都差不多,中秋佳节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我作为汗爻第一宠臣的公主老婆,主要的作用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进宫和一群命妇们谈论高级的八卦,就是某某家的女儿找了谁家的婆家,某某家又娶了哪房小妾,其实,高高在上的官宦皇亲的女人和普通人家爱好也没啥区别,只是她们口里的某某,都是可以撼动天下的官家而已。
本来我可以借口怀孕身体不适告假在家的,不过,这次有任务在身,要带单兰英去见她的姐姐,不得不去应酬,一大早,我便被如氲从被窝里挖起来,折腾不止,我对此禁谢不敏,自然由得她折腾,一概不管,闭着眼自顾自养神。
如氲已经习惯了我的淡然,也不打搅我打瞌睡,领着一群小丫头给我打扮,好象觉得在坐船般摇啊摇,摇得我快睡着的时候,却听得身边人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的公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站着也能睡着的人,别睡了,该出门了。”
一阵低低的窃笑传来,我睁开眼,四周一群丫头们低着头掩着口笑,我看看笑的没了眼的如氲,这丫头是对我越来越随意了,这倒是好现象,撇撇嘴,“弄好了?那走吧!”
迈步要走,如氲一把拉住我:“等等,我说公主,你不要看一下结果么?若是有什么不满意还可以改!”
我摇摇头,费那心思干嘛,本就不是天香国色的,打扮的再漂亮也没人欣赏。更何况这宫里有个倾城绝色在,谁会看我?“你的手艺我信任啦,不用照了,肯定好看!”我拒绝小丫头递来的镜子,“走吧,单姑娘呢?”
“谢师兄在替她易容,看这时间也该好了!”如氲答,和我一起走出大门。
在纵意居的院子里站着个我不认识的丫头,身边的是我那俊得不是人样的夫君卓君侯,每次有大宴集会,他总是带上他那个精美的假面,艳阳下,假面上镶嵌着的宝石熠熠闪光,谪仙般修长美丽的身形罩着绣着精美图案的紫蟒锦袍,外披双面绣菊花纹薄纱罩衫,贵气逼人。
秋风流动,发丝轻扬,临风而立,如青山竣松,郁勃挺劲,披霞罩瑞,又显宏肆绝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富贵气的卓君侯,实在是平时看多了清雅脱俗的卓君侯,难得还有这么贵气的一面。
我走近卓君侯,敛衽一礼,“侯爷!”
卓骁扶住我,“千静不必多礼,麻烦你带兰英先进宫,兰环已经在等了,宫里人多嘴杂,你要小心些!”说着,又拉过身边那个不认识的丫头,道:“兰英,我昨日和你说过的话要记得,到了宫里千万要谨慎,跟着公主,不可任性!”
原来她就是兰英,还真是佩服谢悠然的技术,这怎么也看不出原来的容貌了。不过,那双明亮倔强的目光倒是没有变化,瞪着我依然是那么充满怨恨,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却乖巧地对着卓骁应道:“骁哥哥放心,兰英懂得分寸的!”
然后,她万分不愿意的样子挪到我这边,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丫头满身散发出的怨气。我暗自叹气,天,但愿能太太平平过完今日吧,我真的很怀疑这个单兰英真能老老实实的。
卓骁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面具上深邃的目光在看了看我之后,在我耳边低声道:“兰环身边叫香祈的宫女是自己人,申时后我会在阗阳殿等宫宴开始,若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叫她去找我。”
声音里的温柔和关怀令我一愣,不自主的点点头,不敢去看他,挥挥手摆出公主的派头道:“起驾,进宫!”
再次进到巍峨峥嵘的皇宫,在胤正门换上进宫的小轿,顺利来到啖娃宫,一路上单兰英还算老实的未置一词,默默跟着我,虽然眼神里的东西有些令我惶恐,但只要她不发飙,我也就当没看到了。
啖娃宫里,正殿左正室内美丽的女主人早早遣退了一众的宫女太监,等我和单兰英进到内殿,空旷的宫殿内只余单兰环娇柔娉婷的倩影。
“姐姐!”谢兰英没等我向谢兰环跪拜,越过我,直扑向谢兰环,两个女子拥抱在一起,谢兰环已是泪流满面,欣喜激动的表情一览无余,紧搂着妹妹的身子的手颤抖不止。
看来谢兰环是真在乎这个唯一的亲人,我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姐妹,默默退出内殿,留姐妹好好叙叙吧,毕竟是好久没见了。
我退出富丽堂皇的啖娃宫正殿,殿外职守着几个小太监,离得远远的,这宫里的人都有几份眼劲,谢兰环说了不许人近身,都远远守着,不敢近前,连眼都不抬。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的。
我也没在意这些人,自顾自沿着外殿的长廊往外走,反正也没我什么事,随意走走,在宫里了,总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刚刚提着心,走走舒缓一下。
啖娃宫外,青阶绿瓦,隔着花团锦簇的花园,寂静悠然,这整个啖娃宫是皇宫内最富丽堂皇的建筑群,甚至比皇帝的内庭正殿讫泰宫还要大些,足见其受宠程度了。
整个宫外还有引来护城河蒗江水,叠石凿池,造湖立亭,亭馆上,锦饰绮疏雕拦,积土为丘,丘旁植异卉奇葩。当年为动此工程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只为了营造巽国水乡一派的景致。
人工湖巽湖平波如研,风动汀渚,又显波澜。八千里外运来的巽国液庭湖石错落其上,如散落之明珠,辉映着艳阳熠熠生辉。几方闲亭点落湖上幔帐舒展,轻舞飞扬。
鸳鸯飞鹤,散漫随性,或游或飞,我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心思神游,想刚刚见到单兰环姐妹的亲热,想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讲究月圆人和的,我呢?可有人可以团圆?
站在一株重瓣菊花前,我愣愣地发呆。
“妹妹好兴致,这会儿倒赏起菊来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冒了出来。
我一惊,回头,不是裴清是谁?
“兄长!”我下意识的开口:“你怎么在这?”我走出啖娃宫多远了?该不会被注意到宫里的状况吧。
裴清看着我,一脸的肃然,看得我有些心惊,我屡次答应他,却又坏了他的大事,他该不会恨死我吧。
“兄长,”我嗫喏着开口,想着怎么解释一下才好,毕竟各为其主,他也是为裴家找了太子为靠山,帮着做事而已,我若不是受了千静之托要帮卓君侯,以我的身份本该是全力帮他才是,而不是老拖他后腿,估计他在太子面前这日子不好过,看原本俊朗的脸憔悴了不少就知道。
唉,千静啊,你可想过你要帮心上人,势必让自己家人不好过呢。你若知道,可还要帮卓君侯?
“妹妹想说什么?”裴清目光闪动,盯着我,仿佛要看出什么来,“妹妹近来好象越来越有本事了,哥哥倒是小瞧了妹妹!”
“千静就是想说对不起,兄长,千静是不是坏了兄长的大事?”我低下头,“千静答应过会听兄长的话,可千静也是嫁为人妻的人,总也要帮着夫君的。”
“哼,我真是有个好妹妹啊!”裴清冷冷的叹气,“你决定了要帮外人对付你自己家人么?”
“兄长说的是什么话?千静只是不想夫君有什么不好的名声而已,怎么会扯上对付自家人的说法?”我装傻,我想千静也不愿意真和自己的哥哥决裂吧。
裴清长叹一声,眼神里有了些温柔:“妹妹真是个傻子,你这样帮他能换得他真心么?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你放在心上?好妹子,别傻了,他不是你能托付终身的人!”
我看着苦口婆心劝慰我的裴清,开口问:“那兄长当初为何要妹妹嫁给他呢?”
裴清一愣,似乎说不出话来,讷讷半晌,道:“妹妹还是好自为之,听兄长的劝,太子不喜欢卓君侯,你末要再为他花什么心思,好好为太子办事,我们裴家不能得罪太子的!”
说完这话,裴清好象不愿再多说,急匆匆的告辞离开。
我看着匆忙离开的裴清背影,耸耸肩,转身也准备回啖娃宫,裴清没问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儿真是万幸,不然真不知要怎么回答。
一回头,却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人盯着我,见鬼了!我立在原地,就觉得眼前轻风飘过,黑影一晃,真站了个人。
细看,竟是殷楚雷!他怎么会在这?!
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才止住身形。
殷楚雷站在一座假山前,边上茂密的青松投下的阴影掩映着他挺拔颀长的健硕身型,可他那双如鹰般枭利如虎般高贵的目光紧盯着我,琥珀色的眼瞳如凌厉冰棱,仿佛要将我生生刨开探究般,完全没有以前看到的轻浮流气的肤浅。
看我惊恐地看着他,殷楚雷盯着我的脸冷冷道:“吓到公主了么?抱歉抱歉!”口气里却连一丝谦意也没有。
我一惊之后,反倒冷静下来,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的凌厉之气虽令我害怕,可我又没做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他既和卓君侯是一边的,总不会拿我如何,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三十六记,走为上,避开好了。
“见过殿下,妾身打搅殿下了,这就走!”我抬脚要走。
“公主怎么这么急着走?本殿让你害怕?”殷楚雷挪了下步子,拦住了我的去路,俊逸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玩味,目光中的锐利减了减。
我皱了皱眉,看向对方,这是要干什么?我不喜欢殷楚雷看猎物般的眼神,这让我手足无措,好象什么秘密都瞒不过。这个人果然是伪装的高手,平时那些轻佻纨绔的样子果然是装的,比起卓君侯的清冷出尘,这个人有赤 裸裸的权力欲,看什么,都是估价的样子。
“殿下有事么?妾身还要回贵妃娘娘的寝宫去,恕不能在此久留。”应该早点摆脱这个人的好。他不是我惹得起的。
“不急,让她们姐妹多聚聚不是更好?”殷楚雷直言不晦。
我一愣,倒忘了这事,应该不会瞒殷楚雷,单家姐妹团聚有风险,卓君侯总是要知会殷楚雷一声的。
“反正无事,本殿陪公主聊聊好了,公主不介意吧!”殷楚雷修长的凤目波光洌滟,轮廓鲜明的红唇泛起一丝笑,看着无害,语气里却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口吻,那气势,皇帝不过如此。
“启荣怎敢介意,王爷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介意也没用不是么?这人就像现代评论里那个什么人物来着?腹黑级人物?对,就是腹黑,绝对的!
“呵!”对面的人居然轻笑了一下,俊美的脸庞顿时有了万千风情,不可否认他绝对是除了卓君侯之外又一个超级帅哥级的男人,比起卓君侯美的不似人间的幻惑绝美,殷楚雷更真实,因为他浑身透着欲望的魅惑,茶色的瞳仁眼波流转,是在有目的的吸引投火的流萤,为他牺牲。
怪不得风流名声汗爻第一,哪个女子抵的上这般诱惑?不过这家伙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刚刚目光还利如杀人的刀具,现在,却又如春风抚面了?
“钟灵毓秀,温婉可人的启荣公主?”殷楚雷细眯着鹰隼般的凤目玩味地看着我,口气揶揄:“你真是那昭告天下的君侯夫人么?”
我以手扶额,颇为自恼,对着面前好象看着有趣生物的人本想口气不敬的顶回去,想我在很多人面前装淑女装得辛苦,这人与我毫无意义,何必再装?但理智让我不能放肆,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淡然:“殿下见谅,之前启荣身体微恙言语不敬,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原宥!”
“哦,这回倒懂得规矩了?”殷楚雷半是玩笑半认真,随即脸色风云变化又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本王很好奇,刚刚裴清的话难道对公主没有任何意义么?怎么说公主和他才是一家人,怎么可以帮外人来对付自家人呢?”
这个人,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令人促不及防。他是想弄明白我真实的意图?到底是不相信我的,谁叫他是阴谋里泡着的人呢?
我看着紧盯着我的脸不肯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的殷楚雷,突然轻轻一笑,以无比轻松的语气道:“殿下难道不知道出嫁从夫这句话吗?妾身不过是遵循这句教导身体力行而已,怎么,不对么?”
看我笑,殷楚雷明显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阴着脸冷然道:“公主对寒羽竟如此上心,可你该知道寒羽的心,可不在你这。你不会不甘心?”
“妾身说过了,只是遵奉《女书》(汗爻的女诫)训导而已,非敢他想,君侯的天便是妾身的天,殿下不必思虑太多,妾身断不敢有非分之想!”
殷楚雷沉默,一脸不信的样子,我暗自吐舌,信不信由你,我可是真没什么异心,只是我也不需要你的信任。
抬头看天,晚上的宴会就要开始了,我得去叫单兰英了,“殿下没什么事,妾身也该告退,宴会快开始了,王爷是不是也该去准备了?”
说完,我再次迈脚朝啖娃宫走,这次殷楚雷没有再阻拦我,我越过他,往前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充满了低沉玩味:“本殿开始期待宫宴上公主的表现了!”
我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殷楚雷却长身玉立,龙行虎步,走了。
十八 麻烦
我摇摇头,懒得细想,迈开步子往啖娃宫急走,这一出来就遇上两个不想见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但愿是我多想,可心里,就象有什么东西在啃咬般,越来越不舒服。
急步走着,急切的想要看到让我安心的东西,转过回廊,啖娃宫进入我的视线,好象挺静的,我舒口气,再往前几步,心却猛地下沉,院子里原本站着的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不由地小跑到宫门口,门半开着,诡异的安静,我强抑着内心的不安,轻轻走进宫殿,偌大的正殿寂静无人,兰环是在左偏殿见兰英的,我穿过巨大的八扇紫檀木透雕镶琉璃华彩牡丹花屏风,便是左耳室,在屏风前我站住了,因为我看到耳室与偏殿交汇处,挂落下洞门口,背对着我站着个人,一身华贵珠宝扮相,锦衣帛带,金钗步摇,晃的人心慌,只是从背影看,体态有些臃肿。
我震惊得,是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匍匐在一角,探头探脑往里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里面大声的传来单兰英的声音:“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去?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回去?你们却在这里?不,我不回去,我要和骁哥哥在一起。”
里面低低的单兰环讲了几句,单兰英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叫我不懂事?我都懂,不就是为了复国什么的么,我不管,我只想和骁哥哥在一起,你们做你们的大事,我只是想和骁哥哥在一起,又不会仿碍你们的,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我心里倒吸一口气,这丫头怎么这么随便,皇宫里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么?显然那趴在那听着的人也吃了惊,手捂在脸上竭力不发出声音。
而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心头狂跳,我现在该怎么办?
内殿里单兰英依然不依不饶的大声道:“我就要说怎么啦?姐,以前你和骁哥哥在一起,我知道他不会看到我这个小丫头,可现在,你已经是汗爻皇帝的贵妃娘娘了,你和骁哥哥是不可能的了,除了你,骁哥哥和我认识时间最长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和骁哥哥在一起?”
也不知道单兰环又说了什么,单兰英再次大声道:“我不管,那些愚蠢的女人妄想和骁哥哥在一起,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骁哥哥怎么会看上她们?就是那个公主,她哪一点像公主了?明明不过是个外府的郡主而已,天下都知道她就是皇帝拿来拉拢骁哥哥的人而已,若是没了汗爻,我看她还怎么嚣张?居然还怀孕了,真不知她用了什么狐狸精的手段,我一定不能让她得逞,骁哥哥是我的,她一个外人怎么能和我抢!”
越说越来劲,单兰英真把这当成是她家的后院了,嗓门是越来越高,我听得是连翻白眼,卓骁是东西吗?怎么听着好似她个人的东西志在必得的,还扯上我,我可没稀罕她那个心心念念的骁哥哥好不好,问题是,卓君侯啊卓君侯,你这是惹了什么桃花债,为什么总要我来给你善后?家里那帮莺燕们就够烦的了,这回,更是大问题!
“啊!”偷听的人显然已经被单兰英接二连三的话震到了,终于忍不住轻啊出声,这声音不大,却惊到了殿内的人,里面断喝了一声“谁!”
偷听的人一惊,四下望了望,我赶紧闪到牡丹屏风后,再望出去,却见那个人整了整衣角,挺了挺背,扶着腰,迈步走进了内殿。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好跟上,站在她刚刚站的位置,竖耳细听。
里面的单兰环用一种无比惊诧的语气道:“阎淑妃,怎么是你!”
被称为阎淑妃的女人发出尖细的笑声,刺耳无比:“哟,妹妹当是谁在这啖娃宫里这般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呢!要不是妹妹急着来想和姐姐一起去见皇上,还不知道姐姐居然还有这么个标志的妹妹呢,怎么,姐姐不为妹妹介绍一下么?”
里面的人没有说什么,阎淑妃自顾自发出嚣张的笑,“姐姐这脸怎么这么白啊,姐姐也是有身孕的人,可要好好保重啊,妹妹我也是有身子的,最知道这女人这时候是最金贵的了,姐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要不咱去见见陛下,陛下可是等姐姐等的心急不得了,催着妹妹来叫姐姐呢!”
单兰环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点颤音,显然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淑妃娘娘,意欲何为?”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妹妹能有什么想法?姐姐自进宫以来宠冠后宫,什么时候在意过妹妹们啊,妹妹能拿姐姐怎么办?今日乃中秋佳节,本就是团圆佳日,既然姐姐亲妹妹入宫了,不如,一块去见陛下好了!走吧!”说到后来,已经是咄咄逼人了。
单兰环煞白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一边的单兰英刚刚倒是理直气壮的,可现在却只会拉着单兰环的衣袖一声都不敢出,阎淑妃迈着步子则一步步逼近张惶站着的两姐妹。
单兰环咬着下唇什么话也说不出,脑子里乱成一团,眼见的满脸嚣张得意的阎淑妃越走越近,眼一错,却看到更吃惊的事,愣着说不出话来。
是我走了出来,阎淑妃发觉单兰环的眼光有异,也要转过头来,我情急间抄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花瓶朝着那女人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哗啦啦,瓷瓶碎了一地,阎淑妃也被砸倒在地,我赶紧蹲下探了探她的呼吸,还好,有气,我可不想杀人,只是一时间真没好办法阻止这个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女人。
阎淑妃晕了,我一直紧崩的心一松,立刻两脚无力跌坐在地,连连喘气以平复几乎窒息的胸膛,斜眼看单家姐妹,单兰英现在倒是一付惧怕的样子扑在她姐姐的怀里,埋首在单兰环的胸膛,愣是不敢抬头,而单兰环已经没了血色的脸面无表情,瞪着地上的阎淑妃,死咬着下唇不说话!
我将头埋在两腿之间,两臂长展地支着两腿边,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着这姐妹俩,缓过气来,我的脑子开始冷静了,我看着地上昏睡的阎淑妃,盘算着该怎么办,这两姐妹大概是吓到了,没有主意,我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前想办法找卓君侯来商量,可我该怎么去呢?
站起身,走近阎淑妃,我拖起她的胳膊想把她拖到里面点,她倒在内殿口横着对怀孕的人来说不太好,这一拖不要紧,阎淑妃的身子被我一牵拉肚子那块动了动,居然慢慢往下滑,我傻眼地看着她的肚子,眼见得那隆起越滑越下,穿过衣襟下摆,溜了出来,弹了弹,滑到地上。还转了几个圈,才停在地上了。
我瞪着地上那个好象是圆簸箕的东西看,再看看阎淑妃瘪下去的肚子,眨了眨眼,好象不是做梦,咧了咧嘴,我想笑,又觉得不该,这皇宫里,还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啊!那么狗血的事也能碰上?
转头看看单家姐妹,两女人可能已经被一连串的意外打击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傻傻地看着地上,没说话。
就在一屋子人诡异沉默的时候,门外有人轻唤道:“娘娘,时辰快到了,陛下身边的小隋子来催了呢!”话音未落,人已经迈进来了。
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清秀利落的样子,咋一看到内殿的情形猛地一惊,立马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喊出声,看了看单兰环,用很轻但焦急的语气问:“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看到这个宫女,单兰环好象看到希望,立刻焦急地道:“香祈,你刚刚去干什么了?不是让你守在门口么?”
“小隋子早来催了!”香祈一脸无奈:“奴婢只好说娘娘最近反应比较大,懒得起身,想多睡会,为了不打搅娘娘,小隋子和奴婢到御花园呆了会。刚刚小隋子又催了,奴婢想也够久了才来看看娘娘是不是可以起驾了,没想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叫香祈?”我一听这个宫女的名字便想起一早卓君侯交代过宫里有个叫这名字的宫女是他的人,有事可以托她,看眼前这个清秀利落的丫头应该是。
香祈点点头,对我回了一礼,“见过公主!”对于我没什么形象的坐姿仿佛没看到一样,恩,是个会办事的人。
“你现在立刻去阗阳殿,千万别让人注意到你,想办法让卓侯爷过来一趟,要快!”
香祈看看单兰环,对我点点头:“奴婢这就去!”转过身,急步小跑着出去了。
香祈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快的,不多久,就看到卓君侯修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形,他顿了顿,看看脸色刹白的单家姐妹,将带在脸上的那个精美的面具取下来,露出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只是脸上有丝无奈,深邃的目光望着我,道:“发生什么事了?”
奇怪了,为何要看我,你的心上人两姐妹惹的祸,还是该她们自己解释吧,我看看从卓君侯进来就一脸委屈地看着卓君侯的单兰英,淡淡一笑道:“侯爷不如还是问单小姐吧,妾身来的晚,怕讲不全!”
“骁哥哥,”单兰英饱含着委屈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嚣张,反倒多了些凄婉,期期艾艾地放开单兰环的手,往卓君侯跟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他,卓君侯突然出声道:“兰英,出门前你答应我的话是不是都忘了?还是你忘了自己的保证了?”
我头一次听到卓君侯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出的冷厉,往常充满诱惑这次却带了些清冷疏离,神情淡淡的,却好象令单兰英一下子无所适从,迈出的脚又缩回了去,我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脸上看到张扬以外的表情,带点畏惧的,瑟缩地看着卓君侯,没敢再说什么。
卓君侯没有再去看单兰英,又回过头来看向我,俊美无暇的脸上黑眸闪动着明灭的光芒,语气淡然却又坚定:“还是公主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看他,张了张嘴,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坐正了姿势,这个人不愧是大将军,有时候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象现在,如奇倔苍郁的危松,挺劲巍峨,气势雄浑。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要求,所以,我还是乖乖地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当然省略了花园里遇到的那两个人的事。
叙述完,我看看有些微皱起眉头的卓君侯,这回单兰英捅的篓子可不小,是够他烦恼的了,谁让他居然让这么个丫头进宫来,我都看得出这丫头就是个闯祸的料,是爱情让这位智谋出色的人智商下降了么?
我扯了下嘴角,“侯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妾身一时情急出此下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只好让香祈去叫您,这晚宴快开始了,侯爷您拿个主意吧。”烂摊子还是您来收拾吧,我是计穷了!
卓君侯莹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我,微挑了下眉,神情里居然有丝玩味,我说了什么吗?
没等我明白,他却转过身,走近地上阎淑妃的身边,弯腰抱起她,对身边的香祈道:“你快去诊思局唤姚御医到淑妃宫里去,就说是娘娘觉得身体不适。”看香祈应着跑了出去,又转向单家姐妹:“兰环,你梳洗准备一下,便去见陛下吧,兰英,不许再闹脾气了,乖乖跟着公主,什么话也不准再说听懂了没有!”
卓君侯声线迷人,出语不急不缓,可淡定从容却不容质疑的语调却让人不由不从,甚至带着生杀与夺的莫测威严。单兰英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点点头,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卓君侯却不再看她,转向我:“公主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后带兰英去阗阳殿,我先送阎淑妃回去就来。”
“侯爷!”我突然叫住要走的卓君侯,他回身看向我,我也顾不得再去弄明白他的眼神,问:“侯爷欲如何处置阎妃?”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他们的极大秘密,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宫廷,他是不是为了要保自己人,会杀了阎淑妃?
卓君侯看着我,淡淡的眼神清冷如水,扫了眼怀里的人,“那要看阎妃自己了。”
我不太明白,可我还是道:“如果可以,候爷能留她一条命么?”也许是我矫情,可我无法任由一个生命随便死去。
卓君候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阎淑妃便要离开,一转身间,眼角余光掠过我的脸,我仿佛看到点点星芒流转挥洒,颇含深意,不由得一愣,啥意思?
我不明白他到底会不会放过阎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淑妃若是为了这事死了,那我也算凶手之一,难道,我已经为了这个对千静的承诺陷入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了?
将头埋入双膝间,如鸵鸟般阻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我终究不是圣人,帮得了一边,救不了另一边,何苦自我谴责。
轻轻的,好象有人站在我面前,抬起头,发现是单兰环,她用一种怜悯和夹杂着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轻柔的语调委婉柔长:“公主,别担心,君侯他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我相信阎淑妃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我仰望着面前这个绝色美女,她风华绝代的丰姿并不因发生意外而减弱,相反,惊恐后的苍白为她平添了份临水娉婷的凄婉柔弱,让人不禁想要好好疼爱,无怪乎皇帝对她如此宠爱,什么时候,这都是位绝色佳人啊。
而且还善解人意,居然看得出我的心思,我的心,微微一颤,从地上站了起来,平视眼前这位绝世美女,她却冲我婉然一笑:“公主宅心仁厚,又足智多谋,兰环真是佩服,实在是多亏了你刚刚的帮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君侯不是个嗜杀之人,会想出办法解决淑妃的问题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单兰环,她好象对我突然热情了些,以前没有对我讲过那么多话过,看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愫,刚刚还吓得不说话,现在却似想通了什么,巧笑倩然,眸含秋水,风姿卓然。
我张张嘴,一下子竟想不出说什么来,单兰环却朝我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默立在一边不吭声的妹妹单兰英道:“兰英,你该跟着公主去大殿了,记得刚刚你骁哥哥的嘱咐,末再开口乱说话,那儿不比这儿,你若是再任性,你骁哥哥,我,大家的命就都要被你害了,记住,跟紧公主不得以绝不准开口,像个婢女的样懂么!”
单兰环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倒真有了后宫第一女人的威严,之前卓君侯的警告显然还是有用,本来在单兰环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单兰英咬着下唇,愣是没吱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十九 宫宴
当我和单兰英走到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阗阳殿时,夜已微至,华灯初上,人影绰绰,男的锦袍玉带,女的珠佩环绕,在四周九龙环凤灯的映照下,个个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这一殿的,可都是当朝最显贵的男女啊。
我微叹口气,忍住想拔脚离开的冲动,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人来人往的应酬场面,选择做无国界医生也是为了能避就避这种场合,现在,却必须面对它,看面前那些人笑语盈盈的样子,真不知道,那笑里,藏着多少刀,多少箭!
深吸口气,迈开步,以一个公主该有的礼仪款款向前走,进入辉煌的大殿,数根雕着七彩祥云的擎天巨柱直插殿顶,撑起这座恢弘大殿,从大殿正方延伸到殿外天坛白玉台阶上鲜红的羊毛氍毹醒目之极,踩在上面轻柔舒绵,在错落有致的金丝甲菊的点缀下,满目奢华.
间隔错放的雕花方案在菊丛中,或坐或站着众人,交头接耳,侃侃而谈,想是宴会还未开始,彼此熟悉的臣子们自顾自交谈,窈窕美丽的宫女穿着翠绿的宫绸披着帛纱,如翩翩彩蝶穿梭于人群间,手持托盘,摆放瓜果小吃。
引坐太监机灵地上前引着我和后面跟着的单兰英往我的位子上带,远远就看见卓君侯在众人之中分花拂柳逶迤而来,在芸芸之中,他绝响独唱的身姿仿佛琼枝晨露,梅芳雪影,如万块莹珏之中清冷绵贵的圭璋,又如松竹花海里醒世独立的雅莲,翩迁而来,牵起了我的手。
显然他已经办好了他的事,带着面具的脸让我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那阎淑妃的命运到底如何。
卓君侯迎上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搀住我,像他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本就是最惹人注目的,这一动一搀间,有不少灼热的目光扫了过来,这令我非常尴尬,低下头,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拽住,淡定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别低头,扶住我,记得你是公主,不需要回避别人的眼神!”
我谔然,眼角余光扫向身边的人,他修长美丽的侧影如一抹娟秀的风景,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巍然挺拔,不卑不亢,爽俊磊落,宏肆绝尘。璀璨的面具发出绮丽的光芒,为他平添了如仙如梦的气势,我想远离这高贵的如神祉般的人可却被他牢牢禁锢住我的身体,坚定地带着我从容前行。
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一次的同行,第一次,有人搀着我,优雅从容,淡定亲和,大殿的光烛照在我身侧,仿佛走在月光水华中,氤氲出点点涟漪,为我卑微的心里注入一泓清泉,甘甜清新。
我依着他说的抬头挺胸,一如一个公主般高贵地同行到我俩的座位上,坐下,以眼神和微微点头向不停冲我们打招呼的人表示回应,微动嘴唇问:“侯爷,事办好了?”
“恩,”卓君侯一面和我一样朝众人回礼,一面应道,我撇了一眼卓君侯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还是开口问:“侯爷,您,哦,妾身是想问,那个,您究竟会拿阎淑妃怎么办?”
卓君侯闻言看看我,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千静还在担心那淑妃娘娘?”
“也不是担心,只是若是她因为这件事而出了意外,我,觉得会是我的过错,毕竟,是我把她打晕的,如果我守在殿门口,她也不会进得去宫内,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幽幽地叹口气,我这算是在放马后炮吧,唉!
“放心,我有分寸,如果没意外,她和我们都不会有事!”卓君侯的声音清淡如水:“你不必自责,你尽力了,也做得很好!”
我第一次听到卓君侯明白地说出称赞的话来,颇感诧异,望向他,却听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是……”他突然语气一滞,好象遇到了阻碍,眼光似乎定了定。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儿,一群公子样的人在笑闹着,个个都是锦袍玉带的贵公子,其中那个笑的一脸颓废痞样的,正是殷觞国的质子殷楚雷。
仿佛知道我在看他,殷楚雷将脸转了过来,举起酒殇耸了耸眉,朝着我邪佞地一笑,然后眼眸一转,划过我身边的卓君侯,有那么一瞬间,快的让我以为眼花了,他眼里闪过一抹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就一闪间,殷楚雷便又转回头,依然一派浮夸公子的派头,和边上的人调笑浅酌。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的那瞬间,我好象看到什么,又好象没有,看错了?我愣愣地看着殷楚雷,耳边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眼前递上来一杯水酒,“千静,别想太多了,喝点这个,是果酒!”
“哦,”我下意识的接过酒殇,抿了口,酸酸甜甜的,几乎没有酒精的感觉,还挺好喝的,不由多喝可几口,还想再喝,却又被身边的人挡住手臂,拿过酒殇,递了块桂花糕给我,“空着肚子别喝太多,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吧,一会宴席开了,怕是吃不上什么东西的!”
看到桂花糕,我一下子意识到我竟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从早上被人挖起来打扮,到进了宫,又出了事,心思一直紧绷着,没觉得饿,这一旦提起,空虚的胃立刻明白地告诉我它的不适,忙不迭接过桂花糕,咬了口,也不知是饿的,还是这御厨做出的糕点确实是上品,觉得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
眯起眼,回味着嘴里甜而不腻的感觉,耳边却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轻嗤,睁开眼,撇过去,看到的是卓君侯完美的背影,却见他的肩微微耸动,刚刚的是他发出的声音么?
我正自诧异,却听见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吾皇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阎淑妃驾到……!”在报了一连串的娘娘嫔妃后,终于结束了那尖锐刺耳的报名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内殿逶迤而来,一群妖娆袅娜的各色美女锦罗环佩,簇拥着正中的明黄,纷纷落坐。
正前是虬髯粗旷的皇帝,正右的,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单兰环,气韵淡雅,体态轻盈,玉质娉婷,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拢松楚岫云。一群美女中,仍然不敌她倾城绝美。
等他们落座,所有人都站起跪下,三呼万岁,三呼千岁,再重新落座。
皇帝就象所有的领导主持会议的场所一样开始亢长的演讲,无外乎唯我独尊的自标自榜,在这位皇帝在位时间,疆域开拓,国力大长,确实有自豪的本钱,不过,那半文半白的说辞大概是哪个擅长文言的文官为其润色的,我是听不太懂,在我看来,远不及面前那些色香味具全的佳肴来得有吸引力的多。
拜那块糕点所赐,我饿得狠的胃被唤醒,吃下去的那块小小的糕点远不能满足我的胃,反而更加饿了,面对面前摆放的珍馐美食,我恨不得马上吞下去,可上面那位还在演讲,下面谁也不能动,我只能死盯着面前的食物咽口水。
咕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口了,快被自己的口水喂饱了,终于听到皇帝老儿说了句举杯同庆的话,一干大臣全都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殇,喃喃地高呼着万岁,然后喝干殇中美酒。
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了,但正如卓君侯所说,觥酬交错,比比皆是,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前的美食,怪不得做的如此精美,感情就是为了摆那儿好看,吃不到。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深以为憾,而对于总是出现的各色官员不停地向卓君侯和我敬酒烦不胜烦,肚子里不多的东西再加酒可就不好了,头晕晕的,唯能保持的清醒是瞪着面前的美食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下官恭祝侯爷佳节随愿,福泽绵长,和公主夫妻鸾凤和鸣!”又来了,看着面前笑得谄媚的官员,我晕晕乎乎下意识地站起来,端起酒殇,直接就要灌,还没到嘴边,边上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轻柔却牢靠地将我手中的琥珀身双琉璃耳殇接过,好听磁性的声音一边响起:“公主身体孱弱,已不胜酒力,这杯本侯代为同干了,项大人没意见吧!”
“哪里哪里,侯爷和公主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羡慕。”那官员媚笑着,退了下去,我呆看着卓骁,还在晕乎,卓骁没被面具遮住的棱角分明的红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揽着我坐下,伸手挑起几块水果,摆在面前的小盘上,递给我,“空腹饮酒不好,晚些回去我再吩咐管家上些小粥。先吃些水果吧!再吃些中食(这个国家的月饼)。”
呵,这家伙倒知道水果可解酒,我眯起眼,点头,觉得面前的无疑是最美的食物,顾不得多想,接过小盘,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公主和侯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佳偶,侯爷如此关怀公主实在是令人羡慕啊!”正当我吃得开心时,耳边传来轻浮的声音,我抬眼,眼前的人有些糊,不过我肯定我不认识,一脸痞痞地笑,和一边的殷楚雷有得一拼。
“你说是不是,殷太子?”那个男人偏头冲殷楚雷问:“本听内人传言近日京城最轰动的便是启荣公主和大将军卓侯爷的故事,说公主一怒剑伤侯爷,也说侯爷现在为公主成了标准的妻奴,不知有多少京城淑女为之心碎呢!原还不信,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来来来,侯爷,熙清先自罚一杯。”
一仰头,这人先干了杯酒,让侍女又斟了杯酒,笑眯着眼,不怀好意地道:“卓侯爷,刚刚那杯是罚我熙清的,这现在这杯,可是要敬公主和侯爷了,这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夜,熙清和殷太子殿下恭祝侯爷夫妇鸾凤和鸣,百年好合啊!”
这个人身上流露出的轻佻不屑和站在一边的殷楚雷此刻脸上标准的坏笑令我不快,这殷楚雷也怪,怎么老在我四周出现?明明是个精明的主,却要装得纨绔轻浮,政客,果然有演戏的天赋。
我看看身边的卓骁,他不置可否的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哦,早喝早了,我也将酒殇举起欲饮,卓骁再次伸手拿过我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望向对方,声音如临渊寒潭,月华清冽:“许公子,公主已不胜酒力了,还请许公子见谅!”
“呵呵,君侯果然心疼公主的紧!”殷楚雷在一边挑了挑英挺的眉,原本犀利的眼神现在满是调侃,嘴角微斜:“那本太子这杯酒不知公主肯不肯赏脸呢?还是仍要由侯爷代饮?”那语气里明明客气却暗含着隐隐的威胁,显然不想卓君侯再次为我挡酒。
一边的卓骁没吭声,我眯了眯眼,觉得腹下火热直冲脑门,有些头晕,皱皱眉,自己拿过一边侍女手中的酒壶倒满琉璃杯,举起杯子冲殷楚雷咧嘴一笑:“太子如此盛情妾身岂能不领情?莫说一杯,三杯也是应该的!”说罢,一仰头,将酒干尽,又连倒两杯,干了个干净。
喝完,我将空杯冲殷楚雷晃晃,咧嘴一笑:“太子还有何吩咐么?”
那个叫熙清的嗔目结舌地看着我,一边的殷楚雷也是明显一愣,一张俊颜表情有些好玩,但他不愧是演戏的高手,错愕之后恢复也快,呵呵一笑道:“公主果然豪爽,本太子无话可说,待会的圆月祭,本太子很是期待!”
哦?我一头雾水,这是第二次听殷楚雷说期待二字了?他期待什么?我扭头看看身边的卓骁,他带着面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再回头,那两人已经回自己的位子了。
但听见高位上一声尖细的呼声:“月皎中正,四时三刻,圆月正明,祭祀开始!开殿阁,起驾!”
大殿里传出沉重的轰鸣,大殿正中的八扇朱红铜钉鎏金大门缓缓洞开,一应文武大臣全都站起了身,大殿正位上的君主和妃嫔也站起身,姹紫嫣红簇拥着明黄浩浩荡荡先出了大殿的门,随即一群大臣和女眷也跟着走。
我也跟着人群走,越发觉得头有些晕,用手扶下额,轻轻摇下头,我必须保持清醒,这地可不是我能醉的地方。
一边有人扶上我的臂膀领着我有些虚浮的脚步往前走,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道:“头晕了?谁让你刚刚猛灌的?待会儿多吃些水果吧,不要再灌酒了听到么?”
斜看了眼身边那个男人,怎么觉得这说话的语气里有丝笑意?没有回答,却指着前方的人群问:“这是要干嘛?”
身边的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奇怪:“我朝的圆月正祭,你忘了?真是喝多了,一会儿你还要表演,可行么?”
啊?什么?!我愣了愣,反应不过来了。
二十 宫宴
我混沌的脑袋里开始搜索千静的记忆,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对于中秋月圆之夜的风俗。
大凡此时也是农耕丰收之时,对于这种农业经济的时代,丰收,意味着国福民强,意味着有足够称王称霸的资本,所以,中秋时分,是一年最热闹的光景,历朝历代对此节甚是看重。
圆月祭,就是在这晚在高台祭祀祖先,敬奉神灵,然后是大家热热闹闹的欣赏歌舞,不过这之中有宗亲贵妇要表演歌舞诗话,反正什么拿手表演什么,图个与民同乐的名头罢了。不过,这因是在皇亲大官面前表演,若是有个什么机会说不定会被皇帝看中,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甚是用心。
可我已经出嫁了,凑什么热闹啊?我看看卓骁,细着声小声道:“那个,我不表演不行么?”
“怎么?不舒服?”卓君侯道:“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不过今年也就只有你一个新嫁宗室,怕是不好说!”
哦,我想起来了,每年这天除了未出阁的女子“飚”才艺外,新出阁的宗亲女子也要表演一个节目,算是为下一年的丰收献上祭礼,幸福的新嫁娘预示着幸福的来年。
妈的,这是什么说法?偏偏我是这一年唯一的新娘,而且,我和卓君侯的婚礼惊动的是整个汗爻,估计,我的表演,很多人期待啊!怪不得刚刚很多女士看我的眼神如此暧昧,怕是等着我出丑呢,要放弃,似乎不太可能!
我头大,我头晕,我可以晕倒么?
才艺表演?我想想,千静的记忆被我翻箱倒柜地找,呜,这千静是标准的深闺千金,琴棋书画似乎都会点,但没有什么特长,仅仅只是涉猎,这表演也只限于琴舞,千静不会舞,我大概会点交谊舞,但一会儿不可能跳这个,想到我穿成这样跳交谊舞我就恶寒。算来,琴好点,可是从没在那么多人前弹过,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琴艺如何,不过这记忆可以指挥我的手弹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弹什么?我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事,没有任何准备,这短短的数分钟时间,让我哪想得出这个国家的琴谱,这个很久没练过也都生疏了,千静甚至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弹完整的曲目?
而我会的可都是现代的曲目,还大多是老外的,根本拿不出来,我该如何是好?
我这烦恼着,不知不觉已经被卓君侯牵到外面,空间顿时大了起来,仿若来到紫禁城里恢弘的殿前广场,正中有一处九九八一层白玉台阶砌成的高台,乃是今晚祭祀祷告之处。
上方早摆上了香案,恭着六畜恭果,燃着七宝盘香,丝丝袅袅,在明锐如白昼的清冷月色下仿若仙坛,一身明黄的皇帝,领着单兰环,款款踏上白玉台阶,笙鼓齐鸣,礼乐同响,撇开魁梧剽悍的皇帝不论,那单兰环当真如月下仙子,纤纤翩跹,裙裾飞扬,青丝笼月,如画中嫦娥。
本来这能蹬上祭台的除了皇帝非皇后末属,单兰环虽贵为贵妃,品级仍是不够的,可皇帝依然偕同其同上祭礼,足见其荣宠,已等同与皇后无疑,只差那一纸诏书。
看台下一干嫔妃面有不甘,一干老臣面有不虞,然而皆不敢语,想来此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千静的记忆来说,刚开始这般荣宠引起的喧然大波早被那个霸道孤行的皇帝连杀带斩了不少嫔妃老臣而终结。现在,谁敢说个不字?
皇权,终究是凌驾于任何规矩之上的,何况,是个霸主!
待得一干人祭祀祷告,跪拜磕头,祭天祭地祭了祖宗,礼乐结束,便开始歌舞表演,然后,是一群豪门美女们的争奇斗艳,我发现一个很搞笑的现象,在我这个堂堂正妻面前,偏偏几乎大半的美女似乎落花有意地对着我边上那位绝色夫君半抱琵琶半遮面地抛着媚眼,秋波流转间全不把我这个正牌放在眼里,我虽听不懂繁复拗口的歌词诗句,但个个粉面含春地看着我边上的那位其赤 裸裸的程度想不明白也难。
也是,比起到宫里侍奉武夫般粗旷的皇帝,而且宫里贵妃的绝色天下难寻,比起那高难度的,我这个没啥特色的人占着的如此一流的男人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我望望身边那位,他倒是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精美绝伦的面具遮掩起他的所有表情,谁也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倒有点坐怀不乱真君子的样子。
我撇撇嘴,迷着眼,轻轻斜了身凑近他,看着前方打扮如百花仙子般娇艳欲滴的美人妖娆的拧着娇躯,时不时抛来的媚眼,低低道:“这么多美人,夫君可有看上眼的?要不要带些回去?”
卓骁脊背正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我眼,好象感到有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泽一闪而过,“哦,公主什么时候有兴趣关心起本侯的兴趣了?”
咦,怎么好象语气里满含揶揄?他那后院本就美人不少,再加些也没问题嘛,人家都如此热情了,那么多人都看上他,果然魅力无穷啊,“哪里哪里,为夫君分忧是妾身本分,你看如此多的美人似乎都对夫君有意,不如带几个回去也不辜负美人恩情啊?”我今天是喝多了,怎么觉得话挺多的,自己也不知道怎地,讲话似乎比大脑理智反应更快。
“公主真是体贴为夫,那就请公主为为夫斟酌斟酌,看哪些人入得公主法眼。”今天卓骁好象也很奇怪,怎么也那么多话?还语气调侃,我都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卓君侯,平时,他可没这么说话的。
“这事,妾身哪敢置啄,夫君自己拿主意才是,妾身看着都好!”人家反正都想投怀送抱的,你挑哪个都行,我可管不着。
嗤!卓骁好象轻笑了下,张嘴要再说,一边有人尖声道:“不知启荣公主要表演个什么节目,该轮到公主上场了!”
啊,什么,这就要上了?我的脸立刻垮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什么也没准备过啊!
“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免了吧!”卓骁语气里没了刚刚的揶揄,正色道,转头对刚刚上来问我的太监道:“何公公见谅,公主喝多了果酒不胜酒力,怕是上不了台了,可否请禀告陛下,免了这回?”
“哟,公主这是要偷懒不成?”卓骁的话刚说完,上位皇帝身边的阎淑妃听到看了过来,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话,一双精美的妙目轻挑,看着我,眼神里不知为何有厌恶和轻视,奇怪了,她怎么了?难道她知道是我打晕了她?
我相信卓君侯不可能告诉她,她也应该没看到过我,为何如此厌恶于我?
阎淑妃的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都望向我,阎淑妃坐在皇帝左手,此刻,拽着皇帝的袖子娇声道:“陛下,这今年可就公主一人新婚,而且还是和君侯大人,夜君侯功勋彪炳,人所共知,和公主又是如此良配,今日月圆祭日,缺了公主的表演可不成体统,我看公主面色红润,行止有度,这月祭表演怕是不能缺了公主,不然,祖宗可会不高兴的,陛下,臣妾可都是为我汗爻着想啊!”
皇帝看看我,点点头,“恩,启荣今日还是该上台去,这是规矩。”
皇帝都开口了,我是逃也逃不了了,我就不明白我唱个歌跳个舞的和祖宗有什么关系,我不表演难不成天下还要大乱不成?
我瞪着阎淑妃,这女人,亏我还担心她的小命呢,现在倒算计起我来了!
“陛下!”一边的单兰环柔声开口:“公主有孕在身,不如就算了,公主身子本就孱弱,若是有什么差池对君侯大人也不好交代。”
这是,我暗暗点头,怀孕还有这好处,虽然是假的,幸亏没早解决这件事!
皇帝听着点点头,显然也同意,好象要开口,一边却有人早一步开口,“娘娘此话差异,公主贵体有孕,乃夜君侯之幸,也是我汗爻之幸,此乃大吉之事,今阎娘娘和单贵妃都有了身孕,预示着我汗爻子孙绵延,福泽绵长。臣妾以为公主更该在列祖列宗面前献上祝福,以示天佑我朝永世昌隆才是。”
恩?这又是哪个嫔妃?好象今天除了单兰环,都非要我表演不可,或者看我出丑才是,看看一众女人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我成了女性公敌?
身边的卓骁身体动了动,好象要站起来,我一把拉住他,嚯地自己站了起来,怕什么!我一个堂堂从经历过千年文化的古国成长而来的中国人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表演么?既然都这么想看就看吧,我就当是以前空闲时在一群老外同事面前被怂恿着表演个小节目而已,切,这些人不也是老外,唱个词啊赋的,管保你们吃惊!
我只觉腹下火热,直冲脑门,觉眼前已没什么好怕的,冲皇帝行了个礼,道:“妾身身无长物,也无一技特长,今圆月佳节,本不想献丑,既然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有大喜,那妾身也只好勉为其难,为各位抚琴一曲,还请各位末要见笑!”
施施然站起来,用自觉很稳的步伐向场中摆放着的瑶琴走去,站定琴边,向场下望去,金黄色的嫩菊间各色人等皆有,红男绿女,帛带环佩,奢华蘼乱,表情各异。有事不关己的淡然,也有看好戏的轻蔑。
我轻轻咧嘴,看台下一干人众,不过是时空洪流中一群浪花,戏文里一段过往,而我,也不过是一段生命里一个过客。人生如戏,看的人津津有味,演的人,又何必斤斤计较?
哂然一笑,端坐下来,指间划过琴弦,发出铮铮古声,余韵袅绕,是方好琴,于我,有些暴殄天物,弹什么?侧头想想,我不是高山隐士,学不来伯夷叔齐,更弹不出高山流水的雅韵,我也不是稽康,学不来刑场杀头的从容,弹不出广陵散的高亢激扬。
千年文明,颂月古词不下繁几,琅琅上口的千古佳句有的是,可我不想太过招摇,春江花月夜?太长,背不全,水调歌头?太有名了!
眼角余光扫过,我那夫君端坐于位子上,精美的面具熠熠生光,却猜不透里面的神情,背后单兰英虽不敢开口,却一双痴情妙目时不时看向他,即便是只一个背影,依然缱眷缠绵,而在高台之上,单兰环不敢太过名目张胆,但那眼里饱含的幽怨凄楚,脉脉哀愁,我见忧怜。
那一干贵妇女子们或痴或怨,或喜或悲,或嗔或恬,看着我的夫君,还有皇帝,眉目间,许是这月色清冷,妖娆撩人,都带上了娇媚忧愁,却都是为那情之一字。
再一边,我又看到那总令我不可捉摸的殷觞太子殷楚雷,他隐在一片阴影下,看不到表情,然而我依然感到那双如虎似鹰的目光峻巡过来,颇有深意。
呵,万般模样啊,突然玩心一起,我对卓君侯现在可是出名的有深情不是么?十指轻勾,琴声飘逸,我望着我的夫君,朱唇半启,漫声唱起:“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琴音杳绕,余韵无穷,千静之声韵虽不千娇百媚,却独有份凄婉,唱这首月满西楼虽没原声中娇柔,却唱出了相思柔肠,配着我深情注视着卓君侯,效果该是相当有情。
一曲结束,我抬头扫了眼四周,除了看不到面具下卓君侯的表情外,一干众人皆是面目不安,表情生动,惊艳有之,不屑有之,吃惊有之,单贵妃面色有些苍白,阎淑妃和不少贵妇则面色不虞。
呵呵,好玩。人生百年,幻惑无常,皇图霸业,不过是渔问樵答的游戏,争宠邀功,依然是说唱戏演的话剧,之后大江东去,徒留下巍巍青山,渺渺长江罢了。
我感觉就象在看着一幕与我无关的戏文,下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大概没有人是单纯的欣赏,当然,那个眼里只有贵妃的皇帝除外,对于这么个闺怨深浓的词阙,他是不会感兴趣的。
我垂下眼帘,不再去看众人,手指一划,琴音流畅,今天也不知怎地,我竟纵容自己如此张扬,可情绪却有些亢奋,我挪了下臀,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将腿趴开些,虽不雅观却随意,百折福裙掩去我的这一随兴行为,我浅浅又笑,十指撩拨,琴声再扬: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多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燕,对此可以酣高楼。
核来文章萧萧骨,中间慕容小卓氏。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铮!小指一勾,这首回肠荡气的吟唱余韵袅袅,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圣李白的诗,象我这样没什么诗词情怀的人能记住的诗歌不多,这是难得的一首,只因为它的随性和隐含的洒脱,只是牵扯到典故的那句我随意改成了这个世界里有的人物。
一曲奏罢,我起身,敛衽行礼,也不看众人,袅袅走回自己的位子。
站在案几前,一双白净的手伸于面前。
我略抬头看去,卓君侯精巧的面具就在眼前,面具上那深深的眼窝里,流过映照着琉璃宫灯的华彩,仿佛黑夜里的夜明珠。
夜色幽蓝,明月清风,如水银泻地,玉珠盈盘,袅袅素辉,淡淡如纱,披于其上,身后的宏伟大殿仿佛是他脚下的琼楼玉宇,他就在那金菊茕冉的花毯上,亭亭玉立,馨香薰然。如兰柯萦手的飘渺神仙,朝我娉婷一笑,风华绝代。
我笑笑,伸出手,搭上那双温润修长的大手,神情怡然,莲步轻迈,走到座前,褰衣坐下。
刚坐下,啪啪啪,有人拍手,娇笑声传来:“不愧是我汗爻堂堂公主,文采琴艺皆是一流,以前倒是没能看出来呢!”
二十一 生死
我抬头看去,是皇帝众多嫔妃中的一员,至于是谁,千静的记忆里没有,我就更不知道了,当然是个美人,保养良好的纤纤素手掩着朱红的唇,媚眼儿如丝,看着我这,冲我身边的卓君侯媚笑。
“启荣公主果然如传言的贞静淑敏,而且还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女,这唱词缠绵动人,又回肠荡气,妙哉美哉,看来我汗爻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我朝对着我赞叹不已的那个美人妃子行了个礼,笑笑道:“启荣资智驽钝,不敢枉自菲薄,这辞赋是夫君所做,启荣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娘娘见笑了!”
“呵呵,侯爷夫妇还真是夫唱妇随,羡煞旁人。卓侯爷名动天下,今也只有启荣公主这样的可人儿才配得上侯爷,这可真是上天庇佑我汗爻,有侯爷这样的绝世名将,又能配得如此美眷,日后汗爻定能威震四海,八方来朝呢,您说是不是啊,卓侯爷?本妃敬侯爷一杯。”那个嫔妃举起手中的酒殇,殷勤地向卓骁举起。
卓骁将两手并拢,托着酒殇略略高举,微微一礼,声音不卑不亢:“赵娴妃高赞,臣愧不敢当,汗爻之盛乃陛下英明睿智,臣不敢居功,臣谢娘娘谬赞!”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被称作赵娴妃的那个女人掩口轻笑,做势往皇帝边靠了靠,本来皇帝一边是单兰环,一边是那个阎淑妃,她却有意无意地越过阎淑妃,举着酒殇倚近皇帝身边,脸上笑餍如花:“卓侯爷说的正是,陛下英明神武,有了侯爷这般忠臣良将,何愁天下不在陛下掌握之中,臣妾真为陛下高兴,陛下,臣妾敬陛下一杯!”
皇帝对这句话很是受用,洪大的嗓门开怀一笑:“好,娴妃说的好,干,众位爱卿也一起干了这杯酒!”
此起彼伏的万岁声中,众臣一起干了杯中的酒,待再次落座,赵娴妃又凑近皇帝道:“陛下,臣妾听闻公主也有了身孕,今日圆月佳节,陛下又得龙子,君侯想必亦能得将门虎子,日后亦是我汗爻良臣,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臣妾再敬陛下一杯!”
皇帝呵呵一笑,揽着单兰环的腰再次一饮而尽,赵娴妃看皇帝高兴,神色越发得意,千娇百媚地笑道:“贵妃姐姐面色不太好,怕是累着了,不如待会儿由公主和臣妾去给月蔻和月花娘子发赏吧,反正都是宗亲,陛下以为呢?”
听到这,我突然想起每次圆月祭后的表演还要评出月葵娘子,月蔻娘子,月花娘子,即一二三名,就是些噱头,总不能让这些个名们闺秀白比,评出的三名才女由皇帝,娘娘,分别亲自给以赏赐,刚刚好象已经评选好了,但等封赏了。
本来单兰环是后宫最高的,自然是她和皇帝封赏了,这赵娴妃倒是会讨事,这么多人面前伴着皇帝封赏臣女,那是何等风光。不过,干嘛拉上我?
我还没表示什么,一边早就一脸黑云的阎淑妃这回是再坐不住了,从这个赵娴妃上来挤开她亲近皇帝起,脸色就没好过。
她轻咳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挺挺背,将从后面探头隔开她和皇帝的赵娴妃挤开,撒娇道:“陛下,您可是答应臣妾一会儿让臣妾和单姐姐给那些娘子赏赐的,您可不能变卦的!”
赵娴妃掩着嘴轻轻笑道:“吆,姐姐别见怪,妹妹这不是为姐姐想吗?姐姐这身子现在可金贵着呢,这一来一去的,可别有什么不妥才好!”
阎淑妃看都不看赵娴妃一眼,冷然道:“多谢妹妹关怀,我的身体很好,这走几步的能耐还是有的,就不劳妹妹多操心了!”
一边的皇帝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谁去都一样,淑妃你身子不便,还是别去了,娴妃说的对,万事小心点好!你就是太不安分,快做母妃的人了,安静点吧!”
“陛下!”阎淑妃一脸的不情愿,一边的单兰环开了口:“陛下,淑妃妹妹一心想为陛下分忧也是一份心意,妾身也确实不太舒服,怕待会吃不消,既然淑妃妹妹想去,就让她去好了,至于公主,”她向我望来,想是征求我的意见。
我赶紧道:“陛下还是让娴妃娘娘去吧,启荣也有些不舒服,还是不上去了!”我可不愿意再去那万众瞩目的台上,风头,出一次就好。
“那就劳娴妃和淑妃两位妹妹和陛下去为今天的圆月娘子封赏吧!”单兰环柔柔的声音为这小小的争持划上了句号。
当阎淑妃喜洋洋站起来和赵娴妃及皇帝向等着封赏的三位妖娆美丽的贵族小姐站着的高台走去时,我看着她臃肿的身体,不经意间撇见赵娴妃时不时看向她的肚子,眼皮跳了跳,是我喝多了吗?怎么觉得有些心慌?
封赏的过程很快,不过是领导讲几句话,每位娘子都有象征美丽贞洁的环佩玉璜,还有玲珑珠花,帝妃共赏,几位姑娘叩头谢恩,搞得有些像现代的颁奖典礼,只是那得奖的是跪接的,不过得奖的笑得激动万分,颁奖的,我看也是春风得意。
我眯了眯眼,有些无力的松了松肩,将原本笔直的坐姿挎了下来,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中心“戏台”上,我也可以偷懒一下,头很晕,刚刚激动了一下后更明显了,我实在不是出风头的料,刚才那一下子的表现仿佛还在梦中,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激动,肾上腺素一下子分泌太多用过头了,现在,觉得手脚微颤,湿腻冰冷,心没来由的慌乱,呵,我还真是没用。
“哎呀!”我正在出神,却听到场中传来惊呼声,混杂着什么人尖叫:“小心!”好象一下子乱了起来,我脑中一震,回过神来,向场中看去,却看到殿前为表演搭起的高台下拥着一群人,推推搡搡的,乱成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我茫然地望向我身边的卓骁,却见他带着面具的脸上似乎漠然地望着场中,所有人都在张望,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木然的坐着。
我感到了一丝不祥,忙向那乱成一团的人群望去。
就听见一声怒吼:“都给朕退开!”
哗啦啦,人群顷刻间四散退开,我和所有人这才看清场中央的情形,待我看清了,却令我的心,凉了半截。
阎淑妃瘫坐在地上,发髻有些凌乱,步摇金钗斜倚,气喘吁吁,更显眼得是她的衣褂已经被人扯开,一个圆圆的簸箕横在她脚边,原本鼓鼓囊囊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脸色各异地看着场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一些人也停了下来,呆愣愣看着场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地安静。而我,在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竟是为什么不塞个棉花枕头什么的,这簸箕也太不牢靠了。
阎淑妃的脸惨白惨白的,早没了之前的得意,四周人的脸色在一惊后变得各色不一,幸灾乐祸,得意洋洋,讽刺轻蔑的都有,只是谁也没敢开口。
皇帝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的阎淑妃,他本就是个杀气腾腾的威武皇帝,战场上杀起人来仿佛恶魔,这会子那眼神,仿佛要生吞活剥了面前的人一样,这样一桩皇室丑闻以这样一种众目睽睽的方式昭告人前,像他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帝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就在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的沉默后,皇帝挥起他的大手,“来人!”随着他的厉喝,早有守侯在殿前的皇庭内卫力士上前,恭身道:“陛下!”
“拖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地吩咐,眼里的嗜血森冷令人不寒而栗,力士二话不说上去就拖人,阎淑妃筛糠一样开始抖动身体,颤颠颠尖叫出声:“陛下,臣……”还没等她说完,皇帝已经开口冷厉道:“禁声!”皇庭力士手刀一劈,阎淑妃身体一软,徒然张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望着阎淑妃被拖出去的身影,娇小孱弱,几乎没有了生机,谁也没有出声,我去看单兰环,她的脸似乎比阎淑妃还要苍白,看到我看过去的眼神,她如水的眼眸莹光一闪,避开了我的视线。
再看向卓骁,他笔直挺拔的侧身动都不动,冷俊如一尊雕像。
远远看去,对面座位上殷楚雷正玩弄着手中的酒殇,连看都不看场中一眼,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嘴角痞笑,神情淡然。
这偌大的殿前什么人的声音都没有,都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
我头脑中一热,身子不由地想站起来,就在这同时,却觉得手臂被人牢牢拽住,动弹不得,愕然侧看,卓骁修长有力的手牢牢箍住我的胳臂,可身躯依然正襟危坐,谁也看不出他禁锢着我的行动。
我茫然地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可卓骁却转过头来,精美的面具划过一丝优雅的弧线,另一只手扶上我的额头,那双大手上暖暖的温度让我冰凉的额头一阵暖意,那好听的充满磁性的声音道:“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觉得我的脸冷一阵热一阵的,四肢酸软无力有些微颤,头脑发晕,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卓骁在我额头抚摩一下后,站起身,冲皇帝一躬到底:“陛下,公主可能刚刚喝多了又吹了风,大概不是很舒服,请容臣先行告退!”
皇帝还在气愤刚刚的事,根本不在意我这点事,挥挥手算是同意了。
卓君侯半扶半拽着我往外走,我无力地任由他拽着,头低垂着,不再看场内任何人,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阎淑妃仿佛死鱼般的眼神,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了,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容许有人如此欺骗他,那是藐视王权的行为,这个世上,没有能够超越王权的行为,而我,即便刚刚站起来,我又能干什么呢?
其实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甚至可以说是杀她的帮凶。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没明白,但我可以感到这绝不是一次意外,是我发现了她的假怀孕,那么,也是我导致了刚才那出戏的发生。
混混厄厄地被卓骁带出殿前大广场,侯府的马车就在眼前,卓骁想扶我一把,我扯了扯我的手臂,站住道:“侯爷不必再看着千静了,这会子,千静也做不了什么仿碍侯爷的事了!”
卓骁扶着我的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我踏着马凳用尽力气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钻进了马车,找了个角落,缩在里面。
卓骁无声地也上了马车,坐在我的边上,我没有去看他,反正他带着面具看了也是白搭,什么表情也看不到,而我,现在就觉得头晕,耳鸣,四肢酸软,手心脚心里全是冷汗,大概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就喝了点果酒,又紧张了半天,消耗的能量没能补充,有些低血糖吧。
我用背紧紧抵着角落,真希望那里有足够的缝隙好让我转进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看。
马车里有一股尴尬的沉默,伴随着一摇一晃的颠簸,我好象能听到车毂辘发出的吱呀声,颠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令我心慌气短起来。
好像很久很久,终于回到侯府,我感觉已经无力走下马车了,颤抖的身体贴着车壁我只想睡去,一双有力的手,托起我,将我抱下了马车。
耳边听见卓骁的吩咐声:“快去热些粥来,把床去弄暖了!”
然后,我被放在主卧室外的桌前,披上了厚厚的狐裘,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面前。
我也顾不得形象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冰冷的手捧着暖暖的碗舒服了不少,而热热的粥顺着喉咙往肚子里涌去的感觉让我渐渐恢复了生气。
二十二 拜访
等我吃完,下人上来收拾了东西,如氲过来道:“侯爷,公主,洗澡水放好了,是不是要先洗漱?”
我点点头,随着如氲到隔间的浴房,胡乱地擦洗了一下,如氲很细心的端来热水让我又烫了脚,才又回了卧房。
卓骁居然还在,我斜睨了眼他,他已经将脸上的面具取下,露出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此时一脸歉然地望着我,黑曜石的眼眸闪着复杂的光芒,看我进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我突然冲他一笑,卓骁看到后一愣,我忙道:“侯爷不必介意,千静今日差点坏了大计,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不过侯爷放心,千静想清楚了,不会再冲动行事的,今后也一定会小心从事。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现在千静累了,想早些歇息,侯爷想必也累了吧,不如也早些休息吧!”
卓骁脸色微变,看着我没有说话。清俊的脸上仿佛初融的纯冰,因三月的寒冽而重新收敛,一抹怅然淡浮其上。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的职责就是帮助千静完成心愿,别的我也管不过来,所以,阎淑妃也许无辜,也许倒霉,总之,已经不是我能顾得过来的了,之前是喝多了头脑发热,想不明白我既然顾得了这头又哪顾的了那头?我又何必假惺惺自欺自哀?
我回以一个无谓的微笑,卓骁的神色却很复杂,神色幻惑间,由怅然又及遗憾,一会儿,却露出无奈的神色,好象轻叹了口气,道:“那公主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搅了!”
转过身,一撩袍,紫娟衣角上的暗云纹浮光流动,浅隐于烛光里,人已走了出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着,直到他消失于我的视线,才转回头,上床,床早已暖好,很舒服,很好,我什么也不再想,拥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象个虾米一般,去会周公也!
宫宴之后,似乎一切又归于平静,听说那个单兰英连夜被送回了北邙山,也许是明白闯了大祸,没听到她的抱怨就走了。我依然过着不问世事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吃饭,喝茶,看书。
卓骁似乎来的少了,我也并不在意,因为即便他在,我也很少去注意他,低头研究我的文学著作,奋力与文言文做斗争,要弄明白古文里佶屈聱牙的意思还真费力。卓君侯也是个安静的主,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极度沉默中度过的。
最近对古文有了些兴趣,实在是无聊,琢磨这些个古文倒也能磨上不少时间,只不过,其实我也没有从书中看到些什么,只是在打发时间。
我发现其实我在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无用,看书看不懂,做事做不好,似乎,一无是处,在这个世界里,我到底能做什么事呢?
唉,心里暗叹口气。我这是怎么了,日子太无聊了么?又自欺自哀起来,真讨厌自己这个性格。
“公主。”有人唤我,我这才回神,如氲在一边看着我,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我道:“怎么了?”
“公主不舒服么?为什么叹气?”
原来我居然叹出声了么?摇摇头道:“没事,刚刚看书有感而发而已!”
“公主……”如氲又唤我,我抬头看她,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讷讷地张着嘴,我笑笑道:“你是不是要说什么啊?说吧,什么事啊?”
如氲盯着我,看我一脸和煦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道:“公主,您和师兄是不是吵架了?”
啊,什么?我和卓君侯?这怎么说的,我想象了一下和他吵架的样子。
摇摇头,不可想象。
“瞎说什么呢?”我笑道:“没有的事,你哪看到我们吵架了?我们干吗要吵?”
“可是,公主,您和师兄这两天都怪怪的,谁也不理谁。您,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怪师兄?师兄和我说过了,那个,不是师兄的主意,您别误会他!”如氲一脸焦急地为卓君侯解释。
我看看她,“如氲啊,你是不是误会了啊?我和你师兄没什么啊,真的,我没有怪他,也没有误会什么。”这丫头今天怎么了,那么急噪?
“公主,您别否认了,我和间伯都看的出来,自从您和师兄圆月宴回来就不对劲,这些天,你们两个连一句话都没说过,难道不是么?”
“我和侯爷本来就没有常在一起说话吧?”不说话很奇怪么?他和我都属于闷葫芦型的人,本来就不多话。“况且,我刚来的时候,几个月侯爷面都没见过,更不要说讲话了,那不更奇怪?”
如氲被我半揶揄的话语一噎,愣了愣,道:“公主您真的是生气了?”
“恩?”我挑挑眉,看如氲一脸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和你开玩笑呢,你这丫头想什么啊?我干什么要生气?”
我语气轻松,却换来如氲眉头一皱,瞪着我,半响,却叹了口气,“为什么,公主和师兄都是一样,什么都要闷在心里,却又死不承认?公主,这两天师兄他一直问我您的饮食起居,问我您的身体怎么样。却又不和您说话,我和间伯看着都累。公主,其实师兄挺在意您的,如果您还在为圆月祭晚上的事生气,那件事真不能怪师兄,是殿下,”如氲说到这突然顿了顿,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咬了下下唇,又道:“总之,都是那个兰英闯的祸,和您,和师兄都没关系,您别再和师兄较劲了好么?”
我看着无比认真劝说着我的如氲,这个女子为她的师兄倒真是尽心尽力,只是多心了些,听她口口声声说我是在和卓君侯较劲生气,是么?我想了想,摇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或者较劲,最多是有些自怨而已,说穿了,这几日的疏懒,不过是为自己的无力感到遗憾和失望罢了。
我支了一个胳臂在桌上,斜着头靠在手掌上,懒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重视你那位师兄,相信我,本公主真没有生气,你要是不相信,待会儿你的师兄下了朝,我去陪他吃吃饭,聊聊天?”
如氲瞪着眼看着我,对于我没有精神的样子甚是不满,不过相处久了,我是越发没在她面前掩饰自己懒散的本性,所以她大概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还想为她的师兄说话:“公主,如氲是认真的,您是不是和师兄好好谈谈?”
我被她认真执着的态度弄得很无奈,直起身,挥挥手要开口应着,却听见门外菊馨敲门道:“禀告公主,细茹夫人求见!”
我一愣,看看如氲,她也一脸奇怪,我问:“细茹是谁?”
如氲撇了下嘴角,对于我的无知表示了理解:“细茹夫人是侯府的十夫人,您上次见过的。”
啊,卓君侯庞大夫人团之一,不过干嘛来的?
“菊馨,细茹夫人有什么事么?”如氲问,一般情况下,她知道我喜欢清净,都替我挡掉了不必要的见面。
“奴婢不知,不过细茹夫人说有要事求见公主。”
我和如氲互相望了一眼,如氲想了想道:“这个细茹是殷太子送给师兄的,平时偶尔给太子传过一两句话,是不是太子有话想传给你?”
殷楚雷?!我皱皱眉,有些烦躁起来,怎么老也摆脱不了这个名字?
“公主?要不要请夫人进来?”菊馨见我不说话,又问道。
“恩,让她进来吧。”我挥挥手,既然是他的人,不见总不好,说不定又有什么鬼主意,我打心里还是有些惧怕那个有着一双虎狼之眼的男人。还是不要得罪他的人好。
细茹夫人在菊馨的带领下走进来。
大概卓君侯府上除了我这个正牌夫人没啥姿色外,所有的妾室都是各色的美女。
这个细茹也不例外,纤细袅娜的身姿,云鬓高挽,步钗斜插,圆润耳垂上一对海东珠珠圆玉润,白皙优雅的颈脖上带着镶嵌着黑珍珠的颈项环佩,一席锦绣轻罗薄绡,舒云广袖,行动间轻舞飞扬,飘至我面前,盈盈下拜:“妾细茹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这个女人不仅美,还美得挺有气质的,没有我常在府里看到的那种风情万种,或柔弱无骨,一双眼睛里没有那些女人赤 裸裸的欲望,反倒是清澈灵动,还有些慧诘,拜过我,很自然的看着我,也不躲避我打量她的眼神,不卑不亢的神色令我佩服。
我虽不喜欢殷楚雷,但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我倒不讨厌。
所以我冲对方笑笑道:“细茹夫人可是有什么事么?快请坐!”
细茹回我一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将手中托着的一方紫檀木雕花方盒放到我面前,道:“公主妹妹身怀有喜,细茹早该来祝贺的,只是侯爷说公主身子弱,下了令不准打搅,故一直未曾前来贺喜。今听闻公主贵体微恙,细茹备了根上好的人参,望公主笑纳。”
说着,打开了那方盒,一根根须茂盛,已成人型的硕大的人参展现在我面前。
我不懂人参,但我听说越年代长的越象人型,这棵人参极像人身,想来一定年代久远,肯定价值不菲。
我看看细茹夫人,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送我如此昂贵的东西,似乎,我和她没有如此深厚的交情吧?
细茹夫人看我看她,给我一个微笑,道:“公主不必客气,其实,细茹也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这东西,实在并非细茹所有,乃是公子所送!”
公子?谁?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细茹。
如氲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公子就是殷太子殿下,细茹本是他的手下,所以一直称太子为公子。”
哦,我明了地点点头,随即又一愣,殷楚雷?怎么又是他,他送我人参干嘛?
看我愣愣地看着她,细茹夫人清澈的眼眸波光闪闪,嫣然一笑道:“公主可还喜欢这物什?”
“呜,太,夫人太客气了,这么好的人参,夫人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本宫现在身体好很多了。”面对面前这么个美人,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千万不要客气,这参妾身可不敢自己用,公子特地亲自挑选了要妾身送来的,若是公主不受,妾回头可没法向公子交代。”细茹夫人端起如氲上来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优雅从容地放下,看者我淡然道:“其实公主不必太介怀,公子乃是一片好意,这人参对公主也实在没什么坏处,公主收下对谁都好不是么?”
这听着倒有些威慑了,我微皱了下眉,想这殷家的,果然都是强势的主,送个东西也要硬塞,不收白不收,那么好的人参,不要浪费!
我点头道:“那本宫却之不恭了,请代本宫向你家公子说声谢谢,不知,公子是否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这个殷楚雷,没事送什么人参,不会没目的吧?
细茹夫人看如氲将木盒收起,才又朝我一笑:“妾身也就是来看看公主,顺便代公子送这千年人参,既然公主已收下了,那妾就不打搅公主休息了,公主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到我的浣情苑来,细茹随时恭候!”
说罢,站起身,朝我一福,如来时一样,又纤纤袅袅的走了。
我有些嗔目结舌地看着细茹夫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没了踪影,回头看看如氲:“那个,如氲啊,这位细茹夫人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如氲摇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细茹夫人来时的方向,沉默着,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奇怪地看着如氲,再次问:“如氲?你怎么了?”
如氲好象才回过神来,答非所问:“公主饿了么?要不要开膳?”
二十三 回府
“啊?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侯爷几时回来?”如氲不想回答,我也懒得再问,转了个话题问。
“想是快下朝了,公主有事?”
“那等侯爷来了一起用膳吧。”我想起如氲说过的,似乎我身边的这群人都认为我和卓君侯有了嫌隙,想想这两天好象确实没有和卓骁好好说过话,难怪人家会这样想。
我虽不甚在意,可好歹我和卓骁有约,扮着和睦夫妻,也不知道这卓君侯是怎么回事,这两天好象都感觉不到他存在似的,唉,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吧,保持和睦表象是我的职责。
“那好,我去和管家说去!”如氲听我这样讲,倒是很高兴,一脸笑意地往外走。
主屋餐厅宽敞明亮,一帮丫头早利落的摆放好了餐具,如氲为我拉开桃花木大靠背坐椅,早有人上来端了青柠水让我净了手,再递上雪白的毛巾搽干手。
饭厅口有人走来,我抬眼望去,不是我那美绝人寰的夫君是谁,看我站在饭桌前,他的脚步顿了顿,我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一派温和:“侯爷回来了?”
看我的笑脸,卓骁似乎愣了愣,俊眉微挑,星眸之中波光潋滟,轻轻恩了一声,迈开步伐走到桌前,净手坐下。
伶俐的下人早将饭食端了上来,两冷盘夫妻肺片,红枣莲心,四热菜鸳鸯鸡,香芹百合,四喜丸子,蜜汁藕片,还有一热汤酒酿圆子花好月圆!
我撇撇嘴角,这菜烧的,还真是有心,估计如氲和管家费了不少心思,全是些有特别意义的菜肴,看看卓骁,倒是没有表情的斯斯文文细咬慢嚼,我也没再多想,低头吃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解决,端下碗碟,有下人为我俩递上净口的薄荷水,清了口,饭厅也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看到卓骁迈开步似乎要离开的样子,脱口道:“侯爷,要不要到千静的房里坐坐?”
卓骁迈开一半的步子顿了顿,诧异的看向我,目光闪了闪,点点头,道:“好。”
我笑笑,站起,欠欠身,往后进我的房间走,卓骁跟着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如氲笑呵呵的端上几盘水果和码放整齐的糕点,又端上两杯酒,我延续我上辈子的习惯饭后吃些甜点和红酒,只是这不叫葡萄酒而统一叫果酒,有苹果,梅子之类酿制的,口感倒也不错,我想让人酿些红葡萄酒,这地方已有了葡萄,不过是远方外邦的,平常人家可吃不起,侯爷府倒是不少,可容易坏,吃不完扔了可惜,我算是成了这世界第一个酿制葡萄酒的人。
当初在法国我在一个同事家里就尝过自酿的,方法也教过我,简单。
就是将要的葡萄加淀粉清洗,要将皮上的白霜洗干净,晾晒干,将每个都用剪刀剪开一个口子,放到密闭的大瓶里,最好是橡木桶中,加糖,口感随自己,喜甜就多加点,不喜就少放点,密闭发酵,两星期后过滤就可饮用了,当然越久越香。
这酒对于心血管健康和美容都好,对于我这副孱弱的身体不啻是个养身的好东西。
如氲已知我的习惯按我的方法酿了每晚都会准备好,这次,她倒像早知道般备多了份,看来,卓骁的到来她很高兴。高高兴兴地摆好东西,高高兴兴地出去,留下我和卓骁面对面。
古人还真是奇怪,明知她师兄有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却对我这个后来者也能如此善待,只因为不再讨厌我了,似乎对于我和卓骁能和和乐乐的,她,卓管家都乐见其成。
我拿起酒杯,酒红艳艳的,只是没有玻璃酒杯有些遗憾,不过水光流动的琉璃酒殇衬着红酒别有一种情怀,我举杯冲着卓君侯一扼首:“侯爷尝尝看,这葡萄酒口味不错,对身体也好。”
卓骁看我一眼,拿起面前的一份,闻了下,又抿了口。
“如何?”我问。
“醇厚香郁,若是放久些可能会更好!”卓骁脸上一丝笑意浮现,衬着他如花的俊颜,如秋菊烂漫。这个人果然是个雅士,很能品酒。
我嫣然一笑,递上快桂花糕,品红酒,尝蛋糕是我的个人爱好,可惜这没有蛋糕这类松软的面食,不过这上好的糕点也酥脆可口,倒也不差:“吃块桂花糕吧,侯爷别见笑,这是千静的一个小习惯!”
卓骁有些怔仲地接过桂花糕,默默地咬了一口,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我出声轻唤:“侯爷,怎么了?”
“恩?奥,没什么。”卓骁心不在焉地回答。
“侯爷若是有什么事,不防说出来,千静虽不才,能帮忙一定尽力。”
卓骁俊眉微挑,用一种奇怪而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星眸中光芒点点,如花美颜从一种绚烂逐渐变得沉淀了沙石的缓流,徐徐默默,高远深邃。
沉默了半会,他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杯盏放回桌上,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昨日公主的兄长差人送了口信过来,说岳丈大人身体欠佳,这几日思念公主,希望接公主回去于病榻前尽尽孝心。不知公主可愿回去一趟?”
“恩?”我有些诧然,看着面前的人,卓骁垂着眼帘,我无法看到他璀璨的眼眸,只有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扇动的蝶翼。跃动的烛光投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卓骁始终低着眼,我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也不明白为何,现在,他会提出让我回王府的要求,他对我的存在,感到厌烦了么?
屋外秋蝉突然躁动,在一室突然的寂静里传递出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哀鸣,然后,拖移出一窜长长的尾音结束在一种曳然而止中。
“妾身已是侯爷府上的人,这事,还是由侯爷做主吧,侯爷的吩咐,妾末敢不从。”我放弃求证的眼光,低了头轻声道。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又听到卓骁清冷的声音道:“公主理当回去尽孝,明日王府就会有人来接公主。”
呵,还真是迫不急待哦,心的一个角落里有些酸涩的感觉慢慢冒出来,鼻腔有些酸涨,吸吸鼻子,我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一时间,满腔的辛辣冲向鼻腔,一抹烧灼感直流向胃中,聚集到心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站起来,盈盈下拜道:“妾身但凭侯爷做主就是!”
……
卓君侯府的效率的确是一个字,高!昨天刚说好,今天便有人来接我回隆清王府了。
午时刚过,接我的马车便停在侯府的后门,是的,后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象我的回府见不得人似的,居然是从后门走,门外就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门口,就只有如氲和菊馨两个丫头,我这侯府夫人回家,似乎没有上次归宁那般大张其鼓,低调到极点。
如氲扶我上了马车,帮我归整好,让我坐得舒服,然后,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犹豫半天,讷讷开口道:“公主,你要多保重,我,师兄他,您别怪师兄,他,也有苦衷的。”
我看看这个显得有些局促的女子,我这一回去,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看到她呢?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女子的,为人实在,坦诚,做事利落,真心对喜欢的人好,只是,有些愚忠,不过是古人的通病。我回府了,她就可以为她的师兄去做更重要的事了吧,也好,只是,遗憾没能有个长长久久的朋友呢。
我冲她笑了笑:“如氲啊,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在你师兄身边要好好照顾他,替我带句话,叫他多保重吧!”
如氲望着我的脸上有尴尬和忐忑,好象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点点头,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马车在马夫的吆喝中缓缓启动,我挑起窗帘朝两个女子挥挥手,再次望向我生活了几个月的侯府。
空气里有我熟悉的清香,比起王府,我也许更熟悉这个院落,可惜,我也许再见不到它了。
这后门看不到里面的红墙绿瓦,只有偶而探出头的高大乔木峥嵘的枝杆,述说着那一院的繁华和那个傲人的风骨,可惜我再看不到那修长的身影了。
在那渐渐变小的门后,恍惚间,又好象闪过一抹白影。
马车稳当地停在隆清王府门前,掀开门帘子,裴清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伸出手,冲我温和的一笑道:“小妹回来了?为兄扶你下车!”
我有些恍惚地搭着裴清的手走下马车,早有利落的下人将我的行李收拾下马车,整理进王府,裴清领着我进府,我低声问:“父王的病,可好些了?”
“听小妹要回来,今儿个高兴,中午进了碗小米粥,精神头好点了,这会子大概还在午睡,为兄先带你去休息一下,等父王醒了,便同你一起去问安!”
“对不起,”我小声道,其实,对那个老好人隆清王我还是挺喜欢的,我虽不是真正的千静,但千静的记忆全盘都接受了下来,也知道这个隆清王爷是真的很疼爱千静,千静亦是很敬爱隆清王。
前世我做孤儿久了,这般真挚的亲情我很是羡慕,只是一过来便嫁走,也没时间父慈子孝,如今看来确实病得不轻,我这做人子女的,实在是失败的很,想来,真正的千静也会很遗憾和内疚的。
“是千静的疏忽一直未曾向父王问安,今日才知道父王沉疴缠身,真是不孝。”
“千静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好好住久些,侯爷那儿,为兄会去说的,想来,侯爷也是通情答理之人,妹妹就放心住着吧!”裴清今天出奇的温和,在千静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小时候他还没离家时他才有这样的温和,自从京城回家后,人便有些冷淡疏离,今天这是怎么了?
裴清陪着我到我原来的闺房,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连房里原本的两个丫头都在,窗棂外花木扶疏,香闺内秋香色绣草蕙鱼虫帐玉勾挂起,一篮早菊插在薄胎白瓷花插内,清风浮动,暗香四溢。我看着原封未动的闺房有些发愣,千静记忆里的熟悉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千静可还喜欢,父王吩咐让人每日都打扫你的房间,还不准任何人乱动这房间里的摆设,过几日父王就会来这坐上一会。说来,父王会病,也是前几日在这坐久了,吹了风,着了凉,唉,小妹啊,父王自你出嫁后,想你想的紧啊!”裴清看我不出声,在一旁道。
我瞄了眼裴清,总觉得有些异样,他总是时不时的提醒我父王对我的关爱,似乎极力要我长久的留下来,当然,其实不用他说,这回,我大概回不去那侯府了。
想到那个拥有如花美眷的侯府,想到勤勤恳恳的如氲,想到精明憨厚的管家,想到沉默是金的菊馨,还有那个高贵如谪仙般的主人,我的心,没来由一阵紧缩。
也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看到那个仿佛云山雾蔼般的人了,千静啊,不是我不帮你,人家已经讨厌我了,将我驱逐出他的世界了,你在天之灵切莫怪我,我尽力了。
“小妹?”裴清看我半天没吱声,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妹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为兄让人去布置。”
“不,不用了,很好,兄长,千静很满意,不用再添置什么了。哦,父王不知醒了没,你我一同去看看吧!”赶紧收了乱想的心思,现在还是扮好千静的角色要紧,毕竟我还是借了她的躯壳活着,总要替她好好做好这世人。
“也好,父王该醒了,走吧小妹!”裴清点头同意了。
裴清陪着我见过老隆清王,隆清王确实一脸老态龙钟,看来这次确实病得不轻,显然是刚刚才睡醒,苍黄的面色,巩膜和结膜都带点微黄,闻着都有肝臭味,看来。老人家的肝出了问题。
才没有多久不见,竟病成这样,我有些意外,看来裴清没有骗我,老人颤颤颠颠的举起手向我伸来,“静儿啊,是我的小静儿么?”
我赶紧上前扶住隆清王的手,他的手呈现出微微的颤抖,是不自控的,我几乎可以肯定,隆清王的肝病已经进入晚期,双手的扑翼样震颤是肝性脑病的前驱症状,他的意识很快会出现不清,我不知道中医如何治疗,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有些难过,毕竟这个老人对自己真挺好,千静对他也是很敬爱的,遗憾的是竟然不能身前尽孝,握着他的手,我拥紧了老人的身体,轻轻道:“父王,是小静儿,您的小静儿来看您了。”
隆清王用没有太大力气的臂膀回拥着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着激动和高兴,有一会儿,渐渐的,渐渐的,手臂开始无力地垂了下来。
卓骁番外一
我叫卓骁,不过,世人更多的是叫我夜君侯或卓君侯,君侯,是汗爻的皇帝给我的封号,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叫巽的小国的平民百姓而已,只是因为我的师傅是名满天下的大师天丰子,而我,是他最得意,最出名的弟子。
年少时,我确实为自己能够少年成名得意非凡,谁不想轻衫薄裘封司马,金戈长剑啸天下呢?更何况,我年少成名,人都称我俊美修仪,美若仙人。而我身边,又有从小伴我长大的巽国第一美人单兰环相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说明了我的人生,完美的无懈可击。
至少,在当时,我是这样认为的。
在我最得意的时候,巽国没了,作为这样一个夹在汗爻,殷觞之间苟延残喘的蕞尔小国,外无崇山峻河天险巩固,内无城邦国士可用之人,上无励精图治贤明之君,下无力挽狂澜股肱之臣,它的灭亡无可避免。
所以,我并没有任何痛心,依然在我的世外桃园过着我怡然自得的日子,我不难过巽国不可避免的亡国,倒是觉得能有一个更强大更有作为的国家来领导巽国的子民是件更好的事情。
我在我的陶然别业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虽然在巽国灭亡后有很多人来找我,这些人无非都是让我出仕为他们效力的,无非是冲着我的名声而已,又有几个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呢?
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但是十年前,当师傅带着殷觞的太子殷楚雷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逍遥的日子到头了。
师傅本是殷觞人,只是性好周游列国,闲云野鹤居无定所,能找到他,比找到我还不容易,这个殷楚雷不仅找到他,还让他亲自陪同来找我,我就知道殷楚雷非等闲之辈,他知道我无法拒绝师傅的盛情,他甚至看出我不出世最大的原因并不在于我对世事的淡漠,而是希望有一个能够让我毫无顾忌一展所长的地方。
而他,给我的承诺,正是对我来说最具诱惑性的,他说他要的不是我的忠诚,而是我的才华,殷觞百年基业,虽有大成,可现在的皇帝野心有余,能力不足,他想要天下,可却过于急噪。
而这位殷太子,却向我坦承了他比他父皇更大,更全的野心,这份野心,可以成就他的功业,也,可以成就我的。
殷楚雷,我承认,他有俾睨天下的雄勃之心,亦有捭阖纵横的博大才华,是个值得辅佐的人物,而且,我不得不承认,他看我看得很透彻,也许,在我的心里,有我自己也不曾看到的欲望,不是不出世,只是待价而沽而已。
对于他的坦白,我欣赏,他在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要的,不仅是海天晏清,茕茕四野的太平天下,更是八荒来朝,九洲伏讫的四海升平。他有足够的雄心,也有足够的才华。
他从不要求或请求,和我在一起饮酒,下棋,品茗,骑射,这位太子不仅胸怀大志,而且还会享受生活,很对我的胃口,与之共同相处的数月间,我叹服于此人胸怀旷达的磊落大气,也明白自己已经被他深深套上枷锁,难以再想“澄怀观道,纵身大化”的理想生活。
在北邙山陶然峰峰顶磊落台上,浩天千里,暮色苍茫下,我举杯告天,与殷楚雷焚香祭酒,终于还是迈出了直笔天下的第一步!
这个天下,其实并不好得,就在我和殷楚雷意欲一疏才华,争霸天下之时,有更大的事发生了。
殷觞的皇帝,太子的父皇,昭元帝在吾卿不在的时候,听信了司马元帅范嗔的话,自以为当年汗爻被大败于哭岭,夺了奇关八郡,实力大减,如今老皇帝已死,新皇刚刚继承皇位,根基不稳,势必可欺,是扬殷觞宏威之大好机会,便草草起兵六十万,穷一国之兵,浩浩荡荡从龙齿关过奇关八郡,意图再显当年威风,吞掉汗爻。
可是,他不知道,如今的汗爻已不再是当年的汗爻,老汗爻王的血海深仇深深刻在汗爻人的身心之上,上下同心,同仇敌忾的气势使汗爻人心一致,再加上新的汗爻王是个胸怀大志的霸王,又有天下名臣魏寥辅佐,十年津津业业励精图治。
此时的汗爻早已不是当初的汗爻,当年穷一国之力勉强挡住汗爻攻势的殷觞没能有机会一举完攻下汗爻给了它复苏的机会,如今,更不可能吞并得了强大起来的汗爻。
更何况哀兵必胜,殷觞无故出兵,于礼不和,天下为耻,当年是被迫还击,还能占个理,现在,天时,人和皆无,地利之便也已并不明显,六十万大军起兵草率,粮草根本不够,奇关八郡也不利于如此多的大军展开大规模战斗,被拆分的七零八落,而兵精马壮的汗爻以逸待劳,直等着被拆分的殷觞兵马各个击破。
这场仗,殷觞被打得溃不成军,六十万大军的尸体铺满奇关八郡的路上,龙齿关血流成河,满目苍夷,这场后世史官寥寥数笔记之的哭岭龙齿关之役,当时,却是漫天阴风血雨,鬼哭狼嚎,八百里外哭岭下游怜河血水数年长流,绵延千里哭岭山冈尸横遍野,草木腥膻,冲鼻难掩。
当我和殷楚雷赶到龙齿关外八十里的小巷崖时,只记得那时龙齿雄关哀嚎泣泣!满峰血泪,天上残阳如血,地上尘土饮恨。唯一能接收到的,是不足六万的伤兵残将,容不得我们难过伤痛,后面杀气腾腾的汗爻先锋营直追而来,如果小巷崖失守,汗爻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殷觞都城戽泱。
我和殷楚雷死死守在小巷崖,几乎以为那是我们葬身之处了,天不亡我,那年的第一场雪提前在十一月到来。
这场雪,救了濒临灭亡的殷觞!
大雪的到来,意味着冬季的到来,冬天,是不利于战争的天时,于我于汗爻都是,但小巷崖毕竟临近殷觞,供粮尚及,于汗爻,已是战线过长,本来一鼓作气拿下殷觞倒罢了,可被我和殷楚雷阻挡在小巷崖,已鼓之将竭,没有机会了。
大雪一下,我和吾卿便知道,有希望了,当日,我便出了大营,直奔汗爻的营寨,汗爻先锋营由他们的新皇裴奎砾带领,这个人当真是个一夫当关的霸王人物,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对于当年的耻辱他刻骨铭心,一直引以为恨,数年忍辱伏重,只为报当年之仇,殷觞的皇帝,真是小瞧了这个新皇帝。
我的到来,裴奎砾并不意外,这个男人狂放,自傲,当年我曾经游历数国,经过汗爻,在宴饮朝会上见过此人,他曾邀我出仕,语态狂傲,俾睨天下。
我之所以未答应,就是因为此人过于狂傲,目空一切,自信之余,难听忠言,虽对我有礼,却难掩高人一等之自负,这样的人,无法任人唯贤,容不下逆耳之言,虽有贤臣,却成不了长久。
殷楚雷与之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同样的傲岸自信之下,却是步步为营,目光远大,脚踏实地,心思缜密。万乘之君,莫如此君。所以,我想与他一道,开创万事基业。而现在,面对如斯困境,只有解决眼前,才能一展所长。
对于裴奎砾这样的人,我知道我不能有丝毫退缩,我慷慨呈词,数说了大雪下不利于汗爻的数点理由,不仅包括战线过长不利长期作战,而且,以汗爻现有的实力,一口气吞下殷觞仍然有困难,因为西北线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斡沦,它是不会眼看着汗爻吞并殷觞而成为中原霸主,以更大的实力来威胁自己的!
裴奎砾有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体现着主人无穷的精力,他用他那双虎目瞪着我,寻常人早在那凌厉的眼色下颤抖战栗了。
而我,无畏的直面于他,我知道我说的,正是他担心的,斡沦是除汗爻,殷觞外最强大的,是现在能阻止这场战役最大的筹码。
我知道汗爻在之前肯定与斡沦有过协议,不然两国相战,斡沦不会没有反应,但不动声色不代表可以眼看着汗爻吞并殷觞而独大,若汗爻直逼殷觞王城,斡沦决不会视而不见,如果当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殷觞倒也罢了,可如今大雪阻隔,战线已长,斡沦虎视眈眈,汗爻实已不便再打下去。
我知道裴奎砾明白这一点,也知道他绝对是不甘心就此回头,但,殷觞的存亡在他一念之间,小巷崖已是强弩之末,数千人马命在旦夕,成败在此一举。
我清楚的记得,在一番压抑沉默的注视后,裴奎砾突然仰天大笑,大笑过后,一个好字脱口而出,为这场残酷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句号。
不过,裴奎砾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要我到汗爻出仕,为他效力;第二,殷觞俯首称臣,让太子进京为质。
这两点,一要我的低头,二,要吾卿的低头,对于同样高傲的我们,这都是难以敞怀的事!
裴奎砾好暇以整地看着我,他要我的俯首称臣更多的是因为我的名声,揽到我,与他与汗爻,都是彰显他功德的事。
所以,他并不在意我以前的拒绝,却今日誓在必得。不过,既然他要我,那么,我也就有保全殷觞以图他日再起的机会。
我深深吐口气,看着裴奎砾,一字一句告诉他,忠臣不事二主,我可以代殷觞的国君为陛下之奴,为您效力,但我不为汗爻出仕!至于殷觞称臣,须得我回去和国君商量后才能答复。
裴奎砾大笑,说朕要的东西终会属于朕,朕要你的忠心,但不会强迫你,既然你要回去商量,就告诉他,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带着这两个要求回去见殷楚雷,结果不出我料,第二点,殷楚雷没有犹豫地答应了,甚至听到我的要求哈哈一笑,满脸欣然。
因为他知道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不甘心就这样灭国,如果要东山再起,这是不得不答应的要求,即便这大大打击了他骄傲的心,可是,疲惫和破灭边缘的殷觞,容不得他做其他的准备。
这就是殷楚雷让我佩服的地方,能屈能伸,能忍人所不能忍!
至于第一点,他没有要求我答应,但,他都能忍下耻辱屈膝低头,我既然答应了要辅佐他成就霸业,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不是真得为汗爻出仕,我和殷楚雷都清楚,现在的汗爻,已不可动摇,要想撼动他,要从内部动手,而裴奎砾,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的自我意识很强,能忍够强,但这种人,在春风得意时,就会自我膨胀,我若是能到汗爻的政治中心去,可以为殷觞取得更多的情报和机会。
说穿了,就是用间!间者,隔也,伏也,我要用我的力量,去撕开汗爻这张牢固的大网,隔绝汗爻君臣民心,降伏这头饕餮巨兽。
这是一个艰难而困苦的办法,也许会遇到不可预测的困难,但,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而这困难,对我来说,也是个挑战,我,真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也许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心,其实并不如我表现的那样平淡从容,更多的是想要有番作为的蠢蠢欲动。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这条路,会这般曲折,这般摧人心肝!
我成了汗爻最年轻的内臣,随侍在汗爻皇帝的身边,而殷楚雷,成了汗爻的质子,随大军来到汗爻的都城宸京。
一开始,我没有那么顺利的能进入到汗爻的政治中心去,虽然我是名满天下的士子,但我助殷觞对抗汗爻,已摆明了我是殷觞的人,现在殷觞国之将亡,我却投在汗爻名下,说的好听些是明智之举,难听的,当然说我是买主求荣,那些个御吏忠臣们,岂容我在朝为官?
这之中,当然首推汗爻名臣国父魏廖。他是汗爻三代老臣,看着裴奎砾成长为一代帝王,是裴奎砾的帝师,在裴奎砾面前是说一不二的老臣,也是他的国丈,魏廖的女儿,是后宫的皇后。裴奎砾再张扬跋扈,对魏廖还是很尊重的。
这个老头,是汗爻戎机院的院长,当朝的丞相,无论是资历还是威信都是汗爻数一数二的,当初他没有随前锋直入殷觞是我们的幸运,否则,绝不可能有机会喘息。
对于裴奎砾放弃大好机会撤回京城,还带来我这个外人以及质子殷楚雷,老头的胡子都气得翘高了几寸,当堂厉声呵斥了我和殷楚雷,外带教育了一番裴奎砾。
裴奎砾似乎对魏廖的反应早有准备,虽唯唯喏喏应了,却一意孤行的将我们留了下来。
朝堂之上,虽平息下来,但我和殷楚雷都清楚,如果要想顺利在汗爻生存下来,魏廖,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我和吾卿在汗爻履步为艰,处处受制于裴奎砾,我与吾卿本装作各自厌弃,裴奎砾倒是没有太大疑惑,因为我的师傅是殷觞人,我为殷觞办事在他看来理所当然,吾卿与我的交情知道的人微乎其微,且都是亲近的人,自从来到汗爻,大多数人认为我们是面和心离的。
可魏廖这个老狐狸却能透过表像看到本质,屡屡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吾卿更是日子难过,裴奎砾对我还算客气,对这个仇人之子却不假辞色,魏廖百般刁难他是听之任之,有时还要当我之面为之,只是要看我的洋相。
吾卿确实能忍耐,什么样的屈辱都能受得,但长此以往,如何是个头?况魏廖还怂恿奎砾要殷觞每年进贡八百万石粮食,盐铁各十万斤,美女数千名,这无疑是让殷觞穷尽国力也很难办到的事,老狐狸是想用软办法将殷觞灭亡。
我和殷楚雷都很明白这一点,但奈何无好办法阻止,魏廖的权力和威信太过牢固,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我没想到,其实突破口如此简单,但我也没想到,这突破口,是如此让我痛心棘手!
殷觞第一年进献的一千名美女在我们进汗爻的第二年春来到汗爻京城。
令我想不到的是,我居然在这群美女中,看到了我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单兰环!
这是多么令我震惊的事。我与兰环自小在一起,我倜傥风流,她倾城绝色,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是绝佳的一对,我和兰环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在我和她的眼里,这世上的男女大概没有能再有超得过对方的人了,我们一起吟诗作画,一起浏览北邙山壮丽景象,曾经以为,我们,便是彼此的唯一。
可是大变来得太过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去北邙山报个信,只是不久后追上来的小师妹如氲带来过兰环的消息,说一切安好,为何如今,却出现在进献的美女中?
在看到单兰环的一瞬间,我的心就沉到谷地,我很清楚兰环的美貌,她的盈盈风姿,最是令任何男人都为之心神摇曳的,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有什么比拥有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最能彰显他的独特魅力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在看到她的同时,裴奎砾的目光也定定地罩在兰环的身上,流连忘返,那□裸毫不掩饰的渴望把我的心,直击到谷底,兰环的脸色,也是越来越苍白!
所有的人都明显的看出皇帝的意图,进献美女的殷觞使臣早就把兰环拉出来送到裴奎砾的面前,说了一番谄媚的话语,意思无非是恭喜他得获美人。
我几乎是用我全身的力量去控制自己才没有当场发作,很久以后我依然后悔自己的理智为何如此清晰,清晰到可以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而没有当场发飚。
看到裴奎砾张狂的笑着拥着兰环走远,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兰环那临去时回头的一瞥,谁言道,欲语还休的绝望,透心凉,殷殷无言断中肠。
连老天都感到我冰冷的心情,闷雷过后倾盆大雨浇了我一个透心凉,我不知道我在雨里站了多久,我第一次深深切切体会到无力和愤怒,魏廖无数次的为难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看到兰环,理智告诉我不能做任何事的无奈和冲天的愤怒让我眦牙欲裂,不能自已。
我拔起身形,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只是想要冲上前去,冷静自制的脑袋里当时什么也没有,空空得只有本能!
我刚动,有一个更有力的臂膀紧紧钳制住我,将我拖向一边,暴雨下,原本张扬肆意的俊脸当时满是狼狈和紧张,还有无奈,他把我拖到隐秘的地方才放开我,却又两手拽着我的胳膊死死盯着我道:“寒羽,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一定要冷静,如果你现在冲上去根本与事无补,只会害了所有人的性命,你不能去!”
我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控制,我的脑子里只有兰环临去时绝望幽怨的眼神:“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也不能保住,我还算什么男人?”
“那么你现在去能救得了她么?只会让你和她都沦为笑柄,魏廖那个老匹夫就等着你出问题,而你有什么把握让裴奎砾放了兰环?他对兰环的眼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势在必得!”
“那你让我怎么办?看着他成为裴奎砾的女人?我不是你,没有这样的忍耐力!”冲动地刚说完这句,我突然一顿,理智有些回来了,我说了什么?怎可如此讽刺一个沦为阶下囚的太子?何况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
吾卿的脸色就像那暴雨般阴沉晦暗,原本箍着我的手颓然放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好,我不拦你,你去吧,这样忍耐的日子我也受够了,大家都别再坚持了,是非成败不过是过眼云烟,成了如何,败了又如何,不过是生和死的区别罢了!”
我最终没能冲动的去闯内宫,而是通过宫内的眼线经过重重关卡在三日后才见到被裴奎砾安置在最大的宫殿啖娃宫内的单兰环。
啖娃宫焕然一新只为了迎接它的新主人,所有的一切,上好的绡金丝纱帐,一等的狩绣团凤纹锦绣被,千金难买的东海珊瑚,硕大的千海夜明珠,所有的所有,都彰显了奎砾对兰环荣宠之重。
我从兰环口中了解到原来小巷崖之役后我随着殷楚雷直接来了汗爻京城,根本来不及通知北邙山上的人,殷觞国大败,一片混乱,国内局势不稳,人心浮动,也没有人能替我传递消息,来了汗爻,我们一心应对身边的人,根本没空闲下来喘口气,一直也找不到机会能递个信上北邙山。
兰环虽相貌柔弱,但骨子里却很倔强,她等不到我的消息就决定偷偷下山来找我。
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一人来到殷觞,到处打听我的消息,没等到我的消息却被在京城里大肆搜寻美女的官吏发现抓了起来,本来她是抵死不从,却在宫里听到我的消息,知道我在汗爻,便随着进贡的美女们来到汗爻,只为能有机会见上我一面,没想到,没能先见到我却已被裴奎砾看上了。
说完她的经历,她只问了我一句话,我能带她离开汗爻么?我看着她沉默,理智很清楚她留下来对殷觞的好处,士为知己者死,我选择尽忠于殷觞,原该抛却一切牺牲一切,可是,我有资格说出口么?这样,我还是人么?
兰环久久望着我,她的眼里有我没能明白的东西,并没有等我说什么却突然给了我一个微笑,我很久以后都没能忘记那张笑脸,带着决绝和怅然,是那样的绝美凄婉!她告诉我说她决定待在宫中帮助我完成我和殷觞太子的协定。
我大震,什么时候兰环知道我和吾卿的事的?兰环告诉我原来我与她见面的前一晚,殷楚雷已经来见过她了,告诉了她一切。
我和他的无奈,我和他的计划,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她的入宫使得奎砾身边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针对魏廖的筹码,所以,他昨晚竟然以一国太子之尊,下跪请求,求兰环留在奎砾身边,成为殷觞最大的后盾!
我没有想到殷楚雷有这样的行动力,我知道他的胸中,装得是万里江山,宏图霸业,为达到目的,他是什么手段都能使,什么苦痛都能忍,也许我早该猜到他必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时机,毕竟,他憋屈太久了。
我感到害怕的是我居然没有太大的意外,为什么我居然能如此平心静气的接受兰环的决定?
我原该生气,原该愤怒,兰环是我从小便在一起认定的一生伴侣,为何,我却能容忍吾卿的决定将兰环置于危险重重的后宫?我甚至没有早先那初见兰环在汗爻皇宫里时的痛心。
是在汗爻久久的压抑让我变得心肠冷硬?终究,我还是要像所有人一样,为了自己的追求,献出自己的女人么?
兰环最终还是留在汗爻的后宫,成为裴奎砾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看着他对兰环一路宠爱自美人一直封到贵妃,离那后宫最高的位子只一步之遥,就像原先预想的一样,吾卿在汗爻的日子也开始好过起来,他,成功扮演着殷觞碌碌无为,成天花天酒地的风流质子,越来越被当局无视。
而我,虽没人知道我和兰环的关系,但因为和兰环同为小国巽国人,贵妃娘娘照顾我这个同乡理所当然,更何况,裴奎砾本就极其赏识我,我在朝野更是如鱼得水。
我带上如真为我打造的精美面具,让朝堂上的人看不到我的神情,也省得总有人不怀好意窥探我的容貌。当然,也可以不用面对我的府宅内那些越来越多的女人们。
而对于战场之上,那个森森冉冉的面具,不正是我真实的嗜血的本质?
只是,我的地位越来越高,我为裴奎砾打得仗越来越大,杀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却越来越冷,我看所有人的眼神越来越冰。
就如同我那个同门的师弟如真说的,我的脸,根本不需要带上面具,本身就是一张完美的面具,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我小心的掩藏起来,全没了原来的肆意张扬。
卓骁番外二
魏廖一定为他当初出的主意懊悔不已,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逼上了绝路。因为兰环的到来严重威胁到了后宫这位皇后娘娘的地位。
原本,裴奎砾也不是一个很迷女色的人,当政几年为了能报当年的仇他大多数精力放在福国强兵上,后宫交给魏廖的女儿成佳皇后打理也是相安无事。后宫里,没有人敢挑衅皇后的威信,也没有人能独宠后宫。
然而现在,为了能博美人一笑,裴奎砾用尽手段想尽办法,兰环在的啖娃宫富丽堂皇可比皇后的启央宫,所有的布置品级和用物都堪比皇后,裴奎砾变着法地极力讨好着兰环,这已经远超过一个国君对妃子的宠爱,早惹得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弹劾劝诫的折子一道接一道,裴奎砾却置若罔闻。
闹得厉害了,裴奎砾暴烈的性子一上来,连斩了数个出头的大臣脑袋,凡是宫中重要的节日更是只带着兰环独自出席,彰显着独一无二的荣宠,很快,便没什么人敢再当堂议论了。
魏廖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倒不是为了自己的皇后女儿,他看得出兰环的存在已经影响到裴奎砾对朝堂的观点,尤其是对殷觞的态度已经大为转变,原本对殷觞的肆意进逼似乎有些缓和,这是他不容许发生的,他开始进言直谏了,只是,时间,已经晚了。
裴奎砾已经听不进他的劝诫,甚至于对于他直言不讳的辱骂兰环大为反感,而就在这时,他的女儿,成佳皇后又给他一个致命的打击。
说起来,这个皇后其实也是可怜人,自己的丈夫独宠别人,丝毫不给她一点关怀,她只是犯了所有后宫女人都会犯得错误,嫉妒,让这个女人忘记了分寸,忘记了身份,甚至没有通知她那位父亲,想要下毒去害兰环,而我们,等得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我们给了这出戏一个绝佳的舞台,让裴奎砾和兰环,众朝臣,魏廖都在场的宴会上,皇后下得是我们的人换过的轻微的小毒药,兰环的中毒果然让裴奎砾勃然大怒,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皇后逃不过我们的算计,她没有她老父精明的头脑,自然不可避免的成了这场政治游戏的牺牲品。
皇后不可避免的下了狱,牵连着她的父亲也倒了,魏廖在大殿上面对奎砾勃然怒斥无可辩驳,一身的忠魂义胆得不到理解,愤然撞柱表心,那份惨烈让人不由不动容。
我眼看着魏廖撞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冲上去,接住这位三代老臣的身体,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怒目圆睁的眼,透着死不瞑目的不甘,死死瞪着我,牢牢拽住我的衣摆的手,奄奄一息的他只吐出一句话:“你赢了!”
魏廖虽是对手,但却是我不得不佩服的对手,人一生能棋逢对手确实让人酣畅淋漓。正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对付他,才会用了这个下等的手段,面对他的悲痛,我心有愧疚,可是我知道即便再从头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如此做,谁让我们是誓不两立的双方呢?
文死谏,武死战,魏寥就是想以死来点醒裴奎砾,可惜的是,裴奎砾并没在意。魏廖的倒台给了我和殷楚雷更好的空间和余地,给了殷觞近十年休生养息的机会,不过,阻碍依然存在,当朝太子便是。
他是成佳皇后和裴奎砾的儿子,母亲和外公都倒台给了他极大的打击,不过,他身为当朝太子,身边自然不少忠于他的人,这些人都是魏廖的死党,对于我的存在本就不满意,我窜得越高这些人的脸越黑,想尽办法要看我出丑。
除了魏廖,这些人我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这样没完没了的暗算特让人心烦,尤其是这些人还不放过宫里的兰环,时不时找她的麻烦,为了保护兰环,很让人头疼。
这些人还找吾卿的茬,幸好吾卿心计深沉,而且懂得伪装,这些人以为他玩物丧志,总能让他成功脱险。不过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烦不胜烦,只可惜时辰不到,殷觞的国力还没有恢复,我们还没到和汗爻撕破脸的时候,只有忍,忍耐,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