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美人魂》》 · 水灵动 · 2026-07-26
除了要应对朝堂上的事,我府上的那些越来越多的女人们也是烦恼的根源,这些或是裴奎砾赐下的,或是朝臣送的,或多或少带着不同目的进的侯府,看着她们精美的脸上揉杂着欲望和幻惑的表情,我感到不胜其烦,甚至是憎恨的,恨这些女人和她们身后的势力,可我依然不得不和这些女人周旋,甚至床榻之上还要虚于伪蛇地享受这些女人们的欲望。
看着这些女人毫不掩饰的欲望,我有时候绝望的想,是不是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一个真正的想要共渡一生的人了呢?
麻烦依然在继续,这一次,似乎是我自找的。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去救那个本该被君墨杀死的小女人,也许,是因为太久的压抑,太多的鲜血,我只是一时心软,看不得那个和兰环一样柔弱的生命就这样死去。
本来我不该多管,有些事,我不想多问,吾卿有时候有些不择手段,就像他对兰环,直接而不留余地。我虽不赞同但也无可奈何,我不得不承认那些办法是最好的选择,我和他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没有真正是个政客而他是,自然,他的方法要更有用,却更残忍。
我至今还是不知道,吾卿为什么会去杀一个看上去无害的脆弱生命,只是在一次聚会时吾卿匆忙结束和我的聚会而派着君墨去什办么事的时候,我一时冲动跟上去,却没想到会改变了我日后的人生。
当我居然在半坡上看到一个身影,正努力地向上攀爬的时候,我有些怔忡,望着下面那个为了生存奋力挣扎的身影,有一丝犹豫却又有一丝悲哀,为了殷觞的复国大业终究还要牺牲多少条性命才是终点?
冥冥之中还真有奇迹,君墨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么?我看着脚下那抹小小的身躯努力地想要攀上来,即便身上手上被尖锐的石头划得伤痕累累依然不放弃,我终究没忍心袖手旁观。
原来这个女子是隆清王府的郡主 ,也是汗爻王室宗亲,只是是个颇为远的宗亲,若不是这次王室祭礼,本是在偏远的小城待着的。不过,这个没什么势力的宗亲中,隆清王的大儿子裴清却是和太子走得颇近,当我送千静郡主到隆清王府门前看到裴清时,他眼神里透出的复杂玩味令我有些懊悔,我真的不该插手救这个女孩。
我救了她,也许只是因为一时的心软,但心软有时候,真是可以带来致命的后果。
当要我迎娶汗爻启容公主的圣旨下到侯府的时候,我有半天没适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黄澄澄的圣旨发呆。
一直以来,我的府上都有人不断送上各色的美女,我都笑纳,因为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各方送来的带着耳目的,我即不亲近却也从不太过疏离,我需要这些女人给我的敌人带去假象,迷惑那些处在暗处的各色眼睛。
只是,我从不三媒六俜的去娶妻纳妾,也许,下意识里我依然还在对兰环和我的以后存在幻想。可是,这一次,裴奎砾的圣旨真的不容许我再有一丝幻想,天下都将知道,我娶了汗爻的公主为妻,这是祭告了神灵拜过了祖宗神圣不可欺骗的。即便日后回到殷觞,这个事实也将不可更改。
在我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我想办法混入皇宫去见兰环的时候,兰环一言不发地拥紧我,紧得让人绝望和哀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从来到这汗爻后,兰环的目光便一次比一次的绝望,我抹不去那哀痛,反而不断添加着忧愁。
而这一次,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次的赐婚就是一个沉重的隔阂,彻底的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和兰环,都再也回不去过去的时光了。
有一刹那,我真的有些痛恨,痛恨那个要嫁给我的女人,没有任何理由的单纯的痛恨着那个叫千静的女人,即使我明白即便不是她,依然会有人代替她的位置,可我依然痛恨。
不过,我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无能,只能被动接受的无力和不能救出自己女人的无能。
“师兄不要难过,如氲帮你去盯着那个女人,绝不会让她好过的!”如氲看我如此难过不安,过来安慰我。
如氲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是七岁时师傅游历时在兵乱之地捡回来的孤儿,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师妹,但师傅常年在外游历,更多的时候都是我在教导如氲,而如氲虽小我几岁,但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所以在山上总是自动的承揽活计,我的生活起居从她来后都是她包揽的。
如氲和管家间平都是我在北邙山就在一起的家人,间伯在我出生起就照顾着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我的秘密他们都了解,也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和兰环的事她和间伯非常清楚,也因此对于要嫁过来的启荣公主甚为不满。
我对于我救过那个千静的命一事对谁也没有提起过,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认识那个被封作公主的人,只是一味认为又是一个贪图我的姿容和地位的女人,如氲是个直爽性格的女子,对于我府上的一干女人没有过好眼色,对于那个公主,更是心生不满。
我摇摇头,公主下嫁已成定局,对于这个女人,我即不想为难也不想多提,不管她是不是裴清和裴太子送到我这来的一个棋子,现阶段我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赐婚后吾卿曾来见过我一面,他知道我不高兴这件事,劝我暂忍一时,对于这个公主,他的意思是还是要小心为上,毕竟是太子送来的,总是个钉子。
他提议让我想办法让那个公主为我所用,对于女人,吾卿比我更有办法,他总能让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利用,送到他府上的女人也不少,同样是送来的棋子,他一概乐于接受,顶着纨绔子弟的外衣,他周旋于一干香衣粉裙间,从不亏待自己却依然能让女人为之倾倒。
女人之于他,是个可以享用并利用的绝好工具,这一点,我不及他,我知道自己有张惊为天人的脸,那却是我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作为男人,这张脸,更多的是让我厌烦。
我更不喜欢周旋于女人之间。我倒很奇怪他怎么没提曾派君墨追杀过公主,听口吻似乎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那么他为什么会去杀她呢?
大婚的那天,真是全城轰动,天象华光灿烂,城里装点的荼靡摇曳,裴奎砾从有些方面来说是个不错的君王,虽然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但对于欣赏的下属却荣宠之极,对于我的婚事,他竟动用了皇家的礼仪,让监礼司出面包揽了一概的事宜,弄得极尽奢华。
透过我的面具,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那可真是复杂之极,羡慕有之,妒忌有之,林林种种,还有的,便是玉华阶上,那抹纤袅盈柔的身影里包裹的悲怅。
牵到手里的是一只冰凉纤细的小手,眼前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却已是我卓骁的妻子了。不敢回头再去望一眼那娇秀的身姿,我离她,终于越来越远!
昔君与我形影潜结,今君与我云飞雨绝!
昔君与我音响相和,今君与我落叶去柯!
昔君与我金石无亏,今君与我星灭光离!
大婚之夜,我是在宿醉中度过的,我放任自己周旋于达官显贵中频频敬酒,直到支持不住被间伯搀进我的房间,其实我的头脑很清醒,我只是想放纵一次,找回当初把酒轻狂的感觉,忘却我要负的责任,要面对的一切。
十年,十年的时光磨平了我曾年轻的棱角和锋芒,换来的是隐忍和踌躇,只是,这份能耐,却以眼看着心里的女人投入他人的怀抱无能为力为代价。而如今,我还要和一个我不了解的小丫头结婚,而这个成为我妻子的人,注定,和我是敌人。
喝够了,睡一夜,什么都过去了,我告诉自己,振作起来,我还是天下唯一的卓轻侯。
我依然上朝,下朝,做该做的事,似乎忘了,我的侯府,有了一个女主人。
因为,这个主人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如氲到公主身边做侍女,为得是更好的监视,她回来对我报告那个千静的行止似乎平静无波,甚至是谨小慎微的,连府上那些各色女人们不断找她的茬她也是始终客气的尽乎卑微。
如果这是这个叫千静的本性,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我还是有些忧虑,毕竟她是太子一党手中的棋子,不排除是为了更好的得到我的信任而使得手段。
当我几乎快要忘记我还有一个夫人的时候,公主,却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意外。
韩君墨是吾卿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一直都随侍在吾卿身边的一个卫士,在外人看来,他是吾卿一个不可或缺的手下,当然,在汗爻,他表现得仅限于一个忠诚的护卫而已。
很多时候,我需要和吾卿联系都是先派了如氲去与君墨联系,一来二去的,如氲很君墨有了好感,我乐见其成,君墨在我看来是个不错的男人,性格沉稳有担当,只是有些愚忠,不过那无大碍,我和吾卿答应过他们二人等殷觞恢复了,就为二人成就姻缘。也算是难得的好事。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吾卿是汗爻太子的眼中钉,屡次派人刺杀都被君墨挡下,君墨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十天前刑部派人缉拿了君墨,说是杀死了浣书院的小吏,一个外来的质子护卫杀了朝廷命官,即便只是个小小的书吏,那也是可以杀头的罪,摆明了要君墨的命,斩了吾卿的左右手,显然是不让吾卿好过。
如氲得知了情况,哭了好几场,如果不是我的话她一直不敢违背,早跑出去劫牢了。我让间伯看着如氲,自己想办法和吾卿联系,商量着救人的办法,却不想如氲还是冒险去了天牢。
等我回府,我才知道如氲闯了那么大祸,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我的那位公主夫人在关键时候救了如氲。
天牢里早有人等着要逮人,如氲冒冒失失的闯进去能全身而退已是奇迹,内卫骠骑营昭武都尉赵亭言一向耿直忠诚于太子,想来是追踪着如氲而来,若是真让她搜出如氲,我和吾卿的关系将暴露于世。
想不到我这位夫人能有如此急智,不惜伤了自身以掩盖如氲的伤势,还能用柔弱来博得赵亭言的同情,退出侯府。
听间伯的叙述,如氲的伤还是公主亲手治疗的,一切种种,不禁让我对这个已经有些遗忘的夫人有些好奇,还有些怀疑,这个真是我救过的那位柔弱无为的公主么?
也许我真的小看了这个丫头片子?太子送来的,果然不是可以轻视的人?可为什么,她要如此帮助如氲?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么,那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一次出手我可以当成是意外,那第二次呢?
我虽有心帮助如氲,却困于显眼的身份而无从下手,虽然我想法安排了人,试图制造混乱。京兆府鲁贺老好人一个,倒也不难让他通融。
而那个人证,一只当面杀死的老鼠和一粒毒药就能让他反水,这都不难。
但是,我需要一个和我们无关的人来帮助我们,只是,我没想到,真让我等到这么个人,而这个人,又是我那位夫人。
看着眼前匍匐在床上脸色苍白沉沉睡去的女人,我真是有些百般滋味在心头,这样一个看上去这么年轻,柔弱甚至好象没什么特色的女子,居然胆敢闯公堂,还破了女人该最重视的脸,如果不是鲁贺回护,她几乎就可能被打死!
为什么她要三番五次的帮助我们?我是救过她,可我不相信她会为了这么点事就能如此牺牲自己,若是她真是汗爻太子派来的,她倒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若真是一个有如此心计的女子,我当初,那真是不该救她。
可是为什么,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任何算计的眼神?想起那双眼里那抹一闪而逝的沧桑,我突然很好奇,究竟,这个叫千静的,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有时候看着公主恬静的睡颜,我的目光,竟有了些留恋,有多少年了,我已没有机会看到这样安静的睡颜,自从我下了山,在红尘中滚打中,计算着得失的时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没有了这份恬静的心态,澄怀观道,卧以游之的平静,已是仿若前生的种种。
师傅曾说过,为民为奴者,身竭心伤,为臣为将者,心疲体累,不若闲云野鹤,自在逍遥。我没有师傅逍遥的个性,选了个尘世历练的命格,身处在政治旋涡的中心,终有些明白师傅话里的无奈,可是,已容不得后退。
俯仰兴怀成了悲怅萦愫,慷慨使气成了谨慎踯躅,连心里那点自傲俾倪也磨得圆滑柔韧,再没了那豁达自由的心,也就没了这份能睡得香甜的性情了。
通过和这么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丫头几句不多的交流,我竟无法真正了解这个丫头真实的内在,她总是给我恭顺谦卑的表象,但那双眼里,却透露出丝丝缕缕的疏离,这小丫头的心里,有着不羁的灵魂,而这东西,开始吸引我,渐渐更多的去注意这个小丫头了。
我让如氲好好照顾公主,间伯也按照我的吩咐认真对待起这个原本几乎被遗忘的女主人,如氲和间伯都是实成的人,对这个帮了忙的公主已没了早些时候的冷漠,除了不该讲的话不说外,生活上倒是真的尽心尽力。
每日听他们回报,公主似乎也没什么异常,老老实实的养伤,有了好的伤药,恢复的很快。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到她的屋子里去坐坐,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为了去监视的,还是纯粹为了去看看这个被我忽略的夫人。
只是,有时候我在书斋里看着书,抬头,看见公主安静的在一边,看书,或小憩时。阳光挥洒在她小巧纤细的侧脸,宁静而祥和,博山香炉,香烟萦绕,闲情懒被,素手纤纤。宁静,是我在这个小丫头身边体会到的唯一感觉。
有一种莫名的心动,流淌在心里,似乎所有的计较,阴谋,都只是梦魇一场。
吾卿曾为了君墨被救的事找过我,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很是有些兴趣,问了不少问题,不过,我只是淡淡回答说我不知道。
吾卿有些担心,让我盯着点这个公主,他说能如此牺牲自己来救人的,不会没有目的,千万别被她的手段骗了。
我明白吾卿的顾虑,他是在危机中长大的人,对于来历不明的人总抱有七分敌意,我对这个公主也是疑虑重重,不过,总感觉这个公主做的事虽有些匪夷所思,但似乎,没什么敌意。
公主是成功引起我的好奇,这样一个年轻的没有人生经历的女孩子,也许该有沉沉心计,也许该有争宠手段,可独不该,有这样一种好象经历过世事沧桑过后沉淀的淡定。
可是我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和她交流,公主看我的眼神有敬畏,有淡定,甚至有些疏离,我一时拿捏不准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了,得到的答案似乎是规规距距的回答,什么嫁鸡随鸡的调调,可是,一个只懂得女训之类的女人,如何会有如此的慧智?
我只能静静的在边上看着,不动声色的观察,我想弄明白,我这位夫人,到底心理在想什么,她想干什么。
她不急着说明白,我也不急。
卓骁番外三
夏苗秋狝是裴奎砾最重视的,他是个马上皇帝,喜欢舞刀弄抢的玩意,朝堂上文绉绉的一套,他其实是很深恶痛绝的,这也是他的特性,刚愎自用却也旷达豪放。
所以在朝堂上,他是能不管就不管,也所以,他对我很信任,因为我能帮他解决文武两方面的事,而之于我,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他眼皮底下转空子比在当年魏廖底下要容易的多。
之从有了兰环,每次的狩猎裴奎砾都会带上她,只为在美人面前展现他的马上雄姿,为了不让她寂寞,还特命王公大臣也带上家眷,今年的秋猎,我也有了陪伴身侧的夫人,启荣公主。
秋狝如火如荼,所有人都峁劲施展所长,一天下来收获颇丰,当我骑着马跑回营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山坡上,静静的立着两个身影,一个,有着站在天地间让天色为之动容的美丽,云蒸霞焕间颖颖绰绰。
另一个,山风萦绕,衣袂翻飞,含蓄飘渺,却犹如苍穹暮烟,似乎琢磨不透。
我驻马勒疆,远远的看着,有些怔忪,这两个女人,一个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我愿偕手一生的女人,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
有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迷茫,似乎,我俩已经越行越远。
而另一个,原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却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原本企图遗忘在一个角落的,却越来越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有驻马声传来,回头看,竟是太子,太子脸上透着笑意,只是这笑透着诡谲,由着马上来和我的并行,抬眼看着山坡之上,“君侯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快就和公主鸾凤和睦,真是羡煞旁人哪!”
我淡淡回道:“不敢,全赖陛下恩宠!”
“呵呵,君侯真是客气,谁不知道天下仰慕君侯的女子不胜凡举,能嫁于君侯做夫人,也是我那启荣妹妹的荣幸啊!”太子总喜欢用一种饱含讽刺的语调和我说话,傻子也能看出他对我的敌意,若不是他手下那些精明干练的老臣,估计他在裴奎砾面前早混不下去了。
不愿和他多做缠斗,我只是淡然和他虚应着要去见皇帝,策马要走,太子突然发出一声大笑:“父皇大展雄风,猎了银狐猎豹,本太子也该去恭贺呢,这次父皇为了贵妃娘娘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哦!”
听这语调一贯的充满讽刺,我没心情搭理,这个太子手段不足,性格阴柔,没事就会逞口头之便,在他那个老虎父皇面前却像老鼠见猫般小心怯懦,这会子,大概就是发泄一下而已,待会老子面前,一准没声。
太子今日似乎兴致很好,我掉转马头正要离开,听见他似乎自言自语的低语,“父皇这次不知会不会失望啊,如果,没了想要炫耀的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呢?”
我闻言皱皱眉,回头看去,就见他望向山坡,注视着山坡上的人,好象没有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回过头,又冲我阴阴地一笑:“侯爷,一起去迎接我父皇吧!”
热闹的篝火晚会上,吾卿居然会对公主刁难起来,他很少会在大众注目下主动说话,虽然我和他表面上保持对立,但这次主动的挑衅却没有过,别人不知道,我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好奇,什么时候,他对公主开始好奇了?
另外晚会之上,太子也表现得过于兴奋,这让人不得不在意,他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他表现的如此张扬,一定有他觉得好的事要发生,而他觉得好的,对于我,往往不是好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太子不可怕,但他身边的人却诡计多端,尤其最近好象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来,黑篷罩面不得窥颜,神秘诡异得让人觉得来头不小,近来麻烦不断,定是这个人搞得鬼,不得不防范些。
公主不适让我有了早早退了场的借口,公主谢场离开,我后脚便跟着离开,在脸上先贴了层假脸皮,换了身衣服蒙了面便往千峦宫赶。
挨近内室,我听到有隐隐的哭泣声,这声音竟是我安排在兰环身边的丫头香祈,这丫头一向心志坚定,做事稳重,为何会在这哭泣,我大惊,一掀帘子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室内就只有香祈一个人的身影,便轻声喝道:“香祈,怎么回事,娘娘呢?”
香祈乍听我的声音猛地吃了一惊,望了过来,看清是我,立刻朝我扑通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侯爷,您可来了,娘娘,娘娘让人掠走了!”
什么!我大惊,这皇宫内苑的重兵之地,什么人,那么大胆,居然敢掠走一个娘娘?我再次喝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香祈收了泪,一五一十对我叙述,就在刚刚,兰环确实早早离了宴席回寝宫休息,可刚刚洗漱完毕更衣上床却听见外面有人哼哼了一声,香祈便出去看动静,就看到外面守门的侍卫全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一惊之下再回身看兰环,就看到黑影一闪,短暂的惊呼之后兰环已被人挟持在怀里,香祈扑上去要抢,迎面就是一阵掌风竟被人硬生生劈了出去,撞在门廊上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兰环早没了身影,连宫外倒地的侍卫没一个醒的,香祈一时没了主意,便哭了起来。
我听完心里一沉,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宫里来去自由还能挟持一个人,此人意欲何为?难道是太子?自从他身边出了个神秘的人,总想出各种难为之事,如果是他,那么他抓了兰环想干什么?太子恐怕最想要的还是兰环的性命,若是如此,直接杀了更快,挟持兰环又为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我要到哪去找人?现在趁没人发现尽快找到人才是,人多了我反而不好行动了。
吩咐香祈让她待在宫里,继续装晕,若是奎砾回来了便如实禀告,我趁着这点时间先去探探,心里没什么把握,跃出千峦宫我站在宫墙上屏息潜望,一时茫然无从,却听见有一声冷哼声传来。
心下一动,我纵身往声音传来处急掠,电光火石间有黑影闪了出来,迎面就是一掌,掌风凌厉无比,我身形急止,硬生生扯住身子往边上一扭,避过掌风,揉身再上,一个螳臂斩螭劈了过去,黑影大折腰,堪堪避过我的手刀,闷哼了声:“好身手!”便身形急转,转瞬间已离我数丈之远。
我哪里肯放过他,紧紧追了上去。想我的身手当世之上罕有敌手,而眼前的黑衣人竟能在我手下逃脱,功夫绝对不弱,掠走兰环的,一定是他,必须追上他!
我提口气,身形暴长,展臂就抓,突然眼前的黑衣人顿了下来,身体往下一坠,避过我的手,落回地面,我跟着落下身形要再去抓他,却见他轮起个黑影往我砸来。
我刚想挥掌劈开,却在一瞬间心念一动,改劈为捞将黑影捞在怀中。
一抹熟悉的淡香飘来,黑影,正是我在找的兰环。
对方抛过兰环,身子一晃,朝前急奔,消失在茫茫黑夜中,我也来不及再去追了,忙看怀里的兰环道:“环儿,怎么样,伤到没?”
黑暗中我能看到兰环苍白的脸,急喘的气息,我扶稳她的身体手抵着她的背用内力为她顺气,好半晌她才喘平了气,又一头扑进我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我安慰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慢慢收了声才柔声道:“环儿,告诉我,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人欺负你了么?”
兰环松开我,摇摇头:“没,就是有些冷的利害,那人把我扔在这好半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望望四周,只看得清是昌盛苑某个山头,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悠悠青山,夜色里无声无息,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为什么那个黑衣人要潜入宫中挟持兰环,又为什么挟持了却只是将她扔在荒野外,却在宫门外等着我,好象就为了引我来接兰环,这样一来一去的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环儿,没事就好,我这就带你回去,皇帝可能快回来了,得在他之前回去!”我揽住兰环的腰,压下心头的不安,想尽快带她回去。
“不!”兰环突然惊叫着推开我,“我不回去,我绝不回去!”
我一愣,第一次看到兰环如此失态,我以为是吓到了,轻揽过兰环,安慰道:“别怕,环儿,一切有我在,现在不回去,皇帝发现你不见了,再大肆搜查就麻烦了。我带你回去,刚刚那个人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的!”
“不,我不要再回那个地方了,”兰环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哀求:“骁,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回北邙山去,还去过以前的日子,我陪你吟诗舞剑,你陪我抚琴作画,不要再管这里的事了好不好?”
兰环的话再次勾起我的哀痛,回去,那是现在看来多么遥远的字眼。
“环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总觉得兰环今天很反常,我从没见过兰环情绪失控,即便是在被裴奎砾选入宫,她也只是用哀怨来表示难过,从不曾如此激动过。
兰环拼命摇着头,眼泪莹然欲滴,那样美丽却也那样悲哀,拽着我的手臂道:“骁,别问了,带我离开,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默然,不是不想带她走,可带她走的后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可是,面对兰环从没有过的急切哀求,我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凭什么要求一个弱女子牺牲自己为我所谓的大业?
咬咬牙一揽兰环,“好,我带你走!”
我刚展开身形,却听见不远处发出一声异响,然后半空中突然暴开一抹异样的红光,仿若催命的鬼符,我心一凛,提气便走,不远处厉风劲扫,黑影扑面而来,我揽着兰环侧身一扭,躲过这致命的杀招,对方却紧接着身形鬼魅般又凑了上来,杀气腾腾地又是一招致命的招数,化掌为爪,向我门户大开的胸前抓来。
此人招式古怪,身形鬼魅,我自问胸怀天下武学,能让我瞧不出来处的少之又少,此人便是其一,看着便知就是刚刚引我到此的黑衣人,居然去而复返,我来不及多想,护着兰环急急后退,朗声质问道:“阁下是何人,敢在皇家苑林中行刺娘娘!”
对方发出磔磔的森冷笑声,在这黑夜里仿佛一头怪兽,沙哑的嗓音好象在磨刀石上磨刀:“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你以为你离得开这地方吗?”
闻言我心一沉,远出突然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起来,逶迤的火光直向这冲来,有人在远处大喊:“在这里,快,快快,人在这里!”
我暗道不好,身边的黑衣人一闪身,又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兰环在我身边不安地喊了声:“骁!”我拍了拍她,安慰地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在,一会你别出声,一切听我的!”
一声箭蔟的厉啸声截断我的话,一支箭呼啸着向我飞来,我拽着兰环避过箭锋,火光夹杂着人声已经冲过来了,还有人大喝:“别乱射,小心娘娘!”
一群身着内卫府金甲的卫士蜂拥而来,头前的人冲我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挟持娘娘,还不快束手就擒!”
我暗暗叫苦,终于明白今晚上那黑衣人的阴谋,他抓了兰环,就为了引我前来,等我和兰环在一起,又发了信号让内卫寻踪而来,为的,就是要抓住我。
只是,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阴谋到底是谁想的,谁能如此缜密的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而想出这个计谋的人,是不是早洞悉了我和兰环的关系?那么,这更可怕的是我是谁,那个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如果是的,那,有可能我和吾卿的关系也暴光了,那么,我们就是别人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闪过,可现在我没有时间多做分析,眼前,我已陷入到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中,整个苑林大概都是内卫,劫持兰环的人一定是想让我被人以为是劫持兰环的人,若是让人抓到了一切都完了,保不住兰环,吾卿也危险!
我一定要脱身出去才行!
拉着兰环趁着内卫的包围圈还未形成我长身而起,战场上千军万马中我也能从容不迫冲出包围,何况这些没经验的内卫?只是身边有个兰环,这多少牵制了我的身手。
“站住,往哪里跑!”呼喝声夹杂着利箭呼啸而来,该死的这些人居然不顾兰环射箭,可想而知这些人里混着必定不少想兰环死的人,我挟着兰环,避着箭矢,这令我身形滞迟了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紧跟着箭矢持刀扑上来,我本想侧身避开,心念一动,脚步一慢,抬手劈开刀背,那人手腕一拧,变刀为剑刺了过来,我身形未动,刀锋直直刺了过来,穿过肩窝。
对方一愣,我借机长臂一伸一拍,他闷哼一声刀已脱手,我将刀握在手中拔出刀尖,顾不得刺疼反手将刀握在手上斜挥了出去,身侧的人来不及出声已经被我劈倒,我紧接着将刀脱手飞了出去,刀身飞旋,瞬间劈倒一片,见着时机,我挟着兰环飞身而起,空中提气纵身,箭般飞跃过倒下的那片人群,掠了出去!
后面一片喊杀声,我抱着兰环纵身飞出丈远,便觉得肩窝的伤口传出阵阵酥麻之感,看来今晚是真有人要置我和兰环与死地,这内卫的刀上涂了毒药,我感到内力在渐渐的流失,不过为了不被人发现下的是短时间内麻痹有内力人的舒劲散,死不了人却让人无力反抗。
找了个离阗水居不远偏僻的小亭放下兰环,为她披上我的外衣交代她小心藏好,除了我谁叫也不要出来,兰环听话地应了,我便朝阗水居跃去。
这附近全是举着火把到处寻人的内卫,正逐个敲着各居所的门搜寻。显然裴奎砾不找到兰环誓不罢休,我小心地避开一批批的内卫,翻墙进了阗水居的后院。
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了,我看到如氲过来的身影,忙闪出去喊住如氲,简单讲了事情,要她想法打发了外面的内卫再拿些药和吃的打个包裹给我。
看如氲满脸不安地离开,我望了望门霏紧闭的卧室,一片静寂,不知道我那位公主夫人是否已经安寝,想到今晚或许不能再看到那张年轻的淡定容颜,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舍,这个丫头大概是裴氏皇族里最奇怪的一个了,我居然觉得看不透她,只可惜,我没有时间再和她相处了。
正卧边上有个偏房,是个小小的书房,以往狩猎之时我多会在那里待上一些时间,如氲知道我的习惯会在那备上些吃食和书籍,现在那点着灯火,身上的伤口在流血,我需要在那里包扎。
有些踉跄地推开门,掀起帘门跨进内室,不由一愣,是幻觉?刚刚在想公主,没想到,公主居然就站在面前!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室内的人,公主回头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诧,我们似乎都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这地方看到彼此,一时间没了反应彼此互望。
却听见外面如氲和内卫金甲士的对话,显然裴奎砾今晚是绝不放过任何人,我的一愣神错失时机,现在人快要搜到这了,我这一身狼狈瞎子也知道今晚的事与我有关,这个公主,会是极大的威胁!
一念方起,杀机便从心里冒了出来,我下意识伸出了手,扼上公主细小的颈脖,只要一用劲,这条生命便会灰飞烟灭了。
公主的脸瞬间发白,有那么一刹那,我看到的不是恐惧和挣扎,而是了然解脱,然后,居然,小小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她竟冲着我笑了!
那笑里的苍凉和解脱激得我一愣,手竟不由自主的松了下来,我这是怎么了,我居然感到无法面对这个数次帮助过我的年轻女孩,那一刹那,面对这么一张从容的笑脸,我竟有一丝羞愧。
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为了大业,我做过见不得人的事还少么?从来都是风淡云轻的面对,我从不觉得我是好人,为何,在这个年轻的女孩子面前,我却有下不去手的惶惑?
公主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面对着本来可能只有拼杀一途的境地,她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轻松的解决了难题。
当我看着这个小丫头面对我的伤口从容镇定地包扎时,我有些怔忪,她纤柔的脑袋低垂着,专注地为我包扎,有一股淡淡的清爽潜入我的心房,闻惯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这淡雅的恬然使我一瞬间居然有要揽住她的冲动。
“师兄!”如氲突然到来的一声将我喊醒,我被我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居然对这个小丫头有不一样的念想了?兰环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负了她!
匆匆忙顾不得如氲和公主的阻拦,出了阗水居,径直往安置兰环的小亭飞奔,见兰环乖巧地等待在原地,揽过她,望向亭外笼罩在黑夜下的苍茫四野,不禁有些黯然。
这一片山野葱隆郁郁,夜空中乌云厚笼,萧瑟的秋风撼动苍林,仿佛蠢蠢欲动的荒野怪兽,似乎山雨欲来,沉闷压抑,一如我现在的心境,沉重难耐,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这天好象正应了我的心思般,厚重的云层闪过一抹抹银芒,然后闷雷紧随而至,只一会,豆大的雨点淋漓而下,先是疏疏,而后,密密砸下。
我苦笑一声,看来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这深秋之夜,居然下起雷雨,这样的天气,要逃离这山岭密布的苑林,于我无碍,可兰环却如何能吃的消。只是这天,倒也能令到处搜查的内卫行动困难,也算有利的一点。
兰环仰起头,瑟缩着身子开口道:“骁,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别担心!”不想她为难,手还是无力,内力也仍然不能全聚,但不算太糟糕。
兰环幽幽地叹道:“是不是很为难,算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们回去吧!”
我环紧兰环,用内力为其驱散寒意,“我答应你了就不反悔,放心,我一定能带你出去!”
天上电闪雷鸣,滂沱大雨肆虐不停,兰环走得不快,我身上药性未过,也无法抱起她加快脚程,只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如此狼狈,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卓骁还会有这一时刻。
还没能走多远,兰环便哎哟一声软了下去,我忙抱紧她,道:“怎么了?”
“我,脚扭了!”兰环声音低了下去,颓然坐了下去,我赶紧抱起她,找了块大石放她坐下,手摸下去,兰环的脚已肿了一大块。
兰环从小就被养在北邙山,所有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后来虽下山是受了点苦,但很快入了汗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不叫苦地跟着我,已是很不容易了,只是,兰环太柔弱了,我短时间也恢复不了,这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却见前方雨幕下由远及近有身影急速飞驰而来,我心一惊,这时候会有谁来这地方?抱着兰环就要纵身离开,再细看,却原来是吾卿!
他怎么来了?
卓骁番外四
吾卿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我们两个面前,滂沱大雨让我们三个都狼狈不堪,只是在这般境遇下,吾卿长身屹立,依然霸气凛然,他站在我和兰环面前,有着俾睨天下的气势。
他是我选择要帮助的人,我相信他将来必能气吞寰宇,威震八荒,我熟悉他真正的内在,他要是露出真面目,大多数人都不敢正视他,我感到兰环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本就苍白的脸充满惊惧和恐慌。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坦然迎上吾卿的眼神,我并不惧怕他,只是却也有些愧疚于他,既然答应为他谋划天下,现在,却要背弃这个约定,也许,对于他,将是致命的。
我俩在雨中静静对视,耳边是惊雷叱诧,身上是瓢泼雨幕,我在刹那的闪电下看出吾卿眼里的谴责,懊恼,不虞和平淡下的一抹杀机。
我心一动,刚要开口,他却眼神一转,朝向兰环,开口道:“臣见过贵妃娘娘,娘娘看来不是太好,陛下已经满苑的在找娘娘了,不如就由下臣护送娘娘回去吧!”
兰环身体一震,往我身上靠了靠,僵直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我暗叹口气,吾卿总是知道该从那里下手得到他要的结果,知道劝阻我没有用,而兰环却是最好说服的人,如果他想,兰环很快就会被劝服。
“吾卿!”我开口想说话,吾卿却迅速截断我的话头再次道:“娘娘,天色如此,娘娘也已行动不便,况且下臣看侯爷也已经身心疲惫,再这么走下去侯爷怕是撑不了多久,娘娘不为自己也该体恤一下侯爷不是?还是由下臣送娘娘回去吧!”
“太子!”我厉声道:“这是臣的决定,请您别逼兰环!”
“娘娘,”吾卿斜睨了我一眼,不理会我的疾言厉色依旧不依不饶地对着兰环道:“以娘娘的聪慧想必一定看得出这地方是山林野地,若要出去非得爬过这崇山峻岭不可,可以娘娘的体力如何能过得了这山?侯爷肩上的伤可是被人下了麻药?这一时半会去不了药效,这高山险峻如何过的去?况且后面还有内卫虎视眈眈,娘娘难道想害侯爷今日就葬身在这等地方么?”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兰环突然失控的大喊出声,猛地扑向我:“骁,送我回去,回去吧,我不走了!”
我扶稳兰环,走上前拽住吾卿的衣襟死死往边上带,离开兰环十几步远后我狠狠瞪着他道:“吾卿,你别再逼环儿了,也别逼我,是我对不起你,帮不了你完成大业,你放过她吧!”
吾卿伸手拽住我的胳臂冷冷道:“你骗得了她骗得了自己么?今天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走得出去么?什么时候你卓骁也学会逞一时之勇了?”
吾卿毫不留情的话就像刀子捅得我心痛万分,可是我无话反驳,理智早就告诉我今天不可能带得走兰环的,可是面对兰环,我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吾卿就像他的字,真的是看穿一切的无情,我拽紧了拳头却无话可说,吾卿却接着道:“寒羽,我知道你很清楚我们走的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如果是当初,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可是今天,你我都回不了头了,如果今日你执意要带走你的女人,下场恐怕不是走不走得出去,而是活不活的下去的问题,你要看着你的女人为你去死么?”
是啊,我清楚,人生,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选择了,就要走到底,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的选择,只是在面对兰环的时候,愧疚,掩盖了理智。
我咧嘴苦笑,“吾卿,终究,还是你最冷静!”不愧是我看好的未来帝王,三下五除二,便各个击破了我和兰环。
吾卿手搭上我的肩,淡淡道:“你我是同一种人,区别,不过是你现在身在其中一时迷惑而已!”
我无话,吾卿松开手,走到兰环面前,躬了躬身:“侯爷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还是由臣送娘娘回去吧。”
兰环任由吾卿将她扶起,低垂着头无言沉默,吾卿扶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我,眼里掠过一丝异彩:“寒羽,你不用担心,我会将兰环完好的送回去。不过,我觉得,你该好好关心一下你的那位公主夫人。”
我一时没有明白吾卿的话语,抬起头,却只看到吾卿扶着兰环远去的身影。
天色,似乎开始渐渐明朗起来,雷渐歇,雨渐止。
原来这一切,又是源于我那位深藏不露的小夫人哪!
当我从如氲口里了解了我走后公主所做的一切时,当真有种世事不可全料的感叹。
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我的这位夫人!想来,当初,吾卿会命君墨杀她一个弱女子不是没道理的,她早窥探到了我最隐秘的隐私,而我竟会一时心软的救下这个早知悉我秘密的女人。
这世上,有些事,终究不是任何人可以算无遗漏的。
看不透,我终究还是对我这位夫人看不透,怪不得吾卿临走前语调如此奇怪,他也对这个公主感到好奇了么?
我决定去看看那个越来越让我好奇的公主,但是却被宫里来的人召唤进了宫,耽搁了一个晚上。
兰环被安全送回来,就是有点风寒,病倒了。
裴奎砾与我商讨昨晚的事,听他的口气昨晚上是吾卿送兰环回宫,吾卿告诉他是听到兰环的呼救声赶了出来,劫住了挟持兰环的黑衣人,缠斗之下因为对方有伤在身不是对手便抛下兰环逃逸了,吾卿念着要先送娘娘回来便没有去追,裴奎砾已着人去四面八方搜捕了。
这话也就被兰环迷昏了头的裴奎砾会信,看兰环没事,我也放心了,经过数次的刻意为之,裴奎砾对吾卿的戒心在一点点消除,这是好现象,应付完裴奎砾我急忙回了阗水居。
回到阗水居,如氲慌慌张张地告诉我公主病得不轻,我没想到我府的那些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如果不是受了凉,又冒雨去见了吾卿我想大概公主不会病的如此重。
望着公主苍白的小脸,好象没生气般躺在床上,两颧因发热而有些微微的红晕总算给了她一点活气,这样一个虚弱的身躯里,到底有着怎样的一个灵魂,是什么,让她能够拥有与常人不一样的坚强和从容呢?
我听见自己在微微的叹气,我觉得心里有某个角落泛起点点的疼,好象带着些酸涩搅动着我的胸口,这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为什么我以前从未感觉到过?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用我从没有过的轻柔轻轻的抱起那个纤细的身子,那可真的很细,轻得没几两肉,可是脸上触及她呼出的气息,却是灼热滚烫。
手捂上她的额头感到的是一片滚烫,都烧得如此重了,她居然一直忍着没哼几声,她似乎耐受力很强,这是我从没在哪个女子身上看到过的。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忍受,只是将她细弱的身体揽进怀里,轻轻的安慰她,用我不曾有过的温柔哄着她,用内力凉了手为她降温,只觉得那小小的柔弱身体在怀里拱着找到舒服的感觉渐渐沉睡。心里的柔软一丝丝铺开,如水塘里的涟漪,圈圈荡漾。
我与兰环,发乎情止乎理,都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当怀里那抹柔软拥紧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在我心灵深处,敲开了一扇紧闭的门扉,丝缕的心绪,如同路边的野草,顽强而蓬勃的开始成长。
当我让如真去为公主看病的时候,如真的表情甚是意外,如真是我师伯的弟子,比起这个师弟,我倒更像是师伯的弟子,因为师伯一生的宏愿是培养一个在政治上建树颇丰的弟子,而我的师傅却是个闲云野鹤,而我们两个做弟子的却正好想反,我胸有丘壑,朝堂于我,游刃有余,而如真,却喜欢旁门左道,歌舞,医术,锻造,样样精通,却不喜入仕,师伯为此气得不认这个弟子,我劝了很久,终是师伯年事已高心软了,才没真赶他出门。
我来汗爻,如真也随我来到汗爻一起帮我,但他不喜做官,只是在别的地方帮忙,上战场时他就是最好的医官,平时他在宫庭乐府兼职礼乐总监照,也多少帮我照应着兰环,对于我们的谋划,他是知之甚详的。
也正因为此,他对我要他去为他认为我会疏远的公主看病很奇怪,我从没让他为我亲近之人以外任何人瞧过病。
“寒羽,公主让你动心了?”如真半真半假开玩笑的语调却令我一愣,随即皱眉怒道:“胡说什么,公主好歹帮过我多次,平常大夫可没你那么高的医术,我看公主病得不轻,若是出了意外可不好交代。”
“那你叫宫里的御医看就是了,那些可不是吃干饭的,她一堂堂公主生病叫御医也很正常嘛。”
“叫了御医还要解释原因,很麻烦你不懂么?叫你医一下哪那么多话?”我烦躁地回答,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因如真的话而感到如此不安,挥手催促如真快去看病。
如真没有再多话老老实实地为公主看了病,据他的说法就是公主数次风寒入肺,寒气积聚,须养上多日才能恢复。
公主与我在养伤时达成的共识时提的要求是她愿意帮助我,只求我在日后给她一个闲云野鹤的自由。我虽不解,但是面对那双清澄的眼,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我清楚记得公主笑了,那笑,居然是从没有过的灿烂,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明媚,不成想,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子居然也会有笑的如此开怀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位夫人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美。
说开了,我和公主倒也好相处,如真更是借着为公主看病的由头三天两头往我这跑,好象挺喜欢待在公主院落的,我这个不务正业的师弟似乎很少对异性有如此高的兴趣,往常我的府邸他是避之不及的,说是看不得我那些女人们疯狂的眼神。
问他对公主的印象,他的评价挺有趣,远看是座雕像,近看不过而而,深谈时近时远,此水深不可测。
你这是什么歪诗?我皱眉问他,他神秘一笑,说我这个公主夫人确不同与我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聊起来话语不多,但是却能切中要害,不管什么话题,听着好象她没在意,偶尔插句话却切中正题,很少有女人能对他讲的那些风俗地理,旁门左道感兴趣,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公主,倒能和他聊上话,没有任何烦闷的感觉。
“你这个夫人倒是个宝,我说寒羽啊,要不要考虑真收了她?放过这样的女子可惜了!我想她,兰环不会反对的。”如真半真半假地问我。
“胡扯什么,我和她有约定,我也不会负兰环的!”我瞪了如真一眼,这几日我对公主温柔有加,那是和公主约定好了的,我们扮成恩爱夫妻,也省了老有人惦记往我这塞人。
那晚公主假做吃醋刺了我一剑,京城里风言四起,说我府里有了个悍妇,我乐得顺水推舟,每再有人要送女人来,我便推说深喜公主且公主不喜我再有新人,推得多了,公主的名头可是大大出名了。
公主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温柔,淡定,带点疏远的客气,你别看她看我如同府里女人一样的眼光,其实,大概是在研究我的画像可以买多少钱!这是如真告诉我的,因为她曾经问过他我画像的行情。
不过,我从她那里也知道,原来女人发起脾气来,也一样很吓人,看她举着白瓷碎片的调侃语调,末说那些女人了,连我和如真都觉得森森寒意!呵呵,小丫头脾气不小啊。
可是面对如真为此表示的疑问,问我是否真能无视她的付出时,问我是否动心时,我依然只能选择否认。
我此生负了兰环,难道,还能再去负一个?何况,对于我这个夫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内心,是不是真的会有我。
我这个小夫人随着我的注意,越来越发现她的与众不同,正如如真说的,偶而交谈起来,我发现我这个年纪小小的夫人向往的,似乎不是相夫教子的平淡,而是踏山涉水的辛苦,在一起看书时,她有时候问我书中的不明白,大多是对某一地的风俗,当我解释给她听时,她那原本平淡的眼里,就会闪过不一样的神采,向往异常。
我有时忍不住问她为何没读寻常女人反复阅览的烈女传记等,她会回答从小看过多遍了,不过,我在她眼里看到的,分明是一丝不屑。
她确实和我看过的大多数女人不同,即便是兰环,她也是更多喜欢窝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我曾游历天下,她也很少会问我的经历,她更感兴趣的,还是她那一方小天地里的诗情画意,我倒还真没想到,我能和一个女人聊起这样的话题,而且,她似乎真向往那游历天下的生活。
有时候,我觉得,有机会,我还真想带这个小女人去看看汗爻以外的风光,山河广袤,畅游天下,是何等快意。若能有伴看落日孤烟,品莫河晴雨,游狼山釜水,想来,心驰神往。
这念头我只一闪而过,那太不切实际,更何况,宫里,还有兰环,我一生的愧疚。
我再次见识到我这位夫人的能耐,却在我二十八岁的生辰,本来自己都不在意,可十日前在朝堂上,裴奎砾却提了出来,说是如今汗爻国泰民安,我居功厥伟,此次借生辰之机,要为我大肆筹办一次,帝妃要偕文武百官共贺。
这是何等荣耀,不过,我觉得这荣耀背后,有人为的阴谋,以前不是没有提过,但都被我敷衍推辞了,这一次,裴奎砾却容不得我推辞,其略带强硬的口吻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当我听如氲说公主要见我,却在碧落院看到兰环时,我不由一愣,她怎么会在这?今日之时,她在这里似乎不妥,为什么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兰环开始瞒着我自作主张了?
我看向一边把我叫来的公主,她一脸轻松的道:“娘娘有事找您,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出去一下!”她说完,走人,关门,倒是利落干净的很。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兰环,我看着兰环,等待她的开口,我想既然今天她要在这见我,一定有什么事,只是,我奇怪,为何不让人带话在宫里说,我和她有约定,虽不频繁,但过数日我都会去宫里见她,以便确定她的安全,今日,她却主动约我在这见面,事先也没知会一声,她不知这样很危险么?
“骁,”兰环眼里有说不明白的纠结,从上次猎场之后,我就觉得她有很重的心思,这女人心,我实在是猜不透。她又不肯多和我讲。
兰环犹豫着叫了我一声,却没有再往下讲,我等了半晌还是没声,就看着她咬着下唇不开口,我叹口气,道:“环儿,怎么了?是不是宫里又有人欺负你了?在骁哥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恩?”
兰环莹莹欲滴的一双水眸望向我,幽幽的长吁了口气,突然道:“骁哥,我怀孕了!”
我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长久以来,兰环身体孱弱,以前不是没想到过万一兰环和裴奎砾有了身孕该如何是好,那会是她和汗爻无尽的牵挂,也是兰环以后脱身的障碍,所幸兰环体质不适合怀孕,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如今,好象避免不了了。
“环儿,你,想怎样?”我再次叹气,我虽不想兰环这时候怀孕,但总还是要问问兰环的意思,我不希望兰环为难。
兰环从怀里掏出包药来,看着我,咬了咬牙,道:“骁哥,我知道我不能和皇帝有孩子,你帮我打掉他吧!”
我一惊,药包里隐隐的味道告诉我那是红花,是落胎用的,我一把抢过来道:“环儿,你疯了?那是虎狼之药,你哪来的?怎么问都没问过我就乱拿药?你的身体哪吃的消这种药?”
兰环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话重了,长叹了声,缓下语气道:“环儿,下次有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了做,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兰环拽住我抓着药包的手,泪眼汪汪看着我:“骁哥,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告诉我啊!”
“环儿,你自己想怎么样?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会保你母子平安,相信我,不要想太多,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会帮你的,只是,不能用这个药,太伤身了!”
“留,能留么?这孩子恐怕会被很多人惦记着,活下来,也会很痛苦,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喜不喜欢他,他会快乐么!”兰环喃喃自语,“骁,你帮我把这孩子拿了吧,我生不起他!”
听着兰环的话,我心一阵发酸,自从兰环入汗爻皇宫以来,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无奈,我虽从未听过她的抱怨,可是,身为女人,连生个孩子都无可奈何,她的心,一定是充满怨恨的,这也是她近来越来越疏离我的原因吧,我让她身处在一个她不愿意的牢笼里,还总是逼得她不得不做出两难的抉择,如今,连她身为母亲的权利也要剥夺了。
“环儿,你别急,再考虑一下,孩子无辜,如果可以,骁哥还是希望你留着这孩子,毕竟,你的身体不好,强行滑胎有危险,你给我个时间,我再想个万全的办法。”
兰环没出声,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药包,眼里掠过一丝犹疑,带了点希望,屋子里陷入沉默,我不知该说什么,最近,我和兰环总有了些隔阂,她不再事事诉说给我,我也猜不透她想着什么。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我不能像对待侯府里那些女人一样不理不睬,可我想好好对待她,她却开始躲避我,想起在北邙山的日子,好象变的虚幻模糊,似乎那时候,我好象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总是我说什么,她绝对赞同,我还真没问过她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第一次怀疑,我是真正了解过兰环么?还是只是理所当然的认同这个是我相伴一生的女人而没有想过去了解她?
再接下来,如同安排好的,裴奎砾突然的出现了,兰环好象今日打定了主意不开口,惹得裴奎砾大发雷霆,而就在这时候,公主再次神奇的解决了让所有人尴尬的难题。
我再次见识到了公主临危机变的能力,不得不说,很大胆,很有效,也很震撼。
我看到裴奎砾身后太子和裴清从震惊到震怒的黑脸,看到裴奎砾意外到激动的表情,连我自己,都再次意外于我这个夫人的突然出现和惊人言辞。
这一幕巧合和人为的戏就这么收了场。而裴奎砾临去之时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却令我一震:“卓爱卿啊,朕这个妹妹其实对爱卿甚好,爱卿看在朕的面上也多担待些吧。”
裴奎砾不是傻子,终究还是看出些什么的,十年了,如果一开始是无知的,后来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他不想多疑也难。只是他宁愿作茫然不知,绝不肯捅破那层纸,为的,只是兰环。
他也是个多情的男人。
也许,从今后,会有更多的风波。
我不担心裴奎砾对我怎么看,我更好奇的是隆清王到底如何教导她的女儿的,会教出这么个与众不同不按规矩行事的丫头呢?
这样的承认红药是她的,等同于承认她怀上了我的孩子,她居然不在意被人这样的误会,她不是以后还想离开我么,为何却肯这样帮我?
如此一来,可知有多少人要她的小命?
不管如何,既然她选择了站在我这边,我总要保护好她。
自从公主传出有身孕,整个府里大概是炸了锅了,我让她搬到唯一没有什么耳目的纵意居来更好的保护她,如氲,如真,所有的纵意居的人,包括我,都费尽了心思阻隔各色杀招(奇*书*网.整*理*提*供),倒是我那位公主夫人,居然撺掇着如真让他想法给她个落胎的名头,虽然是假的,我不得不说我这夫人心思太奇怪了,她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声誉么?
有时候觉得我这夫人心思细腻,能面对意外出其不意,可有时,又觉得她想法单纯,她急欲摆脱假怀孕的事不想为我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可眼下,她即已有了这怀孕的消息,又岂是那么好摆脱的?
卓骁番外五
本来顾着府里的人就很让人烦心了,可我千防万防却没防到外面的人,我从朝堂上下来知道兰英惹的事,不由头疼万分。
为什么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兰环温柔听话,兰英却脾气暴躁,以前因为兰环的原因我一直由着兰英,兰环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宠爱有加,入了宫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好好看顾着她,为了她的安全我让北邙山的人小心照看,没想到她却不知轻重跑到京城来了,还找上公主的麻烦。
“骁哥哥!”兰英看到我,一脸兴奋,放下喝着的茶盏就往我面前扑来,我一错身,错开她,径直走到方案前,坐下。
兰英殷勤地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盏,笑盈盈道:“骁哥哥,喝茶。你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背!”
我一把挡开她的手,接过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乒地一声,我冷冷对兰英道:“你怎么来了?”
兰英愣了愣,大概是我以前从没有过如此冷淡的口吻对她说过话,嘴一瘪,眼里有了泪花,委委曲曲地道:“骁哥哥,人家想你了嘛,你答应人家过了仲夏会来看我的,可是你都没有来,所以,人家就是想来看看你嘛!”
“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叫你乖乖待在北邙山是为你好,为什么不听话?你这样跑出来,知道会有多少危险?”这丫头老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真是令人头疼。
“骁哥哥,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行不行,人家也是想你和姐姐了嘛,你答应的话又不算数,北邙山上都是些老家伙,人家待的烦死了啦!”
“好了好了,今天也不早了,你就住下吧,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兰英声音一下子提的老高,“骁哥哥,我好不容易骗过那些老家伙出来一趟,你就让我待几天嘛,我保证,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你惹的麻烦还小么?我问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公主?你知不知道她是堂堂公主?”
“她算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骁哥哥你上次不是说过她是无关紧要的人吗?可是为什么现在都在传你和公主感情很好?难道你忘了姐姐了?”兰英的脸上显现出不安和焦虑。
“胡说什么?兰英,听话,乖乖回去,这里的事很复杂,你还小,不懂,也不关你的事!”我耐着性子劝着,对兰英,我也不好太过苛责,毕竟她是兰环最重视的妹妹。
“我不小了,”兰英一脸不甘:“骁哥哥,你总说我小,我已经十六了,我知道你最在意姐姐,姐姐是天下最美的,我不和姐姐比,可是那个什么公主凭什么也能得到你的关心?我听说她还是个妒妇呢,上次还刺伤你了?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客气,汗爻的皇族就是没个好东西!”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可对她,除了因为是兰环的妹妹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外,我从不作他想,想她这么个小丫头,也不过是对我有崇拜心理而已,大些找了人家自然不会多想了。
可现在她的出现不仅对情势不利,看她的心思对公主也怀恨在心,唉,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那么大气性,我挥挥手:“好了好了,这些事不该你管,明天你给我乖乖回去!”
“不要不要,骁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让我见过姐姐再走也好,我都十年没见姐姐了,求你了,骁哥哥,让我见见姐姐吧,见过姐姐我一定乖乖地回去,绝不给你惹麻烦!”兰英一脸哀戚,和刚刚的张扬完全反了个个。
我皱皱眉,这事说麻烦很麻烦,可是,自兰环进了宫,便再没机会见兰英,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实在是分离太久了,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骁哥哥!”兰英看着我,语气哀怨。
“好了,你先住着,我想想办法吧!”我无奈的挥挥手,明知道这丫头多少是想多留些日子找借口,但她说的理由我无从拒绝。
哄走了兰英,如真进了我的书房,告诉我兰英打公主的一巴掌很重,脸上伤得不轻,我觉得心里没来由一阵心疼,急冲冲就想往内进赶,背后如真一把拽住我,难得看他一脸正经的道:“寒羽,我从没说过你什么,不过这次,我要提醒你一句,若是喜欢,就要明明白白说清楚,若是不喜欢,也要早说,你这样不清不楚,忽冷忽热的,会害了人家,千静是个好女孩,别像对待你府里那些人一样,这对她不公平!”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却扭过身自顾自走了,我无暇细想,只记得要先去看公主。
进了屋,就看到烛光下,那抹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坐着,发着愣的公主有种淡淡的疏离的味道,好象总是有种超脱凡尘的冷淡,和她相处久了,总感觉她那种带着伤感的疏离,如同秋天的萧瑟,冬天的肃杀,冷漠的难以亲近。
她脸上的肿让我很心疼,可是她冷漠的态度却又让我有些生气,她总是想把我推出去,她是不是忘记了,她才是我的正牌夫人?
忿忿下我无意的试探,反倒让我看出来,原来我这夫人也不是不会在意我,很好,总算还会生气,好现象。
这让我觉得本来有些不虞的心情好了很多,连后面提出要她帮助而惹的她很不高兴的样子也让我心情愉悦起来,这种我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舒畅。
所以我明知道可能会有麻烦,依然同意了兰英去见兰环,虽然吾卿反对,依然坚持己见,我告诉自己是因为兰环知道后难得展颜的笑容,但是,看到公主,我却有种期待再发生些什么的疯狂念头。
鉴于几次的危机中,公主都能见几趋吉。随机应变的能力对付一般的事绝对没问题,只要兰英老实听话就好,不过,我觉得我还真是有些发疯了。
这么个明显会惹事的丫头能不闯祸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当我在阗阳殿看到隐身在人群中的香祈时,不由有些无奈和好笑。
香祈出现的唯一可能,只能是今日在啖娃宫的那些人出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了,兰英,还是惹出了麻烦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麻烦,是不是能被公主控制在可以转圜的余地中。
公主没有让我失望,而她表现出来的惠诘又是那么让我再次好奇和更深的想要了解她,了解这个小女人。
兰英果然是会闯祸,那阎淑妃平日里是和兰环闹得最凶的一个,居然给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而这个女人,还有胆子玩愚蠢的假怀孕。
严厉地吩咐兰英不准再任性,我知道以她的性格闯了那么大的祸大概已经吓到了,暂时还会乖乖的,一时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我只要解决了阎妃的事就行。
离开啖娃宫,我便径直到了阎淑妃的甘苓宫,刚放下阎妃,香祈揪着御医姚起跌跌撞撞进来了。
我弹了弹指,昏睡中的阎妃便呻吟着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看到我,阎妃明显一惊,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我淡淡地半真半假道:“娘娘小心,若是再碰掉了肚子可安不回去了!”
阎妃显然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一低头看到自己瘪了的肚子一张脸顿时青白一片,紧咬着下唇,憋了半天,突然道:“侯爷难道不该担心一下自己,本宫可是听到一件对侯爷不好的事哦!”
这女人,都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宫里就数这个女人会折腾,娇纵任性惯了的。我斜睨了眼一旁哆哆嗦唆跪着的姚起,“姚太医,这淑妃娘娘的身体素来是你给调理的,小小太医居然敢欺君罔上,谎报龙脉,你不想活了?”
姚起在我厉声呵斥下扑倒在地,整个人就想筛子一样筛动着,冷汗如浆,磕头如捣蒜般:“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医也是照着娘娘的吩咐办事,娘娘命令小的不敢不从啊,饶了小医吧!”
“你,你胡说,该死的奴才,哪个让你昧了良心编排本宫的,看我不撕了你张老嘴!”
阎妃跳起来就要扑向姚起,我一把揪住她衣领往床上一摔,冷冷道:“娘娘还是消停会吧,依本侯看,还是这就着人去禀了陛下,让陛下来判个公允如何?”
阎妃的脸终于显得惨白,瞪着我看,眼里有不甘,懊恼,愤恨,还有惊惶和恐惧,好半天才嗫喏道:“侯爷想怎么样?”
总算这女人还识实务,本来为了这么个女人无须如此麻烦,可是想起公主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那双眼里闪过的不忍和懊悔,我这小夫人心肠软了些,唉,罢了,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娘娘也是聪明人,本侯就直说了,本侯有秘密在娘娘这,娘娘也有秘密在本侯这,我们若是硬要拼个鱼死网破实在是没有必要,不若退一步,你我都各守其秘,皆大欢喜,岂不简单?”
阎妃是个就只会替自己打小算盘的女人,这次会有胆假冒怀孕最大的原因是为了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身边的人,也亏的这女人没什么亲眷,这种事情暴露出来,以裴奎砾暴戾的性格,诛了她九族都不会解恨。
不过,她还是怕被皇帝知道的,所以,我很顺利的和她达成了协议,彼此封口,又再三嘱咐了姚起闭上嘴巴,这才出了甘苓宫,往阗阳殿走。
不曾想,没多就,便碰上了吾卿。
今日之事,想来他也是诸多关注的,毕竟这可能带来麻烦,而且已经带来了。
与他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他大概已明白出了事了,他只是脸色沉了沉问我出了何事,我简要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缘由过程,他听到我和阎妃的协议,眉头一皱,便道:“不妥!”
我明白他的顾虑,也清楚这么做担上了风险,阎妃的嘴,可未必牢实,以吾卿的行事习惯,绝不容许有这么个危险因素存在。
可既然做了,断无后悔之理,我向吾卿保证,阎妃近日里还是会老老实实的,暂时还是给她条生路罢了。
吾卿看看我,突然冒出了句话:“寒羽,自从有了公主,倒是心软了不少,看来,府上那位公主,确实对你影响很大啊!”
什么意思?我皱了下眉。
吾卿却又展颜一笑,道:“没事,只是有些感触而已,你那公主还真是个挺让人好奇的女人。不过,这阎妃实在是个祸害,既然寒羽不方便,还是我来解决她吧!”
我想要开口,吾卿摆摆手,“秋宴就要开始,寒羽还是快些去前殿的好!”
我知道再多话也没有用了,只好点点头,离开。
这一个圆月夜,恐怕是我人生里最奇特最记忆深刻的了,我见识到我这个夫人一次次机智聪慧,也看到我这夫人吃起糕点的娇俏可人,为之莞尔的我,如果不是有面具,一定可以吓掉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我也见识到我这夫人豪迈爽落的吞下后劲十足的果酒,惊得来敬酒的吾卿等人目瞪口呆,也见识到她在酒劲后展现出来的惊艳,她带着调侃的意味一曲惊人,玩味着所有在场的芸芸众生。
今夜里的一切,似真似幻,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也能回味无穷。
只是这美好,就像是镜中的花,水中的月,幻惑迷离,转瞬即逝。
公主惊人大胆的言辞举动引人瞩目,虽然她将那篇看起来应该流芳后世的诗词冠上我的名字,让众人都以为是我所做,我清楚她只是想避免麻烦,我也看得出这确实不像是她所做,这诗词的来历和公主本人一样,令人好奇,只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公主的表演,宫里那点争宠内斗的戏码又一次上演了。
赵娴妃揣度着使阎妃硬是要一起上去为月祭娘子封赏时我就明白吾卿的计谋了,这招借刀杀人的手段,端地是高明,娴妃和阎妃一向是两个后宫里掐的最热闹的,若是知道了阎妃的秘密,[奇+书+网]如何能容阎妃逍遥?
果然,赵妃在封赏完下台阶时很不客气的一推,即便如此名目张胆,可是,对阎妃随后暴露的秘密震惊的程度远让人对赵妃的坏心眼吃惊的程度要大得多,以裴奎砾唯我独尊的性子,有人敢如此欺骗他,他岂能容得?所有人都知道阎妃必死无疑。
我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知道阎妃的命无可挽回,吾卿要人死,有的是办法,只是身边的公主,我却觉得无法去看她。
面对她,我居然有了丝不忍和心虚。
我强拉住她不让她冲动的去扭转已成的事实,公主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感觉,我转向她,看到她鄢红的病态的脸和苍白的尽乎没有血色的唇,刚刚还很有神采的眼里透出一点绝望和悲哀,我有些不忍,向皇帝告了罪带她提早离开了宴会。
我半扶半拉着公主到了马车前,想要再扶她上车,公主缩回她的手臂避开我的触碰,用以往不变的淡然口吻道:“侯爷不必再看着千静了,这会子,千静也做不了什么仿碍侯爷的事了!”
如果不是今晚见过太多不一样的情绪流露,我一定会以为公主还是公主,没有变化,可惜,我已经清楚,以往的公主表露的恭顺谨慎,是她刻意隐藏起真实个性的假象,原本今天我已窥见了她的真实,可是,现在,她又如探出身体却被惊到的小龟,缩回了她坚硬的外壳。
我听的出她话里的冷淡,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淡定,似乎,今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可是,那种淡定中的疏离漠然,却让我觉得无所是从,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次亲近于这个小女人,我从没有在女人中花过心思,而这个女子,即便我想要去了解,也已经有了隔阂。
之后,我命人遣送走了兰英,宫里,传出了阎妃暴病而亡的消息,连带着的是太医姚起不几日后也染病而亡,这么出闹剧便无声无息再无人提起,宫里照常作息,兰环依然宠冠后宫,而我,忙于朝务,几乎很少踏入公主的房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看公主,似乎,那小小的门槛有些难迈,每回下了朝,总是先问过间伯和如氲公主的起居是否安好,嘱咐他们要好好服侍,但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去踏足后进。
间伯这两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只是每次,我都用别的话叉过去,我和公主,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
这天朝堂刚下,裴清拦住了我,客气一番后道:“侯爷,下官知道妹子与侯爷夫妻情深,本来也不好意思做着惊扰鸳鸯的恶事,只是父王近日身体染恙,连日来竟是沉疴难起,妹子是他老人家最挂念的人,不知侯爷可否让妹子回王府一堂,以解父王相思之念?”
我看看裴清,我这位大舅子说起来也算是一表人才,做为一个不受宠的远亲王族,隆清王能在京城留下来,全赖这个世子的功劳,虽然太子也只能给他个四品的京官,但能为太子效力总比回隆清那个穷山恶水之地好。
隆清王留在京都的理由一直是以身体不好,不过近日我也听说的隆清老王爷确实重病,只是前日里不提今天才提,我清楚他打了什么算盘。
“世子说哪里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理当如此,本侯公事繁忙不能在岳父膝下尽孝已属不该,礼当禀过公主送公主回王府以全孝道!”我客客气气说着官话,我知道他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要接公主回去,十年了,有些事,已经备妥,我们都有很多事要进行了。
裴清也很客气的一笑,全然一派恭敬合度的样子:“那明日我就差人到府上来接公主?”
“好!”我答应着。
回府如氲告诉我公主在饭厅等我,这几日府里有些沉闷,难得公主和我都到饭厅用餐,一入厅堂,就看见公主坐在黄花梨大桌前,看到我来了,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侯爷回来了?”
我有些怔忡,多久未见到这张温和的笑脸了?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告诉我,我有多么怀念这张笑脸的主人。
我应了声,在她身边坐下,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种安静已经是数日来难得的了,我不想开口说什么,即便我知道,总还是要说出口的话也许会破坏掉这仅有的一点和谐,可是,原谅我,贪恋一下这点宁静吧。
饭后公主邀我去她的内室,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那儿依然还是老样子,和公主一样的恬静安详,如氲很高兴地摆上公主平时常用的糕点,还有两杯酒,据说是根据公主的意思自酿的,我品了口,醇香馥郁,回甘毓然,想不到,我这个公主夫人,还很会享受生活,那样的情趣,是一个深闺女子不该有的,至少,我就不曾在其他任何女人身上看到过这种习惯,她让我想起北邙山上慷慨任达的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后悔,答应了裴清接她回去,我很想让她留下来,即便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控制的事,我依然希望能多留公主一下。
“侯爷,怎么了?”公主出声问话,打断了我一时的迷茫,“侯爷若是有什么事,不防说出来,妾身虽不才,能帮忙一定尽力。”
我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明明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的脸庞,她的脸上正露出关怀的表情。
是啊,公主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的提供给我必要的帮助,而我,却想要自私的留下她面对风浪么?
也许,我真是习惯了她出其不意的帮助,连带着,也习惯了她在身边,可是,我不能再把她留在我身边,裴清虽不是好人,但对她的妹妹,总还是关心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接她回去了。
让她回去的话终究脱口而出,我很想解释一下这是为她好,可是,为什么,我竟说不出话来。
我看出公主的沉默,我觉察到她对我的留恋,可是,我给不起的,只有趁还没有成为更大的伤害前终结掉。
“妾身但凭侯爷做主就是!”公主盈盈下拜,淡淡的轻语,一如入口的那杯红色醇酒,涩涩的,烙到了我的胃。
如氲知道我要送公主回去,有些意外,也很难过,难得地反对道:“师兄,怎能这样,公主好歹帮了咱们那么多回了,你怎么说让她走就让她走?公主会难过的!”
“不然呢,你让我如何?”我叹口气,“陛下已经多少有些对我怀疑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下旨让我出征,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多年的筹划总要付诸实施,你也要随我走,留公主一人在府里,不被人害了才怪,送她回去,好歹有她兄长护着,比这安全。”
“她那个兄长可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好人,不就是他把公主送到我们这来的么?这样的兄长,能护得了人?”
“再怎么说他也是公主的兄长,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接公主回去,不就是因为知道我可能会回不来而想让他这个妹妹早脱离侯府么?冲这一点,他也是关心公主的。”
“可,公主她,并不想回去吧!”如氲看着我,“师兄,我看公主对你真的很好,你为什么不能留下她?”
我望向窗外,晨曦迷雾茫茫,朦胧间不见山水,就像这世道,看不清前途:“留下她又如何?我欠了兰环的还没还,如何再欠一个?还是让她走吧,待在这府里也没好事!”
如氲咬了咬下唇:“师兄为何不问问公主的意思?怎么地,也要让公主知道师兄为她好,我看公主昨儿个挺难过的,师兄何必让她误会?”
“说多了无益,如氲,你也不要和公主多说,明日来了人,你就送公主出门,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讲,误会就误会吧,好过让她惦记,过几日你我也要准备出门了!记得让间伯准备下!”我不想再多说,转过这个话题。
这天王府的马车下午便过来接公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接人说不定就不回来了,所以没有大张其鼓的在正门接人,而是选了耳门,我没有去送公主,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原也不擅长这种环境,可是,知道马车来了,我还是走近了耳门,站在假山后面。
如氲和菊馨帮公主将包袱整上马车,我自始自终都没听到公主说什么,只是远远的看到她孤单纤长的背影,上了马车,在马车一摇一晃中渐渐远去,如氲的低泣声悄悄传来,仿佛这天,阴郁沉闷,缠绵纠结。
很快,我听说隆清老王病重离世,而朝堂上,裴奎砾下了旨,着我领兵平西北戎簏六郡的叛乱,他终还是对我和兰环的关系起了疑虑,想要调开我,只是这多少在我和吾卿的准备当中,而我们,也该开始某些计划了。
公主,我只能默默祝福,她在我心里的最深处,留下了一抹馨香,我将保留这份芬芳,只但愿她平安!
二十四 阴谋
隆清王在人世间安静走完他68个年头,安然去世,算来,他也是寿终正寝了。
我跪在白茫茫一片灵幡殇旗的灵堂前,暗暗自忖,堂前陆续有官员来凭吊,念悼经的和尚喃喃絮絮,杂和着盘香令人昏昏沉沉。
一切丧事都是由裴清操办,做为这个家的继承人,不能不说他还是有能力的,一应女眷只须灵堂前跪拜迎接以及哭泣便好。
我跪在一应女眷中,对前来着上香的客人一再叩首,面对这凄凄切切的场景有些怅然,却也有些不适,古人的白事甚是繁重,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
恍惚间过了午时,人渐渐少了,我的丫头来搀扶我,“公主,您先歇会,世子说一会有事找您!”
我点点头,随着来到我的卧房,小丫头帮我脱了身上的孝服,净了面,又为我揉捏了跪得僵硬的膝盖,忙活了好半天,外头裴清的声音想起:“小妹,为兄可进来么?”
“请进!”
裴清施施然走进来,小丫头利落地躬身退了出去。
我冲他笑笑:“兄长请坐!”自从回了隆清王府,我和裴清心照不宣地从未谈起过卓君侯,我与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谨慎而矜持,一如千静平时的表现。
裴清应了坐下,我恭敬地递上桌上的香茗,裴清一派大家风范,接过来,用烧着缠枝花鸟纹的茶盖轻轻捋着茶叶,却并不送到嘴边。
我低着头,沉默,在这个现在隆清王府准家长面前,我尽量表现的谦恭谨慎,以前为了卓君侯也算顶撞过他,现在,我在这个屋檐下,还是谦卑点好。
裴清低头吹着茶叶,好半天都不开口,我垂着的有脖子些发酸,心里不竟有些腹诽,这是玩得哪门子深沉啊,不能有话快说么?
正在念着,裴清倒开口了,慢悠悠道:“小妹这几日辛苦了,为兄事多,一直没有空来看看你,莫怪为兄!”
“兄长说哪里话,小妹只是个闲人,叨扰了兄长才是,这几日兄长才真是辛苦,要好好保重身体,王府可离不了兄长啊!”
裴清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口:“过几日便要送父王的灵柩回隆清封地,为兄有要事离不开京城,小妹可否帮兄长一个忙,扶柩回去?”
什么?我有些呆愣,什么意思?这长辈过世乃是大事,若为朝官都要丁忧回家,何况是王族子弟?这么大的一件事,裴清却要交给我,让我回封地,他留下,不怕人家说闲话?
何况我还是个已经出嫁的他人妇,有什么资格扶柩回去?这可是长子的职责。
“这,兄长,好象不妥,让谏官见了可是要递大不敬的折子的,小妹已是嫁入他家的人了啊。”
“哼,他家,妹妹还是别再提起那个人的好,”裴清冷冷哼了声,端起茶盏抿了口:“妹妹,为兄也是为你好,听哥哥的劝,别再想那个卓君侯了,不瞒你,这次接你回来,就是要断了你和他的关系,卓骁自以为陛下离不开他,这一次,就叫他有去无回!”
裴清说到后面声音恨恨的,有一种终于发泄出来的狠厉,听得我心惊肉跳,什么意思,我一把抓住裴清的胳膊:“哥,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有去无回?你做了什么?”
裴清皱着眉头看向我的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赶紧把手松开,“对,对不起,妹子失礼了!只是咋听到关于夫君的消息有些失态,兄长见谅!”
裴清看着我长叹了口气:“我的傻妹子啊,为兄把你接回来是为你好,你可知道卓君侯近日怎么了么?”
看我一脸殷切地看着他,他摇摇头:“告诉你也无妨,陛下下了旨,要他去平定西北戎簏六郡的叛乱,昨日已经起程了。”
我说作为女婿,卓君侯也该在葬礼上出现一下,居然都没出现,原来是被派出去公干了,可:“侯爷是汗爻的名将,小小的一方之乱对他来说不是轻易可平的?怎会有去无回?”
“哼,妹子啊,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以为这是个小小的叛乱?戎麓六郡一向臣服,岂会随便叛乱?若不是军师的高招,那个愚蠢的郡侯还自以为得了大便宜呢,哈,一箭双雕,果然高明!”裴清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了起来,哈哈大笑。
我皱皱眉,听着意思这叛乱还是太子这儿的人有意挑起的,为什么?一箭双雕?为了卓君侯?“兄长可否告知小妹怎么回事,妹妹有些不明白兄长的意思,兄长是说这次的叛乱是针对着侯爷的?”
裴清正高兴,倒是有了谈兴:“正是,为兄也劝妹妹别再把心思放在那个君侯身上了,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他不喜欢这姓卓的,这姓卓的害死了老丞相,还总是和太子对着干,你想,太子岂能容他?以前仗着皇帝陛下宠他是没办法,不过看如今,连陛下都对他起了嫌隙,我看这回他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这次去西南,有人等着收拾他呢,哈哈,我看他是回不来了,这天下第一的鬼修罗真要成修罗了。”
我听着心里一惊,难道说那戎麓六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等着他?不行,我要离开王府,不能待在这了,起码要给他想法递个信。
“兄长是说侯爷这次去平叛是个阴谋?这,兄长,小妹毕竟已经嫁给他了,这岂不是要小妹守寡?”
“妹妹别担心,这次接你回来就是让你和他侯府脱离关系,只要卓君侯有什么意外,太子答应了,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妹子啊,你上次差点坏了太子的好事,太子看在为兄的面子不和你计较还愿意给你做主,你也别再任性了,乖乖待在府里,兄会为你打算的,懂吗?”裴清给了我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俨然一个大家长的做派,“你肚子里的孩子为兄会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这时代,女人在家从父,父死子及,又该从兄,总之,裴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一切他说了算,即便这样,他还觉得是为了我好的。
“小妹明白,”我尽量低眉垂目显得乖顺异常,“不过,小妹觉得现在还是该回侯府待着才是。”
“为什么?难道你还在想那卓君侯?”
“小妹不敢,只是人言可畏,毕竟小妹现在还是侯府的夫人,侯爷远征在外,妹子就回了娘家,侯爷回得来也好,回不来也好,都是会惹人闲话的,说妹子不守妇道,以后让妹子可怎么在京城做人?妹子觉得,还是该待在侯府,等侯爷若真回不来,消息证实了,兄长再派人来接,说是怜惜妹子,在情理之中,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不是么?”
裴清沉默着,显然在考虑我说的话,我有些忐忑,刚刚说的,不过是些歪理,冲的,是这些王侯氏族最重视的礼仪廉耻,说到底,就是面子问题,如果裴清在意还行,如果他当那是狗屁,我就没戏了。
“恩,妹子说的也在礼。”裴清终于开口,“也罢,这过场还是要走的,那就委屈妹子先回侯府待上段日子,等卓君侯的消息传回来,为兄就去接妹子。”
我赶紧点头,心里松口气,果然面子还是重要的。
有了裴清的同意,王府效率极高的又将我送回了侯府,我依然选择了从后门进去,管门的小厮唤来管家间伯,间伯一到门口看是我,一时间愣住了。
我也懒得解释,只是问道:“管家,侯爷已经走了?”
“是,侯爷昨日已经出发了,公主有急事?”
这可如何是好?我咬着下唇想,间伯倒想起什么道:“公主来的正好,侯爷走之前倒是吩咐了要把公主上次走的时候没带去的人参给能送过去呢!”
人参?“什么人参?”
“就是前几日细茹夫人送给公主的那棵千年老参,侯爷说这东西对公主的身子滋补,让记得给您送过去!”
人参?对了,我一喜,想起来了:“间伯,细茹夫人在么?”
“细茹?在啊,公主要找她?”
“快,带我去见她!”
间伯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不过良好的素质还是让他带着我到了细茹夫人所在的浣情苑,间伯上前敲门,门内有人应道:“谁啊?”
正是细茹夫人的声音,我冲间伯点点头,自己走上前道:“夫人,是我,可以进来么?”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然后门开了,细茹一张清丽爽朗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有些诧异地道:“公主怎么来了?”
我笑笑道:“可以进去说么?”
细茹打量着我,眼里有抹探究,深思了一下,侧了侧身,让我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和主人一样简单却大方,还有些冷清,似乎不像常住着人的样子,一边的沉檀木镶象牙雕的大衣柜大开着,衣衫凌乱地摆着,似乎主人正在整理东西。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细茹夫人,她却朝我大方的一笑:“有事要离开些日子,所以整理下包袱。”
离开?她倒自由,说走就能走,我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女士的现代式作风,转念一想,下意识的问道:“夫人可是回你家公子那去?”
空气好象有些凝滞,细茹盯着我看的眼神有些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夫人不必紧张,我问这个只是因为我有急事求见你家公子。”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讲话,细茹夫人是殷楚雷的人,那么我的事她应该多少知道点,不然,也不会被派了来给我送什么人参。
不管她或她的主子出于什么目的来见过我,既然给我知道她的身份,我总要用一用,现在,我没有机会追上卓君侯,只好通过那个殷楚雷了,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细茹夫人看着我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随即绽开一抹微笑:“公主可真是聪明人,不错,细茹是要去见我家公子,公主若是有什么话,细茹可以代为转达!”
我皱皱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不,夫人可否带我去见你家公子?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
细茹沉默了会,低敛下眼遮住了她漂亮的眼,我看不到她的思绪,只能等待着,好一会,细茹才抬起了头,眼里恢复了一向的清明,冲我一笑道:“也好,公主,看来细茹只能带公主一起走了,公主可有什么收拾的?夜了细茹就带公主出府,现在还可去带上。”
收拾东西?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夫人只要带我去见你家公子一面就行。”
细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自顾自又去收拾东西。
我趁细茹收拾的时间去见间伯,间伯为我准备了饭食,我告诉他我要去见殷楚雷,间伯表情里满是不同意,对我说侯爷吩咐了要我别再管他事,既然回了府就待在园子里别出去等侯爷回来,我也没时间多解释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担心,只是说我得了很重要的信息要托殷太子转给侯爷,事关侯爷生死,一定要去。
间伯见拦不住我,只能叹口气下去了,他受卓君侯之命留在府内自然是分不开身去顾着别的事,即便担心我,也分不出手来,不过,他如此关心我,倒令我挺感谢的。
当天暗下来的时候,细茹一身黑衣,背了个包裹,带着我,居然是用飞的,飞出了侯府。
看来身边的人,都是高手啊,我已经有些麻木了,任凭她带着我出了侯府,直到殷楚雷在的质子府。
二十五 协作
当我再一次面对那个如狼似虎的殷楚雷时,不禁开始有些后悔一时的冲动,我这算的是什么事,无知无畏地跑到这个人面前,眼看着低头品茗怡然自得的殷楚雷,我突然觉得,我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我自己,倒是有些危险。
面对卓君侯,我多少是自卑的,但我并不惧怕他,那个谪仙似的人物即便有危险也是内敛的,更何况,我知道我并不具威胁于他。
可是在这个殷楚雷面前,我觉得总是如虎豹狼视下的猎物,从心里觉得惧怕,令我极力想远离这个危险的人物,我的手心渗出密汗,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前的人,即便慵懒闲散,在我看来,依然杀机暗藏。
“本殿听闻隆清王府上前日老王爷薨逝,实在可惜,公主身子羸弱,还要节哀顺便才好。”殷楚雷品了口香茗,突然悠悠然开口。
我先是一愣,然后才额首:“多谢太子惦念,父王得享天年也是他的福气。”
“呵呵,不知道公主这次驾临我这陋府又有何见教啊?”殷楚雷的语气充满揶揄,倒让他的气势缓和了不少。
我深深吸了口气,暗示自己要沉着,不就是一个落魄太子么,我怕他干什么,更何况我是来帮助他的:“太子,妾身前日在王府听家兄说,此次侯爷去戎麓平叛,怕是早有阴谋等着侯爷,还望太子早想对策才是。”
我说完,对面的殷楚雷似乎没什么反应,半晌没出声,我本低着头说话,说实在,真不愿意抬头看面前这个人,尤其那双眼睛,那双透着猫科动物狩猎时冷酷嗜血的锐利眼眸深邃广袤,比起卓君侯磁石般的星眸来更让人看不透澈。
可是好半天都没有声响我实在耐不住了,抬起头想偷瞄一眼那主在干什么,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那中间的一点黑色瞳仁如针一般犀利中透着玩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一惊,忙低下头,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简直是魔鬼,怎么有这么骇人的气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盯着我看干嘛,“太子,我一小女子没什么能力帮的上君侯,君侯又已经远行,想来想去,妾以为只有告诉殿下,由殿下来想办法,妾的话已经传到了,可否容妾身告辞?”我现在就想早点告辞,十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公主对侯爷如此上心,真是令本太子羡慕!”我想要起身离开,殷楚雷却突然开口冒出句话来,“只是本太子真不明白,公主这般心思,为的,究竟是什么?公主真可以为她人做嫁衣不求任何回报么?”
我闻言一愣,抬头奇怪地看了眼殷楚雷,这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冒出这么句话啥意思?卓君侯有难你不追究,怎老问这个关于我目的性的问题?
也是,此人定是疑心病重的主,断不会为了我说的话就相信我,可是现在不是应该关心卓君侯会遇到怎样麻烦才是重点不是么?您老要怀疑我以后解决不行么?
本末倒置!我内心翻翻白眼,可是脸上可不敢放肆,眼看着殷楚雷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肯放过我的一丝动静,不由微微叹口气,还需要我说多少次,他才肯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呢?
“太子,不管您信不信,妾身已经说过了此身已为君侯妻,就是死也是君侯的鬼,为夫君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如今情形对我夫君实在是不利,还请看在夫君于太子大业不可或缺的份上想个法子结了这危险吧!”
话说到这份上了,够狠了吧,我想他再怀疑也无法再问什么,还是多关心下您的忠臣的性命才是。
果然,我说完屋子里没了动静,安静的好象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我偷偷瞄了眼殷楚雷,这人正盯着手边的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动着桌面,一脸沉思。
我壮着胆叫了声:“太子!”殷楚雷琥珀色的冰眸扫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了头,道:“太子可有办法了?”
“公主没看到我是个质子么?”殷楚雷又开口了,只是这回,语气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懒散:“在这京城里,就数我这眼线最多,明的暗的,我又如何脱的开身去帮寒羽?”
啊?说了半天他都没办法帮卓骁么?那和我费那么大劲说那么多话干吗?
“太子难道真没办法了么,侯爷可是太子不可或缺的助力,难道就这么放任别人算计侯爷?到头了再算计到太子身上么?”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殷楚雷,就我的感觉,这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处于被动。
“呵呵!”殷楚雷见我看向他突然笑了,见鬼地显得有些晃眼的俊颜张扬肆意,“公主说得没错,本太子是不可以坐以待毙,只不过,若想要帮你的夫君,本太子还需要借公主一臂之力才行,公主既然说了能为寒羽粉身碎骨,那么,一点小忙公主必不会推辞吧?”
我看着突然有些痞样的殷楚雷反应不过来,这个人变脸的速度堪比火箭,这会儿一脸算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早知道他不会那么好欺负的,可为什么要拖我下水?我能帮上什么忙?
“若是真能帮到君侯,妾身在所不惜!”我能说什么?刚刚自己把话说的很满,这下,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那好,有公主相助,一定能事半功倍,今日天色已晚,就请公主在这委屈一晚,明日还要麻烦公主!”
我有些奇怪地看看殷楚雷,我倒是无所谓什么地方过夜,不过,按理古人是讲究礼法的,这算起来,我除了是公主,是别人的妻子,而且还是他臣子的妻子,不管怎么说,都不该留我在他的府上过夜,他却好象理所当然的让我留下,又是为什么?他就不怕人诟病?
殷楚雷对我的注视恍若未见,反而大声道:“来人!”有人应声进来,恭身道:“爷,有何吩咐?”
“着人带夫人去歇息,好身伺候着,若是夫人不满意小心脑袋!”殷楚雷冷冷地吩咐着,语气里的凌厉断然森森吓人,全没了刚刚的揶揄随意。
甚至,他都没有看我一眼,意味着我连拒绝的话都无法说。那个被叫进来的人弓着身极其恭敬地向我行礼,做了个请势:“夫人,这边请!”
我再次撇了眼殷楚雷,他一本正经地低头喝起了茶,再也不看我,我想要开口,身边的人却又再催促道:“夫人,请随小的来!”
我无法,只好点点头:“有劳!”跟着来人走。
我一大早就从睡梦中醒来,这质子府不大,也不奢华,显然汗爻并不待见这个殷觞质子,不过,下人照着吩咐小心侍侯,甚至准备了合身的衣物,淡雅绫罗配着千静修长的身子很是合适。而在我看来,这个心思细腻的质子在这个小小的据点,可是很花心思的。
简陋的居所里看似缭乱,下人却有条不紊,我看所有人都埋头做事,俱无窃窃私语,这府里冷清的近乎寂静,服侍我的丫头做事干净利索,做完就走,绝不多言。
看来,他将自己的隐私掩藏的很好,用的人少而精,用的物品却又很显眼精致,好象主人表现的一样,浮夸却不实用。
我想,这是给有心人看的,就像他在人前表现的那样,是个耽于玩乐的人士。
我在这个让我有些不安的环境里睡得很不塌实,想着殷楚雷意味不明的眼神,我有些后悔答应他的要求,我不相信没我的帮助他会办不成事,他岂会让自己的重臣轻易让人算计?我干什么要这么担心地跑来,想想昨晚,我总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上了,怎么都有自投罗网的感觉。
我跳起来,招呼人,昨晚侍侯的丫头应声过来,当我明确表示要见殷楚雷的时候,丫头却告诉我,他不在府里,吩咐过她如果公主问起,告诉我,昨日约定之事要等傍晚,请我耐心等待。
我百无聊赖的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瑟瑟的秋景,百树秋黄,落叶缤纷,簌簌秋风裹卷着秋叶在半空中盘桓起舞,古人的建筑里总也少不了山水,窗外正有一池碧潭,轻幽静泌,早已铺盖上一片黄叶,残荷枯叶,横亘在上。
这地方的景致就像是这地方的气氛一样有些凄凉疏离,这地方的主人也是个随时要离开的,比起侯府,那真没法比。
我伸出手,接上一片飘过来的落叶,举起细看,枯黄的叶脉,残缺的叶缘,一捏,脆脆地便散碎了开来,人世间的事,就好象这叶子一样,枯荣之间,转瞬既逝,可这世上的人,却喜欢纠结不清。
不知道我在这世上,究竟要扮演这个公主的角色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场权力角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还有多少人,要在这场纠葛中付出多少代价呢?
“公主为何叹气?”一个声音悄然地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悲春伤秋地哀叹出声了,而问我话的,正是已经失踪一天没出现的某位太子殿下。
殷楚雷总能让我觉得心惊肉跳,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刻折回趴着的身子站直了,裣衽想要行礼。
“公主不用多礼,”殷楚雷伸手托住我的胳膊,阻止了我的行礼:“公主还没回答本殿的问题,为何叹气?是下人没有招待好公主么?”
我不敢去看殷楚雷的脸,不过我可以听出他语气里的探究,看他拽住我的胳膊的手还钳制着我,不由扭了扭手,想要抽出胳膊来:“妾身只是在想侯爷,太子殿下!”后面的声音有些高,因为我抽不出我的手,抬眼看向殷楚雷,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看我看向他,殷楚雷突然一笑,琥珀般的眼眸流淌过一抹华彩,仿佛琉璃丹彩,居然充满诱惑,赫,要不是成天对着卓君侯非人的俊美,真很难顶住这同样充满魅惑的俊颜。
不过,我依然有些发愣,这个太子怎么突然如此诱惑?明明是个虎踞龙盘的家伙啊。
见我发愣,殷楚雷好象挺高兴,放开我的手臂,和言悦色道:“公主倒是念念不忘寒羽,寒羽好福气。”
“不敢,侯爷在外,妾身理应惦念,只是不知道太子说的要妾身的帮助是什么,妾身该如何做?”
“不急,一会天暗了,请公主随本殿走,只是要提醒公主,一会儿公主什么话都不要说,只跟着我身边就行,不管发生什么,公主都不要多说话就好,恩,还有,请公主带上这帷帽。”说着,递上来一顶白纱帷帽。
我诧异地接过帽子,不过,我看殷楚雷的样子绝不会再和我解释什么,只能默默带上,长长的帷帐垂下来,遮住我的脸,我能看到外面,外面的,看不到我的脸。这帷帽长长的薄纱披散在我身上,配上同样薄纱质地的外氅,称得我的身姿高挑飘逸,还真有些渺逸绫然的神秘。
殷楚雷脸上浮现出一派轻浮的笑意,一如他平时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揽过我的腰,有力的手臂钳制住我意欲避开的企图,低声在我耳边道:“别动,就这样跟着我,今天,你我要演出好戏,若是成功,过几日,就能去见你的卓侯爷了。”
我放弃了挣扎,一来我听他的话今天我就要陪他演什么戏的,二来,在这个健硕高大的男人有力的臂膀中,要挣开似乎不太可能。
我乖乖地跟着殷楚雷出了府,上了马车。
二十六 美人
华灯初上的汗爻京城很是具有典雅雍容的气势,虽没有现代社会高楼林立,霓虹幻彩的光怪陆离,却依然灯红酒绿,人流如炽,更何况,殷楚雷带我去的地方,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娱乐中心,仕仿街。
街呈十字,最大的东西十字街,都有宽十米,南北纵贯五公里长。四个方向都有酒肆,茶楼,东有古玩玉器,西有字画美饰,北有小吃戏台,南有赌坊青楼,里面胡同林立,店埔层叠,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绕城的蒗江水被人引在这楼阁林立中,曲曲绕绕,有小小涓流,有明净大湖,石桥弓立,真正是人间乐土。
我们的马车停在一幢三间四柱四层重楼店面前,青瓦飞甍,气势恢弘,正面柱身上,赫然立着四个夔龙挑头,挑头上各挂一满雕金鳞的横杠,悬着幌头,四檐均绕有鲜红的绸巾,系着铜铃,迎风招展,清脆的铃声,飘扬的红绸刹是好看。
整个楼堂皇的朱紫色门楣浮雕着金色的繁复缠枝花纹,彰显着这楼的贵气,涤环上托着一匾“酣馔楼”下还有副硕大隶书对联,上联是“酣畅淋漓品天下醇香馥郁”,下联是“馔味饕餮尝世间珍馐佳肴”,横批是“吃喝随意”。书法端庄大气,圆润丰韵,苍峻潇洒,波磔鲜明,显然是个书法大家之杰作。
这个酒楼光看外表已然气度不凡,想来,在这地段如此显眼的地方开的酒楼,一定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殷楚雷下了马车,扶我下了车,揽着我的腰往里走,早有小二利落的上前迎接,满面堆笑道:“公子爷可来了,各位爷可等您许久了!”
殷楚雷脸上浮现着一贯的假笑,浑然是个萎靡颓废的世家子弟,大手一挥道:“废话,我家美人要打扮,爷自然要等等,快带路!”
肆无忌惮地搂着我便随着小二跨入大厅,偌大的大厅占地百坪,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上菜跑堂的在人声鼎沸中穿插往来甚是灵活,酒香菜香四溢满场。
小二脚步不停地带着我们上了楼梯,直到四楼,在一个写着听风楼的房间门前停下,推开门陪着笑恭身道:“爷,就是这了,小的去给您上菜去,您自便!”
殷楚雷揽着我昂首阔步走进雅间,立刻有股沁人的甜香传来,雅间布局果然高雅,所有的家具都是雕刻精美的精品,四壁挂着的都是金碧山水大家的画作,堂皇富丽,一座四扇绢丝湘绣牡丹檀木雕花大屏风将雅室隔成两间,一张八仙黄花梨木大桌围坐着几个人,看到我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我说吾卿啊,怎么现在才来啊,都等好一会了,该罚酒该罚酒!先罚三杯吧。”其中一个嚷嚷着,一起的几个人跟着起哄,一个个锦衣玉带的,显然都是世家子弟,这些人身边,几乎都有侑酒美女做陪,想来什么地方什么时代都一样,陪酒女郎少不了。只是,这些人个个都是一脸苍白的过分的样子,有些个还有黑沉的黑眼圈,大概都是沉迷于酒色的家伙。
我沉默地任由殷楚雷带着走上前,殷楚雷满脸痞笑着应道:“在下迟到,该罚该罚!”说着就拿过翠玉酒杯干脆地干了三杯,然后一把揽过我,语气轻挑地对我道:“静儿,为了等你可是让我被兄弟们连罚三杯,你可要好好补偿本公子哦!”
他突然贴着我的耳畔说话,亲密得让我很不舒服,冲鼻的酒味熏得人直想躲,我撇开头,极力想避开这种亲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我也不好反驳什么,他揽着我腰的手上的劲道警告着我,只能低声开口:“公子别这样。”
一边的人好象才注意到我,一个长得有些娘娘腔的人咦了一声道:“吾卿啊,怎么你又换人了?这不是柔夷姑娘嘛?你好不容易追到的怎么一个月不到就换了?”
“柔夷?她是谁?”殷楚雷混不在意的笑,坐下来,还硬是拉着我坐在他的腿上,我想挣扎,却脱不开他铁箍般的手臂,如坐针毡地坐在了他腿上。
“哈哈,苄青,你去公差半月不在京城大概是不知道,吾卿据说十日前藏了个美人在府上,为了这美人早就不和柔夷姑娘好了,这几日还总是拒绝出他那个府宅,你说是不是很反常?所以兄弟们怎么地也要让他把他的美人带出来给兄弟们瞧瞧,好不容易他才答应的,咱们今天可就是为了他这个藏在府里的美人来的。”一个长得三大五粗的家伙满口唾沫横飞地说着。
“就是就是!”又一个接口,“不过,吾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答应了带你的美人出来,怎地还藏着掖着的,也不让哥几个一睹芳容?”
“就是就是,还不快让我们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让你连伊人楼的头牌花魁都不理了?快摘了那帽子吧啊!”一群人跟着起哄。
“哎呀,原来如此啊,我说吾卿怎么回来都没看到过,感情在自家屋里快活呢!”那个娘娘腔的又开口,满脸兴奋:“快快快,让兄弟看看你新欢的脸,咱比比是柔夷漂亮还着这位姑娘漂亮,哎呀,别藏着啦!”说着便要来揭我的帷帽。
殷楚雷一直笑意盈盈看着这群人,眼见得这人要来掀我的帽子却突然伸手挡住了那双手,“哎,我答应了带我家静儿来可没答应给各位欣赏,不是静儿要出来玩我还真不答应带她来见几位呢,静儿的脸可是只能我欣赏,这点,各位兄弟可要见谅!”
殷楚雷这一下似乎出乎这些人的意料,娘娘腔愣了下后满脸暧昧:“哟,第一次看吾卿这么疼人的,连脸都不让看啊,兄弟可更好奇了,什么样的美色,能令身过万花从中却片叶不沾的吾卿兄如此在乎?这天下第一的花魁当初都没有得你如此维护哦!”
“就是啊,咱哥几个啥时候看到过吾卿这么护着人的,吾卿啊,怎么地咱也是老交情了,怎么连个面也不给看,太不够意思了吧!”其余的跟着起哄,一副不给看就不罢休的样子。
殷楚雷保持着懒散的笑容就是不答,屋外传来小二的吆喝声:“客官,酒菜来嘞!”
这一下,倒是把这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小二利落地摆放好满满当当的佳肴,沏上热酒,便退了下去。
侑酒的女子很快为身边的人沏上满满的酒,一个个娇憨媚态地要身边的人喝了,这些个女子都是烘托气氛的高手,被她们这么一哄,一时间,这些人倒没在纠缠于我的脸,都和身边的美女调笑上了。
殷楚雷和这些个纨绔子弟调笑应酬,显然是常做此事,这让我看到他和我常见到的不同的一面,那个如狮似豹的男人完全被他隐藏起来,俊逸的脸上挂着猥亵的笑,只是那双琥珀瞳眸时不时掠过阴骘,虎啸龙吟的风姿被猥琐谨小所取代,若不是他揽着我的手臂强而有力,我还真以为这眼前的人不是那个让我惧怕的殷楚雷呢。
我由始自终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我不知道这位太子今天带着我来到底是为了演一出什么戏,又演给谁看的,不过既然他说了让我别开口,我就不开口,好在,眼前的这群富贵子弟甚懂享受,玩的是贵族间的上乘游戏,倒让我很是开了眼界。
吃喝完了,便是行起酒令,上了个摆着据说有六十个酒令的筹具,上书着各色的诗赋和这个世界学术地位相当于论语的《论滔》名句,边玩还能边学,当真是学而时习之的。当然,这上面的句子不过是个幌头,这些个名门世家的哪里真是要看这些东西,真正的是筹令下的小字,分别是自饮七分,在座劝十分,等等,为的,不过是喝酒劝酒的名头,若有人不照做,自会有人起哄,劝酒,甚至罚酒,气氛总之是相当热闹。
我算是大开了眼界,什么是古代文人贵族的生活情趣,和现代人的生活其实还真没什么两样,这些个人很会玩乐,比起现代那些富家子弟没什么两样,只是没现代那么多花头,可是追求新潮本质却没什么区别,而且,还很有艺术气息,文诌诌的,还挺耐看。
我也算见识到上流社会的风貌了,虽然有些颓败和萎靡,不过对我来说,倒像是在看戏,挺有意思。
我在一边任由殷楚雷揽着,当自己是来参观的,配合着饮着他凑过来的酒,这人倒还有些绅士风度,大多数时候自己灌酒,配合着调笑时才端过来,一帮子人玩的热乎,也没再将注意力往我这来,我闲闲地当在看热闹,除了坐在某人腿上有些不适外,一切还能接受。
一群人玩得起劲,却听到门口有人道:“呵呵,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啊!怎地如此热闹?”
声音很是洪亮,不过带了点贪婪,配上一脸色像,活脱脱一个标准酒色中人的样子。
这是我应声看向门口时的第一感觉。来人身量不高,可是面白肉松,细眯着的小眼睛里锐光乍显,显得精明狡诈,却耷拉着深深的眼袋。典着个大大的将军肚,富贵繁华的锦罗在肚子的位子绣着麒麟瑞兽补子,祥云缭绕,大大的官绶坠着香囊和玉环,一看就是个来头不小的官。
果然,一群哄闹中的家伙看到门口的人都立刻停止了吵闹,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有些个脸上还印着血红的唇印,有的满脸通红站都站不稳,不过好歹都站了起来,恭敬地看着门口的人,这景象,倒让我想起以前军训时看到过的一群在开小灶的难兄难弟突然面对教官的突击检查时的狼狈像,挺好笑的。
不过,这个教官本身也不是好鸟才是。
“父亲!”这群纨绔子弟里居然有一个对着门口的人呼唤了声,哦,居然还是某人的父亲啊。
来者很是威严样的点点头,踱着方步就进来了,赶紧有人给他让了个上位,作儿子的将桌上的一盘狼籍扫到一边,很谄媚地上前给他老爹捶背,道:“父亲怎么来了?”
“怎么?为父来不得了?”来人眯着眼,淡淡道,口气倒并未恼怒,却有些威慑。
这个二世主可能在他爹面前就是个软柿子,一脸惧怕的没有接口,身边的几个好象也挺畏惧面前这个人的,细眯眼的人又看了眼四周,几个人都挪开视线没有开口。
当此人的视线转到殷楚雷身上时,殷楚雷微微一笑道:“见过太宰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这酣馔楼大人来那是蓬荜生辉的事,只是我们这些个小辈在这胡闹,怕大人见笑,所以才有些惧怕,还请大人谅解。”
“呵呵,果然还是殷太子懂事啊,你这个混小子,就只会自个在这胡闹,要不是在隔间听小二说起你小子,你怕是早忘了为父今儿个也在这宴客吧!”
“嘿嘿”,这被训的小子挠挠后脑勺,也不回话。原来这个人就是当朝红人,权倾汗爻的太宰温躬良,想千静深闺之中,也是听过此人大名的,汗爻有今天的强盛,此人功不可没,他和魏廖并称汗爻股肱之臣,魏廖之后,他更是成了汗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
比起魏廖的铮骨铁腕,此人可能更懂得左右逢源,大凡举朝之人都知道此人乐善好施,笑脸迎人,虽也喜好钱财女色,却从不吝啬,官声显赫,道也没什么仗势欺人的名声。
在我看来,此人一脸笑意里莫测高深,眯缝着的细小眼睛看人仿佛深入骨髓,官派十足但又欲望明显,显然是个老狐狸级的人物,只是他居然不避嫌地挤到儿子辈人的圈子来又为什么呢?
看四周的人似乎满不在乎,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这种老少同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贵族豪门倒没有代沟了?又或者,这个人才是殷楚雷的目标?
温躬良小眼一转,看向我,咦了一声:“我说殷太子啊,这位是哪家的?本官听说你近来不是总围着伊人楼的柔夷姑娘么?这看着怎么不是啊?”
二十七 花魁
“父亲,这您的消息早过了!”温大公子这回倒接的快了,殷楚雷都还没开口,他倒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近几日吾卿都是足不出户,就是为了陪藏在屋里的美娇娘,柔夷怕是有很久都没看到殷大公子了。”
“哦?”温躬良一脸相当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样的美人竟能令得殷太子殿下连当世第一的花魁娘子都不在意了?我可听说那柔夷可是天下间难得的美人,望之令人遐思,思之令人难忘,如此佳人,竟能让殷太子成入幕之宾可是令京城多少俊杰之士羡慕,怎么才过这几日,殷太子就没兴趣了?岂不唐突了佳人?”
我怎么看着都觉得这温躬良的语气里含着的不仅是无尽的遗憾,也对那个被屡屡提及的柔夷不竟有了无穷的好奇。
殷楚雷微微一笑,朝温躬良做了个揖,一派混不在意的样子道:“大人,佳人在侧固是美事,然再美得女人若是看的久了也是乏人,那柔夷固然倾城绝色,奈何心性太高,哪及我家静儿知道疼人。”说着话,还揽了我在身侧状似亲密。
温躬良睨了眼我,眼里闪了闪光芒,然后笑道:“殷太子说的嘛,也是在理,不过,放着天下闻名的花魁娘子冷落着,也忒可惜了,老夫听说柔夷娘子香闺之中可从没有过入幕之宾,这好不容易有了殷太子,现在,岂不又要香闺寂寞了?真是可惜啊!”
这老头怎么老提柔夷,难道他……
温大公子突然插上来,道:“父亲大人,听闻今晚伊人楼的柔夷姑娘安排了菲香宴宴请京城的熟人,儿子这正好有张柬,反正无事,父亲一块去凑凑热闹吧!”
“这不太好吧,你们年轻人的玩意老夫去岂不让人厌弃?”温躬良说着推脱,不过我看他的表情俨然是一脸垂涎,这老头还真惦记着那个花魁,也不计较混在儿子辈里不成体统。
殷楚雷这时显出谄媚的一笑,低了头在温躬良身边道:“大人能去一定令伊人楼蓬荜生辉,大人若是想见柔夷姑娘的面,本太子也能为大人引见,大人不如一起去凑凑热闹?良辰美景何必辜负?”
温躬良迷起本就细小的眼睛,净白的脸上绽开一脸的褶子,“好,既然殷太子这么说,左右无事,就去凑凑热闹吧!”
老大发了话,一群浪荡子们终于又显现出痞浪的样子,各自揽着各自的女人,开始浩浩荡荡出了酒楼的们,上了自家的马车,殷楚雷很殷勤的邀请温躬良上自家的马车,温大公子却又很热情的邀请殷楚雷上自家的,当然,温家的马车那是按三公九卿的规矩制的,比起殷楚雷的那是不在几个档次的,所以,殷楚雷很假的推脱一番后,满脸高兴的揽着我上了温家马车。
一路上倒没话头,有温家太宰在,温大公子也不敢太过放肆,而老头则做出一派公卿大夫的样子,闭着眼养神,好象他不是去青楼泡女人去的,而是去上朝一般正经。
殷楚雷的脸上依然挂着假笑,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脸皮般,有时候会拿着车内备的酒水抿上口,然后凑上来,半真半假的要我喝,今天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我扮演的是他的新宠倒是看出来了,为了昨晚的约定,我也只好配和着,接过酒水象征性地抿口,我想表现的恭顺些是没错的,他不是说了不喜欢柔夷的心性么?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想来都是在一条街上,等温躬良和温公子下了车,我也被殷楚雷扶下了车,一抬眼间,竟有些恍神,恍动我眼的,是满眼迷离的红色,夜色迷茫间,红雾旖旎,分外妖娆。
终于知道,为什么现代的情 色专区喜欢称之为红灯区,那满排满眼的红色灯笼映照的漆黑的夜幕渲染上淡淡的红晕,衬得满街的男女面色绯然,喝酒过的,没喝过的,都满面含春,空气里,充斥的脂粉的腻香。
十丈红尘起氤氲,江边平湖翻赤浪,伊人小楼凭水倚,笑语嫣然藏佳人。
伊人楼建在毓磐海边上,毓磐海是裴奎砾引泗沱江水绕京城成护城河蒗江水后着人开凿的人工湖,比起啖娃宫的流丽湖更大些,方圆百丈皆有雕砌精美的栏杆,官家栽满了高树美花,春天里美不胜收,是文人墨客,闺房美妇玩乐赏景的好去处。
伊人楼建在面对官妓教坊集中的仕仿街南,北临着毓磐海一隅,虽在喧嚣热闹的妓坊中,却独辟一径,没有四周的喧嚣,一排白墙乌瓦隔开了这座精巧别致的楼房和四面的高楼粉墙。
各位世家子的马车都陆续到了,早有伶俐的龟奴各自领车夫进了园子朝一个方向走去,显然有着专门的停车位。这小小的世界寂静却高雅,不同凡响的感觉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这俨然就如同现代的一个高级私人会所。
我被殷楚雷牵引着同温家老少一同进了眼前这栋精巧神秘的伊人楼,一进大厅,豁然开朗,藻井四周挂满精美细致的八角灯,吊人灯,四周立着几尊仙鹤立雕,口中叼衔着铜盏,上有儿臂粗的蜡烛,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厅内早已是坐着不少的人,分列两边,个个是纡青拖紫,怀金佩玉的贵族子弟,正上方数级台阶上,铺着绣满繁复花纹的外邦绒毯,后面有一方八扇乌檀木透雕缠枝纹镶琉璃屏风,大而张扬,当然,比不过屏风前那个更张扬,更娇艳,更靡丽的美人。
美人横卧,遐思无限。绮丽繁复的绒毯上半跪半卧着的那个美人,当真是一个尤物般的美女,乍一眼,云鬓松挽,酥散而不乱,金钗数枚,张扬却不庸俗,面白如玉,黛眉如墨,红唇欲滴,媚眼如丝。
大翻领金丝滚边绣百蝶戏花图的黑锦绣织金六幅大袖裙四溢在地毯上,看得人满眼乱花。
此女子正用青葱白玉的纤纤手腕托着香腮,带点俏皮而又庸懒的神情与人说话,那与之说话的人却满面欣喜。
我们一群人走进大厅,引得人人看向这边,见到来人,那半卧着的女子突然眼中靡丽之光大盛,施施然站了起来,迎了上来。
“温公子大驾光临伊人楼,柔夷不盛荣幸,环儿,还不快请公子上坐!”
柔夷嘴里说着话,眼角却只撇向后面的殷楚雷,招呼了温家大公子,便径直冲着殷楚雷媚然一笑道:“殷公子,可是好久都不曾来伊人楼了,可是柔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公子不高兴了?怎么奴家差了人上府上都得不到公子的回音呢,奴家可伤心着呢!今日可要罚酒三杯,以解奴家的怨气!”
柔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引得满堂哄堂大笑,此女子果不愧是风月场上的一把手,说话大胆,配着那双媚态横呈的样子,似嗔还颠的语调,听着都让人酥了骨头。
殷楚雷也跟着人笑着,只是那笑总不达眼底,他揽了揽我的腰,眯着那双看起来有些寒气的眼睛,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殷楚雷此时的感觉隐隐有些不易察觉的锐利疏离,一种旁人不可察觉的犀利阴翳的气氛回波流转于柔夷和殷楚雷之间。
“柔夷小姐客气了,这酒嘛,本公子倒是可以喝,不过,今日在下不是主客,在下是陪我家静儿来凑个热闹的。柔夷应该招呼的,是这位温大人,柔夷小姐可知这位大人是谁么?”殷楚雷恭恭敬敬地道:“这位,可是汗爻鼎鼎大名的太宰大人,温公子的高堂,小姐可要好好招待招待温大人才是。”
温公子在一旁笑道:“是啊是啊,父亲大人今日听说柔夷小姐夜宴京城俊杰,很感兴趣,也巧今日有空,我便请家父与我同来,柔夷小姐的面子可是够大的,家父可很少肯出席这等宴会的。”
柔夷望向殷楚雷的眼神里透出一抹哀怨委婉,随即眼波流转,蝶翅般的睫毛扑闪掩映,含娇带媚的眼神延续着逶迤到温躬良的身上,随即嫣然一笑,刹那妖娆:“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温大人啊,久仰久仰,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说着,娇躯微伏,拜了下去。
温躬良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一脸笑意,“早听说柔夷姑娘名满京城,一直没有机会拜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说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要讨教一番,呵呵!”
柔夷娇媚轻笑,山花烂漫,口中谦虚着,恭身让温躬良上座,又在其身边坐下,待他坐下,一干众人纷纷站起向这位当朝一品大员行礼。
温躬良好象心情很好,白白静静的胖脸满脸褶子,眼更是笑成了缝,挥挥手道:“众位不必多礼,今晚老夫只为菲香宴而来,图个乐子,不是朝堂,大家不必拘礼,来来来,老夫先敬柔夷姑娘一杯。”
温躬良举杯冲着柔夷微微一笑,柔夷还了个受宠若惊的巧笑嫣然,端起酒,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却正好扫过殷楚雷和我坐着的位子。
几杯酒下肚,原本拘谨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这在坐的,都是这京城里的风流才子,贵族世家,习惯了喧嚣酒市,奢华放浪的生活习惯,个个过的是朱紫豪门,被服鲜丽,斗鸡走马的生活,京都长期以来的奢靡生活使这些人习惯了声色犬马,我看这些人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本来我还有些奇怪温躬良这么个大官混在声色场所,和小辈的人一起有些为老不尊,现在看来,这似乎司空见惯,场子里不乏长者,官员,某某都尉,某某将军,某某世子,全没了朝堂上的正经八百,那为首的温躬良,满脸醉态,一开始的正经已经被酒精淹没,搂着柔夷时不时调笑着。
这么些个人都聚在一个地方,眼见的酒酣耳乐之即,一个个的样子,还真有点魏晋诗人张华在《轻薄篇》里提到的:
盘案互交错,坐席咸喧哗,簪珥或堕落,冠冕皆倾斜,酣饮终日夜,明灯续朝霞。
汗爻强则强已,颓像已显,这样一群只知声色喧嚣的士子权臣,如蛀虫飞蝗,怕是要败坏朝纲了。
这,恐怕是某人蓄谋期盼已久的现象。我望向正在擂着羯鼓,半敞衣衫的殷楚雷,此时的他,半酣半醒,俊美无匹的脸显得阴柔颓废,和场中所有人一样衣衫不整的样子为他平添了份放荡不羁的诱惑,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确实是出色的,这场中的人,没几个及得上他。
擂着羯鼓的殷楚雷胸上密密的汗顺着古铜色光滑结实的胸膛流淌下来,脸上不羁的笑意肆意张扬,这个人即便是装得放荡不堪,依然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怪不得身为质子,颓废如他依然有着众多的女人围绕着他。
现在在场中和着鼓点跳着镏盘舞的柔夷,无外乎是他又一忠实的粉丝吧。
且看她娇躯盘绕,水袖长舞,盈腰扭转,纤足蹈地,配合着鼓点如灵蛇妖娆,跳得是眼花缭乱,空气中洋溢着脂粉的,香气和灵动的彩袖,我看不懂这玩意,只是从一干众人的叫好鼓掌中看出此女舞的一定不错。
只是我看她香汗淋漓的脸上,一双酥媚的妙目几乎总往殷楚雷的脸上瞧,两个人的配合倒可以说是挺合的,只是我看,殷楚雷的目光疏离冷淡,根本没往她身上瞟过。
一曲舞毕,喝彩声四起,殷楚雷一扔擂棍,摇摇晃晃走回我身边,拿过我捧在手的酒爵就饮,端地是混不在意。
“妹妹第一次来伊人楼吧,不知有什么拿手的节目好让我等瞧瞧不?想来能让殷公子如此上心的,一定是个妙人吧,不如今日就表演一个如何?”
我正在感慨出神,冷不丁儿边上传来个妖媚的声音。
二十八 争美
我有些诧然地抬头看向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柔夷,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呆愣着没有反应,站在我面前的某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染着鲜红指甲的青葱玉指捂了下嘴冲着在一边喝酒的殷楚雷道:“哎呀,我说殷公子啊,怎么?不舍得么?这在坐的姐妹可是都有拿得出手的,柔夷可是真好奇,什么样的妙人能让我们的殷大公子这么宠着,都不让人见面呢,咱也不是要静儿妹妹露脸什么的,就请妹妹来个拿手的,叫在坐的能开个心也好,不是么,各位大人公子觉得呢?”
四下里一片起哄的声音,柔夷美丽的脸上笑颜如花,看着殷楚雷,然而此人却一脸悠哉地品了品手中的酒,看向我,嘴角一咧,极具魅惑地一笑:“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静儿愿不愿意就要看她自己了,柔夷不如自己去问问她咯!”
柔夷得了殷楚雷的同意,立刻又转向我,很具风情的一笑:“既然你家公子都答应了,妹妹也就别再矜持了吧,需要什么,姐姐这什么都有,吩咐一声,姐姐就叫人去准备!”
准备什么,我腹诽,这殷楚雷是怎么回事?不是让我别说话么?这会子不给我挡了算什么意思?当我是这些个贵族养的乐伎么?我哪会这些人所谓的高雅艺术啊?
今天他到底为什么让我来,要我来干什么?就为了给他的旧情人看着吃醋的?
看着一脸媚笑的柔夷,一脸看好戏的众人,一脸高深末测的殷楚雷,原本看戏的我对这个突然陷入的尴尬局面有些无措和烦闷,这个男人到底要我干什么?!
“对不起,柔夷姑娘见笑了!”我站起来,对着柔夷敛衽一礼,淡淡道:“小女子出身蓬门小户,家父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要说琴棋书画这等高雅技艺,妾连字都未曾认识一个,实在是没有柔夷姑娘这般的高才妙艺,让姐姐见笑了!”
柔夷先是一愣,随即秀眉一皱:“这怎么可能,妹妹若没些本事,大名鼎鼎的殷公子怎会对妹妹如此重视?妹妹可是要藏拙?”
“柔夷姐姐太看得起妾身了,妾身蒙公子不弃,收为内室,别的实在不懂,只懂得父亲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能为公子洗手做羹汤已是妾之荣幸,若要论别的,妾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还望姐姐见谅!”我用尽量卑微的语气一口气说完,然后对着在一边好象有些呆愣的殷楚雷福了福身:“公子,妾令公子丢了脸,还请公子原谅!”
殷楚雷果然是心理素质好,一愣之下反应了过来,突然咧了嘴,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喷着酒气的身子贴了过来,一把搂住我,冲着柔夷邪肆地一笑:“我家静儿就是这点讨我喜欢,柔夷,静儿确实不会你那些玩意儿,就别为难她了,本公子自罚三杯给你陪罪好了!”
说着,自斟自饮连着三杯,眼见得三杯下肚,柔夷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满眼的幽怨瞥了殷楚雷一眼,又淡淡扫了我一眼,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作为一个小小的插曲,我和柔夷之间的互动并没引得太多注意,因为在坐的大多已经喝的酩酊大醉,没看到好戏的虽有遗憾,不过很快又给别的游戏吸引了,这个大型的玩乐宴会大概是常有举行的,在坐的都是会玩会闹的人,尽管对我又些敌意,但不得不说柔夷确实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女主人,准备的东西也多,行酒令,跳舞,樗蒲,玩色子的,双陆的,什么好玩什么流行,你都能看到。
我算是见识到了古人热闹的玩乐劲头,一点不比现代逊色。
就在我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个人捧着个酒爵歪歪斜斜地往殷楚雷这走来,站定在他面前,整了整歪斜的帽子,满眼的愤恨看着殷楚雷:“姓殷的,今儿个有没有能耐再比一场?”
殷楚雷正在玩樗蒲,一桌子的人大多都是半徜衣衫,他斜睨了眼过来的人,满面不屑地道:“陆成思,你都输了三回了,还玩什么,除了你身上那玩意儿,你还有什么输的起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显然,这不是这个叫陆成思的第一次和殷楚雷叫板了,而且,此人输多赢少,所以所有的人都满脸鄙视地看着陆成思。
“哈哈,陆大公子,你上次赌输了柔夷姑娘入幕之宾的机会,这会子,又想输谁的石榴裙不成?”
当然是满堂哄笑,陆成思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眼里布满赤红,已见狂态,猛地将酒爵一抛,随手一拍桌子,嘶扯着喉咙道:“本公子今日就和你再来比试比试,我就不信我今日还赢不了你,赢不到柔夷小姐一次!”
这下子,可是真正引得满堂哗然哄笑,殷楚雷大笑着道:“陆大公子,柔夷现在可是温大人的娇客,你要赌也该找温大人才是,不过,温大人是何等人,恐怕不会和你赌,我看,你这赌局,还是赢不到啊,您说是不是,温大人?”
同在一起玩樗蒲的温躬良就着柔夷的手喝了口酒,很高兴地抹了把柔夷的小手,眯和眼看过来:“老夫这功底不是很好,何况,柔夷姑娘岂是能用赌局来决定,这岂不是唐突佳人,老夫看,还是算了吧!陆公子不如继续喝你的酒,若是和殷公子有什么过节,也不要在如此良辰佳时计较了。”
殷楚雷闻言再次冲着陆思成思冷笑:“听到没?陆成思,今儿个算你走运,本公子不和你计较,哪凉快哪待着去!”
砰,陆成思一拍桌面,樗蒲的牌子都给震落一地,这人都快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却还是直指着殷楚雷的鼻子:“姓殷的,我陆成思不信赢不过你,今天你赌也得赌,不赌也得赌,咯!”他打了个酒嗝冲得我隔着帷帽都熏得难受,他却继续道:“你有种别跑,柔夷姑娘,我要你做证,看我今天赢不赢的了姓殷的。”
柔夷看了看陆成思,又看看殷楚雷,纤长手指拽了衣袖掩住性感的红唇笑道:“我说陆公子,我看还是照温大人说的好,算了吧,小女子今天可真没什么空陪公子您啊!”
我个人觉得,在人喝醉的情况下,他决定的事最好是顺着点,这种人一般都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顺着点还好说话,若硬背着甚至还对着和他干,那就会惹得狂性大发,更不好收拾,陆成思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柔夷久经风月,理应知道此理,可是我看她语气和表情,只会刺激得某个喝高了的人更疯狂,她怎么会如此不理智?
而更夸张的是,殷楚雷还在一边添油加柴:“陆成思,听见没?人家柔夷都让你离开了,行了行了,你还是喝你的酒去,别打搅我们玩,今天本公子没空陪你玩!”
“你!殷楚雷,你他妈的别欺人太甚!”陆成思彻底爆发了,扑了过来揪住殷楚雷的衣衫破口大骂:“我今天不让你吃点苦头我就不姓陆!”
“死小子你疯了,别以为我怕你!”殷楚雷反揪住对方的衣领满脸阴霾,两个人很快纠缠到了一起,这下好,本来就热闹的大厅更加热闹,只是,原本算得上高雅人士玩乐的地方出现了一对很不和谐的滚打在一起的两人。
有女人的尖叫,一边还甚至有人在叫好,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们,算是见识到了贵族和一般人原来是没有区别的,一样会滚在地上打架,一样打的狼狈难看。
可是,殷楚雷绝不是会这样没品的人,他到底玩什么呢?
喧嚣热闹的打斗没有维持多久,就见殷楚雷一脚揣开了陆成思,自己满脸灰尘乌青地爬起来,啐了口对方,摇摇晃晃走过来,对着我痞痞一笑:“静儿……!”
还没等他说完,却听见有人的尖叫声,站在我面前的殷楚雷猛地一扭身,随即夹住了一柄刺过来的长匕首。
陆成思一脸扭曲狰狞的表情,死命摁着手中的匕首恶狠狠地吼:“殷楚雷,你去死吧!”殷楚雷拽着对方的手,可是对方显然狂性大发,力气大得惊人,他转身时匕首已经压下,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花,然后感觉是在看慢放的镜头般,眼见得殷楚雷缓缓倒下去的身体,长长而闪着寒光的匕首斜刺而下,没入殷楚雷的身体。
仿佛刹那四周突然安静了许多,然后,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利的叫声,我看到陆成思一瞬间恍惚之后显现出的恐惧,双手发颤,做势要拔。
“别拔!”我本能地喊,可惜迟了,刀身带着一道血色连贯而出,喷溅向陆成思徨然苍白的脸和身子,殷楚雷健硕的身躯仰天倒了过来,我伸出手臂想托住他,却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
眼见的殷楚雷肚子上冒血的窟窿,我下意识的要拿下碍事的帷帽,以便做事,却猛地被殷楚雷紧拽住了,他的力气依然很大,疼痛让他微微皱眉却不防碍他抓住我的手,在其他人扑上来之前,他看着我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绝对不要拿下帷帽!”
他在我耳边说了这句话后,手松开了钳制,闭目真正倒了下去。
我用手按住殷楚雷冒血的伤口,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各色慌乱的脚步,这些人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大爷,大概没有一个是真正能处理事情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除了添乱外,竟没有能应对的。
我不知道殷楚雷到底为了什么要弄得自己如此狼狈,但他刚刚的眼神警告我不能擅动,我虽有心要给他处理伤口却没有工具,也不敢大庭广众下发挥医生的作用,怕打搅到他的计划,只是,我很担心,眼看着这血是真得在哗哗的流,他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是好大一伤口。
眼看着某人快要流干血,一阵杯飞碟落之后,终于有人请来了附近的医生,处理了伤口,然后,安静下来的某些人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匆匆让人准备好马车,抬着殷楚雷上了马车,温大公子在一边嘱咐了我一句要好生照料殷太子,便让车夫送我们回去。
离开的刹那,我掀帘看去,伊人楼前立着很多人,各有表情,柔夷满脸忧愁和怅然,温躬良眯着小眼神情闪烁,温大公子一脸沉重正在和他耳语,有些人探着脑袋望来的目光幸灾乐祸。
二十九 归途
我不知道该说殷楚雷受欢迎呢还是受冷落,看他在汗爻贵族圈子里如鱼得水的样子似乎混得很开,可是在他受了伤的情况下,却冷冷清清被人孤单地送回府邸又实在是可怜了些,我由着马车晃悠回府邸,看着府上的人为他收拾,折腾一翻后,终于安静的剩下我陪着昏睡的他在冷清的卧房内。
我本来觉得今晚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只是眼看着殷楚雷人昏睡着,一群人为他忙进忙出,没有人顾得上我,我插不上手又不好意思打搅,这时候说我要回去怕是不妥,只好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
看一眼床上那个苍白着脸闭着眼的某人,我握了握手,手上还满是血迹,已经干涩了,更是不适,身上也有斑斑血迹,看来是没有人会来顾着我了,舔舔干涩的唇,既然完事了,我总可以去找个人给我打点水洗洗。
“你要干什么去?”刚刚迈开步子,躺在床上的某人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忙看过去,才发现殷楚雷正睁着眼看着我,略显苍白的脸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狼狈,那双眼,依然虎视眈眈,烛光下,他的琥珀色瞳眸如猫科动物般闪动着凌厉的寒光。
看我看向他,他突然眯了眼,动了动身体,凌厉之气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慵懒,嘴角轻咧:“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摊出一双血迹斑斑的手,道:“想去洗洗手,换身衣服!”
殷楚雷凝视着我的双手,有一瞬间似乎出了神,我看他没反应便出声询问:“殿下,殿下?”
殷楚雷眯了下眼,似乎反应过来,出声道:“来人!”
有人应着进来,殷楚雷吩咐他带我去梳洗,我由着人带到房间,在侍女准备好的热水里洗了澡,换上衣服,刚弄干净,就有人来告诉我,殷楚雷请我去他的房间。
我带了点忐忑不安的感觉又回到了殷楚雷的房间,殷楚雷依然倚着床塌半眯着眼,若不是他肚腹上那明显的伤口,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只在休憩的豹子。
精壮宽阔的胸膛棱线分明,他倒不在乎在一个好歹还挂着公主名号的我面前露出如此慵懒魅惑,张扬不羁的作风,我也算是他得力干将的名义上的妻子,他倒真不客气。
虽然不是很在意他的不客气,不过样子还是要装的,我保持恭敬地低头轻声道:“不知殿下叫妾身来,还有什么吩咐么?”
殷楚雷琥珀色的眼眸瞅了过来,有一会没出声,他这种不出声能把人愣吓死的低气压绝对是最上乘的功夫,我低头低头再低头,虽心里百分不愿意可奈何这是自己找上的,也认了,只盼这位大神说一句赦免的话,好让我回侯府,下次绝对不要冲动地再找这位解决问题,可能,问题没解决,倒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多亏了公主,没想到公主虽为一介女流,却能从容大方,今日,也算是委屈公主了,在此,本太子要给公主陪个罪!”
“不敢,没给太子添麻烦妾身已很欣慰了!”不知道他干吗那么客气,他客气,我也客气,我更加恭敬:“太子的伤不要紧吧?”
“还好,公主倒是还记挂着啊,还以为公主忘了本太子受伤的事了。”殷楚雷语气带上了调侃,仿佛回到和达官贵族斯混的时候,听着让我不安,今晚的任务我该完成了,我和他的交易也该结束了吧,他不该赶着去帮助卓骁么?我怎么老觉得他并不着急呢?
“妾身觉得太子的事既然办好了,是不是可以让妾身回去,妾一介女流,也不好打搅太子做大事,不如,今晚,妾身就告辞,太子也好去办您该办的事!”
“公主这是想回哪去?隆清王府还是夜君侯府?”殷楚雷的语气淡淡地带上点玩味。
我略略抬头,正看到床上那尊神满面似笑非笑,眼神里略带玩味却又有森冷凌冽,我微微一凛,恭顺地道:“自然是回侯府,妾身说过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妾会在侯府等侯爷平安归来的。”
屋里的烛火爆了一下,烛光明灭升腾,映照着殷楚雷俊美的脸明暗幽邃,好象觉得他听我的话滞了滞,有种压抑升腾张扬,而就在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那感觉又消失了,他又道:“既然公主有如此决心,何不帮人帮到底,怎么就急着回去呢?”
我一愣,怎么还没完呢?“殿下还有事?不是已经完事了么?”
“谁说完事了的?”殷楚雷嘴角好象翘了翘,“公主你也看到本殿受了伤,连动都是问题,如何帮你那位远在千里外的夫君呢?”
啊,你受伤不是你自找的么?我瞪着眼前的人,腹议,什么叫如何帮我的夫君,那也是你的肱骨好不好?
也许我的诧异太过明显,殷楚雷居然笑出了声,然后好象牵动了伤口,遏制了他才笑出的第一声,顺了口气,才道:“公主你看,君墨被我派出去办事了,我身边也没人能替我跑腿了,如果要给你夫君传信,就要公主自己辛苦一下才行。”
什么?那我那么辛苦陪你演戏干什么?我皱了皱眉,不过还没等我开口,殷楚雷像知道我所想,开口道:“只是公主你一人出行绝不方便,还是等本殿陪你出城才好。”
我看了眼殷楚雷,阴阴暗暗的,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质子,岂能擅自离开汗爻?
“所以,”殷楚雷接着道:“还要委屈公主在这多留几日,想来,公主为寒羽如此担心,必不会在意多留几日,是吧?公主?”
殷楚雷后面的问句声调提高,与其说是在问我,倒像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能说什么呢?似乎在这个人面前,没有容我反对的余地,他总能让人把自己绕进自己说的话里,我说了我要为卓骁守节,当然也必要为他做任何事。
我猜不出殷楚雷会用何方法离开,不过,我也没疑惑多久,三天后,一纸黄灿灿的圣旨下达
“奉天承运,圣帝昭曰,殷觞质子太子楚雷,贵体违和,念其在汗爻恭顺谨慎,坦达尊礼,上孝圣帝,下循邦礼。今怜其染恙,着准其返回殷觞,辰时一刻起程,不得有误,钦此!”
尖细着嗓门的太监读完圣旨,看殷楚雷颤颤微微站起身子,摇晃着站立不稳,满脸苍白的样子,轻轻一笑,凑近殷楚雷道:“殿下,老奴这儿还带了太宰大人的话,虽然您必须立刻起程,恐怕带不得随从,不过,您可以带着您那位宠爱的女子,也好路上照应着,咱家啥都不会说的!”
殷楚雷示意仆人拿来一块金骒子,微伏身有气无力道:“多谢公公,公公辛苦了。也请公公代罪臣转达对太宰大人的感激之情。”
宣旨太监老实不客气地收了金子,点点头:“咱家自然会给殿下传达到,时辰不早了,殿下还要带什么就快去拿,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殷楚雷咳嗽了两声,很是虚弱的倚到了我的身边,刚刚听旨他硬是要我也来参加,依然带着帷帽不许我露脸,他倚着我,很是虚弱地道:“罪臣没什么东西要带的,能和静儿同行回国已是万分感激了。静儿,以后就要麻烦你照顾我了,可委屈你了!”
这调调,和他依靠过来的庞大身躯让我差点腿软倒地,机泠泠打了个冷颤,我勉强维持住我的身体,一把扶住他还要倒下的身躯,再压真要成倒地的垫子了,此人作戏的天赋无与伦比,无奈我却没办法甩开他,只能陪着演。
“公子说哪里话,静儿蒙公子不弃,自然是天涯相随,静儿一定好好照顾公子回国!”
半趴在我身上的殷楚雷嘴角好象抖了抖,而一边的公公再次催促,我扶着他沉重的身体往外走,质子府外确实有辆车在等候,只是我看到这车却有些发愣。
怎么是辆驴车?
堂堂一国太子,虽然是在另一国做质子,但总是一国贵族,怎么给了个平民百姓坐的车,这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殷觞呢?
我看看殷楚雷,后者脸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在意,径直走到车旁,我赶紧帮着他一起上了车,驴车夫仰了仰鞭子,哦哦了两声,铃铛一响,车晃悠着行了起来。
驴车晃悠着走在街市的青石板路上,清脆的蹄声和着驴脖上摇晃着发出的铃铛声,外面听着有小贩的叫卖,有行人的招呼,有时热闹,有时安静,车在直往京城外城门正门的路上,车蓬内,殷楚雷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而我,却有些茫然。
终于知道殷楚雷这出苦肉计为的是什么了。换来回国的机会也许是伺机反扑汗爻的第一步,只是,这茫茫长途,难道真就一驴车回去?而且,他带着我,只是为了让我也能出城,要我去给卓骁送信么?凭我一个弱女子?
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凭千静这身板,在这行路基本靠跑,通讯基本靠信的古代,跑不跑得到还是问题,估计我到了,仗差不多该打完了,人,差不多也报销了。
我就看不出,他殷楚雷要我跟着到底有什么用?我也实在不信,他这么个满腹阴谋的,会这般灰溜溜像逃难般回去。汗爻还真挺侮辱人的给个破驴车,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但,殷楚雷是让人欺负的人么?
我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安排,虽然对自己为什么被拉上有些困惑,不过,我这人随遇而安惯了,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倒也并不着急。
掀起帘子望外瞧,外面还真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不愧是天朝古都,气派非凡,驴车正好要经过天武门,出了它就算是出了京城了,此时正是高峰,眼看得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还真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嘿,这可是古代啊!
“公主可是舍不得故土?”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殷楚雷突然开口。
三十 同行
我回头看了看殷楚雷,此人半眯着眼如一头休憩的豹子,表情带着点讽刺,略显病态苍白的脸威慑而冷淡:“公主到底是汗爻的人啊,怕是还没出过京城吧,可是后悔了?”
这个人还真是疑心病重,我放下帷帘,淡淡冲他一笑道:“殿下多虑了,妾身只是担心您这样的身子,坐这种车子,怕是会颠裂了伤口,与身体不利,而且,殿下就一个人,如何还能兼顾得上远征的侯爷?”
殷楚雷调整了下身子,我看到他的伤口似乎在渗血,那伤口确实很深,为了这出苦肉计殷楚雷下了血本,他是真的伤得不轻,根据我的经验,殷楚雷的伤,伤及内腹脏器,在没有输血和缝合下,他居然能撑着不倒还真是有毅力,只是身体受损是事实,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撑到回国,还能顾及卓骁么?
“哼!”殷楚雷冷冷哼了声,觉得他有些不高兴:“公主不必担心你的侯爷,出了城再走十日,到典州就会有人接应了,到时候本太子不会忘了你的侯爷的,只是这几日,还要麻烦公主委屈一下了!”
什么叫不会忘了我的侯爷?我奇怪地看着殷楚雷,此人话里带着明显愤然,卓骁可是他的人,怎么倒好象我才更关心他?我也是为他殷楚雷考虑不是?
看不懂这个男人,太深沉。
“殿下哪里话,妾身现在照顾殿下是应该的。”心理不满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就怕这位太子爷一不高兴又整什么,他那双狮豹般的琥珀眼珠一瞪,能让人寒到心里去。
“你汗爻可有得是人要本太子的命,没给直接下手就不错了,这驴车,那算是给太宰大人的面子,不过,给公主一个忠告,这下去的路可不好走!公主可想好了?”
殷楚雷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绝活,此刻他有些阴鸷地神情紧盯着我看,好象要在我脸上看出个究竟,锐利的眼神含冰带剑,刮得我脸疼。
我对着他的眼迎上去,我记得以前面对持怀疑态度去医治帮助的那些土族人,战火纷飞下饱受蹂躏的老百姓,他们眼里带着的犹疑和冷漠,疏离和不屑,比起殷楚雷,不呈多让,而我们,只有用发自内心的真挚,不可退缩的决绝,才能为进一步做事打开缺口。
我虽很不喜欢直面殷楚雷的眼睛,可是面对他的置疑我却不得不告诫自己必须取得他的信任,否则,我会死得很难看,像他这样的人,对有怀疑的人,绝容不得姑息。
我对着他的眼睛,极力使自己在那双气吞洪荒的犀利眼眸下稳定心神,狭小的车内空间气氛凝滞,我用我全身的力气稳住几乎颤抖的语调:“殿下,你放心,妾身决定了,决不后悔!”
殷楚雷面对着我,眼里晃过复杂难懂的东西,随后,身子往后靠了靠,脸色又苍白了些,颧骨却带了点红晕,眉头纠结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殿下不舒服?”我伸出手,捂上对方的额头,果然很烫,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能忍,都这么烫了刚才居然看不出任何表情,我撂开他的衣襟,果然,肚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而且,有些红肿,这是伤口发炎化脓的征兆。
他受伤不过才几天,这种伤以我看是该在床上静养的,可我除了第一晚看他老实待在床上外,几乎没看他躺下过,这个人,似乎在人前从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便是在被人侮辱,即便装着猥琐,就是没表露过虚弱的一面,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是多么会隐藏心事。
而现在,他肯在我面前如此真实,除了确实不容乐观的伤势外,是不是意味着他到底对我放下心了?
我撩起车帘问车夫:“请问大叔,还有多远到歇息的地方啊?”
“回夫人,我们走官道,还有十几里地才到下个驿站。”车夫是个老实模样的人,他恭敬地回答。
那就是说还要走一天,我有些担忧地看向殷楚雷,驴车已经出了城门,四周开始荒凉,在这么颠簸的车上,还没有换药的装备,也没有任何药物,对于发着烧,伤口有些发炎的他来说,能撑到么?这汗爻皇帝下的旨连时辰都规定好了,如此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成心不让人好过啊。
“殿下,要不我让车赶回去一下,我进城去买些药,好歹先换个药什么的,这后面还要赶很久的路,恐怕您会吃不消。”我轻声问道。
殷楚雷半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坚定:“不行,继续走,圣旨规定的时间必须离开京城,出了城门不能再回去,否则再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走,本殿撑得住。”
在他强势的语调下,没人能反驳,即便他现在不过是头受伤的豹子,我心里暗叹一下,摘了帷帽,淡淡道:“好吧,殿下说什么就什么,那你靠着妾身睡一下,靠着木板不舒服吧!”
殷楚雷半眯着的眼斜睨我一眼,没说什么就势倒了下来,头枕着我的膝盖,也不知道晕没晕,就着晃晃悠悠的车一直没有什么声息地躺着。
我靠着车壁想心思,这汗爻皇帝给的旨意让人都没有时间准备,我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如此匆忙地上路,摆明了不让人安生的回去,可是,心思如此缜密的殷楚雷也该有个准备啊,怎么能如此狼狈?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殷楚雷的伤病,三两天好不了,他身边没有别人了,该如何是好?
我不介意照顾他,这倒是我以前做惯的本职工作,只是缺乏适用的工具,还有,这样上路,就像以前我常常利用假期进行的室外野营,如此,出于习惯需要,我觉得要准备些实用野外生存的工具,不然,我可不认为能走得到千里外的目的地。
那么,我该上哪里去落实我需要的东西呢?这世界可没有野外露营装备店,一切都要自己准备,这需要钱,可匆忙间,我甚至没有带任何金钱。
也不知道这殷楚雷身上带够钱了没。
钱啊钱,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可惜我一时没想到,现在,却有些晚了,但愿,这个平时挥金如土的太子有带钱了,看他一次给太监的打赏就是一块金子,应该没问题吧。
“夫人,公子,到地了!”我胡思乱想后,又被晃得迷迷糊糊的,被外面的声音叫醒了,睁开眼,撩起帘子,原来到纥择驿站了,纥择驿站是京城外南北走向的官道上第一个官家驿站馆,是个挺大的驿站,这个世界的驿站兼着客店的功效,除了官员奉旨来往可以凭卷白住外,有钱的有身份的人也可以当客店住,而这纥择就是建具此功能的一方驿站馆,是南北往来必经的。
车夫停了马车,我扶着殷楚雷下了车,驿站的吏员负责马厩管理的带了车夫和驴下去,自有人会照顾这些官家的马和驴,我随引路的来到柜台,让驿丞去请大夫,随着驿丁上了楼,到了房间,赶紧让虚弱的殷楚雷躺下。
趁着驿站的工作人员放了茶水出去,我问殷楚雷:“殿下,您带够银子了么?这地方好象费用不低,待会请大夫怕是也要花钱,您得给妾身钱好给大夫和这个官吏具结。”
殷楚雷好象烧得挺厉害的,我刚刚都可以感觉到他火热的皮温,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道:“出门匆忙,带得不多,你看着办吧!”
什么?我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个人真是那个应该谋略过人胆识惊人的殷太子么?计划着受伤要被赶回老家,自然该有准备,不会真不知道出门要钱的吧?
殷楚雷修长的手解开腰上的钱囊,递过来:“没有多少银子,坚持过这几天,到了典州就好了,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大夫不用请了。”
果然是个能逞能的,我白了白眼,虽然也想不管,不过,医生的本能对如此伤患不管不顾那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办?没想到来这里还要愁金钱的问题。
请来的大夫很快来了,给昏昏沉沉的殷楚雷把了脉,换了药,又开了方子,我谢过大夫,给了诊金,又吩咐人买了药熬好送来,去了钱囊里不少的碎银。
给殷楚雷灌下药,看他睡了,我对着钱囊里倒出的碎银子发呆,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天,钱就会花光,根本不够撑到十日后的典州。
殷楚雷的伤病用药不能停,早好早管事,省了我操心,可现在却得我操心,唯一能省的是自己,还有吃住的问题,可还是不能太节约了,伤员还是需要营养的。
钱确实不够,需要弄点钱去。
我找来驿丁,请他给我找几件老百姓穿的粗麻或棉布的衣服来,出门在外,我这身上的昂贵丝帛绸缎虽然舒服,却不耐穿,想来路途坎坷,哪能穿着这东西出行,很怀念以前的牛仔衣裤防寒保暖,耐磨耐穿,哪都能待,哪里有这身衣服金贵却不实用。
不过外面的皮夹袄我留了,日近初冬,夜里挺冷的,防寒还是很重要的。
换好衣服,我将换下的衣服打个包,趁着殷楚雷还在昏睡决定出门办些事。
出了驿站,此地不过是离京城十几里的小村,比不上京城繁华,不过因为距离京城不远,又地处交通要道,所以,偏是偏了点,却一点也不冷清,该有的,都有,当铺自然不少。
我站在看不到内里的高高的当铺柜台前,将打包的衣服送进去,里面有人冷淡地给了价格,做这种生意的,都是里面的朝奉尊,外面的客人卑,好象施舍给你一般,我不太清楚这里的市价,不过知道这种地方给的价格远低于物品真实的价格。
我算了下路上如果没有意外,需要的银两主要是现在的药钱,药钱不能省,其他的车夫,车驴是官家供的用不着出钱,但只有在官办的驿站才能免了这份钱,所以住宿又不能省,吃穿上我可以简单些,伤病员某人却省不了,碎银撑不了几日,折合着算了要的银两,和朝奉给的价格差了远,看看身上,恩,还有个手镯,加上耳朵上的一对打制精美的耳环,都褪下来,交进去,要了死当,又磨了会嘴皮,总算给了我能接受的价格。
我揣着不多的银两,又转遍了街头巷尾,这里既然没有户外运动品专卖点,只有自己一样一样准备了,虽然也许用不着,但是出于以往的习惯,我还是想买些必要的东西备着,心安些。
打火石,保持火种的最佳工具,绳子,这里只有麻编的,而且没有那种攀岩用的长绳,祈祷不要用得着,多买上几段,可以接。刀具,可惜没有瑞士军刀这样锋利多用途的,我很怀念我那把带着指南针的折叠刀。唉,只好买一把看着锋利的小刀。
有提手的铁盒,蜡烛,棉纱线,针,能买到能装备的尽量带上,可惜没有手电,塑料薄膜,西药片,漂白粉,只能将就着了。希望只是我的未雨绸缪,一切都用不上。
等我抱着一包东西回驿站时,已经月上梢头,驿站也安静不少,远没有白天时的热闹,南来北往的人不是窝进房间了就是出去找乐子了,我径直来到殷楚雷的房间,推开门,进入。
三十一 托付
屋里很黑,殷楚雷还在睡么?
我想了想,收回迈进的脚,既然他还在睡,我先去弄点吃的,洗漱一下好了。
“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屋子里突然传出殷楚雷的声音来,带着有些莫名的怒火,还有冷厉。
咦?醒了啊,我又重新迈进屋里,“殿下醒了?可有饿了?烧退点了么?我给你打点水洗洗?”自顾自来到桌前,点亮了蜡烛。
烛火摇动,屋里亮堂起来,转身看向殷楚雷,他躺在暗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能感到屋子里压抑着的浓郁的气氛,如乌云压顶,让我想起秋猎那晚的气势,带着杀气,腾腾而来。
奇怪了,又咋了?
是不是因为我出去了?没看到我令他怀疑了?看来他还是没有消除对我的戒心,也是,凭什么要相信我这个汗爻的公主呢?
我走近他的床沿,淡淡道:“殿下,妾身是去为以后的日子准备了些东西,那桌上的就是。”我指指包裹,“里面妾身为您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这次出门匆忙,都没有任何准备,妾身觉得路上很多天总是要备些东西才好。
杀气有些减弱了,殷楚雷移动了下身子,将身影挪到光亮处,让我看到那双琥珀眼,带着凉意:“那还要多谢公主想得周到!”顿了顿,他的眼光在我身上溜了圈:“公主的衣服呢?怎么换了这身?身上的东西呢?”
这人的眼还真尖!“妾身觉得那些东西带着也不方便,便存在当铺里,换些个银两才是实际的,对了,妾还想和殿下商量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殷楚雷琥珀眼里流光异彩,仿佛有什么东西聚集在那双猛兽的眼里,“什么事?”
我有些不适应那流彩的眼睛,只是看向别处:“妾身觉得殿下重伤在身,不如就在此先好好养几日,至少等伤口结了疤再走,如此,也不用担心伤势加重,妾身算了下,身上的银两够几日花消,但若是殿下伤再犯,可能就有些不够花的了,殿下您看如何?”
我想殷楚雷虽不见得会去算金钱,可是他该会盘算自身的利益,带伤走路肯定要比不带伤难,可能还会拖后腿,我看应该会答应。
殷楚雷没有即刻出声,屋里的烛火俯仰明灭,拉动着屋子里的阴影偃仰浮动,静极了的屋子里听到的是屋外偶尔飘过的驿丁招呼人的声音,深秋的夜,寒气开始袭人,令人觉得有丝冷意。
“公主大概还饿着吧,本殿也饿了,让人弄些东西来吧。”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某人却开口提了个无关的要求,我愣了愣,侧头看去,他又倚回了阴暗里去了。
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想不出说什么好,他老大都发话了,似乎没有容许我反驳的余地,到底是同意不同意我弄不明白,可是肚子倒是真饿了,走出去,吩咐给弄来简单的菜肴,不过还是加了肉汤,荤素平均,谁让他是病号呢。
简单解决自己的,端着汤,捡着菜侍侯他老大解决他的,一边絮絮叨叨让他多吃点各色的菜色,也算是我的工作习惯,一番下来还挺忙的,期间偶尔抬头可以看到殷楚雷时明时暗的脸,那琥珀色的眼里燃着点点火光,带着极其复杂的表情,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撤下餐具,就着打上来的洗漱用水我帮他搽洗了脸,手,然后是脚,他身上有个大窟窿,应该不适合搽洗,不过我还是问了声:“殿下要搽个身么?要的话我去换个水来。”
这回我倒实在地看到殷楚雷的表情了,依然那么深不可测,他扯了扯嘴角:“有劳公主如此费心了,没想到金贵如公主,倒很会侍侯人?”
又多疑了不是?想我在给难民治疗的时候没有可能处处都能跟着护士,什么服侍人的活没干过?我笑笑:“出门在外,哪能讲究,以前千静曾有个乳娘,待妾如亲身,后来病重,千静也曾日夜服侍过,有些经验了,不过千静手拙,若是弄不好,殿下别见怪!”
“哪里,让堂堂公主服侍,实在是荣幸之至。”殷楚雷语调怪怪的:“身上就不用麻烦了,公主自便吧!”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自己去换了水解决自己的洗漱问题,当然是简便快捷地洗了把脸和脚,没法换内衣,因为我是顶着某人的妾室来的,没给安排自己的房间,就是有个隔间,我自己倒是不在意,以前支援的时候啥恶劣环境没经历过,不得以男女同室更衣洗漱倒没什么,不过我怕吓到这位古人,不好太随便,就当在土著人部落,三月没洗澡吧,不能换衣服已经不错了。
收拾完,我让驿丁另外准备的铺盖已经放在屋里了,我将之铺在床边地上,钻进去,裹成个蛹,舒舒服服地准备睡觉。
头顶传来殷楚雷幽幽的声音:“让公主睡地上怕是不妥吧,还是让人再给开个房间好了!”
我略仰起头,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不用不用,妾身没那么多讲究,还是不要花那个钱了!”开玩笑,开一间房要花去手头半数的钱,日后咋办?真是个不知钱财的贵族。
继续钻进自制睡袋调整了一下睡姿,我这好习惯换个身子也能用,啥地方都能睡,很快,会周公去了。
迷糊间,好像有风刮过,奇怪了,门窗该是关好的啊?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睡熟了。
一夜居然没有做恶梦地醒来,刚醒我就立刻坐了起来,想弄明白大概什么时辰了,却在起身的刹那看到静静半坐在床上的殷楚雷,仿佛一个亘古不变的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斜倚半靠着。
晨曦的微茫洒露着银光,仿佛一地破碎的青瓷,床上那尊神一样的人披着简单的衣服,周身氤氲着一夜的湿气,透骨澈寒,整个人仿佛沾花捻珠的佛像,透出无尽的出离寂寞高远。
这人,怎么好象一夜没睡的样子?
折腾啥呢?有伤在身还不好好休息?“殿下?是不是伤口疼?睡不着?”
雕像不动,可是,我看到那双蒙了雾气的琥珀眼动了动,焦距集中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等我抓住,消失无踪。
“公主醒了?”他的嗓音带点沙哑。
我恩了声,利落地钻出被褥,“天亮了,殿下饿了么?妾身让人先打个水洗漱一下,一会去买吃的。”
殷楚雷没有出声,我当他是默认了,他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我也习惯了,自顾自洗了脸,漱了口,换水给他大爷收拾,完了去楼下弄了早餐。
一切解决好,我才有闲暇问道:“殿下,昨晚妾身的建议如何?是不是暂留两天?”
殷楚雷今天出奇的安静,只是看着我,脸上笼着层阴翳,眼神如琉璃彩,潋滟波光,又如幽冥玄潭,深不可测。
我被他看得发毛,却又被他莫名地圈定无所遁形,呆站着不敢动,一会儿,他眯了眯眼,刹那明亮,如刀削斧劈地看向我,“公主,麻烦你去买辆马车来!”
“什么?”我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殿下,您说什么?”
“劳烦公主去买辆马车来。”殷楚雷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这回我是听懂了,可也迷茫了,我昨天说了什么?都白说了?
而且如果一定要走,那驴车也行,兜里那点银子哪够买马车上路的,以后喝西北风么?
我张张嘴,想要说话,正对上那双冰冷的猫科动物的眼睛,此时,似乎容不得我反驳,我真闹不明白这主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知道,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只能出了驿站,问明了路,到车马市买了辆便宜点的马车,雇了车马夫,花去大半的银两才回到驿站。
低头正心疼银子,却在门口看到一个人的脚,抬头,居然是殷楚雷,他正站在驿站的大门口,看着我和身后的马车,表情有些复杂。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驿站屋檐上铜铃无风自动,轻脆呜咽,远山青黛,点染藤黄,一如面前这个人,斑斓色彩,难尽其详。
“殿,殿下,你怎么出来了?”这要走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殷楚雷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车,“公主可否帮本殿一个忙?”
我对他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很感奇怪,不过还是应道:“殿下吩咐,妾身莫敢不从。”
殷楚雷没有继续开口,好半天我都等不到他继续话题,我又些纳闷,今天觉得此人特怪,不过话说,此人在我面前就没给我正常感过,也是,一个要做君主的的人岂是我能揣测的?
我抬头看殷楚雷,正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那里的意思,似乎夹杂着犹豫,反复,又仿佛透过我看着不知何处。“殿下!”我试着呼唤。
眼前的人似乎恢复了清明,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然后伸手递过来一封信:“昨晚听公主的话,本殿思考了一夜,本殿的伤看来确实不能在路上颠簸,本想赶路到典州看来是不可能了,可是,本殿是有急事必须早赶到典州才是,这样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劳公主大驾,帮本殿先行一步,到典州,为本殿送封信,三日后,本殿也会赶上来。不知,可否劳动公主?”
能说不么?我暗想,弄了半天是要我跑腿,难道买马车是为了给我准备的?早说嘛,再买便宜点的,还担心他公子哥坐不惯才买贵点的呢。
“殿下吩咐,妾身敢不从命,不知要将信送到何处?”我接过信问。
“典州下缶翩然居张启!”
“好!”我揣好信,看某人杵在门口,我看我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幸好自己的包袱随身带着,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我向殷楚雷福了个身,起身上了马车。
“公主!”身后传来殷楚雷的声音。
我回头望去,殷楚雷站在一派素秋色下,挺拔威仪,风张衣袂,肆意张扬,只是脸上带着丝犹疑,一双眸子里,如翰海波涛,翻卷波诡,又忽如静谧深潭,不起波澜。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张了张嘴,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公主,路上保重!”
我有些纳闷地点点头,招呼车夫,道明方向,马车便徐徐开动。
马车在车夫吆喝声中蹄跟踢踏,我随着晃动的车帷望去,殷楚雷一直站在那里,标杆般屹立的身躯,如危崖青松,碧洗长空下的驿站飞檐流阁,静卧身后,如同蛰伏他膝下的庞然巨兽,随着视线不及,淡淡翳如。
三十二 险途
马车当然是比驴车要快得多,听着马蹄踏地的声响,我有些心不在焉,摸摸怀里薄薄的信,想着殷楚雷有些奇怪的神情。
其实,可以离开那个让我始终感到莫名害怕的人,我该感到高兴,这个殷楚雷心思难测,情绪阴晴难定,浑身散发的丛林虎豹的危险气息,实在是让人惧怕。
但是,也许是出于职业的本能,我更惦记他身上那个窟窿,那不是个小伤,为了做秀他真下了血本。昨天的高烧不可能一夜就能退却干净,他的伤,已经感染,如果不是本身素质好,他可能早得了败血症了。
可是,他的伤,我看不是一两天能愈合的,他说三天后起程,恐怕不可能成行,当然,以他如此倔强的性格,硬顶着走也是可能的,只是,能不能安全到达,我持怀疑态度。
他要我先行一步,真的只是为了伤重不能成行么?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又不由想到卓骁,不知道他的军队行进到哪里了,殷楚雷说过不用担心,可是我却总不由自主的会有些莫名的担忧,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阴谋诡计总能算计到人就是因为它的防不胜防,我记得裴清洋洋得意的脸,似乎志在必得,难保不会真让他得逞。
唉,我哀叹出声,什么时候我如此上心了呢?似乎,对卓骁的关注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由自主的,就会牵动心思去想。
可是,这些人,都是谋略专家,想想不该我去担心才是。为什么还是会不由去操心挂肚呢?
摇摇头,我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难道说我对那个俊美的人神共愤的侯爷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了么?
不可能吧,我再次摇头,毕竟我是受千静之托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的人生价值观大不相同。
原来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整个世界我一天就可以来回,我总是今天在这个国家,明天又在那个国家,说周游列国不为过,看到的人,经历的事何其多,我更喜欢自由和自主,而在这个世界,女人,尤其是我这个身份,不可能有我想要的自主,如果没有那份自主,还谈论什么其他呢?
小嘛,我的生活圈子很小,我很少与其他人有很深的交往,即便是我的同事,工作归工作,闲暇之余都有各自的生活圈,说的难听些,就是孤僻,可我享受这份孤独,它带给我安全感,我不喜欢有人过多插入我的生活,也不喜欢插手管别人的生活,而卓骁这样的人,他周围的圈子,太复杂,太勾心斗角,我觉得,还是离得远点好。
看来,我大概是受了千静的心里影响太大了,对卓骁和他周围的人关怀过头了,提醒一下自己,管好自己的心,我终究是要离开这些人这些事的,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
“夫人,咱就在这先歇个脚吧,天色已晚了!”外面的车夫停了车,打断了我的思绪道。
我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居然在胡思乱想间到了傍晚了,这路走的是官道,一路都有官家客栈和驿站,还有些私人的旅店,我事先吩咐过车夫住便宜点的旅舍,这人是个老实头,停在一家不太大的旅舍前,问我的意思。
我对吃住一向随意,尤其在兜里没钱时,点点头表示同意,让车夫自己去找人照顾车马,背了包袱进了店,老板挺热心的招呼我给登记了房间,付了定金,又让小二给弄简单的饭菜,因为有车夫在,我就让他把饭菜准备在大堂,选了个小桌,车夫弄好了马车正进来,我招呼了他,坐上桌,吃起来。
车夫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家的村妇,倒没有什么拘束,我告诉他我到典州投亲戚,顺便帮人送个信,他还很热情给我介绍了典州的大致路线,比起以前接触的那些达官贵人,这些为生活正经工作的小人物,让人亲切的多。
我边吃饭边笑着感谢着他,一顿饭倒还挺和气。刚在我吃了一半的时候,一边却传来有人的议论声:“听说了没?殷觞质子被准许回国了,听说是因为快死了!”
“我听说是因为被人暗算了,反正活不长了,陛下就放他回去了。”
“嘿,我听说这个质子可长得挺俊呢,就是荒唐的很,成天地吃喝玩乐,怪不得殷觞要亡国呢,就这么个纨绔子弟也能当太子啊,我汗爻能不打败它么!”
“也不是哦,听说那个殷觞国还有好几个皇子,那个位子争得人多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个太子为殷觞做质子有功劳,怕早被人揪下来了,这次回去,保不定活不活的下去呢!”
“嗨,本来都快死了,还计较啥?说不定,皇上就是看他活不了多久才让他回去,怎么也是死在故土的好啊!”
“还别说,咱皇上那么恨殷觞的人,居然也会放这个太子走啊,我还以为早被折磨死了呢!”
“切,谁不知道那个太子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啊,为了活下去,据说还认了啥公公做干爹呢,要我,早一头撞死了,还太子呢,我看贱民都不如!”
“嗨,我说咱们皇上是不是看他腻了?放他回去半路给……”这说话的没说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哈哈一笑。
“作孽作孽,可不敢这么说,让人听见说你造谣破坏两国关系小心你自己的脑袋!”一边有人呵斥了一句。
“哼,咱老百姓管他们死活干什么,再落拓好歹饿不死,咱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哪!今夏的干旱,北边听说颗粒无收,今冬还不知道过不过的去呢!”
“就是,那些个当官的哪里管过咱的死活,我看咱还不如那太子呢,他要是死了还了事了,咱今年不定过的了冬,上头就会三天两头讨税,还让不让人活了,就为了那个什么贵妃的。”
“可不敢说了,小心被人告了去,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那个谈论的人嘿嘿冷笑了笑,浑不在意的吃了口面前的酒。我却放下了筷子,突然对对面的车夫道:“大叔,快,我们回去!”
车夫一愣,“夫人说什么?”
“大叔,麻烦你辛苦一下,我们走回头路,回上午出发的地方去,我给你双倍的车钱!”我大概是犯魔怔了,突然心里极度不安起来,我怎么可以任由一个受伤的人独自留下呢?不行,得回去一趟,那些人的话突然让我有些担忧。
“夫人,这怎么可以,都走了一天了,即便人吃得消,马也吃不消啊,您怎么又要回去呢?”
“大叔,我拉了要紧东西在那里,一定要回去取,大叔你行行好,这东西实在要紧,没了我小命也交代了!”我意图说的严重些,想打动对方。
“唉,这位夫人,不是小老不帮你,这马实在走不了了,不然半路可就废了,你实在急,今天就早些歇了,明儿一大早,咱就赶回去,小老知道一条近道,上午就能赶回去。”车夫劝着我。
看来只能如此,我不懂马,也不能让人家吃饭的家伙累死,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便起身,将用一晚上整理好的随身的救命包裹牢牢系在腰际,出了门。
车夫倒很实在,也一早准备好了车驾,比来时吆喝的紧,车速也快了不少,抄了小道,一路吆喝着在一片密林里快跑。看来真能晌午跑回驿站也说不定。
昨天在客店里的谈论让我想起殷楚雷曾对我说过的话,想要他命的人很多,现在看来可不止汗爻而已,他说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是指多方面的吧。就在我紧抓住车壁暗想之时,吁!正跑得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的身躯砰地撞在车壁上,我揉揉身侧,探头出去:“大叔,怎么停下来了?”
没听到车夫的回答,回答我的却是一声破晓利空的呼啸声,然后夺的一声,一枝箭正好钉在我脸边的车窗木头上。
发生了什么事?我瞪了眼那枝箭,眼光一转,便看到马车夫瑟瑟发抖指着前方,再往前看,林野之中,一辆驴车晃晃悠悠急跑着,后面有一群劲装打扮的人纵马飞弛正追赶而来,被追的车外挂着个人,真勉力挥动手中的刀,劈飞后面射来的箭只。
这险象环生的一幕转瞬就到面前,我很快看清了居然是殷楚雷和他乘的那辆驴车,就在他要和我擦身而过的刹那,我惊呼了声:“殿下!”
殷楚雷应声望来,就在这一瞬间,天际云蒸霞焕,劲草悲鸣,如虎啸龙吟。我仿佛看到他狼狈不堪的脸上急剧变幻的表情,或喜或悲,或惊或恼,喜怒哀乐,人生百态,皆显现在他的脸上。
我从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多而复杂的表情,还没等我细看,殷楚雷劲躯长展,猿臂轻舒,呼喝间飞临到我的马车上,没等马车夫惊呼出声,已被他拎起甩飞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却看到车夫平地里摔了个跟斗,虽然满头灰土却身体无事,而殷楚雷已扬起缰绳,狠狠甩在马匹上,马长嘶着撩起蹄子迈步就跑,只把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等我重新稳住身子,眼看着后面的追兵锲而不舍地追赶着,我冲着殷楚雷大声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车太快,我只能用尽乎吼的声音问。
殷楚雷身躯坚 挺,立于辕架上,犹如深涧挺松,威武苍穹。衣杉翻飞,发丝狂舞,汗滴如雨却依然不减他倔强凌厉的气势。听我问话,微侧了下头,眼神从前方转移到我面前。
那深广无垠的眼里,流淌着平湖翰海的寂寞广袤,却又在刹那,涌动起惊涛骇浪,那里的变化让人心悸,我有些瑟缩,却听到他清冷的道:“为什么回来?”
“什么?”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还身处在杀机腾腾的环境下,近在咫尺的殷楚雷俊颜苍白,但神情不减倨傲,看我的眼里却又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深沉炽烈,夹杂着犹疑不定,仿佛竣巡领地的狐狼,神采幻惑,明灭不定。
“为什么回来?”殷楚雷见我不开口,再次追问。仿佛这是极其重要的问题。
面对后有追兵,杀气弥漫之时,他如此专注这个问题干嘛?
我张张嘴,刚想说什么,脑后凉风追来,殷楚雷一把抱过我轻轻一转,一支利箭贴发而过!
我的天,好莱坞大片不过如此。两骑劲装大汉已经近到马车两边,挥舞大刀向我们劈来。
殷楚雷挥刀横亘,架飞一边的大刀,随即转腕急刺,卟哧一声,传来对方的惨叫声,连人带马仰跌了出去,他又将我狎之腋下,手中大刀如蛇击鹰扑,刀头上撩,拌着又一声惨呼,右边的大汉也被解决掉了。
我的脸被他摁在胸膛上,鼻子里嗅到一股血腥,目力所及,他腹部层层棉布下,正渗出点点梅花来。
我一惊正要抬头,却被他的大手死死压住,我就听得头上金戈锐响,峥嵘鸣镝。脚下马车颤颤微微,四周马蹄连夺,呼喝怒吗,尘土飞扬,真真是险象环生!
马车不知道跑出多少里地,也不知道到底朝着哪个方向在飞奔,我只隐隐听到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被殷楚雷揽在怀里左挪右闪,刀光剑影在脸面边,耳际处呼啸而过,只觉得寒风阵阵,透骨心凉。
水声渐渐变大,不远处好象有条大河,就在我想看清前方时,殷楚雷突然揽着我的腰侧飞了出去,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有一重物锤在车箱上,只一瞬间,马车便四分五裂开来,七零八落,碎屑横飞。
惊吓到的马长嘶着继续狂奔,我被抱着飞在半空中望去时,那马突然发出希律律的哀鸣,然后一个失蹄摔出去,转眼消失在我视线里。
我这才看清前方不远处,竟横亘着一条大河,奔流湍急的河流,老树枯枝散漫在河岸,枯黄的叶散落河岸沿边,一片荒芜,河中渐隐几块顽石,被河流冲得圆润光滑,但见那翻腾着的白浪浊波,足可知水势迅猛。
这是到了哪里?我刚想问,却听见劲风呼啸而至,对方毁了我们的马车,又再次追了上来,这些人,个个杀气四溢,即便是殷楚雷连杀数人都不见退缩,足见是不达目的决不收手的。
殷楚雷护着我,艰难地和这些人缠斗,险情连连,就看到时不时多出一道道伤口,血将他身体染成红色,每迈一步,脚下,就是一朵血花。而我,也不可避免的被刀锋扫到,平添了不少血口子。
再这样下去,他就是不被杀了,也会流血而亡。
难道我回来,就是看着他被人砍死,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死掉么?
我和殷楚雷一步步被逼着后退,眼见得到了河畔沿堤,刚刚马之所以会失蹄,是因为此堤岸还是个坡,虽不是很陡,但沿边砂碛粗糙,那匹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跌落河流了,没有了身影。
我紧拽住殷楚雷,在他耳边道:“跳水,可能还有活路!”
殷楚雷眼角睨了我一眼,被汗水和血渍模糊的脸上依然从容,只是几不可见的微微厄首,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反过手拽住我的胳膊一挥刀劈断杀上来的一人的手臂,趁着众人一刹那的犹疑,纵身而起,向河中扑去。
三十三 遇难
我都没有准备好!在跳入水中的一刹那,我心中哀叹,殷楚雷可真是个行动派啊。
冰凉的水让我机泠泠大了个冷颤,落了水,便可以感到水流比想象的还要湍急,身体仿佛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往前推,身不由己地冲向前方。后面岸上的几个杀手的身影转瞬间便看不到了。
我摸向腰侧,看来肯定会用上的救命包袱好好地在腰上,这可不能丢,随即我感到身边拽着我胳膊的手好象一松,我赶紧反过手牢牢抓住那只手,仰面吸气,双足拼命蹬动勉力保持在水中稳定身体。
殷楚雷白如雪片的脸就在咫尺,身侧的水染得淡红,薄唇青紫,眼神迷离,我感到他几乎是随着水流任凭漂移,看来他的体力已经透支。
不能在这冰冷的河水里多待,过多的失血和降低的体温加起来,他必死无疑!
前面水流突然更快,我几乎拉不住殷楚雷,水的咆哮声更是加大,我拼命蹬水,伸长脖子看去,我的天哪,前面是瀑布。
这可真是屋漏偏遇连夜雨,我都来不及想,身体已被冲到瀑布边缘,我只有伸手紧紧抱住殷楚雷,如果冲下去,冲散了,那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而他,恐怕真是死定了。
身体突然凌空起来,然后飞速下降,仿佛以前蹦极的感觉,心,倒提到了嗓门,脸上飞瀑暴溅,睁不开眼,我只能凭本能死死抱住殷楚雷,提醒自己绝不能松手。
凌宵飞车的感觉只维持了几秒钟,扑通一声我俩砸到了水面,还好,这瀑布不高,一落水中,我即刻返身向上猛蹬,串出水面,大口吸气。
身边的殷楚雷像条死鱼,没什么动静,我反手从后面用胳膊箍着他的脖子,一手两腿奋力朝岸边游去。
这瀑布下的河水水流缓和了不少,省了我不少力气,我连拉带拽将自己和殷楚雷拽上河岸,扑倒在水边。
等我喘了口气,我赶紧爬起来去看殷楚雷,殷楚雷闭着眼,浑身湿透,毫无血色的脸配着青紫的唇触目惊心,我顾不得许多搭上他的颈脖,触及的动脉搏动虽弱却还是节奏平和,眼见得他呼吸也是起伏有律,我舒了口气。
跪到他身边,用手拍打他的脸,“殿下,殿下,醒醒,你醒醒!”我必须弄醒他,这天寒地冻的,睡过去可不好。
在被我抡了几个巴掌之后,殷楚雷眼皮微动,睫毛扑闪了下,慢慢睁开眼,迷离而没有焦距的眼好半天才有了一点神采,看清我的脸,他长吸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像是噎住了般,浑身抖动起来,上身弓起,狂咳起来。
我一愣,就见他面色突然青紫起来,双手紧拽住自己的喉咙,连连巨咳不可曳止。
不好!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定是在水里吸进了什么东西,刚刚呼吸微弱没有事,这一醒来,看他大吸了口气,肯定是吸进气管里去了。
窒息!这个念头刚起,我连忙反身从后面抱住殷楚雷,两手交握成拳,弓起拇指,抵住他的腹腔,迅速有力地往前上方顶,一遍一遍,间隔着后背猛拍,殷楚雷却越咳越轻,人也渐渐歪倒下来。
糟糕,Heimlich法没用,我将他翻过来,他的脸已呈现紫黑,人已没了反应,我当即立断,将紧栓在身上的包裹解下来,解开结,哗啦啦将包袱里的东西抖了出来。
该死该死,在哪里,我在一堆东西里急找,终于摸到那把尖细的小刀,拿起装了烈酒的壶,咬开塞子,将刀尖伸进去,算是消了毒。
我将殷楚雷放平,脖子下垫上大石块,让他头后仰,将他的颈脖拉伸暴露出来,沿喉结下摸到另一个软骨,对着两者之间的空隙将刀尖快速刺了下去,直入两厘米,然后左右动了动,将切口撑大,很快听到嗤嗤的声音,气通了。
殷楚雷的脸色青紫退去,变得苍白,我又将早准备的空心管子取来,那是我在画具店里买到的毛笔去掉笔头做的,将它插在切口上,没有胶带,我没将切口开过大,它正好堵在切口上。
忙完这一切,我才瘫坐在地上,刚刚的一切消耗掉我大半体力,紧张时不觉得,现在松了口气才感到疲累和全身火烧般的疼痛。
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才起身又跪回到殷楚雷身边,开始检查起他的身体来。
赫,这位可真是强悍人类了,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因为被水浸泡过,有些浅伤口都泛着白森森的皮肉,有些还在渗血,最大的外伤还是那处肚腹上的窟窿,原来包扎的棉布已经湿透了,贴着肚子上,被血染成紫红色。
外伤倒还好,我一寸寸摸他的骨头,肩部脱臼了,小腿骨折了,更严重的是,他虽解决了通气问题,可是,听他的呼吸似乎不正常,根据我的经验,他的呼吸有些困难,右侧胸廓饱涨起来,呼吸越来越轻,我试了试叩诊,鼓音,好嘛,气胸了。
大概是他胸上的伤口造成的,看来又得划上一刀,我看看躺在地上的殷楚雷,他现在倒真是一付任人宰割的样子,我又用刀子尖头在他锁骨中线下第二肋尖刺了洞,幸好他是昏着的,我没有麻药,若是他醒着,大概要疼死。
插上空心管,看他呼吸平稳了,我才仔细清点起我的包袱,这世界没有帆布包,防不了水,不过有油纸,很厚的那种,我用它将很多怕湿的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盐块,打火石,都好好地包裹着,没进水,这是生存的根本东西,还好没事。
棉布衣,绉丝料子,我是打算用来做绷带包扎用的,只是湿了,需要晒干,骨针,绣花针,线,蜡烛,麻绳,水囊,小铜镉。可惜没有西药,没有可以消毒的药水,我还需要木板做夹板,需要些药材。
抬眼望去,四周都是荒芜的石头,不远处,是刚刚落下的瀑布,下面是我们刚刚跌落的潭水,此地是处山谷,远处崇山隐隐,连绵起伏,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看来一会得去附近找些草药和木头来。虽然我不懂这个时代的医药,但是在同样的大气条件下,应该会长出一样的物种,野外求生用的草药食物我还是认得的。
殷楚雷需要尽快的处理身上多处的伤口和脱臼骨折,不过他现在昏迷着我不好离开,再说他和我都湿淋淋的,暮色将至,山林里的初冬是很冷的,不快点烤干会伤上加病。
我去谷边检了些干木枯枝,这秋末冬初枯枝倒真不少,先抱了来拢成堆,下面架空些,用枯叶干草做引,打着火石生了火,此地开阔,不适合长待,可惜殷楚雷还在昏迷中,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过,不能移动,只能先将就了。
生了火,我又将林边检的几段粗木埋入土里,用石头敲结实了,横架一根木头在上面,将各色需要烘干的衣物布匹全挂上去。
又在对面,隔着殷楚雷也同样架起个木架,搭上布匹,充做火堆的反射器,这样可以使热源更多的维持在殷楚雷身侧。
如果要待很久,我可能会做个更大更好的避难棚,只是缺乏材料,需要进林子找,以后再说。
弄好临时场所,我又重新去看殷楚雷的伤,我将他身上的衣服艰难的除下,挂上木架,割开绷带,腹上的伤口口沿有些发黑,本来就已经化脓过了,他没有好好养,都出死肉了,若是因此得了败血症,那可麻烦了。
我最头疼的是没有可以消毒的东西,我不知道要在这困多久,盐是生命之源,若用它来泡浓盐水虽可以杀菌却浪费资源,实在不敢浪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尿液,人体的尿液是无菌的,尿酸也可以清洗消毒,那可是野外最易得的清洗消毒液。
不过,我看看殷楚雷,这人若是知道我用这玩意给他淋身子会不会杀了我呢?
唉,一时半会也没有尿啊,先解决了他的脱臼吧,一会去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杀菌止血用的草药。
拉起他的胳膊,将他的肘弯九十度,当成杠杆,顶住关节窝喀哒一声将他的手臂复位。
这下子,大概是疼得狠了,殷楚雷闷哼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黄昏的斜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反射出点点璀璨,这个人,还真是倔强坚强的人,在一瞬间的恍惚下,迷离之色随即便恢复清明,如刀削斧劈般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停滞不动了。
怪不得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刚刚昏倒在那里的殷楚雷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性,可是,当他睁开他那双猫科动物的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便带上了凛冽张扬的磅礴大气,即便他全身都是伤痕,然而他浑然天成的气质,绝不是落拓时能掩盖的。
他动了动身体,状似要起,我赶紧压住他的肩道:“殿下,别动,您刚刚气道内堵了东西,不得已我,那个妾身给你喉咙里开了个口子,而且你身上的伤太多,都还没处理,不宜动,您要什么,妾身给你拿!”
殷楚雷眼珠转了转,看向四周,然后又撇了眼自己,在身上的两根管子上滞留了一会,又慢慢回到我身上,没说话,但眼神渐渐聚集起浓墨重彩,似迷惑,似犹疑,西斜暮阳,光辉靡彩,却又带点暗沉。
他能这么快醒说明此人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强劲体魄,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趁天还亮着,我得赶紧去林子里找些趁手的东西,这晚上没有任何阻隔的地方,生存会是个严峻的考验,对孱弱的我,和伤重的他,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