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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美人魂》》 · 水灵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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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魂》

作者:水灵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还魂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去做人了!”我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确切的说是阎王,人死后真的会到地府,我以我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我眼前的正是掌管了天下芸芸众生死后命运的阎王老爷!

不过人死后不都该投胎吗?根据我的知识,应该是根据人生前的作为安排是投胎人道还是畜生道之类的吗?而我,说句老实话,作为人,那一生实在是太累了,我累了,也很无聊,做人如此累,我实在不想再次投胎为人了,正好,作为无国界医生的我,感染上艾博拉病毒死于30岁。在别人来说过于年轻的年龄而与我却是个解脱,我,决定我要投胎也不做人了,做个畜生不用想任何问题不是很好吗?

可这位阎王很奇怪啊?居然说不要我去投胎,说以我为人的贡献和死的痛苦,让我直接还魂去人间,去填补一个枉死人的空白!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我那一世的躯壳,为何还要再去套一个躯壳?

所以我很坚定的说“我不去!”还说:“我不要再做人,请给我安排个畜生或花花草草的生命,随便啥都行,就不要再做人!”

阎王看着我的眼里透出绝望,无奈和急切,瞪着牛一般的啊眼看着我,试图寻找到让我同意的方法,却一时无语。

“阎王爷,”那个带着我到地府的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悄悄在阎王的耳边说:“头,我说,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她实情,我看这主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不如让她去见见那位,让那位自己求她好了,咱也省了事了,不行也是她们自己的运势不是吗?”

恩!!!阎王一听本来就如牛眼般大的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般大,放出激动万分的光芒,立刻凑近我的面庞,倒把我吓了一跳,“什么啊?”

“姑娘,实不相瞒,让你立刻去还魂,不只是对你的恩典,最主要的也是为解决我们自己一件为难的事。有一位,是历事九九八十一难,在人间磨历九世本该在这一世结束磨难迎回仙班的仙家,可这一世的主死是死了,却奈何动了情劫,虽死却怎也不肯服下孟婆汤结束这世纠葛,时辰不等人,如果过了时间不服,她的魂将永世不得超生,不要说回归仙班,就是再为人也是不可能的,可她说如果不了结她的心愿她就是魂飞魄散也不服,所以要求姑娘帮忙为她在阳世上走一遭,了却她的心愿也好让她回归原位啊!”

我瞪着阎王,听他言辞恳切,我知道说的是事实,可这又与我何干?我皱皱眉,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让我还阳居然是帮人家还情劫,情是何物?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也没兴趣经历,光过我那个枯燥人生就累死我了,何况,还要去谈情,那岂不是要折腾死我?我绝对不要再去经历个更复杂的人生了!

我摇摇头,还是想拒绝,“姑娘”有人在我开口前先开口了。

是黑无常,人说黑白无常如鬼如妖,可我眼前的却是两个帅哥,一个黑色紧身长皮衣,修长挺拔肃穆冷俊,一个白色修身长风衣,健硕高大清俊醒目。虽然我不屑一顾却也承认这几个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觉得恐怖的形象确实让人赏心悦目,不会反感。而这为黑无常淡淡的客气的阻断我开口的拒绝,道:“姑娘先请不要拒绝,能不能先跟我们去看看那位姑娘,你们先谈谈,你再做决定好吗?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急事不是么?”

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实在没法拒绝一个客客气气和我说话的人,所以我点点头,看我松了口,阎王竟似大大松了口气,马上和两个无常帅哥起身头前带路,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和我刚刚待过的差不多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个低眉垂目的女子,应该说和我一样,一个女魂魄,在地府里,人的魂魄都是有型的,生前啥样死后啥样,女子听到有人走进来而抬头让我正好看到她的相貌。

还真是个纤弱无骨的女人,看站起的身高倒也不矮,170的个子算是高个了,不巧还正有个模特的身量,纤瘦柔弱,虽不能算大美人,倒是清丽雅致,有种书香门第的高贵柔雅,看来是来自高贵人家的,只是那略显病恹恹的,看来生前身体不是很好。

看到一群人走来,那个女子很有礼的敛衽弓身施礼,“几位大人好!”

阎王笑笑,客气温和的说:“千静郡主,怎么样,您想好了吗?”

“大人,千静还是那句话,不能看着卓君侯完成心愿,我决不结束这一生!即便会不得超生也在所不惜!”坚定的话使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平添几分坚毅,看不出,这么个柔弱的都需要人扶着的人能说出这么坚决的话来,我倒有些佩服她了,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这个女人变得如此坚强,灰飞烟灭也要看着心愿完成呢?她都已经死了,还这么记挂的人,竟让我有一丝好奇起来。

阎王显然已经猜到女子会这么说,摇摇头,轻叹口气,朝我一摊手,“千静郡主这么说实在令本王为难,本王也不想您的修为就这么毁了,所以给您找了一位可以解决问题的人,让她去投你的肉身,代你活下去,去帮卓君侯,好完了你的心愿!”

“真的?”千静一脸幸喜,忙走近我施礼,“那千静先谢谢姑娘成全!”

“等等等等!”我一把拦住千静,“这位小姐你先别忙谢,我还没答应呢!阎王爷啊,这正主在这呢,你直接把她的魂还回她的身体不更省事啊,何必多此一举啊!”

“姑娘不知道,千静这一世的阳寿确实是尽了,她到这一世的结束就完成了她在人间的修炼,再过五个时辰自会有人来接她回列仙班,那是不可更改的了,她再不喝孟婆汤,脱不去这一世的纠葛,那她哪也去不了了的。可现在,这,你也看到了,本王也是没办法才求您帮忙的啊,你的魂魄生气很重,你乃枉死,还有还阳的机会,与她又是同时咽气的,正好为她还阳!还请姑娘帮帮忙,你不能看着她魂飞魄散吧!求你了!”阎王的口气越来越可怜,近乎哀求了。

我皱皱眉,为什么我的心愿那么难完成呢?连不想做人都那么难吗?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已经感到我很难坚持自己刚刚的坚持了,这样的恳求,我还能坚持不帮吗?

扑通,我还在犹豫,千静竟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把我吓了一跳“你,你,你这是干吗,快起来!”我去拉她,没想到千静竟跪得死死的,拉不动:“姑娘,我知道,让你代我活下去这种请求很无理,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卓君侯,只要你能代我活下去,去帮助他,你有什么要求,我做的到我一定做到!”

“你先起来好不好,你先告诉我,这卓君侯是什么人啊,值得你那么为他牺牲吗?”

“他,他是这天下最了不起的人了!”千静文静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怯,倒任由我拉她起来,两个人坐了下来。

带着无比的崇敬目光,千静继续说:“他的文治武功天下第一,人又善良温柔,还有一付绝顶的好相貌!“说到这,千静的脸上竟似染上红晕,无比憧憬和崇拜。

呵,果然,美男总是容易撩动少女的心扉。我暗自嗤笑,“他有那么出色么?”

“当然,人都道他是风采可比天上仙,人间哪有此佳人,每次他出征回来,夹道欢迎的人那都是人山人海,只为了一睹他的天颜的。可惜,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带着吓人的面具,说是怕自己太过绝美的容貌震慑不了战场的敌人,我也只是在皇上的大殿里瞄见过一次他的真貌,就是离的太远了,看不真切!”

我的天,连面都没见过也能爱的如此深吗?我有些困惑,“那他是对你很好么?”这个问题好象令千静有些黯然,低了头:“他这么杰出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我一个小小藩王的女儿?而且,他已经有了一个深爱的女子了,也只有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英雄人物啊!”

喔妈妈米啊,这什么啊,这个女人,死也要爱着的人爱的是别人,她竟还很大方的承认,还觉得理所当然,那她死也要为他的心意又有谁知道,这值得吗?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姑娘啊,这位卓先生爱着别人啊,你这样为他有必要吗?”

“我知道啊,可是他真的很可怜,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在一起,他不得不把她献给他的敌人,还要为他的敌人办事,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我希望能帮到他,可我却没能帮上什么忙,我太没用了,姑娘,我看你一定不是简单人物,你一定能帮到他的求你了!”千静说着又激动起来,拉着我摇晃。

“你别急行不行,”我阻止她要把我摇昏的趋势,我还实在不能从对这个痴情的有点傻的女人言辞中回味过来,这位还真不是普通的痴情:“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这些事啊?好象他没和你那么熟悉吧,你说的好象是秘密才对啊!”

“那是我不小心撞到他和外传的死对头殷觞国质子在密谈才知道的,我无意间看到他在街头,本是一时的好奇,在那样的小镇子里能撞到他真很奇怪,就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撞见了他们在密谈,原来,十年前,小巷崖一役,殷觞大败,他国太子来我国做了质子,当时还有名满天下的卓公子。有人说他是势利小人,攀了我国的高枝,做了侯爷和大将军,把旧主抛弃了。却原来,是为了殷觞能复国施的计谋,而为此,还献上了侯爷最心爱的女人给我国的皇帝。高高在上的威武将军却原是这般可怜的人啊,要是我有机会帮到他就好了,可是没有机会了,我被殷楚雷的手下杀了,其实他们不用担心的,我决不会把他们的秘密说出去的,我可以帮他们的啊!”千静满是遗憾的道。

“等等,你说你是被灭口的?被你说的那个什么卓君侯灭口的?!”我不由的提高了嗓门,太夸张了吧,有爱人了也罢了,命都是被他夺走的,还要帮他,这真的是傻冒了吧!

“不,不是君侯,是殷觞国那个质子殷楚雷的手下,他们不知道是我!”

知道也不见得会放过你吧!我暗自道。“我说郡主啊,你确定要我帮那个杀你灭口的人吗?这样不顾别人生命的人我看也没必要帮吧,算了吧,你已经死了,又何必再管阳世的事呢?”也省得我再去阳世累一回!我真不喜欢再做人了,听千静的话明显她的世界更复杂,我更不想去趟那个混水啊!

扑通,千静又跪下了,死拽着我的胳臂摇:“姑娘,我求求你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阎王不让我还阳,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到我了,你帮帮我吧,求您了!”

我的天,封建制度下的人还真是没骨气,动不动就跪啊,可这确实是很让我为难,我实在看不得这样的哀求,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硬心肠的人,这件事,似乎已容不得我拒绝了。

我以手扶额,暗暗叹气,做人难,做古人更难,做古代的女人难上加难,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摆脱一世人生这么快又要沦落另一生了!“郡主,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好吗?”

“好,好,好!万事大吉,各归所位啊!”阎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白无常,事不宜迟,你负责带这位小姐去还魂,千静郡主,请随本王去镜厅,在那你可以看到你那一世以后的一切,等这位小姐了结了你的心愿,你也好立刻脱去你这一身的相思壳,回归本位!”

“等等等等,”眼看着白无常雷厉风行的拖着我就要走,我大急,“怎么也得等我了解再详细点才好办事吧,我都还没弄清我要做的是个什么人呢!而且我还有个要求,我可以答应去帮千静,但请您答应我,不管我能帮到什么地步,如果我再死了,请不要再让我转世了,我不想再为人了!”

“行,本王答应你,只要你再回本殿,本王再不为难你。”阎王在我身后答应着,白无常早拉着我往外走,一边道:“姑娘放心,阎王让保留了千静所有的记忆和她的感情,你一上身就会知道所有你该知道的事,”白无常拉着我疾步而行,口中不停的解释,也不等我在开口,风驰电掣般挟着我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处,四处黑蒙蒙一片,我什么也看不到,想询问,却被人背后大力一退,顿时如同跌落万丈深渊,手脚乱抓却一片虚空,耳边传来白无常的声音:“祝姑娘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啊!”

啊啊啊,确实是很顺风啊,可我这是要去那啊……我张着说不出话的嘴巴,感觉就要失去知觉了,TMD,还魂很恐怖啊,我最后的一丝理智就想起这一句话!

二 初遇

等我再次醒来,只有一个感觉,痛!!!!痛死我了,MD,怎么会这么痛,还魂要痛成这样,真不该答应,这比我上一世死的时候还要痛啊!

不过上一世的痛苦是结束,而现在,我叹口气,还只是开始啊!我眨眨眼,努力睁开眼,入眼的是满目的草木,哦,这是哪啊?我慢慢的挪动身体,让自己的视线转正,看到的是一边散落的凌乱马车架,自己身上也是破烂不堪,都是破口子,伤痕累累!怪不得痛的要命!

这是怎么回事?我闭了闭眼,脑海中源源不绝的涌来的记忆令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整了整思绪,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白无常让我还魂的时间算得还真准,就是前一任千静被殷楚雷的手下追杀掉落山崖断气后。杀手一路跟踪千静到了这一处僻静的树林,然后动手,马车夫架车慌不择路乱跑,却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不远处就是马车夫的尸体。幸好杀手认为人必死无疑,没有再来查看,就已经离去了(说实在的,也确实是灭口成功了,我这只是二道贩子了,正主是死了!)。

活动了一下手脚,以我专业知识看来,没啥骨折脑伤之类的,就是浑身痛,破口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破伤风,上一次死于病毒的经历虽然短暂却也痛苦,再要死希望再不是这种死法了!

我努力让自己爬起身,仰起头看看山坡,还好,很陡但石头很多,跌下来很痛但上去倒反而容易踩着走。

我扯掉挂在手脚的多余破布,忍着混身的剧痛一步一步往上爬,这感觉不禁令我想起以前做无国界医生的一次去极偏远部落救治土人的路上,颠簸的路使车半路翻车进了深沟,深夜里自己也是狼狈的背着医疗用品艰难的爬出来,也是一身的伤一身的泥,呵,身隔两个时空,居然能感觉相同的事,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啥“惊喜”等着我呢!

光想想我要去完成的使命就能感觉到惊淘骇浪了!呵呵!我一边爬,一边为分散自己的痛觉乱七八糟的想事,天可怜见啊,终于快到顶了!我仰头看着几可触及的山顶,暗暗舒口气!哪想到就在这时,脚下却一软,踩了个空,身体立刻就又滑了下去,我本能的伸手乱抓,抓住一块大石头,身体半悬半挂在途中,倒是没再下滑,可这一惊一滑,力气一泻,我竟感到极度脱力,眼看着不上不下的挂着,再没力气上去了!

唉,想我前世好歹工作辛苦,却也是很好的锻炼,体力一直很好,本来爬这山该是没问题的,却忘了现在是另一个身体了,见过千静就知道这人实在是个体弱多病的主,体力绝对没法比,还混身是伤,这下好,挂在半山腰了,可咋办啊!

“救命啊,”我渐渐感到自己的手臂不堪重负,本能的喊,但愿这有人路过,“有人吗?救救我!”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的头顶突然滚落几颗小石子,抬起头,我好象看到山崖顶有人影晃动,我立刻来了力气,拼命再喊:“上面有人吗?行行好,救救我!”

显然是听到我的呼声,头顶人影一晃,还没等我回过神,身影就晃到我面前,腰上一紧,有人抱着我转瞬间已飘飘然落回地面上。

呵,好酷的轻功!这个时代真有如此俊俏的功夫呢!我暗自惊叹!然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姑娘还好么?”

一抹馨香幽然沁入,似雨后新竹,若晨露雅兰,舒畅心扉,神魂欣然。

耳边酥酥痒痒的飘过这般有魅力的声音,光用听就知道这个救我上来的人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男人,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一直很崇拜的为佐罗配音的那个童自荣的声音,年少时的偶像啊,一听就觉得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的感觉!我暗自笑笑,倒有了些兴趣,到这世界也算没太倒霉,还让遇上狗屁的英雄救“美”!

回过头,想看清来人,没想到那更是令人震惊的一瞥,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惊鸿一瞥的感觉了,有那么一瞬间,这小小的山坳里,风压百草,泉水呜咽,枝如霞帔,百鸟凤鸣,有仙浅步,翩纤而来。

这个救我上来的,竟是个俊俏绝美的人,上天赋予了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和惊世绝俗的美貌,刀削斧刻般比例完美的五官唇红齿白,睫毛如翮,雀翅翻飞,下有俊目,如黑夜中璀璨星辰。

黑眸暗含鹰隼锐利,狂肆雅意,让原本颇显女气的五官平添了凌厉的气势,不过散发披肩,星眸流转倒是给他加了份恢弘气势下的儒雅,这是个集雅致与狂放,清俊与魈魅于一体的矛盾体,这要在我原来的那个眼球经济的时代绝对是万人崇拜的偶像。

这个人在这个时代也绝对不是平凡的主!我一愣神,千静的记忆突如潮水般涌来,一时有激动万分的感觉,我本能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趋身敛衽施礼:“千静见过君候,君候万福!”

是的,没错,我的运气不知是实在太好还是太坏,一到这就遇到了千静死都念念不忘的卓君候,那个在这个时代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勋羽大将军,号称貌美胜娇娃,战场却上却能百战百胜,喜欢带着面具杀敌无数令人闻风丧胆。被他的敌人称为“杀人魅”,本国人颂雅将军的大名鼎鼎的卓骁!

皇上赐给了他夜君候的爵位,人们便习惯称他君候,皇上还给了座候府,对他是荣宠之极的信任。这些都是千静的记忆,源源不断上来,我应接不暇,看来真是这位的绝对粉丝,打听的还真清楚!

这位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绝对是万人景仰的,而在我这个看多了海内外各色皮像的帅哥来说,也就是个皮相好的主而已!

“你认识本侯?”卓君候轻轻扶住我的胳臂,“不用行礼了,姑娘的伤很重,你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处?”

认识,当然认识,为了你我才不得不来投胎的!我暗自腹议。至于怎么会在这,难道你真不知道吗?千静的记忆里当然是极力维护,可我持怀疑态度!刚刚就是在看到这个千静梦里的情人在集市上出现而跟了上去,虽然他当时带着斗笠,可哪能瞒得过梦里梦外爱惨了这位君候的女人呢,结果却撞上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个在世人眼里水火不容的殷觞国质子殷楚雷和汗爻王朝赫赫威名的大将军居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千静倒是没把这可以惊世骇俗的消息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小女人的想法,为了那个皇上的宠妃和这位大将军的爱情苦难戚戚艾艾,看到君候离开,后脚也跟着离开,哪想到却被殷楚雷早已派人跟着自己,一路跟踪到偏僻地带,下了杀手,惊了马,摔下了山崖,死了!而我,倒霉的不得不为她来还魂!

至于这位大将军是不是知道为了他们所谓的秘密已经有人牺牲了,我就不敢说了。反正现在,我的任务是帮千静完成心原,现在被她的梦中情人救了,倒也不是坏事,算是认识了,不过现在还是要保持低调,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做啊!别太引人注意的好!

“小女子只是上集市买些需要的东西,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惊了马,马夫拉不住车,不慎跌落山崖,若不是君侯援手怕是早已要粉身碎骨了,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请受小女子一拜!”拜千静记忆所助,出生名门的她说话和行礼都是典型的淑女,我倒不必担心会出啥意外!

“姑娘不必多礼,既然这样,看来你也没法自己回去,我就送你一程吧,请问小姐你住哪?”卓君候磁性的声音透着淡然,礼貌却也疏离,但也不容拒绝。我没啥意见,确实,我现在连走的力气也没了,这位大小姐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弱,要是我自己原来的身体哪有这般娇贵,爬得浑身是伤我也能继续走路!

现在正好,顺风车不搭白不搭,管他是不是有目的呢!

低眉垂目装着羞涩状,没言语,卓君候淡淡道:“这附近没有可雇的马车,小姐,得罪了!”抱紧我,轻送缰绳,催马前行。

一路上,除了问路,卓君候和我都没有任何交谈,我是疼得没有讲话的兴趣,只是靠着卓君候,感受到他丝丝缕缕透来的竹香兰馨,从我斜看他几眼结果看,他人若飘渺,神智悠远,似乎满腹心思,深邃的目光注视前方,并未注意怀里的我!

是啊,这个人看似功成名就,却藏着如此隐秘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活着也是辛苦万分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做人更难更苦的吗?真有必要做这些事吗?何苦呢?不过,做了就没有回头之路了吧!就像我,虽然不喜欢自己的人生,但是为了养育我的人我必须活下去一样,即使痛苦痛的澈骨也要活下去,直到活不下去为止!

“小姐,这就是你的府上?”磁性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看到熟悉的门口,我点点头:“正是,多谢君侯!”

卓君侯抱着我下来,门口早有门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急急跑进去去通知人,卓君候有些意外的看着我:“想不到小姐是隆清王的千金!你是千静郡主?”

我扯扯嘴笑笑,心道:还知道我是谁,不容易。

“静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出去的怎弄得这般狼狈!”浩浩荡荡从门里出来一大拨人,为首的正是千静郡主的父亲隆清王,一个王族的远亲一族,没啥大势力,又是个好好先生,本在遥远的封地,前阵子为了王族祭祀大典被招了回来,因为身体原因,皇帝特许,留在京城养身。看到我一身的伤,疼爱女儿的隆清王老脸上满是意外和心疼,竟没顾上抱着我的是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父亲!”一边我的长兄倒是很冷静,冲着卓君候行礼:“见过大将军!不知道家妹发生了什么事,要劳烦大将军!”

隆清王众人才看清是卓君候,赶紧要行礼,卓君候扶住老王爷,客气的道:“王爷不必客气,末将不敢当,适才只是路过正好看到郡主有难,举手之劳而已。也是郡主自己造化好,详细的事王爷还是要自己问令千金。我看现在还是先让人医治郡主之伤才是!”

“对对对,快,快来人,扶郡主进去!”老王爷赶紧招呼人,我长兄跨上一步,接过我抱起来,“我抱妹妹进去吧!候爷请进客厅容我们奉茶进谢!”

“不用了,”卓君候淡淡道:“末将还有些事,就不进去叨扰了。郡主没事就好,在下告辞了!”

“那就恕不远送了,改日再登门厚谢!”一家人急着为我疗伤,倒没急着留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候爷,卓君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看者他卓然傲岸的身影,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和他恐怕是要纠缠不完的,我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位大将军呢?我手无搏鸡之力,又能帮他什么忙呢?

“妹妹可是舍不得?”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语,我一愣,方才惊觉是我那个长兄,隆清世子裴清。看着他脸上浮现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吗?

我这位兄长在千静的记忆里小的时候还是挺疼爱‘我’的,长我十岁的他在我十岁那年到京师游历,两年后再回来就有了一些不一样,毕竟帝师不比封地般偏远,这位年轻的世袭公子也许有了不甘于埋没小地方的野心了吧,开始忙于自己的事业,也就疏离了兄妹的感情,几曾这样亲近过。

看我有些愣愣的,裴清轻轻一笑,和千静颇为相象但多了份英武和健朗的清俊,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俊杰吧,他再次低低在我耳边道:“妹妹不用不好意思,这天底下有哪个闺阁女子不对那位大将军动心,哥哥也是很仰慕他呢!”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嫉妒:“小妹啊,也许,兄长可以让你心想事成呢!”

我有些听不懂面前这个男人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他,裴清目光里有一抹异样的光芒闪动,一晃而过,再低头,又笑道:“到时候,妹妹可要好好谢谢兄长啊!”

我低下头,状似含羞的将头垂下,却带着满腹疑问,不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思,更不明白他的话,我也没精力再去深究,浑身的疼痛和酸麻令我不能思考,极力想闭目休息,啥大事都等好了再说吧!

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睡,这样的伤对千静孱弱的身体是不小的打击,虽然换了魂身体却还是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外伤。发烧,也不可避免,我在床上不知白天黑夜的躺着,喝药比吃饭还多,这一月喝的药比我上一世吃的多得多,而且是苦涩的中药汤汁,那个苦啊,我发誓等我好了无论如何先要把身体调养好,这样弱的身体怎么帮人?没给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对于我受伤的事,我敷衍的编了慌,就象我对卓君侯说的一样,倒是没有人怀疑,就是老王爷说啥也不让我再独自出门了。

不过,我即使想出门,大概也没机会了。在昏睡了数日,又养了近一月。在我起床后,所有王府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开始向我恭喜。

“恭喜恭喜,郡主大喜,皇上下旨,收您为干妹,赐您为启荣公主了!”我迈出卧室的大门,我的贴身丫头笑容满面的对我说道!

三 赐婚

“什么?”一只夏蝉伏在窗棂外,啾啾长鸣,初夏的热风穿墙绕树,潜进闺房,窗外,碧空如洗,植被翠浓,而我只能窝在一方斗室,正自懊恼,却被这没头没脑的恭喜弄的莫名其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接了上来:“我的好妹妹,呆会儿,你可别乐晕了啊!”

“兄长,”我看着满面春风的走来的裴清,颇为疑惑。裴清挥挥手,让丫头退下,轻扶着我的手臂,搀着我慢慢向后室花园踱去,“小妹,你现在可是我裴氏王朝的大名人了啊。”

“兄长什么意思,小妹不太明白,小妹何德何能能蒙皇上的青睐,这公主一名怕是实在太隆重了吧!”我保持着以前的千静谦恭文静的姿态,柔柔弱弱的开口说话。在这个颇有心机的世子面前,我还是小心点的好。至于那个什么皇帝的恩赐,怕是绝无好事,无功岂能受禄?

“呵呵,我的好妹妹啊!”裴清满脸开怀,笑得甚是得意,“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妹妹听了可不要太兴奋啊!”

我暗自翻着白眼,什么事能不能直截了当的快点说,神秘兮兮的搞什么啊?嘴里却道:“大哥莫要再开小妹玩笑了,还能有什么好事么?”

“哈,小妹,皇上不仅赐了你公主的名号,还要为你赐婚!你可知道你的驸马是谁吗?就是大名鼎鼎的当朝勋羽大将军,你的救命大恩人,你念念不忘的那位夜君候卓骁!”

“啊,什么!”这消息果然堪比天雷,我咋一听,猛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裴清脱口而出:“你开玩笑?”惊觉言语不妥,赶紧低头咬了咬嘴唇,暗自后悔。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妹要吃惊啊,怎么样,要高兴死了吧,天下多少女人的梦中夫婿竟然要娶我的妹子了呢,这不知道又要多少女子心碎了。”裴清没注意到我的不妥,自顾自言:“虽然皇上也曾赐过很多美女于卓君侯,可那都是不入流的美人而已,妹妹可是以公主身份嫁入候府去做诰命正妇的,这可是我们隆清王府天大的福气啊,妹妹,你这下可是心想事成了呢,高兴吧?”

高兴个屁,我低着头,暗自里欲哭无泪,这要是换了真正的千静那倒是真正的欢喜无比。可现在,我明知道人家心有所属,嫁了去必定没有好脸色看,何况,这个明明显显的政治婚姻即便没有卓骁的爱人,估计想我这样要貌没貌,要权没权也不会遭人疼吧。

听说皇上每次胜仗回来都会赐美人给那个俊美的大将军,他那个候府估计已经是个世界小姐选美会场了,我一小鸡去了还不被踩死?那时候简直是尸骨无存啊!

千静姑奶奶啊,你这哪是叫我来帮忙,简直是受罪啊,我哪还能帮人,自身估计都难保了!我倒不怕死,也不在意死亡,可这般死法太憋屈!

“妹妹,你怎么了?怎不说话?”我长久的沉默让裴清感到奇怪:“可是哪不舒服?”

“兄长,我,小妹求大哥想办法取消这个赐婚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裴清吃惊的开口:“这是皇上金口玉言定的事,怎么可以取消!小妹,你怎么了,这不一直是你的愿望吗?嫁给那个卓君候?”

“我,小妹只是觉得高攀不起,君候大人可是神一般的人,小妹自惭形愧!”

“胡说,我隆清王府乃是我朝王室族人,血统纯正,他卓君候虽战功赫赫,却就是一布衣而已,况且还是巽国一个小小属国的草民,是我皇圣明让他有机会在我朝为官,为我裴氏江山效力,能娶到你堂堂王室之女该是他的荣幸才对,哪有我们高攀他一说,妹妹决不可这样想!”裴清突然慷慨激昂的滔滔不绝。

我听得一愣,暗叹我忘了古人对血统的问题的重视,再大的功绩再大的官,没有好的出生,好的家世,总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隆清王虽然在裴氏王朝里不过是八辈子之外的亲戚,但王族就是王族,在王族里的人眼里就该是自视清高的,对于外族人,无论是将军还是宰相都是外人,是为自己服务的,理所应当的是下人,而象我这样嫁给外臣的公主,那自然是外臣的荣耀!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皇室里的人,反正是宗室的人就行,这也是拉拢心腹大臣最好的手段,外臣觉得自己也是宗室里的一员了,会为王室更竭尽全力效劳的。

当然,这都是手握皇权的人自以为是的想法,我可不认为那个看起来光芒耀眼的绝美将军会是个受人牵制的主,要我去散布皇室“仁泽的”雨露吗?为什么突然找上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族女子去实施这个任务呢?虽然当今的皇上子嗣贫瘠,因为独宠那个绝世美女,而美女又身体孱弱没有子嗣,以前的又没生几个,最大的公主还只有十岁,可外族也不是只有我一个适合的嘛!

看着眉眼飞扬的裴清,我想这里头一定有我这位不甘居人后的大哥的“功劳”吧!我再次暗叹。

裴清见我看他,目光变得柔和,安慰道:“妹妹可是怕嫁去会被他府上的那些人欺负?放心,你是正室,皇上亲赐的公主,你大可以用你的身份压制她们,那些个不过都是些战俘之类不入流的角色,想你堂堂王朝的公主岂会被人欺负了去?若是谁敢欺负你,告诉兄长,兄长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言末,还很肯定的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要我放心的样子!

我低下头,不出声。我能说什么?这个大公子不是太不懂女人就是睁眼说瞎话,一入侯门深似海,活在那里的人有谁是省油的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有机会要娘家人帮忙啊?更何况你一大男人能管得了人家家事?堂堂大将军会让你管?

“妹妹啊,兄长我,还有件事要求妹妹帮忙的!”裴清此时话锋却一转,语调低沉了起来,“不知道妹妹可,愿意帮兄长我的忙?”

我抬头看看裴清,此时的他面色深沉,目光闪烁,有着不容拒绝的森冷!我淡淡的道:“兄长请讲,小妹帮得上的一定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妹妹此去候府应与候爷好好相处,哦,如果可以,兄长还想从妹妹这知道些君候大人的事呢!”

裴清含糊其辞,我却恍然大捂,呵呵,果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说我这大哥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这个妹妹的心思,我并没看出他以前对君候有好感的说,原来嫁我这个妹妹是要让我去做间谍的吗?

那就可以理解了,一定是他的上司看他有我这个妹妹,正是很好的利用筹码,当然我这个哥哥肯定是自己也很乐意的,总之一拍即合,我,就成他们阴谋里的那个棋子了,谁让我被那个卓君候救过命,本人也是绝对的君候粉丝,让我嫁,本人肯定也是极乐意的(真正的千静倒是肯定很愿意的),而正好也可以把自己人安插在卓君候身边。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就是不知那个被算计的人会让他们得逞吗?

“妹妹可是觉得不方便吗?”裴清看着我说。我笑笑,装着不太明白的样子:“兄长是要知道君候什么事呢?妹子一个小女子不太懂官场的事啊。”

“不用,不用,妹妹只要了解些君候日常的事即可,比如日常喜好,平时都干些什么的,知道了,也好有机会投其所好,若能有机会让君候高兴,对妹妹也是好的啊。”

看着裴清小心的解释,我倒暗暗好笑,还以为我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吗?我现在倒是很好奇我这位大哥身后的人,听闻哥和当朝太子走的颇近,而太子应该是对卓君候这个当朝红人不甚感冒,做儿子的都不会对自己的父亲更看重一个外人甚于自己而开心的,更何况这个父亲是当朝皇帝!

太子对于自己父皇荣宠一个别国来的没啥后台的布衣白丁那是相当的不满,这满朝文武都看的出,可是当今的天子乃是个霸王级的人物,比之自己的儿子谨小慎危,当然更喜欢那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军,甚至赐与他侯爷做,这更是成了有些人眼中的刺。看来,我就是他的棋子吧。

我的存在,纯粹就是为了给那个大将军后院制造麻烦的,可想而知多么的会招人嫌,哎,千静啊,千静,你千幸万苦死都不忘要帮你的卓大候爷,而你的哥哥却要利用你算计那个卓大候爷。我答应了你要帮他,你的哥哥现在却要我答应算计他,还真是一对好兄妹啊,全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我又该怎么帮你呢?卓君侯不是省油的灯,岂会让人这般潜入后院算计自己,而我的哥哥明知道卓君候可能不会上当还是要让我跳进火坑,怎得也不会让姓卓的好过,而我就是那不怎么会有人担心挂念的小女子,历来都是牺牲的角色,唉,古代的女人,还真是命苦啊!

“妹妹,怎么样,可能答应么?”裴清见我迟迟不开口,催问道。

“全凭兄长做主,妹妹会尽力侍奉好夫君,也好好帮兄长的!”我低头,以千静标准的姿势口气回答,我还能怎么说,根本不容我拒绝不是?千静啊,我答应的我会尽力去做到,至于能做到多久,呵呵,看我能活多久吧,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女人活不久也不能怪我不是吗?

裴清对于我的回答很是满意,搀着我又继续走,还很温柔的安抚我“妹妹不必太担心,等你养好了伤,定定心心的上你的花轿吧,兄长保证你会有个轰动京师的婚礼的,你会是最美的新娘!”

三月后,经过繁复的婚礼前奏曲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千静郡主,现在的启荣公主,带上重达十斤的头饰,穿得花枝招展,从隆清王府出发,开始了我最豪华,最轰动京师的奢华婚礼!

拜别老泪纵横的老王爷,第一步先要到皇宫里去,我怎么也是新封的公主,正经的宫里人,总得从宫里嫁出去吧,所以先要到宫里见过皇帝和贵妃,再让新郎从宫里把我接出来。自古人们对婚丧嫁娶总是不厌其烦有着隆重繁琐的程序,以讨吉利,更何况是皇家的婚礼。我这个正经的新娘倒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

我现在很好奇那个卓君候如此出色的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令千静自惭形愧的当今天子最宠爱的绝色美人,后宫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贵妃娘娘是怎样的一副千娇百媚的姿色呢?慕名很久了啊!

终于让我见到了,在富丽堂皇的啖娃宫,高高坐着的那位倾城的绝色。在众多莺燕鹊雀中,一眼便可以看到那着一身的清雅淡紫藕荷锦袍,绣着精美的描金飞凤,低调中透着皇家奢华,没有太多繁复的金钗步摇,奢侈的珠环佩绕,仅仅只是一个雕龙琢凤钗斜插在发上,青丝高盘,秋眸流盼,无限风情。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了这位当世的第一美人的名不虚传。

真正的美女不是用五彩斑斓堆彻出来的精细,是在一举手一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惊艳了。

那一身清丽脱俗的打扮没有给这位贵妃任何不妥,反倒把她那飘逸出尘的气质称得恰到好处,她不象是这俗世皇宫里的金凤凰,倒更象九天下凡的仙女!雅致到了极点,却也纤弱如扶柳袅娜。

人道是西子捧心,俯首不答,回眸动盼,倾国倾城,在绝世美人,本无意动人,而人自不能定情也。这位贵妃把那绝世的病美人的美演绎到了极至,也难怪皇上对她宠若至宝,那个俊美的候爷更是深爱如珍。

也确实,只有这般脱俗的女人才配得上那儒雅睿智的大将军吧!

可惜了造化弄人啊!天下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是相见不能相认,是相识不能相守,是咫尺却如天涯啊。

“恭喜公主,公主请起!”轻柔如春风扶面的声音如黄莺轻啼,婉转动人,这个美人连声音都是那么的好听,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贵妃单兰环虚扶了我一把,让我起身,在我打量她的同时,也打量着我,绝美的脸上淡淡的有着复杂的纠葛,一点怜悯,一点羡慕,一点惆怅,一点嫉妒。潋滟流波的目光中浅雾蒙蒙,看不真切!

“娘娘,时辰快到了。”一边的女官催促道,让这个美人一震,从迷茫中醒悟过来,秋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决然,她轻轻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喜帕,郑重的目光看着我,声音里多了丝真挚的嘱托:“启荣公主,原你和君候从此比翼双飞,白首偕老,一生平安!”

鲜红的喜帕撒开,罩上我的头,在那一瞬间,听见她低低的喃语:“好好照顾他,求你!”红色掩盖住我的视线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面前这位人间绝色缠绵的目光中那抹哀求和绝望,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淡淡哀思拢上我的心头,她将她最爱的人托付给我了么?

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的祝福是真心的,她真的希望我好好照顾那个她想要去关心照顾的人。我也可以深深感觉到她的悲哀和无奈。我总觉得要在一个深宫里活着该是如何懂得手段和心思,看到宫里聚集的那一群女子每个人不一样的表情就可以想见了,刚刚一个个给的祝福虚伪的很,笑不进眼底。可这个女人给我的,却是透着绝望的真实祝福。

“哈哈哈,爱妃啊,准备如何了?”一个声音如洪钟,肆无忌惮的闯进来,立刻,一群娇羞含颠的声音响起,“陛下!”我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对一群声音视若无睹,径直只朝一个方向走,在我边上站定,“爱妃,新郎已经到了,可准备好了?”

柔柔淡定的声音无甚感情:“臣妾参见陛下,回陛下,一切已妥当了!陛下看还缺什么吗?”

“哈哈,我的爱妃办得事朕岂会不放心?这就是启荣公主吧!”

这个就是那威名赫赫的汗爻国皇帝吧,听这声音就够震撼的了!我皱皱眉,忍住要悟耳朵的冲动,下跪参拜:“启荣参见陛下!”

“哈哈,免了免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也是我汗爻大喜的日子!做为我裴氏王族嫁出去的公主,记得可要好好侍奉夫君,你嫁得可是朕最宠爱的臣子,他侯府的一切你要好好替他打理,也好让朕的大将军能好好为汗爻效力知道吗?”这位皇帝言下竟满是骄傲,听得出居然是非常自豪自己的这个宠臣。要是知道如此宠信的臣子实际是个二心之人,真不知会怎样想!

我暗叹,身子却盈盈下拜,唯唯诺诺得应着,宫里刹时热闹起来,鼓乐齐鸣,喜娘搀着我,迈出宫门,新郎的队伍将我迎进婚轿,听见外面皇帝仿佛和新郎交谈几句,我无意倾听,却好奇得掀起轿帘一角,很想看看这时的卓君侯到底是啥表情,却看到一身荣服的新郎侧影,却令我一愣。

他居然带着平日里上朝的那个华贵却诡谲的面具,千静的记忆里有那个面具的样子,卓君侯华丽绝色的脸庞犹如女子般娇好,总给人柔弱有余气势不足的感觉,更何况是个大将军,为了给人以威严感,他大多数时候都带着面具上朝和打仗,战场是是一具鬼面具,所以他还有鬼修罗的战场雅号。

这倒让我想起中国古代历史上那个有着同样习惯的号称中国历史四大美男之一的兰陵王,因美如妇人的面庞在战场上没有威吓力而带上面具杀敌,这两个有一样习惯的男人谁更美呢?我曾经好奇的想比较一番。可惜只见过这一个主,却的确是惊为天人的美貌啊,还会有比之更俊美的人吗?我怀疑!

不过在朝堂上,他另有副白瓷面具,是王朝第一巧匠为他打造的,犹如欧洲嘉年华里华丽的人偶面具一般,精美绝伦,不过,我个人觉得让人有种莫测的感觉,带上它,谁都看不到面具下人的表情,谁知道他的喜怒哀乐呢?朝堂之上,倒是能让人对他畏惧三分,可在他大喜的日子,带着让人看不到喜怒表情的面具,又为什么呢?

看来还真是不喜欢这场婚礼啊。我想,带上它,那就是一个不真实的人在和我拜堂,而不是他,卓君侯吗?用这种方法反抗这个婚姻吗?还是想向你的心上人表示忠诚?我放下帘子,笑意泛上唇角,其实,这个人也有一点孩子气呢!除了知道真像的,谁又知道他的想法呢?

我轻笑,饶是那漫天的喧嚣已与我无关,好象我的这场皇家婚礼奢华之及,轰动的是大半京城甚至于有人不远千里从外省进京为一睹大将军的风姿。

十里红妆,翠羽华盖,八马香辇,旖旎喧哗,无不彰显皇帝对当朝第一宠臣婚礼的荣宠圣眷,这都和我这个正牌新娘无关,只是任由人牵来扯去。

皇家的婚礼是烦琐和累人的,在折腾到掌灯时分终于坐在新房的床上的时候,我已经快跨了,待众喜娘出去,关上门,留我等待新郎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的掀去头盖,拆掉凤冠霞披,任由一头青丝散下。我的天,快把我的头压扁了,长出了几口气,我靠在床柱上发呆。

混混厄厄间,我完成了一个女人一生一半的路逞,结婚嫁人,在一般情况下,该开始相夫教子的日子,如果是那个柔弱的千静,也许,这就是她最大的追求了,而我,明明知道这场政治婚姻里有太多的纠葛和计算,我想之后的日子,实在是未必好过才对。

今晚,那个大将军未必会到这新房来,我倒不必担心相见难堪,可,日后的日子呢,我该如何在这个侯府过下去呢?

我是答应千静来帮助那个卓君侯的,可我觉得那个人并不需要我的帮助,老实讲,我一弱女子,能帮上啥忙啊,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人家,现在想觉得千静实在天真,在这个权力欲望的中心,那是那些个男人的天下,尔虞我诈是他们的强项,哪有我插手的余地?

我能做的估计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呆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给他添麻烦,最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没人记得我最好,我没那本事玩弄权术,只好退而求次,缩在小窝里不打扰任何人。

就这么办吧,千静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找不出我能帮什么忙,庸懒如我者,实在不是什么能人,连在这世界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的我能有啥作为?

先这样吧,我再懒得细想,开始靠着栏杆打起了瞌睡。我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睡着,这是我在恶劣环境下养成的好习惯,尽管睡得并不塌实。不上床是因为床上全是花生枣子,我懒得去收拾,古人真是迷信,没有夫妻生活那来早生贵子!

这一天,我实在是累了,等我醒来,开眼看居然已是艳阳高照了!

四 环伺

我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四面陌生的环境,一室堂皇,满屋糜香。对面儿臂粗红烛只剩残末,红泪满地,正面大红烫金的喜字在窗外晨曦映衬下,暗沉晦涩。

我动了下脖子,哎哟,酸死了,我眦牙咧嘴,呻吟了一声,赶紧伸长了手臂伸懒腰,希望缓解全身的不适,早知道就上床了,昨晚入睡得太快了,也没觉得不舒服,现在这全身没块舒服的!

懒腰伸到一半,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抹辉煌流泻进来,满地生辉,竹香流淌,虫鸣鸟叫,伴着晨曦微露一起涌来。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里端着盆水,径自走到脸盆架上,摆好盆,也不管我伸了一半的手半悬在空中,更似乎没看到我皱巴巴的喜服,凄凉的没动过的喜床,只淡淡道:“公主醒了,就洗脸吧,一会儿各房夫人还要来拜见!”

看来我在这侯爷府还真是没地位了,连一个丫头都可以给脸色。我自嘲的想。

看看这个挺横的丫头,年纪该有二十上下了,面目却很清秀,一道剑眉飞划入鬓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身材窈窕健康,神情冷淡中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愤愤然,倒没有我印象里大户人家故做娇羞的扭捏形象,也并不是眼高于顶的骄傲,只是有些不喜欢我的样子。

还好,不是太招人厌的主,我也早有思想准备,没想过在这能受人欢迎,客气的一笑,千静柔弱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具威胁性,我轻轻柔柔的道:“谢谢,请问你是?”

丫鬟看了我一眼,我客气的语气似乎出乎她的预料,但她的口气依然不痛不痒:“奴婢叫如氲,水气氤氲的氲,以后就由我来侍侯您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夫人!”后面的称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加重了些,带着点讽刺的意味,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看得出她有些讨厌我的意思,我的出现本就是这个侯府多余的负担吧,可以理解她对我的出现的厌恶,这个丫鬟与其说是服侍我的倒更应该说是来监视我的。当初要陪嫁过来的丫鬟早不知被指派到哪个角落去了。

我淡淡笑笑,不以为意,接过毛巾简单擦洗一下脸,“你刚刚说谁要来拜见?”

“公主您不知道吗?您是侯爷府的三品正妇,按规矩府上的各位夫人是要来见礼的,公主该换洗一下,过会她们就要过来了!”如氲口气里有些个兴灾乐祸,手下却也不停顿,翻开墙边堆着的衣柜,倒腾出一件衣服,“公主先换上这件吧!”

我默默地接过衣服放下,默默地脱去身上皱巴巴的喜衣,在如氲的帮助下换上她交给我的衣服,然后坐下任由她给我梳头,尽量表现得谨小慎微。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没有任何人感觉我是什么威胁,最好感觉不到我存在,本想干脆窝在这小小的卧室哪也不要去,可是刚刚如氲说的话提醒我,我还是侯府的正牌命妇,不管我多么想不引人注意,可还是要做一些表面上的事,比如,接见这侯府里传闻中的那一群莺莺燕燕们。

如氲看来是个相当利落的丫头,不用多少时间就将我的头搞定了,看着铜镜中不甚清晰的自己,柔弱,纤细,实在不是自己喜欢的形象,不过,倒是很符合我想要的效果,整个一弱势个体。

“公主,请随我来,各位夫人已经在大厅等候了!”一个小丫头打断我的沉思,恭敬地对我说道,我“恩”了一声,跟在丫头后面,如氲跟着我,向大厅走去。

我在候府的院落其实算是偏的,不过正和我意,只是那最外的大厅显得小了些,尤其是在挤满了一群女人之后。

我有些头大得看着我面前的一群姹紫嫣红们,感觉自己仿佛是进了小型世界美女选秀场,果然,那个绝世俊男的家里是一个美女云集的地方啊,一个个争奇斗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引起那个绝世美男的注意吧,不仅因为卓君候有着高高在上的权力,还有着不可多得的俊美外表,在这个依附男人生存的世界里,这样的好夫婿乃是稀世珍宝吧,若是能得那人的独宠,那可是绝美的事了。

听说这么多的美女有大半是皇帝赏的,每回从战场回来,皇帝都会赏赐金银和美女,还有很多官府之流进献的,总之,这位候爷来者不拒,通通收在府中,也让世人认为卓大将军绝对是个风流人物,殊不知,这一群集天下美色于一府的大将军根本没将心放在这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哟,公主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可是昨晚没睡好啊?”一个娇柔发嗲的声音在一干众人行了规定的见礼后冒了出来,我看过去,一身的嫩黄的团花纹齐绣锦锻,衬着妖娆的身段,是个尤物般的美女。

不过她说出的话却有些刺耳:“公主要多保重身体啊,这身子骨不好,可怎么侍侯候爷啊。”说完掩口状似娇羞的一笑,面前的一群美女们也都开始掩口轻笑。

没等我开口,又一美女凤目中满是鄙夷地道:“瑶姐姐这话说得,我听说昨晚候爷大醉,根本没有进洞房呢,公主大概是自己身体欠佳吧。我说公主啊,候爷可不喜欢病恹恹的身体呢,要不要小妹为您寻副健体的药呢,好歹也让候爷来您房中看上您一眼啊,怎么也是新婚呢,让候爷老进我们姐妹的房中也不好呢!”

这个更不客气,我想,看一众人等,有掩口偷笑的,有满脸不屑的,有看好戏的,大概都是看我这公主不顺眼的。我暗自好笑,看我不顺眼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占了这正妇的好位置罢了,眼看我好象不受候爷待见,就觉得幸灾乐祸了,今天请安是假,侮辱是真吧。

想要我反驳吗?好象我是不受欢迎呢,不过,也没啥好生气的,这一群女人又何尝不可怜?为了个根本心都不在这的人争风吃醋值得吗?也不知道卓君候知不知道有一群女人为他争破头呢?

“哟,看来公主身体真是病得不轻呢,”又有人插口,是个穿着水绿莲藕裙,有着一双妖媚水眸的美人,我是记不住这么多人的名字的,只能记得面貌,可这么多美人都在面前一站,看久了有点审美疲劳,全变成一张脸了,反正挺美就是了。

美人也很不客气:“公主啊,我看您就多多休息吧,好好调养身体,候爷就交给我们吧,妹妹们一定能侍侯的候爷舒舒服服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我笑了,摆出千静标准的无害的纤弱笑容,点点头弱弱的道:“多谢各位姐妹的关心,启荣在这谢了,启荣从小身体就欠佳,承蒙皇恩浩荡,候爷不弃能嫁入候府是我的荣幸,只是不能为候爷分忧也是我的遗憾,既然各为姐姐能为我分忧,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姐妹啊!”

我说得客客气气,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反到让一干美人们愣住,看我一付没任何脾气的样子,面面相觑倒没了声音,我还是一派祥合,回头对如氲说:“如氲啊,可以让厨房烧些菜吗?难得一家人都在这,一起吃个饭吧!”

如氲看着我,眼里有些疑惑,还没等她开口,有人先开口了:“公主这怎好意思,既然公主身体欠佳妹妹也不好再叨扰了,还是改日再说吧,妹妹先告辞了!”美人说着,带着丫头起身就走。有了一,就有二,一群美女们纷纷起身告辞,还没到几秒钟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还真是来如一团蜂,去如一阵风啊!

看来我是没有什么能引起她们兴趣的了,待着也没意思了,走的还真快。

回头,对上如氲淡然的脸,我温和的笑:“如氲啊,姐姐们既然都不吃了,就烧我一人的吧!”

……

我就这样没有什么事的温温吞吞,安安静静的过了三天,新婚期间新郎一次也没有露过面,也不需要我这当家主妇管事,除了第二天管家来象征性地问过我有什么需要之外。

当然,我秉承一贯作风没脾气的表示没有任何需要,一切都好,也象征性的问一下自己的夫君的去向,虽然我并不真关心,明知道他定是不愿见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

那个看上去很精明的管家轻描淡写的说侯爷当然是很忙的,朝堂上公事繁忙可能经常不在家之类的,客气的让我不要太记挂,我也识大体的表示了理解,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再没人问我了,大概忘了我的存在了,只有那个对我有些不友好的如氲侍侯着我的简单饮食起居。

三天后,该是新娘归宁省亲的日子,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本想着可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却没想到三天不见的新郎倒在我起行的时候冒了出来,要和我一起回门。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我保持低眉垂目的大家闺秀风范,一声不出,对于我这个习惯了一人独处的人来说,长时间的不说话倒难不倒我,而另一边坐着的我的夫君,大将军卓君侯也是闷声不响,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的沉思状。

我趁着他凝望窗外的当口偷瞧着他,我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虽真正只见过两次,可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主也不得不承认,每一次的见面,这个人都给我不小的惊艳感!

那张惊世绝伦的脸此时正静静的如雕像般侧坐在我身边,今天的他,头顶带着紫金宝冠,正中一颗血玉流丽潋滟,额头系着黑色绣着精美金线的宽边丝锦抹额,在脑后系结,垂于如瀑的乌檀木般秀发中,瑟瑟的金丝在其间流光溢彩。

侧脸在窗前明亮的光线中棱角分明,线条流畅而婉转,造物主赋予他完美的轮廓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那么绝美,乌黑的发,雪白的肤,鲜红的唇,极端的色差在他脸上呈现出的是极至的魅力。

身上一席黑色锦袍与他的发带一般锈着精美的金线团章流纹,腰间的五彩丝攒花宫绦飘动中华光璀璨,在静寂中他仿若贵公子般雍容华贵,我实在难以想象他那扶着额的修长完美的手拿起刀剑叱诧风云的样子,无怪乎,他上战场要带什么鬼面具了,这般雅致的模样如何让敌人丧胆呢?

可这样一个人,似乎很难想象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那个如泥潭深渊的政治旋涡中,他到底在追求着什么呢?钱?或者权?无外乎两者,可真很难想象会和这般雍容脱俗的人联系起来。怪不得,古人云,人,不可貌相啊!

“吁”马车在我胡思乱想中停了下来,侍卫伸进头来:“公主,侯爷,到了!”

“哦”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耳边悉悉嗦嗦传来卓君侯起身的声音,依然用温柔但疏远的声音向我道:“公主,我扶您下车吧!”

伸出手,让那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冰凉的触觉让我一颤,但仍然扶住了,缓缓走下车,一抬头,隆清王府前站满了人,比起在侯府的冷清,这倒一派喜气,还在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

这时候,身边的人扶着我的臂,显得十分亲近,我知道他要在人前做出夫妻和气的样子,我也尽力配合,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帮的上的。

老王爷早迎上来,这个老人,也许是真正疼爱千静的人,很高兴的看着我和卓君侯,慈眉善目的问候着我,也客气的问候着卓君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迎着我们进了门,王府里一派喜气,张灯结彩朱紫藻绣的。

为了迎接我们,王府准备了丰盛的宴会,每一个人脸上都有与有荣焉的荣幸,偏房夫人,丫头们个个兴奋地看者着驸马,我看每个眼中都是一片红心,而那个风暴中心人物,却一派闲散,客气但疏离的回答问题,间或点头以对,看来他早习惯了成为人们注目的对象,习惯了淡漠处之。

以我冷眼旁观看来,他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切,但却又是隔着层生疏冷淡的,这,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地方。奇怪他干吗一定要陪我来,完全可以表示漠视的,以他的风流名声,若对我这没啥姿色的公主不理不睬也没人会说他的不是,难道是做给什么人看的吗?

侧侧头,眼眸流转,撞上个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我的大哥裴清。看到我的目光转向他,他朝我微点下头,露出清俊的笑,像是毫无恶意。

我也客气的点头回了一礼,却看到他起身离席,转身间,朝我挪了下嘴,显然是示意我跟随他离开。我看看一干众人中心的那个大将军,依然周旋于包围中,并未注意到我,我轻轻起身,不动声色的离开我的座位。

远远地追随前方那个白影,转入安静的花园中,在一个空地上,裴清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妹妹最近好吗?”

“托兄长的福,还好!”我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妹妹嫁了人,兄长近日来总觉得少了什么,一入侯门深似海,妹妹没有受什么委屈吗?”

“兄长多虑了,妹妹有公主的头衔,虽然有人会不满,不过妹妹也没受什么欺负!”我看了眼裴清,就是这位仁兄送我进侯府的,还说什么侯门深似海?原来不就是他安慰我没人敢欺负我的吗?

“是吗?”裴清有些意外的看着我,随即又露出好象挺高兴的表情,“那恭喜妹妹了,侯爷对你好象挺好的,是吗?”

“还好。”

“那就好,妹妹还记得兄长上次拜托妹妹的事吗?侯爷最近有什么事吗?”

“兄长,小妹记得兄长交代的事,如果可以妹妹一定会帮兄长的,只是,侯爷是大忙人,妹妹其实不常见到侯爷,怕不能帮得上兄长啊!”

裴清听到我这么说,看着我的眼里有一丝遗憾和疑惑,我笑盈盈的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并不畏惧。

身畔的美人蕉硕大青翠,慵懒舒展。间杂着绯红的夹竹桃,粉嫩窈窕,山石闲置,小桥流水,这里的花园,倒也一派闲散。

我说的也不是谎话,没有愧疚感,裴清渐渐收回疑惑的目光,并没继续追问:“不要紧,妹妹过的好就是兄长最大的心愿了,那件事不急,我们回去吧,不要错过了父王为你准备了几天的宴会!”

我低头应着声,跟在大哥身后回转宴会大厅,既然他不急我更乐得轻松,走回热闹的宴会厅,依然是一派觥筹交错的景象,我悄悄坐回我的位置,依然是一脸柔柔的笑意,不过在坐下的瞬间,不经意间瞟了眼那位俊美将军,正好撞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睛和眼睛里那抹探究!

哦,还是注意到我了吗?我撇撇嘴角,迎着那抹探究,送去一脸亲和的笑,千静的脸我在镜中看过数遍,那温柔无害的脸庞加上如清风扶面的温顺笑意,有着无比的亲和力,实在就是个无害的女人。

比起前世来,这样的脸给了我更好的掩饰,前世虽然笑得累,今世却依然要继续,但,好在有这样一张没有任何威胁力的脸!

果然,那黑沉的目光里探究一闪而过,又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低眉垂目,长长的雀羽掩落了一片的闪烁。

五 救人

吸,呼,再吸,呼,我随着自己的意念默默做着腹式呼吸,很久后,放松自己的四肢百髓,感觉着四周的空灵和深远。

自从归宁回来,我的日子又恢复原来的清闲,无人问津,自第二日来看过我这个候府夫人后,估计大家都认为我无任何威胁,世界小姐们也再没来打搅我。

我开始我的养身计划,上一世我学的是医,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别的没有,身体倒是绝对不差,若不是染上可怕的病毒,估计还有很久可活。

而现在,这具千静的身体实在是令我万分不满,太孱弱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身底子差,又没有现代人的锻炼观点,更是一差到底了。

既然现在是我在用这副身躯,怎么的也要调养的象个人样,不然帮不上别人不说,自己说不定哪天感个冒估计小命就交代了!

想像现代人般运动锻炼好象不太现实,我若是去院子里弄个体操,跑步什么的估计会被人当怪物,太极嘛,也怕引人注目,唯有先进行一些简单的瑜珈呼吸功。

这是最好的调理身体内外的方法,前世我也每天练,还教导很多病人用它来强身健体,再进行一些现代的最基本健康生活理念,其实就是中医里老早就提倡的,早睡早起,规律进餐,细嚼慢咽,每餐七分饱,多吃蔬菜水果等等。

前世生活匆忙,虽懂却很难做到,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做这些简单却有益的事,也不引人注意,还真有点活着不错的感觉了!

在我细心调养下,成效显著,千静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再不是走几步就气血翻涌的感觉了。现在,我调息完毕,通体舒泰,盖上被子,直接梦周公去也!

……

啪,什么东西抽在身上生疼生疼的,森冷的黑暗中,有人的狞笑,有人的啜泣,有人的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黑暗中有小声的哭求!

“不要?你个没爹娘的小东西,尽给人添麻烦的贱种,叫你哭叫你哭,不准哭!”

“作孽哟,别打了,怪可怜的孩子,求求你别折磨她了!”

“滚开,老东西,滚远点!”啪啪,鞭子撕裂黑暗的冷酷,颤动着灵魂深处的恐惧,盖压过小小的哀求!

“不要,求你,不要打我!不要!!!”

“想想,乖,别怕,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生命是脆弱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爸爸妈妈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疼,我疼,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呜呜!”我一声哭叫,直挺挺坐起,汗湿内衫。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不禁以手扶额,一声叹息。

好久没做梦了,还是这个梦!童年的梦魇是人一生的阴影,可是,我已经再世为人了,为什么这些梦魇依然如同幽灵,时不时冒出来?

呆了半晌,还是决定起身,这一身的臭汗不洗也实在是难受!披了外衣我起身来到澡房。倒上热水,洒上些宁神静气的花草药,本想要洗冷水澡的,但千静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就先从泡澡做起。

这侯府虽不待见我,吃穿用度倒是不曾有任何怠慢,知道我喜欢泡澡,就总是为我预备着各色花草药,以备我随时可用。

倒好了用料,我试试水温,恩,刚刚好,我接了衣扣,正准备下水。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个黑影迅速闪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走近跟前,一边向后张望着,却没看到我站在那儿,直走到我面前,才猛得回头,一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如氲!我一天都没见着她了,这个名义上是我的侍女的女人,明显感到她对我的敌意,但是她的工作还算是尽心尽力的,尽管我们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我正纳闷她今天一天去了哪呢,居然深夜在这澡房里见着了。更奇怪的是,此女子一身的黑色劲装,就像是电视里演得那般可以在月黑风高夜上串下跳的那种,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我看到她的背,她的背上赫然有一枝箭!

我看不到她在不在流血,但从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得出她隐忍着巨大的伤痛,好象随时会昏过去!

如氲瞪着我,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会看到我,而就在我们俩个愣神的当口,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呼唤:“公主,公主,你在哪?”

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这边走来,我和如氲皆一惊,她刚要有所动作,我赶紧伸出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如氲愣了愣,我来不及管,扬声道:“本宫在这沐浴呢,什么事?”

丫头的脚步停在门外:“公主,管家吩咐各房的夫人都到前院集中,奴婢在公主房里找不到公主这才放肆,请公主恕罪!”

“管家说了什么事吗?”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象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的都尉到了侯府,侯爷又不在,公主,管家催的急,要奴婢进来侍侯您更衣吗?”

“不用了,如氲会帮本宫的,你去回管家,本宫就来!”我遣走了丫头,撇了眼眼前的人,而如氲苍白的脸阴晴不定的也看着我。

我知道皇庭内卫是掌管京城内外戎卫安全的一支军队,京城内所有事物大小都有权管辖,所以算是皇亲国戚王府内院也有权查探,而在这个时候会上门,十与八九和眼前受伤的某人有关,我本想诸事不管安静度日,想不到还是有麻烦上身了,怎么办?

我咬了下嘴唇,走上前一步,如氲很警觉的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是要帮你,你忍着点,我必须先把你的箭柄折断才行,你先忍忍,这会儿也不能拔,一拔血更止不住,你还是得和我去前院一趟,让人看见你才行,等人散了,我们再回来治伤你看行吗?”我平心静气地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能令人信服。

如氲吃惊地看着我,对于我的态度很是惊诧,但她也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咬着牙点点头。我见她答应了,赶紧走近她,说了声对不起,抓住箭柄就折,可是我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是不够大,折腾了半天才断下大半来,如氲的脸已是白上加白,我连说着对不起,暗暗佩服这个女人的忍耐力,这样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看来她也不是个普通人。

将箭折断,我又让她赶紧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和头巾取下,连箭柄包成一团,看看四周,取了些重物包进那团衣服中,扔进刚才要泡澡的桶中,又撒上点花瓣,红红绿绿的,就是渗出血水也不是一下子看的出的。

做完这些,我又看了看自己和如氲,对如氲道:“你等等!”我撩起裙角,走出房间,立刻飞奔到自己的卧房,挑了几样东西,又冲回澡房,这一来一去我做得飞快,让这个柔弱的身体喘个不停,我也顾不上,扯散手上的白色棉布内衣,绕到如氲的肩上,虽比不上绷带,但也差不多,吸住血没问题,干净利落的给她匝好“外科绷带”包扎,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如氲眼里满是惊奇诧异,但硬是没开口打扰我。我包扎好,给她披上拿来的黑色丝绒大氅,这东西厚实,外面深夜露重,她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太差,裹着好御寒,而且万一有血渗出也可吸住不会滴下,黑色还是很好的掩护色,可以遮掩万一渗到外面的血色。

我为自己也披上一件大氅,又沾上汤水拍在自己和如氲的头和脸上,看两人湿湿的,才道:“行了,我们走吧,待会儿你什么也不要说,看我的。”

和如氲急冲冲往前院走,老远就感觉到了人声鼎沸,和往日的寂静不同,今日里空旷的前院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奔走,不远处还有一排火把,闪动着的明黄间隔着劈啪的爆裂声,赫,人还真不少?

我们两个人不动声色的靠近人群,府上大概所有的女人和她们的侍女都被叫来了,女人一多当然就不安静了,唧唧喳喳的,看的出人心惶惶的,倒一时没看到我和如氲的出现。

我看着眼前的繁乱,撇了撇嘴,侧头低声对如氲道:“你能让我摔一跤吗?”

“什么?”如氲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没空解释:“快,绊我一脚!”

看如氲仍然不知所措,而人群越离越近,我等不及她反应了,自己弯起脚给自己使了个袢,人朝前猛摔了过去!而就在脸快接近地面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些后悔,好崎岖不平的青石板路啊,这一跤跌下去,毁不毁容倒无所谓,可会痛死的!

来不及了,我哎哟一声,人已经趴在地上,一股刺骨的疼痛从手心和膝盖处传来。这动静说小不小,立马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我甚至听到了有人的轻笑声!

如氲的手伸过来要扶我,我搭着她的手却借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这让我的伤口更痛,不是我想哭,疼痛使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管家已经急步走到我跟前:“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我强忍着痛,淡淡轻笑,知道自己现在定是狼狈不堪,敞开的大氅里白色的里衫血色点点,很,很好!我吸口气:“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这位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昭武都尉赵亭言赵将军,”管家也不计较我的伤,把我引前走几步,眼前站着一排身着戎装的军士。“赵将军,这位是本侯府的主母启荣公主!”管家间伯讲到我的称号时刻意提高了声音,显然有提醒对方我的身份显贵,暗有威慑之意!

管家为我介绍的眼前站着的这位将军一身黑色冼铁鹰甲,健硕高大,脸庞方正,棱角分明。

看我打量他,对方一拱手,神色严肃认真:“末将见过公主千岁。末将职责所在,惊扰了公主鸾驾,还请公主原谅!”

我点点头,伸手捋了捋头上的散发,夜凉微寒,我可以感到自己苍白的脸和正在失去血色的唇,我浑身疼痛,扶着如氲的手感到对方更冰冷的温度,可以想象我身边的如氲比我更难受。我需要速战速决,“将军不必多礼,不知道将军深夜到访侯府有何事?”

“请公主见谅,京畿府近日抓了要犯,今夜有人闯入大牢意图劫狱未果,在逃亡中被末将的巡查小队截住,撕杀中本已中了箭伤,可那歹人甚是蛮横,硬是拼杀出了包围,末将一路追来,在侯府附近失了踪迹,故欲进侯府搜查一番,惊扰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哦!”我皱皱眉,“将军可是要进府里搜查?”

“正是!”

四周立刻传来一群女人唧唧喳喳的不满声“啊呀,这怎么行,这可是堂堂侯府,怎么可以随便让人进来啊?”

“就是,哎哟,我房间都没收拾过呢!”

“公主,你可要做主啊!”

我皱皱眉,好烦:“这恐怕不是很方便吧!将军啊,侯爷现在不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妇孺而已,又是深夜之中,后院女眷之所诸多不便,将军可否暂缓一缓,等明日侯爷回府再查?”

“这,”赵亭言明显甚是为难,但他的为难也让我看到可能,毕竟这是当朝宠臣的府邸,他再有权也不愿与一个如日中天的侯爷较劲。

我仰着头,眼泪汪汪的,在夜风中削弱的身躯瑟瑟发抖,我见尤怜的效果十分明显,我宛然一笑,对赵亭言道:“求将军高抬贵手,本公主代侯府的各位家眷先谢过将军了。”说完我盈盈一礼,赵亭言忙上前还礼,这个校尉就象他的脸一般,甚是耿直,想来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一张黑脸泛着黑红,嗫噜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赶紧道:“将军也不必太为难,如果将军不放心,可以派人先围着侯府,若真有什么歹人闯进了侯府也出不去了,明日侯爷回来将军再来搜查也不迟了!”

“看来只好如此。”赵亭言有了台阶下,松了口气:“末将多有打搅,还请公主和各位夫人谅解!”他冲四周拱拱手,再挥挥手,“弟兄们,我们走!”

铠甲摩擦中,一队人马井然有序得往外走去。“将军慢走,管家,快送送!”管家不用我吩咐,早走上前去送人,而四周的美女们一个个呵欠连天,也不和我打招呼,早自动散去!

这时候我倒相当感激她们的无理,走得越快越好,我感觉到了如氲在我手边的颤抖,人一散光,她的身躯就靠着我滑了下去。

我一把扶住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再撑一下,靠着我,我们回去!”我感到我自己的骨架也要散了,疼痛难忍,我担心撑不回去。

“如氲!”一声轻呼,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在一边架住了如氲摇摇欲坠的身躯,我立刻感到一阵轻松。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管家急切的说,精明干练的脸上浮上一抹关切。

“管家,你帮我扶她到我房里去,她受了箭伤,要赶紧医治,血流太多了!”我知道这个管家一定是可以信任的,看平时他和如氲对我一至的态度和他在侯府掌管一切看来,卓君侯对他的信任不言而喻,我现在还真须要一个能帮的上忙的人。

“好,我呆会就去叫大夫来,公主您还撑得住吧!”管家扶着如氲和我一起往我的院里走,我点点头:“我没事,不要去叫大夫,外面的人还没走,府里人也太杂,我就摔了一跤,没事。侯府应该有治外伤的药,你等会儿去取来,若是间伯信得过我,我一定照顾好如氲的!”

到了我的房间,我和管家将如氲轻轻放倒,管家听我如此说话,看了我一眼,锐利的眼神中有一抹难测的意味,一闪即逝。

我笑笑:“管家你只管去拿伤药,要最好的,还有麻药和包扎伤口的绷带,最烈的酒,若是有可以缝合伤口的东西更好。她的伤要赶紧治,间伯也可在这帮帮我,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管家也意识到这事不能再拖,点点头,赶紧出门去取,我解了大氅,撩起袖子,先在盆里洗了洗手,水渗进伤口激得我一声低呼,床上的如氲睁开眼,看着我,因为失血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中心仍牢牢盯着我:“公主……”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笑笑,擦干手,走近她:“你闭上眼休息吧,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你现在失血过多,别多说话了,恩!”我轻轻安慰她。

“公主为何要救我?”如氲并没有如我所说闭上眼,执意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和防备,在她的眼里,我这个不受她欢迎没给过好脸色的人理应恨她才对,我的帮助大概没人会相信没有任何目的。

唉,我暗叹,在勾心逗角惯了的世界里,大家都喜欢相信没有简单的事!“如氲,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么?好了,别多想了,如果你一定要想出复杂的原因那也等你伤好了以后行不?我若要对你不利,刚刚就不会救你,所以,你可以放心的睡一觉,”我压住如氲欲起来的身体,“好了,算我这个公主命令你,闭上眼,别想了。”

管家拿着一堆东西进来,如氲也实在是没了力气,没再纠缠下去。我检视了东西,不愧是侯府,东西齐备,管家也是经验丰富,我没提到的剪子之类都备齐了,我又问了大大小小药瓶的功效,我对中医不太懂,问明白药效,我在管家帮助下,开始处理如氲的伤口。

先让如氲吃了颗有安神效果的药丸,将她翻身趴下,剪开衣服露出伤口,先撒了些麻醉作用的药粉,用烈酒消毒再用火彻底灭菌的刀上下割开大点伤口,挑出箭头,看看伤口,还好,内卫的箭都是上好的兵器,精钢所做,保养得当,没有锈铁碎屑,伤口很干净,不用太担心感染,不过我还是小心的进行了扩创和清创,再撒上消炎作用的药粉和止血的药粉,再缝合了外面的皮肤,没有肠溶线,不好缝合血管,不过还好不是大血管,压上厚厚的棉纱布,绑紧绷带,倒也可以愈合止血。

呼,我长嘘了口气,终于干完了,如氲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我伸直了腰,左右转了转,腰好酸。

我一边慢慢活动筋骨,一边对管家道:“管家,这两天你让厨房多烧些补血的汤啊菜的,如氲失血多,该补补,若是人问起,就说是我要吃的好了。”

“是,公主,公主可要老奴帮忙上药?”管家安置好如氲,回头对我说。

我愣了愣,看到管家看着我身上的眼光,才回过神来,对了,我都忘了我自己也有伤了,忙着半天,倒不觉得痛了:“没事,只是擦破点皮,一会我自己上就好!”管家突然对我客气了,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是为了掩盖如氲的伤才故意摔了一跤,为这让人家帮忙说不过去,我赶紧拒绝。

管家并没有再坚持,看着我的眼里锐利中带了点迷茫困惑,还有些感激,但只是一闪而过,垂下头,又摆出一副一成不变的样子冷淡的道:“是老奴唐突了,那老奴先下去了,公主也早些歇息吧奇Qīsūu.сom书,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叫一声,老奴今晚就在偏房睡!”

“好,谢谢!”我点点头,送间伯出了门,又重新来到如氲的床边坐下,人懒懒的,忙了大半夜,累死了,身上的伤好象也不重,就不管了,趴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柔弱苍白的人儿,思绪有些飘忽。

也不知道如氲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为什么会去劫牢,是心上人吗?不错哦,人那,有个念想也是好的呢,不像我,什么也没有,活着还真挺无聊的!

哦,好困啊……

六 再见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上午,我趴在床边居然一夜无梦到天明。

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如氲我有些感慨,自己还真不是受人照料的命而是相反的命,趴着睡倒很安稳,正胡思乱想间,有人敲门,很轻,想是怕打搅屋里的人。

我起身伸个懒腰,随口道:“进来吧!”门开了,却看到是管家间伯托着盘子立在门口,我伸懒腰的手一缩,本以为是丫头没有在意,却不想是他,赶紧迎上去:“管家,怎么是您?我还以为是丫头呢!”

我顺手接过管家的托盘,里面是些精致的小粥小菜,看得我谗虫都出来了,管家倒是没注意到我的谗像,望向床上的如氲问:“如氲可好?”

“哦,晚上没什么事,应该是没什么了,过两天可能会发些小烧,若是没有烧得很高,就是没有感染,那就可以放心了!”

我坐下来,端出一碗粥和小菜,先自己吃,如氲没醒,一会再叫她吃,我可是饿死了。

管家在床边检视了一番,确定没有大碍,绷紧的脸松了松,才转身看向我,先是愣了愣,随即走到我面前,曲身下跪:“老奴疏忽,公主见谅,请公主责罚!”

什么啊,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管家,“管家,您这是怎么了?您没做错什么啊?快快请起!”

“老奴只顾着如氲的伤,没能照顾到公主的起居,连公主有伤在身都没能及时照顾到,是老奴失职,老奴该死!”管家的态度出奇的恭敬,多少带了点自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血迹斑斑的衣服,趴了一夜,还皱巴巴的,确实不太雅观,管家似乎也才注意到我的狼狈,在他的眼里,我倒不如如氲更重要。看的出他对如氲看得相当重,我笑笑,去扶老管家,“管家不用介意,我自己都没在意!”

“老奴这就叫人来给公主更衣!”管家说着就要起身离开,我一把拉住他:“不用,我自己来,人多嘴杂,间伯你该知道如氲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管家张张嘴,深沉的目光中有着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的眼神,之后,又望向我身后,眼神却又一变,一抹恭敬显露可出来。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身,那站在门口的颀长身影,不正是我那位许久不见的夫君吗?

我这位夫君怎么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转念一想,这如氲和管家都是他心腹之人,昨夜的事,他一定早听管家讲了,如氲做的事都惊动了皇庭内卫,怕是不小的事,他这个主人怎地也不能旁观吧。呵,如氲身份不简单呢,屈就来当我的侍女还真亏了她了!

我赶紧行礼:“妾身见过侯爷,侯爷万安!”

“公主免礼!”卓骁清冷却充满磁性的声音总是具有无尽的诱惑力,不过在我听来,多半是冷淡居多。在我和他不多的接触里,我几乎很少看到他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连话都很少。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双镶嵌在美如冠玉的脸上的漆黑眸子里充斥着闪烁不定的光泽,俊逸的脸庞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将屋里本来有些尴尬的沉默打破,卓轻侯转过身,走近床边去探望如氲。

我轻舒了一口气,这个男人总让我有种压力感,尤其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下,这个温润俊美的人有时候透露出来的气魄,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是那个夜修罗,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幸好我不用天天看到他!

“侯爷先请自便,妾身去换过衣服再来!”我向卓骁敛妊施礼,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卓骁转头道:“间伯,去叫菊馨来侍侯公主,多取些伤药来,要最好的!”

“是!”管家恭身应道,对我客气的伸手:“公主请随老奴来,委屈先到如氲房里吧,老奴让人来给公主上药和盥洗!”我没有再表示意见,主人都发话了,我便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他叫的人总是自己信得过的!

我随着管家来到如氲的房里,管家让我等着,自去取药和叫人。

看管家出了门,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所有衣服都在如氲现在躺着的房里,心里虽不太想现在去打搅,还是不得不再进去一趟!

如氲的房间离我的也就几步远,站在自己的屋前,我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顿时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了。

围绕在屋外的芭蕉叶舒展开它硕大而碧绿的叶子,遮掩在红墙墨瓦之中,季夏的压抑沉重被蝉的高鸣叫嚣得更加浓密,而屋子里传来的叹息,将所有的烦闷都压迫到了极至。

我在门口不敢动,门里却半天没声音了,僵了半天,里面又传来声音,却是如氲虚弱的声音:“师兄,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卓骁的声音传来:“君墨是吾卿的门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次虽死的是区区涣书院的七品小吏,却仍是朝廷命官身份,谋杀朝廷命官,那是死罪,你我虽知道那是嫁祸,可不要说是我们,连吾卿也没有办法出面救他,明的暗的都不行,所有人的眼,都盯在他的身上。”

“而且,这次明明有那么多的证据,可京兆府仍延至一月后开审,不单单是为了抓吾卿的把柄,也是为了引出京里吾卿的同党。我们与吾卿的关系是用多少人的命保住的,绝不能被人知道,可你这一闹,很可能就会暴露我们的关系,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匮了!”

随着卓骁低沉语调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如氲哏噎的声音听起来万分凄凉:“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是我太卤莽了!可,我也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不知道这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不,如氲,该说对不起的是师兄,是我,让你和君墨相见不能相认,你要怪,就怪师兄好了,是师兄连累了你!”卓骁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如氲,你为了我们的大事,付出太多了,师兄这辈子还不起!”

“不,师兄,如氲和君墨比起您和环姐姐要幸福的多,师兄,是如氲一时糊涂,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有一阵很长的沉默,卓骁的声音再次响起:“京兆府尹鲁贺是个老实人,他们不过是利用他这个官位,他并不是他们的人,也许,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什么也不要想,师兄一定尽力救君墨!”

“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君墨和如氲说了,为人臣者,能为君死,是他的荣幸,今生今世,他和如氲无缘,来世,一定会记得和我的缘分,他让您和太子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连累太子!”如氲语调有些高昂了,倒带上了份舍身取义的慷慨。

“只是,公主那儿,我们该如何是好?”如氲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我,倒让我一愣,侧耳用心,却听到卓骁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这个你别管了,公主的事,我会处理。安心养伤吧!”

“师兄,我觉得这个启荣公主人还不错,毕竟要不是她,我没那么容易逃过昨夜的追捕,我的伤,也多亏了她,虽然她是那些人硬塞进来的,可究竟不坏,府里的那些女人总欺负她,师兄可以帮帮她吧!”

看不出,小丫头还挺能知恩图报的,我就帮了她一回,她倒能记得帮我。

我暗自撇撇嘴,卓骁对家里的那档子事应该心知肚明,就是只作壁上观,毕竟这里面没有一个是他在意的,尤其是我这个硬塞给他的正妇,我在这府上委屈难受,估计他不仅不会在意还乐见其成。像他这样的男人又岂会为了我一个不太起眼的女人多在意呢?

如氲一开始大概也没喜欢过我吧,就是我昨晚一番相助才能得到她一点好心,可,这对于卓君侯呢,怕没想得这么简单才是。

“好了,如氲,你再睡会,公主的事,我自有分寸!”卓骁显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兴趣多谈,转移了话题。

我撑着手臂支着下腭坐在如氲房间的桌边,不想打搅那俩师兄妹的谈话,我也没再进去而是悄悄退回如氲房间。

呆呆的坐着,只是发呆,长时间的发呆。连有人进来,服侍我更衣,我依然混混厄厄的,没啥感觉,我知道来的是卓君侯指名的那个叫菊馨的丫头,既然他能让她来,就是他信任的,我也不必担心什么,任由人折腾,因为没睡好,我觉得大脑迟钝,只会发呆,根本没有想东西的能耐。

好象过了挺久,一直没声没息默默在我身边转悠服侍的菊馨好象终于忙完了,朝我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我眯上眼,正午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很想就这样睡去。正迷糊间,觉得暖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抹阴影横在面前。

我眯着眼往上看去,两秒钟的怔忡,然后瞬间清醒,唰地站了起来:“妾身见过侯爷!”

这个家伙怎么又出现了?他不是在和如氲说话吗?什么时候到房间里来的?

卓君侯站在阳光里,上午的阳光如灿烂的锦袍给这位如神祗般美丽的侯爷披上更俊美的外衣,他神色漠然,一如平时所见,我真怀疑这扑克牌般的脸上是否会有什么人类的表情。只是深渊般的眸子里有着一丝水波盈然,幻惑迷人。

有一瞬间,我竟觉得要被它吸入无知之处去了,却听见他开口道:“公主不必多礼,本侯还要多谢公主昨夜对如氲的帮助和照顾,只是劳烦公主金贵之躯实在是本侯的不是,公主在此若是有不满之处,请尽管提出,本侯若能办到的,必尽全力为公主办到!”

哦?我望着眼前的卓骁,深邃的眸子里有着太多的意味,我反而一笑,坦然迎上面前的探究神色:“侯爷说哪里的话,妾身愧不敢当,如氲是我房里的人,我早把她当成家人了,家人有难,岂有不帮的道理,侯爷不必客气!”

听到我的回答这个卓君侯似乎有些意外,还有些尴尬,不过转瞬即逝,依然神态漠然:“公主不必过谦,公主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本侯在所不辞!”

唉,他执拗的态度令我暗叹,也是,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象他这样的人精怕是没有目的不做事的,我该有个目的才符合这些人处事的原则,我有什么目的呢:“侯爷这么说,妾身也不好推辞,若是侯爷允许,妾身想过几日能出府走走,也不定要那一日,等如氲身体好了,让她陪着就行。”

“可以,”卓骁看着我,他倒答得爽快:“本侯让人为公主准备鸾驾。”

“不,不用,妾身只是想出去走走,大张其鼓的扰民不好,就等如氲好了她一人陪着就行,若是侯爷不放心,那再派一两个家丁随行就行,人太多了总是太招摇!”

卓骁没有再坚持,好象他就是个没有很多话的人,尤其是对着我这个陌生的妻子,不痛不痒的关怀了下我的伤,就象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告辞走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如白开水般,不同的是如氲侍侯我变成了我侍侯如氲。

如氲的伤虽很深,但我前世治伤的手段还是可以的,除了开头几天有些低烧外,伤口热不可避免,之后就恢复神速,当然侯府里有天下最好的伤药,管家显然对如氲很重视,三天两都煮了补血壮身的食物往我这送,当然是以我这正妻的名义,我倒不在意,反正我也占了如氲的光,也饱了口福。

如氲自己的身体不愧是练武的,底子也好,这么多因数加起来,好的自然快。一个月不到,已经可以下地了。

这近一个月,我对如氲关怀备至,照顾周到,起初如氲还不习惯,看我做得乐意,又得心应手,显然府里也不可能再有人来照顾我,她也只好由着我了。

感觉这丫头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开始的刻意客气到后来能和我轻松玩笑,不再有时不时的轻蔑不屑。这是我最高兴的,我可不想以后人生总对着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不指望如氲能对我象对她那个师兄般亲密,至少不能太不待见我,现在,我们俩能象一般朋友一样有说有笑我就很满足了。

谁说过的,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孤独的,而正因为孤独,就渴望沟通,我毕竟是个人,在这府里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总不能总一个人自得其乐吧。

除了我们俩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卓君侯,我亦从不问起那晚到底她为什么会受伤,如氲有时还会提些府里的那些个夫人们,听口气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的法眼。

也是,有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如神仙般的女人,这些人又怎么会让她看的上的,不禁有些替那些人可怜,为了一个心都不在这府里的人相互争风吃醋活着还真没什么意思。

不过,有时候她对我口气里倒是有了些遗憾,我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每次我都轻笑着带过这类话题,那个人只是我的任务,我可不会为他难过。、

“如氲!”我笑着对边为我梳头边发呆的女人轻呼,这丫头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为我梳个头已经半小时了,还捏着我的发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梳两下发半天呆:“我说如氲啊,我的头皮好象已经快被你梳掉了!”

“哦,恩?”如氲没意识的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脸色泛起红潮,手上加了把劲,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我的天,这丫头忘了她是练武的了吗?我的头皮又不是靶子,使那么大劲干吗!

嘶,我疼得轻呼,如氲才意识到手劲过大了,赶紧松手:“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眦着牙捂着头皮轻揉:“我看你倒是有事吧!不要拿我的头发出气好吗?”

如氲牵强的扯扯嘴角,没有配合我一起笑,显然没有玩笑的心情。

我拿过梳子自己梳头,从镜子里看着后面的如氲,镜子里看不出她的表情,我淡淡得说道:“如氲啊,我们明天出府一趟吧!”

七 再救

天气不错!我看着艳阳高照,暗想。

难得的出行有个好天气倒是不错,不过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却有些意兴阑珊。

一边的如氲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颓样,我叹口气,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也没法安慰她,但愿一会要做的事能成功,我还真不喜欢如氲这副模样!

带着如氲往我的目的地走,处于混沌状态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走。我带着她在一条小巷前停下,远远的,有一群乞丐围绕,我停下来,对如氲说:“如氲啊,你在这等等,我办件事!”

“恩!”没精力的回答,我摇摇头,撇下她,往乞丐群走,一下子,呼啦围上来一群人,此起彼伏的乞讨声和着一双双污浊的手将我团团包围。

“夫人,行行好,几天没饭吃了,赏点吧!”“是啊,行行好吧,夫人,您贵人有贵相,给口饭吃吧,菩萨会保佑你的!”唧唧喳喳熙熙攘攘的,闹得我的头有些大,我轻推开离我最近快到我脸的破陋的碗,轻轻一笑:“你们想要赚钱吃饭吗?”

一群乞丐似乎没明白过来,面面相觑,我环视一圈众人,很好,人挺多,“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只要你们做好,我就给你们每人百钱银子,你们想要么?”

哗,一群人立马眼放精光:“夫人,您要咱干啥?小的只要力所能及都给您办了!您吩咐!嘿嘿!”一群人附和着。不错,还挺上道,不用太费口舌解释。

我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又安慰一下几个有些为难的家伙,我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点勇气,还有我的银子。得到这群乞丐的同意配合,我又看了一圈这些人,挑中其中一个个头和我差不多的家伙:“恩,你,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

“夫人,您要这干什么啊?”看我要他的衣服,这人有些害怕。我温和的一笑,“别怕,不会让你没衣服穿的,我的外褂给你换!”脱下自己的外氅交给他,那个乞丐哪见过这好事,立马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交给我。一群人被那件质地不错的外氅吸引了眼球,纷纷抢着去摸。

我身上穿着一个月前晚上的那件白衣,上面污迹血迹斑斑,当初我不让人洗,留了下来。 再披上那件破乞丐服,将头发披散了下来,用力在头上乱揉了一下,这下好了,绝对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了。

“公主!!您在干嘛!”一边想着心事的如氲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惊呼,扑到我面前,拽着我的手阻止我进一步的乱揉。

我看了眼如氲,本来失魂落魄的她现在满眼吃惊,看着我的神色里就像我是个疯子。我轻轻一笑,挣开她的手:“别紧张,我没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如氲明显一脸不敢苟同。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看着如氲 ,脸上严肃了许多。

如氲许是从未看到过我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愣住了,我自顾自再问:“你想不想救他?”

如氲浑身一颤,不可思义的眼神瞪着我,一副惊呆的样子:“公主,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想不想救你那个君墨,我不知道他姓什么!”

“你!!!”

“别紧张,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侯爷的对话,知道你那天是为了去探望那个叫君墨的人才受得伤。别瞪我,我就是想帮你,安静地听我把话说完。”

我阻止看来象炸了毛一样的如氲,柔声安慰,暂时安抚住了对方,接着讲:“ 我听你们的谈话知道侯爷似乎不方便来救,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看得出你很在乎那个叫君墨的,今天是京兆府审议他的案子的日子,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很难过,所以我想帮帮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没意见,我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试试看我的方法能不能救你那个朋友,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行,你若是同意,就试试看行不?”

我用无比诚恳的语气看着如氲的眼睛说话,如氲瞪着我的眼里在刹那间闪显着惊惧,疑惑,彷徨甚至有杀意,但是面对我的诚恳,那眼神渐渐有些犹豫起来,半晌,低低的问:“公主你想怎么做?”看来我的话起了效果,那个叫君墨的在如氲的心里分量确实不轻。

我轻松的一笑:“也没什么妙计,只能试试看了。你若信得过我,就请不要插手,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要管,只要在角落里看着就行,还有,待会记得,无论出什么事,你都不要出面,实在不行,你只管回侯府,千万不要出来行不?答应我!”我加重最后的话中语气,死盯着如氲,如氲愣了愣,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好,我长吁口气,又道:“你有什么什么可以证明那个叫君墨的身份的东西么?”如氲狐疑地看看我,想了想,低头从腰上解下一把小刀,交给我。

我接在手里看了看,是把很精致的玩赏用的小刀,刀鞘上有雕刻精美的双璃瑁鲽纹,拔出刀来,刀身寒光森冷,保养良好,上刻着“韩氏君墨”。

我点点头,收入怀。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保养良好的长指甲,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眼,五指成爪,在脸上狠狠一挠!

嘶,好疼!同时听到了如氲的惊呼。我再看看如氲,笑着安慰:“没事,只是皮外伤,别担心,我知道分寸!你记得我的话,现在什么也别问!”说完,又自顾自张口咬着指甲,咬得坑坑洼洼的,我又蹲下身,双手在地上一抹,抓起尘土,往脸上乱抹,有些疼,但愿别得破伤风,我暗想。

最近我好象老担心自己得破伤风啊,我有些无奈地苦笑。

再次审视一下自己,不错,挺象那么回事的。回头招呼那几个乞丐:“你们,跟上吧!”转头又看眼如氲,她一副看不明白的样子,还有些担心。我回了一个安慰的笑轻轻对她说了句:“跟着我,只看别管!”

说完,我带着一群乞丐,凭千静的记忆,往京畿大道走,很快在巷口看到外面就是大道的繁华了,远处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恩,时间正好啊!

回头对后面那几个张头伸脖的人道:“记得,要真打哦,做的象点,别让人看出来了!”听外面的锣鼓声就近了,我默念了声老天保佑,咬咬牙,冲!

京兆府的八抬大轿前仪仗队唱诺敲锣,好不热闹,行人纷纷让道,就在这时一群乞丐追着个披头散发的人窜了出来,头前一人尖叫着象没头苍蝇般往人群里乱撞乱闯,后面的乞丐骂骂咧咧的追着不放,登时人群大乱,依仗和鸣锣的人被乱起来的人群冲得歪七歪八,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

我瞅着时机往那大轿冲,口里惊恐的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还没等我扑到轿前,护卫衙役终究是反应过来,一声断喝,刀剑出鞘,生生把我拦在了轿前十步:“大胆狂徒,竟敢惊京兆府的驾,找死!”断喝中,刀光霍霍,森森寒气直逼向我的颈脖。

嗨哟,我惊呼,然后扑通跪倒,大声哭嚎起来:“天啊,有谁来为小女子做个主啊,这天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爹,娘,孩儿不孝啊,不能为你报仇血恨,到了阎王那儿孩儿再为你们鸣冤啊!”

“那来的无知疯妇,来这乱哭乱嚎,找死!”衙役再次历喝,做势又要砍我,只听见轿里有人咤道:“住手!”一个人从轿中走了出来!

见来人,一干衙役纷纷下跪:“大人!”看来就是我要找的主京兆府尹鲁贺无疑了。鲁贺是个五十开外细瘦的小老头,一脸的平和相,就如千静听家里曾经的议论和卓君侯对他的评价一样,一看就是个好好先生。

鲁贺走到我面前,用和气的口吻问我:“姑娘可是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本府若是可以,便为你做主!”

我立刻翻身跪下,连磕了几个头:“谢大人,谢大人!奴家姓赵,单字一个月,是崇怀人士,半年前随父母南下到山怀探亲,路过泊基岭,没成想遇上了剪径强人,抢光了所有的东西,还杀了小女子的父母,还要强抢小女子去山寨,幸好有位大侠恰巧路过,打跑了强人,救下了小女子,听小女子的遭遇,大侠大仁大义助小女子入了山怀县城衙府,击鼓鸣怨,本想求县老爷为民女伸冤严惩凶犯,那想那县令却说民女乃崇怀人士,不能受理此案让民女回崇怀县上诉。小女子没法,只得有再回崇怀衙门,本以为此回终能受理,哪想崇怀县令大人说泊基岭乃已出崇怀县,他无法越县管理。可怜小女子家破人亡,连个家人尸骨都没能收回故居好好安葬,灭门之仇竟无处可诉,若不是那位大侠一直护着小女子来回奔波,恐怕民女的小命早已客死他乡了。”

因两县都不肯受理此案,民女实在没了主意,那位大侠给小女子出了个主意,他说他乃京城某位公子的门客,他可以陪我去求这位公子,若是公子肯帮忙在官府里说句话,也可能让府衙受理此案。小女子没有别的办法,就随了这位大侠来的京城,到了这儿,大侠给民女安排了住处,让我先住着,自己先去求见公子,若是可以,自让我去见那位公子。没想到这之后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再没了这位大侠的消息,客栈因小女子没了盘缠就将小女子赶了出来,这天大地大,小女子往哪去是好,刚刚腹中饥饿,又没有铜钱,只好前去乞讨,那想到触怒了此地的地头,被人追打,冲撞了大人的官轿,还请大人恕罪!”说完我又连连磕头,泣声不已。暗自却有些得意,看不出我还是很有演戏天赋的!

我的一番凄切的哭诉引来四周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大多表示了同情,那个被评为老好人的鲁贺果然也是一付同情的样子,安慰道:“赵姑娘你不用太难过,本官今日有事不便久留,不过此事本官记下了,本官即已知晓便会记得过问此事的,若真有此等狂徒本官必严惩不贷。你所说的那位大侠叫什么名字啊?想来此人该是个见义勇为之徒,本官倒是想见见!”

“启禀大人,那位侠客一直不肯留名于小女子,只是在路上我听见有人向他招呼,称是叫什么君墨的,好象是这么叫的!”

鲁贺摸着胡须本淡定地听着,在听到我提的人名后突然一愣,走近我,脸上有了些吃惊:“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做出副被吓到的惊慌样:“大,大人,小女子不敢撒谎,是听人叫他君墨!”

鲁贺沉思了一下,看着我半天,然后低声道:“姑娘,你,你随老夫走一趟,去认个人!”我表现的诚惶诚恐:“大人,您要小女子去认谁?小,小女子没有在京城认识什么人!”

“你跟老夫走就是了,不要多话!”鲁贺道打起了官腔,自顾自走进官轿,吩咐:“来人,带着这个姑娘随本府去京兆衙门!”

“是!”有人不由分说架着我就随着鲁贺的轿子走。

看热闹的人群似乎有不少人喜欢追问根底,依仗队恢复秩序往前走,很多人也跟着走,好象我隐约听到有人的议论“听说今天是审涣书院那件案子的日子,鲁大人是去审那个案子的,据说凶手是殷觞国那个太子的手下门客,叫铁手剑客韩君墨的。”

“那刚刚不是……!”“嘿,有热闹看了,走,去看看!”

京兆府衙大堂是个相当宽阔的地方,今天还采取的是堂审,是在外场开阔的地方,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想来是别有用心。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鲁贺到目的地,府衙大堂已经有人上坐,下面跪着人犯,衙役持着杀威棍纷立两排,就等鲁贺一人了。

见鲁贺到了,上坐的官员起身下来迎接:“鲁大人,您来了啊!”语气里有些不耐。鲁贺倒没在意,点点头应了声:“葛大人来的好早!”一轮官腔打完,那个葛大人似乎才看到鲁贺身后架着的我,满脸奇怪:“鲁大人,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啊?”

鲁贺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让手下放开对我的钳制,然后对我道:“赵姑娘,你去看看那个跪着的犯人,认不认识?”

我畏畏缩缩的往那个跪着的囚犯挪过去,耳边传来那个葛大人不满的声音:“鲁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堂审该开始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尚书大人还等着我们的上秉呢!”

“葛大人,不要急,这女子刚刚无意撞了我的轿子,倒让老夫知道了一件可能与本案有关的事!老夫也是想早点审完,但人命大事不能儿戏啊,葛大人,你稍安勿躁,等一下如何!”

在那两个大人彼此玩弄官腔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那个跪着的囚犯面前,其实我早知道面前的是我要救的殷君墨,那个今天要被扣上杀死朝廷命官罪名的人,而我不是真的认识他,所以,我很好奇,这个让如氲甘冒生命威胁去见一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到站在面前的我,本来低着头的人抬起了头,迎着上午的艳阳我细细看着面前的人,这人身上有鞭打过的伤痕,血迹斑斑,一头乱发,显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不过脸虽有些脏乱倒还看得清面貌。

硬朗的外貌有着坚毅的神情,剑眉朗目,有着不畏强权的气质,耿直方正的五官倒也有着符合剑客感觉的俊郎,无怪乎能令如氲喜欢。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突然感到胸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缕不安和震惊涌上心头。

啊,是的,我认识这个人,不,确切的说是千静的记忆认识他。对,没错,这个人就是那个在林子里致千静于死地的人,那个奉殷楚雷之命去杀千静灭口的人啊!

我的天啊,我不仅要帮那个让千静死的人,还要帮这个直接杀了千静的人,我可真是成了圣人了啊!

面前的人看着我,眼里一片疑惑,我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不认识我,就是我现在以千静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估计他也不认识,因为他不过是奉命来杀我,然后他就在林子里动了手,打散了马车的缰绳,害千静掉落山崖而死,估计他连我的脸都没看到。

我好半天没有动静,鲁贺等着不耐烦了,说:“姑娘,你看清了吗?”鲁贺的声音让我立刻意识到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发呆。然后我扑通在韩君墨的面前跪下来,一脸的惊喜万分:“恩公,是恩公,没错,是的,恩公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月儿在客栈等了你好久,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恩公啊!”我呼天抢地一通乱哭,把个面前的人弄的莫名奇妙,韩君墨浓眉紧蹙,显然搞不清楚状况。

我继续哭诉:“恩公啊,你忘了民女了吗?我是小月啊,赵月,半年前若不是恩公仗义相助小月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半年来你一直陪着小月到处告诉,两个月前您带小月来了京城,让小月上京告状,可您一去不回,可苦了月儿了啊,差点被人打死,若不是鲁大人,月儿怕是再见不到恩公了!”

我拉拉杂杂讲了一堆,韩君墨似乎私懂非懂,但我说的半年前引的他眼神中闪出一点光芒。因为涣书院那个小吏死于三月前。我再接再厉,从胸口摸出那把小刀:“恩公,你想不起来吗?你看,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说是给民女防身用的,你可还记得?”

将刀递到他面前,果然韩君墨眼里闪过了不一样的光芒,看来他知道这是他送给如氲的,那他也该猜到我的用意了。果然,他哦了一声,沙哑着嗓子应着:“是小月啊,真对不起,在下自身难保,现在帮不了你了!”

很好,配合的不错,我暗笑。然后,一脸欣喜:“恩公认出我了啊,太好了。鲁大人!”我又扑到鲁贺面前,哀声求道:“大人啊,小女子不知道我恩公犯了什么事,可他是个好人啊,大人一定是哪弄错了,求大人明查!”

鲁贺抚了抚稀疏的胡须,和气地问:“姑娘,这位真的是你那位恩人?”我连连点头,后面那位葛大人也察觉到了怎么回事,厉声呵问:“那里来的泼妇,搅乱公堂,该当何罪!来人,还不给我拿下!”

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正要冲上来,我吓得直往后退,鲁贺赶紧过来拦着:“葛大人,别动怒,此女子乃是老夫带来的,并非什么可疑人士,你看,刚刚你也听到了,这个女子和韩君墨半年来一直在一起,而且,三月前他们还在来此的路上,这涣书院的那桩命案恐另有隐情!”

“这怎么可能,鲁大人不要因这么个泼妇的话就翻了桩命案,此案可是有确凿的证据的,人证物证俱在岂能儿戏!”

“那好,我等今日本就是要审清查明此案,那就带人证上堂,和此女子对薄,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带李千上堂!”

手下人应着,不一会将叫李千的人带到了堂上!我有些害怕,心里百转千回,这个人证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好事,如果他咬实了韩君墨,而我也认定的话,那这件事岂不是要胶着了?那该如何是好?

鲁贺和那个葛大人已经坐到了案几后,鲁贺坐得是正堂,他一拍惊堂木,喝问:“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小人李千,京城北院人士,乃是在涣书院掌书使的小童!”

“李千,你可知道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小的知道!”

“好,那我问你,三月前涣书院掌书使被人刺死于堂下,可是你发现的!”

“是小人!”

“好,你将那日的情形在堂前再说一遍!”

“小人是掌书使林大人的小童,每日负责为大人奉茶及打扫书院之事,三月前,那晚,小人奉大人之命在书院助他一起将常源阁的书打扫晾晒,再收回重放,一直忙到一更天,小的看大人很是疲惫,便去隔间为大人冲泡了浓茶解乏,那料想等回转来就看见大人倒在血泊中,有个黑衣大个站在那里,手里那把长剑,剑上血淋淋的,把小人吓得半死!拼命呼救,听到叫喊,那个人大概是吓了一跳,小人就觉得眼一花,人就不见了!”

“那你可曾看清凶犯的样子?”

“小人叫喊时那人回了一下头,看是看到脸了,就是,”说这话时李千突然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不过天晚了,当时屋里灯又给灭了,看得不真实!”

“什么?”好象李千的话让在高位的两个大人很是吃惊,“李千,你上次不是很肯定的说看清了凶犯的面貌吗?”

“大人啊,这等人命关天的案子小的也不敢随便乱说,上次也是一时冲动,回去想想,确是没能仔细看清啊,所以这回小的觉得还是不要这么肯定的好!”

“那你去看看你边上跪着的,是不是你指认的人!”鲁贺有些气喘的说。李千走近韩君墨,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又回来跪下,“大人,小的觉得样子象是那个人,但不敢肯定!”

“一派胡言!”葛大人在一旁早沉不住气了,厉声呵斥:“李千,你敢在公堂上反水不成?不知道做伪证是要杀头的吗?”

“大人,大人啊!”李千吓得连连磕头,“小的句句是实话,请大人明鉴那,大人!”

“大人啊,您不能冤枉恩公啊,这个人分明没有看清,请大人明查,我与恩公三月前还在来京城的路上,又怎么会杀人,冤枉啊!”我瞅着时机也上去哭喊,堂上一片哀嚎!

就在这时,外面围观的人群也出现了骚动,有人嚷嚷:“官府老爷草歼人命啊,做证不一样就说是伪证,还要杀头呢!”

“就是就是,明明听那个女的说韩大侠一直和她在一起嘛,怎么可能人不在京城也能杀人啊!”

“哎呀,这不是冤枉了韩大侠吗?我说韩大侠这么厉害的剑客怎么会去杀官府的人啊,又没冤没仇的!”

“是啊是啊,官府是不是抓错人了啊!”

“官府也不能这么乱抓人吧!”

越来越多的非议涌来,堂上的两个大人脸上一阵青白,我赶紧加火:“大人冤枉啊,韩大侠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都能仗义相助,又怎么会随便杀人啊,若硬说韩大侠有罪,小女子宁愿死也不相信!求大人明查!”

“对啊,放人,抓不住真凶随便拿人抵罪天子脚下还让不让人活了啊!”骚动变成了抗议,人群激愤了起来,鲁贺和那个葛大人眼见得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面面相觑,还是鲁贺发了话:“不要吵,咆哮公堂成何体统。安静,安静,听本官讲!”

人群暂时有些平静,鲁贺一拍惊堂木:“韩君墨听判,涣书院命案有诸多疑点,且证人不能指证于你,证据不足,此案不能定论,本府判你当堂释放,不过不可离京随传随到!”

“鲁大人!这如何使得!”葛大人显然不满这结果,立刻出声反对。

“不然葛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么?堂证和人证都无法证明韩君墨的罪名,今日乃是堂审,那么多的老百姓,你我若是出尔反尔,岂不让人笑我汗爻律法不严,草菅人命?葛大人啊,这外面都快闹起来了啊,你可还有什么好办法?”一句话堵得葛大人没了话语,呵,老实人也毕竟是个官啊!

手下人过来解了韩君墨的镣铐,韩君墨松松手脚,磕了个头:“多谢大人!”回头看看我,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对我,我赶紧朝他磕头:“韩大侠,小女子多日承您照顾,感激不尽,今日鲁大人已经答应小女子会替我父母伸冤的就不多劳烦大侠了,大侠之恩小女子会铭记在心的!”暗自想,拜托,还不快走,等人反悔吗?

韩君墨哦了一声,“那姑娘自己多多保重,韩某也要多谢姑娘,后会有期!”拱拱手,转身走了!

看韩君墨被释放,人群里传来起哄的叫好声,鲁贺不失时机的大声道:“各为父老,今日堂审已经结束了,都散了吧!”

八 棍刑

人群见没了热闹看,纷纷散了个干净。

鲁贺挥挥手,“李千,你也退下吧!”李千如蒙大赦,赶紧起来走人。若大的堂前,就我还跪着,心里有些忐忑不知下面要干什么,我撒的弥天大慌待会儿怎么圆下去呢?

“赵姑娘,现在若要为你父母伸冤,可以在本府留个案底,本官看若是可以,就为你父母伸冤!”

“谢大人,……”

“等一下!”我刚要继续,葛大人黑着脸插了上来:“鲁大人,这女子你说她是撞了你的官轿?”

“正是!”

“你是哪里人,来这有何目的?”姓葛的脸色不虞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吞了,显然刚刚没能审到韩君墨让他很不满意,正找出气筒!

我好倒霉,暗自概叹了下,却不得不又把刚刚胡诌的再说一遍,临了,不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希望大人为我伸冤。

显然这个大人没有鲁贺的好心肠,脸色阴沉,听我说完我的悲苦遭遇,不仅没有同情,脸色反而更加难看。转过身,阴冷着声音对鲁贺道:“鲁大人,你身为京兆府尹不该忘了我汗爻的律法吧?”

“恩?”鲁贺习惯性得去捋胡子,眼里有些闪烁,葛大人可不容他躲闪,立刻接着道:“我汗爻有律凡诸辞诉,谐由下始,越级上告必得有保人,若是私自越级上告不管有无实情都先要打50杀威棒!此女子一无保人二无诉书,擅自越级上告,就该先打50杀威棍!”

我地天,还有这事吗?千静毕竟是个郡主,那知这个律法,这葛大人分明就是有气没处使,我这么柔弱的身子骨,50棍下去还活得成吗?

“哎,葛大人,法末大于情,此女子一片孝心为父母报仇,万般无法才有这下策,我看就免了吧!”

“这怎么行,律法乃国之跟本,岂能因个小女子就破了规矩,那天下不大乱了,人人都来越级上告,还要下面的官干什么!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拖下去打!”葛大人咬牙切齿的大呼。

一旁的衙役早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地上摁,我拼命挣扎,惊恐的呼救:“大人饶命啊,大人!鲁大人饶了民女吧,民女不告就是!”

“我说葛大人啊,这50棍下去岂不把人打死了,天子脚下随意杖毙告状的人说出去不太好吧,改10棍吧!”鲁贺在旁求情,妈的,10棍也够要我命的,可我还是哀求着:“求大人开恩那,求大人开恩那!”

一边的葛大人没再开口,一甩袖哼了声:“下官还要去向钱大人复命,告辞!”转身就走。

两个衙役夹住我的上身,没等我做准备,一棍子已打了下来,只疼的我惨叫出声,冷汗早随着头面流了下来!我来不及呼吸就紧跟着又一棍,挣扎跟本不起作用,压着我的人根本不是我能挣得脱的,我只觉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晕过去,咬着牙撑着,那一次比一次疼的棍子砸得我觉得骨头碎裂,几欲发疯。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棍刑终于在听到10的声音中停了下来,身上一松,我已经像烂面团一样摊在了地上,嘶哑的嗓子只会说一句:“大人,大人!”

唉,鲁贺叹口气,将十两银子搁在我手上,柔声道:“姑娘,你还是快离开这吧,不要再待在京城了,这儿人事复杂,这银两你拿着,请个郎中,医了伤,回家乡去,别再想告状的事了!”

我拽紧银子,有气无力的应道:“谢鲁大人!”

“来人,把这位姑娘扶出去!”上来两个人,架起我,走出大堂。

出了大堂没多远,选了个偏僻的地,两个衙役就把我扔在地上,“疯婆子,自求多福吧!”

看着两个衙役走远,我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钻心的痛令我倒吸口凉气,不过疼痛也告诉我一件事,还好,伤了筋却没动了骨,总算还能爬得动。

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慢慢一点点弓起身,再想办法一点点挪动手,挪动膝盖,每一步,都撕裂般疼痛。

有时侯,人敏感的神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此时真是无比怀念麻醉剂。

好半天,才挪到一处墙角跟,虚脱般靠在墙角,看着手上攥着的那十两银子,苦笑了一下,我这算什么呢?为救别人连命都快搭上了,上一世都没那么伟大嘛。

很多人说佩服做为无国界医生的境界,可实际对于我来说,与其说是为了奉献,不如说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个小时候的梦魇,当我学会独立的时候,我选择远离我的梦魇,又不习惯国内医疗行业那些条条框框,说到底其实,我不过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罢了。

不曾想,替了别人活这一世,倒做起了英雄了,救人救得伤痕累累,这么拼命为了什么?为了一句承诺么?如果我现在死了,是不是也算成就了千静的愿望了?

头晕晕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是不是快死了?如氲现在是不是和她那个韩君墨在一起?很好,我也算做了件好事了,帮助了卓君侯身边的人,也算间接帮了卓君侯了,即便死了,也不算没脸见千静,然后,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再不为人!

头更沉了,全身脱力,在还有一丝清醒的刹那,好象看到如氲那个丫头了,好象还有很焦急的惊呼声,听不到了!

……

再次醒来,是被痛醒的,不过已经是在舒适的床上了。当我愣愣得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床幔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有种失望的情绪爬上心头,唉,还是没死成啊!

“为何叹气,不舒服?”一个令我永远也忘不了的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地响起,却犹如炸雷把我吓了一跳,人本能的要起来,我本来被人趴着安置在床上,这一扭,疼的我哎哟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小心!”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扶住我,并按住了我不让我乱动:“刚刚包好,末要又动裂了!”

我眦牙咧嘴得忍过那阵痛意,总算平静下来,意识到那有力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臂,回头望了眼眼前丰神俊朗的人一眼,抽了抽手臂:“多谢侯爷,妾身没事了。”

卓骁墨玉一般的眼眸在接触到我的眼睛时好象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臂,退回到座位上,一双眼静静得看着我,也不说话,夜色笼罩在他玉神般的容貌上,将他刀削剑裁的五官打上立体的阴影,为他平添几分深邃的魅力。

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我与他皆不开口,默默相视,半晌,还是我败下阵来,这个举世闻名的大将军那眼神,哪是我一小女子能对视的?看一会都觉得头晕,那双眼如深渊中的黑旋涡,直把人的灵魂都可以吸进去。我实在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仰着头看脖子酸死了!

我暗暗转动我的脖子,空气中有种十分尴尬的安静,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实在太安静了,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又不说话,不知道自己是个非常有压力的存在吗?

还在努力地想如何开口,对方倒是先开口了:“公主觉得很疼吗?清玉膏的药效不如麝如兰的好,不过麝如兰早前因如氲的伤用光了,本侯已派人去购了,今日委屈公主再忍忍吧!”

“哦,恩?奥。”我愣了愣,才回答,老实讲我的屁股好象已经没有白天那般疼了:“多谢侯爷关心,妾身已经没事了,不必为妾身浪费钱财,用清玉膏就行了!”我可不想为自己让卓君侯破费,用什么药不也是治嘛,反正能好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依然是他开口:“本侯替如氲谢谢公主三番四次的救助,此事累公主屡次受难,过意不去,以后还是请公主保重凤体要紧!”

“不客气,”我淡淡的应着,“只是想了个笨主意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救人一命,自伤半命,实在不是很高明,难怪人家要叫我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京兆府衙前,我的出现虽出人意料,但很快有人配合,那场差点闹起来的民愤,鲁大人明着暗着的帮衬,足已说明这些人就是没我也能救人,是我多次一举。我扯扯嘴角,“抱歉擅自做主,若是有什么妨碍到侯爷的地方,还请侯爷见谅!”

“公主不要多心,本侯只是担心公主如此孱弱的身躯经不起三翻四次折腾,若是有什么意外,也不好向隆清王交代。不过还是要感谢公主,这侯府对公主多有招待不周,还能得公主不记前嫌,本侯感激不尽!”

真客气,我差点没了小命,倒还是有点作用的,卓君侯总算没了往常冷漠的语气。我转过头,看着烛光下一明一暗的俊脸,我突然一笑:“多谢侯爷的关心,妾身记得自己是侯府的人,不会给侯爷添麻烦的!”

那张俊脸好象愣了愣,但没有再多说话,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中,我趴在床上,将头埋入手臂中,也再懒得去揣度边上人的心思,屁股是还在痛,但人觉得累极了,困倦之意涌上来,渐渐的,我便好象睡着了!

在我经历了这次棍刑后,养伤的人从如氲换成了我,幸好棍刑虽然听着吓人,但都是些皮外伤,有侯府上好的伤药,恢复的很快。

如氲经过这件事,对我倒更亲切了些,还有些愧疚,服侍我是尽心尽力,老管家间伯(他让我叫他间伯)也对我很好。

以前给的吃食简单,近日里越发隆重起来,让我觉得吃不消,一桌子的菜,不吃很浪费,吃,哪吃的完,我说了几次,没什么效果,古人对于什么阶级什么配食讲究的很。

而且,自打我养伤起,那个不太见得着的夫君倒是经常开始出现在我的园子里,但不多话,静静在旁,陪我吃了饭,或是在某个晌午,我醒来,可以看到他静静坐在我的正屋外的书斋,看着书,那时候的他,倒真象个不染尘世的神仙,静谧动人。

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如氲这时候总不知在什么地方,我自己也不是个会说话的,尤其对一个摸不透心思的人,大多数时候,我干脆自顾自吃饭,或也拿本书看,一天,就会在静若流水中悄然逝去。

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渐渐的习惯,我倒喜欢上了这没有什么压力的生活,他即不说什么,我乐得清闲自在,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相安无事,其实,这样与世无争的安宁感觉很好,是我上一世求都求不来的,若是能长次以往下去,真是不错的再世为人了呢。

今日太阳很好,我的屁股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我也终于可以告别我悲惨的趴睡日子,转过头来了。

看日子不错,我让如氲在我的院外支了张躺椅,再摆个小几,泡上茶,自己窝在躺椅上,拿了本《汇景集》边品茗边看书,间来上口小零嘴。

赫,这小日子,越发过得舒坦了,前几日侯爷看我也喜看书,让人从主院的书房内搬了不少书来,其实,我哪看得懂古人那拗口的书籍,挑了半天,挑了些白话些的诗集小说,这本《汇景集》却不是什么文雅的诗集,却是本地理游记,有点我那时空徐霞客游记的味道,想来作者也是个放眼天下的雅客。

看过此书,对我所处的生活环境有了几分全面的了解,这个时空,和我那个原来的虽不同,但人类的历史,总是大同小异的,无外乎尔觎我诈的,在这个有着古代封建君主制的环境里,当然不缺此类,大小战事亦不胜枚举。

这块大陆叫炫璜大陆,悠远而长久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几千年前的神话时代,现在这个世界国力经济有些类似唐宋,曾经也是分久必和,和久必分,两百年前统一的宏国最后一位儿皇帝在一代枭雄羸桓的矫召下“退位让贤”,天下起而讨之,军阀割据,大陆分崩离析,变成如今大小数国。

约有数个小国零星散落,但论国力最强者,汗爻,殷殇,斡沦各领风骚。汗爻和殷殇南北接壤,乃世之仇敌,当年汗爻老王为争西北奇关八郡扩大领土,大军挥进殷殇,殷殇王领四十万大军陈兵哭岭龙齿关,大败汗爻,结果老汗爻王中箭重伤而亡,汗爻一度被殷殇压过风头。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今汗爻王励精图治,乃当世霸王,忍辱伏重数年,终于,在五年前,还是在哭岭龙齿关,打败了殷殇,重夺奇关八郡,甚至将领地扩充到了殷殇国都近郊,殷殇王不得不伏首称臣,年年来贡,岁岁来朝,更把世子做为人质居于汗爻都城。

我很奇怪,汗爻为何不乘胜追击彻底灭了殷殇,养虎为患的教训汗爻王自己最清楚,为何呢?估计和我这位夫婿大有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汗爻现在是这地的老大,殷殇名存实亡,当然,背地里的事,台面上的我就不清楚了。

《汇景集》里介绍了周边和汗爻的大江大河,山川美景,间杂每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过往,看得我心弛神往,有机会,我真想走出去看看。

念及此,我突然愣了愣,随之苦笑,我这样处于政治旋涡中心的连命都不知能不能长久的,哪有机会走出去呢?

“公主,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要不要起来走走?”如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是看我苦笑,误会了。

我抬起头,伸个懒腰,手头的书也翻完了,还真觉得累了。“恩,确实坐着酸死了,走走也好!”我站起来,伸伸胳膊,“走走吧,书也看完了,明天,你有空再向管家说声,再去侯爷书房帮我拿几本!”

“公主可以自己去挑,侯爷吩咐过了,若是公主还要什么书,可以自己去书房挑!”如氲笑盈盈得开口。

“哦?”我挑了挑眉,微微一笑,还有这好事,“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好!”如氲爽快的应着,“公主跟奴婢来,奴婢带您去!”

我跟着如氲,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踏出我居住的院落碧落院,朝着主院走去。一路上看来,这御赐的候府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古人喜欢曲径悠长,亭台楼阁,无一不可或缺,这儿也是,上次为了应付皇庭内卫府的人晚上出来过,哪有心思看周围,现在,心境不同,倒有了看风景的心态,边走边看,风景不错,就是太冷清了些,大白天,也不见什么人。

穿过钻山耳房,走过一廊,出了影墙,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汪清池碧水,开阔的池面上,湖风皱面,如欲语还羞的少女,金辉点映,如龙鳞点缀。如此一汪寥廓寂静之水,都可以泛舟于上了。赫,这府上还有这奢侈的地方。

“如氲啊,我们待会再去书房,我想去那湖心亭上去坐坐行么?”

“恩,公主小心!”如氲应着,引着我避过大道,走小径朝建在池水之上的亭子走去,站在亭中,一揽一汪清池,心境竟有多日来没有过的清净舒坦,呵,古人的大屋子就是好,后院还有这般好地方,若是摆上点小吃,支上个鱼钩,倒可以学学姜太公钓鱼,哪管他愿者上勾,我自逍遥自在了。

天已入秋,池上风吹着有些凉意,如氲想想道:“公主,你在这等等,我去取件大氅来,秋风凉,你刚好的身体小心冻到了。”

我点点头,不甚在意,凉亭就剩我一个,吹着风,我半眯着眼,呆望着一池秋水,池边残荷败叶随波荡漾,凄切惨惨,秋叶枯黄散飘着芸芸而下,点落在湖面,一沾水中,便随波游走,漂萍无依,这一方秋色,真如古诗常见的,凄露寒潭,枯叶零落,整一个悲字了得?

我不禁有些怅然,生命如这枯叶,落入人生洪流生不由己。若是能永远不必思索那些烦恼的事,可以不多思,不多想,这一生也许可以好过些,可,是否真的能如我所想呢,根据我前一世的经验,人生,总是没有那么平坦的,越是想太平,可能越是不太平。

“哟,这不是我们的侯爷夫人吗?怎地一个人在这吹凉风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一个明显做作的声音尖锐的响起。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一群女人旨高气昂地站在面前,头前的两个女人很面熟,是那天来请安过的那群美女之中的,叫什么来着,哦,恩,想不起来了,我总是记不太住人名,尤其是只见过一面的人。

不过,既然是我夫君的那群妻妾,礼貌不可少,我保持我温柔可人的笑,起身迎接:“是妹妹们啊,也来赏景么?快请坐!”

两个美女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我的一边,后面的侍女赶紧上来捏肩打扇,这大秋天好凉的天气打什么扇呢?我缩缩身体,避开令我起鸡皮疙瘩的凉风,淡笑:“几位姐妹怎么有空来这儿呢,好巧!”

其中一个绿衫美人轻掩袖口笑得暧昧:“姐姐说那里话,咱姐妹虽然没有公主那么清闲,出来走走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这晚上就不好说了,侯爷总是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咱院子里来,就没公主那么多的时间了!”

呵呵呵,一群人都掩着口看着我轻笑。我撇撇嘴,也跟着笑:“那倒是,几位妹妹辛苦了,有几位的照顾,本宫也甚是欣慰,侯爷的身体还要多亏姐妹们照顾,他可是我大汗爻的重臣呢,本宫在这先多谢几位对侯爷的照顾!还望姐妹们日后多多用心才是!”感谢几位多多用心,最好死缠住卓君侯,让他少来找俺,眼不见为净,这些天他老是冒出来,总让我有些不安。

两个美女没了笑,面面想觑,另一个黄衫美女一手执帕,轻点唇角,无限风情的娇滴滴道:“这倒不用公主担心,我们姐妹自会用心,不过公主也太自谦了,听说侯爷这几日倒是多去公主那儿,公主也该多用心才是,要不然新鲜劲过了,公主那怕是又要冷清了呢!”

绿衫美人一副相当吃惊的表情:“秦姐姐,你说的话当真,我说爷最近怎么很少到云灵院去呢,原来是到公主的碧落院里去了啊!”

黄衫美女脸上闪过一丝愤恨,“林姐姐不知道吗,姐妹们近日还在议论呢,说到底是公主呢,那可是我汗爻的金枝玉叶啊,爷哪有不重视的道理,爷近来不也没去过你那翠却院吗?”

“哼,看来咱爷的心思最近倒是常放到公主那啊,是不是,公主?”绿衫的林美人满脸妒色,却朝向了我。

两个女人在那里指桑骂槐,听着累人,我实在不愿被流弹袭到,淡淡一笑:“姐姐们多坐会,本宫乏了,容本宫先告辞!”

“哟,公主怎么不多坐会,难道是我们姐妹身份太低,公主嫌弃不成?”

“不,姐姐不要多心,确实是身子乏了,受不住这儿的凉,先告辞了!”我起身,想早点摆脱这些人。

“公主身边怎连个丫头都没有?这些下人是怎么伺候的?既然姐姐身体不适,那岂能一个人回去,公主还是先坐着,我让人去给你叫个人来吧。”

“就是,公主那个院里就一个如氲大丫头,还真是不方便呢,赶明日跟爷说一声,怎么也该多派些人才是,不然,公主如此孱弱的身体哪够如氲一个人照顾的,弄不好,连爷都要照顾不过来了呢!”半含讽刺半嫉妒的一双手伸过来拉我,我撇了眼眼前的秦美人,很怀念自己的小窝,又不好意思去甩开她的手:“不用忙了,如氲在去替我拿外衣,我自己能走,不劳妹妹了!”

我想抽出手,不想对方却牢牢扣紧了我的手臂,我愣愣的看着对方,不知道她想干嘛,却看到对方脸上浮现一种诡异的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一股推力,我就站在亭栏边,栏杆只有到我的膝盖稍高点,这一推之下,我大半身体出了亭子,想伸手去抓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重心不稳之下,扑通,跌进了池子里。

九 狩猎

秋凉的池水令我混身一冷,一惊之下本能张口,却吸进了一大口水,鼻子立刻酸涨起来,手乱舞乱抓,想抓住什么,其实我会游泳,但这被人推下来实出我意料,没想到这人可以疯狂到连尊卑地位都不顾了。

呛了水,开始乱动,反倒感觉到脚下的地,原来这池子不深,我又在靠岸的亭上落的水,水根本就在我腰下,我赶紧踩实了地面,站起了身,顾不得狼狈不堪的样子,狂咳了起来,水呛进气管了,咳得我的肺都要翻出来了,背弓着也止不住。

头上传来嚣张的笑声,也不知道谁开口道:“哟,我们汗爻的公主怎地连站都站不住啊,这翻下去岂不成了落水狗了?还不快叫如氲去,冻到了我们的公主,爷会心疼的!”

“是啊是啊,咱们快去叫人去!”有人接口,然后放肆的笑身随着环佩脆响,仰长而去。

我手扶着亭下的柱子,终于咳得轻了点,另一手抚着胸口,直喘大气。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由远而近掠了过来,我抬头看到如氲吃惊的奔来,看我的狼狈样,明显愣了一下,抬头往远看去,那儿一抹轻纱绿衣角刚刚闪过转角。如氲脸色一变,做势要去追。我赶紧叫住她:“如氲!不要去了!”

“可是!”如氲明显很愤慨,不愿做罢,眉头紧皱,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行,哪有人欺负人欺负到这样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公主别怕,我就不信我治不了她们,她们算哪根葱!”

我叹口气,这丫头果然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就表现什么,却不知道这群女人为什么会那么疯狂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她那个俊美到极点的好师兄,好侯爷吗?

教训她们有什么用,罪魁祸首还是他。“如氲啊,你去教训她们前,能不能先给我披上衣服,我很冷!”我看着一脸不甘的如氲,比起她对于想去教训人的欲望,我更喜欢她手上的大氅,厚厚的,应该很暖和。

我觉得很冷,秋天的水凉得很,再被秋风一吹,我更是瑟瑟发抖,但愿不会感冒,不然,又要吃苦的要死的汤药,我会发疯的!哎,我还真不是个能附庸风雅的小资人士啊,以后还是老实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少往外跑好。

如氲听到我的话,这才意识到我的情况,赶紧把我拉上岸,厚厚的毛氅一裹上身体,我立刻被暖意包裹,这下舒服多了,我轻叹。

“公主,我扶您先回去,就给您熬个姜汤去去寒!”如氲也顾不得再计较刚刚的那些事了,扶着我回我的碧落院,“真该死,我去取衣服刚碰上来传话的间伯了,所以来迟了。他说后天皇家秋狩要开始了,让我给您准备行装,这次您要和侯爷一起去!”

“恩?为什么?”我纳闷的看着如氲,皇家狩猎是男人的事,什么时候要带女眷了?

“这次皇上带了贵妃娘娘同行,说是要让娘娘开心,颁旨让所有官员也可带家眷同行,一来热闹,二来也好陪陪娘娘!”

“奥!”我应着,没来由哆嗦了一下,真冻到了么?

皇家狩猎场果然气派非凡,站在猎场外围,我已经被那股子皇家气派震撼了,远远望去,锦旗猎猎,马鸣萧萧,山峦叠嶂,青峰巍峨,据说这猎场占地数千顷,连着几个州县,山林重重,建有皇家苑林几十座,寝殿楼阁百余,更惶论什么亭台院落了,错落于山野之间,气派万千,堪比当年我国大汉上林苑。

进得山林,下得马车,放眼望去,戈矛林立,玄甲耀光,皇家卫队整装戎立,气派非凡。

当今天子乃一霸主,喜欢金戈铁马的戎马生涯,退居二线后也是喜欢狩猎练兵这种非常有血性的事情,每年两次的狩猎季场场不拉,今年的秋猎刚到日子,便迫不及待的整装待发了,只是这一次,他带上了他捧在心尖疼的宠妃单兰环。

为了让爱妃不至于太寂寞,还特意让随行的太子,近臣们都带上家眷,以陪着她的爱妃解闷,看来,这位大老粗似的皇帝对贵妃的宠爱真不是一般的。

老远就看到我朝那位琼髯客般的粗矿剽悍的皇帝无限温柔的搂着国色天香的贵妃娘娘众星弓月般站在一群显贵中,我跟着我的夫君往人群走,立刻,所有人的焦点集中到我们身上,确切的说是我身边的绝色夫君身上,他总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是鹤立鸡群的人物。相对来说,我便显得寒碜了许多。

不过正好,在这样的场合,越没人注意我越好。我低着头,保持着极度的谦恭温婉大家闺秀的态度,随着他走近皇帝面前,行礼。

“哈哈哈,”皇帝震耳欲聋的笑声再次传来,“爱卿终于来了,近日里除了上朝都不见爱卿的身影,朕还以为卿近日在温柔乡里乐而忘归呢。今日起,爱卿可要好好表现一番,让众位看看我汗爻第一的大将军是何等的威风,这万里猎场,便是爱卿弛聘的疆场!”

“臣谢陛下对臣的关怀,臣定当不负圣恩,为陛下猎得金虎银龙,彰显我朝赫赫神威!”卓君侯弓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没有刻意谄媚,没有刻意冷淡,似乎,在这位天威难测的帝王面前,他也总是清淡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帝王荣宠,与他,也不过是可有可无。

我暗暗抬头,四周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眼神,嫉妒,羡慕,愤恨,崇拜的,型型色色的,都是聚焦在这位汗爻第一的名臣身上,可惜,看不到名臣本人的神色,在人多的时候,我这位夫君总是带上那个华丽精美的瓷白面具,隔开一切的探究。

“好!”皇帝大喝,满脸自豪,对于这个他最信任的宠臣,他从不假以辞色。

据说,卓君侯乃是小国巽的名士,殷觞国败,作为使臣进见汗爻皇帝,皇帝一见如故,要他为汗爻出力,作为交换条件,汗爻免殷觞三年赋税,并将汗爻的军队后退三百里,将获得的战果又还回去。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为得卓君侯为他效力,我有时候很好奇,这皇帝真这么宠信卓君侯吗?毕竟是敌国的人,相对于这皇帝,下面的人可都真实的表达了不信任,背后说什么话的都有,御吏更是上了不知多少折了,也亏了皇帝拿出霸王作风,硬是顶下了,让卓君侯带兵打仗,凯旋而归,虽如此,估计除了老百姓真心喜欢有个能给边关带来和平的将军外,朝中,会喜欢他的人,寥寥可数,不过有皇帝给予的无限信任,表面上的和平相处还是可以的。

这样看,皇帝是给了卓骁莫大的荣幸,很少见有这么重视一个下臣的皇帝,可惜,卓骁真的是辜负这份信任了,不过毕竟,人家本来就是殷觞的人嘛,随便改节也不是英雄所为。而且,皇帝还占了卓骁的心上人哪。

我再次抬头瞄上皇帝和贵妃,哦,那个美丽的女人眼里烟波渺茫,视线的中心不正在卓骁四周绕吗?

即便是在这样多的人群中,依然是绝对醒目的如盛世莲花般绝色倾城的女人孤独傲然的立在那,谴眷的目光流连宛转。是我敏感还是这女人真大胆,也不怕有心人士会发现吗?

视线一转,看向四周,貌似大家都在为开猎前的祝行酒互相觥筹交错,没有发现,余光一扫,似乎有什么视线在看我?

奇怪,有人会注意到我吗?看过去,正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里面的意味令我一愣,赶紧低下头,保持低眉垂目,那一瞬的瞥见,印象里,似乎是个很出色的华服男子,一派浮华子弟的样子,只是刚刚的眼神,却有些令人凛然。

千静有认识这样的人吗?寻找记忆,却不得要领。

呜呜!军号响起,狩猎正式开始,男人们纷纷上马,灿烂的阳光下,卓君侯伟岸硕长的身躯如天神降世,男儿果然是马上显英姿,我这位夫君更是其中的翘楚啊!

我眯着眼睛有些自傲的想,随即,却一愣,我怎么会有了这种自豪的想法?这个男人并不真是我的男人啊!抬眼再看一边上位的贵妃娘娘,那抹痴情遥望着前方去远的男人背影,她看的,应该是和她一样出色的那个男人吧!

我黯然低头,收敛起那点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不再多想,听远方号角峥嵘,猎马嘶鸣,那些个男人们正在驰聘猎物,想来也是能令人热血沸腾的事。

遗憾的是我只能坐在这里,充做淑女,听着耳边一群女人对着上位的贵妃谄媚和八卦,无非离不开话题人物卓君侯,倒是对我这个正牌的君侯夫人有些疏远,大概是我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答话,甚是无趣吧。

反正我大概是天下女人共愤的人,因为我占据了巨星级人物卓大将军的正夫人的位置,却没有足够让人信服的容貌或才华,整个就是一穿着华丽外衣的乞丐,看几位一品夫人们不屑的眼神就知道了,看我无趣,也就更不想和我搭话了。

低调地自顾自品着酒,上面传来问话声,声音如黄鹂婉转:“公主?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是那位贵妃娘娘在对我说话,抬头,看到那一汪水眸,盈盈间有着说不出的情绪。我淡然的笑着:“不,谢娘娘惦记,千静很好!”

单兰环注视着我,似乎有着无尽的凄婉,半晌,才笑笑道:“公主身体不好,要多多保重啊。听说前几日公主身体不适,宫里有的是上好的药方,若是有什么需要,请一定不要客气,让人进宫来取便是!”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前几日的作为,便随口应着,表示感谢。单兰环却轻轻问道:“不知公主在侯府过得可好?侯爷对你可好么?”

我又愣了一下,这叫我怎么回答?对着这位我夫君的心上人,好?伤她心,不好?此地不是说这话的地方吧!

可是,那话语里凄婉的调调让人心酸,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我低下头,轻道:“谢贵妃娘娘挂念,妾身身体孱弱,多亏侯爷怜惜,照顾的周全,只是恨妾身体太弱,不能全身为侯爷服务,也亏得府里上下有很多姐妹们多多帮助,想来,妾身还真是有些惭愧!”

嗤,一边有人窃笑,还有人小声的接口:“倒也是,听说君侯府上美人众多,的确不需要公主瞎操心什么才是呢!”话音刚落,便有很多人跟着笑起来。

单兰环皱皱眉,轻叱:“尉吏夫人此话何意?启荣乃是我汗爻堂堂公主,侯府的正夫人,操持家事乃是应该,什么叫瞎操心?”声音柔弱没什么威吓力,但语气强硬,显然不是很高兴。而对于这当朝第一宠妃的怒气,谁也不敢当面对抗,而且,那个夫人确实说错话了。

所以,当事人立刻用扇掩饰自己的尴尬,闭口不言,一瞬间,四周安静了下来。

单兰环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各位夫人请自便,启荣公主,陪本宫走走吧!”

狩猎的山林秋风萧瑟,满目是层林尽染的油画感,风扬起衣袂如飞鹏的展翼,我手捋脸上乱抚的黑发,极目远眺,天碧青青,棉云舒展,茫茫间,只见满眼烂漫,却不见人烟。

身边,站着的是这个王国最荣宠的女人,最美丽的女人,上天赋予了她最华丽辞藻也无法形容的魅力,让王国最高贵的王者为之折服,让这世界最俊美的男人为之心醉,但,我依然看不到她迷人的脸庞上有一丝欣慰一丝幸福。

为什么?因为她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能拥有长相厮守的快乐吗?我不理解这种幸福,前世不曾经历过,只是听过类似的故事揣测而已,不过,我依然无法真正理解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真的相爱,为何,还要淌进这政治的旋涡中呢?

“公主在想什么?”身边的贵妃轻轻的问,眼却眺望着远方。

我也没有转头,依然遥视前方,回答:“只是在看这无边的秋色而已,和这片江山比起来,人的生命真是短暂,简单和复杂,都不过是过眼眼云罢了。”

“哦?”单兰环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又有些迷惑:“公主说什么?”

我回头笑笑,“没什么,只是一些无聊的感言,娘娘不要放在心上,陛下该是快回来了,该去迎接圣驾了吧!”我移移身体,准备离开站的地方,后面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让我的身形顿了顿,后面的人接着用极低的声音问:“侯爷近日,可还好?”

我诧然回头,却看不到对方的眼,因为她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感觉得到一股悲怅弥漫在她的四周。

我暗叹口气,轻轻道:“侯爷很好,娘娘不用太挂心!”单兰环猛地抬头,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她,满眼惊恐。还没等她有什么话,远处传来隆隆的号角声,狩猎的男人们回来了!

夜色下,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醇酒和烤肉的靡香,男人和女人们笑语欢腾,一派祥和。至少表面是如此。

我玩弄着手中的酒觞,低眉垂目,耳边充斥着旁边人的欢声笑语,不知道为什么,象处在一个异空间,自己的四周有一层隔膜,将自己与外界的热闹隔开来,即便是火热的篝火亦让我感觉不到热度。

我不喜欢热闹的场面,一直不喜欢,看别人欢声笑语时我总是冷眼旁观,我不觉得有什么太开心的事值得我大喜大笑,甚至我有些害怕面对欢乐的人群,总觉得格格不入,我容不进这欢乐中去,别人也影响不到我的情绪。这种时候我更喜欢窝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得不出声。

可我现在作为卓君侯的夫人,必须在热闹的中心,尽管不引人注目,可这热气腾腾的场面依然让我坐立难安。而且之前的落水事件好象还是让我不可避免的感冒了,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我的夫君信守承诺在猎场上猎得金虎:一只斑斓大虫(老虎);银龙:两只灰狼;数只梅花鹿和香獐狐狸等等等等,众臣也收获颇丰,皇帝高兴,玩起篝火晚会,现烤野味,君臣同乐!

我别扭的转转我的屁股,坐太久了,累,可是好象还没有结束的样子,什么时候才结束啊,都喝酒喝了一个时辰了,果然都是久经官场的人啊,喝酒跟灌水似的,没一个醉的。揉揉腿,坐在小凳上,久了,也会感觉小腿不适,唉,再次哀叹祈祷快点结束这晚会啊!

“累了么?”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回头对上了我那夫君的脸,确切的说是精美的白瓷面具,面具下,被篝火映得发出熠熠光芒的眼流光溢彩。

我给了个歉意的微笑:“对不起,侯爷,是有些累了!”

“我让人先送你去别馆歇息!”卓君侯难得声音温柔,大概在人前,他希望不让人看到他对贵妃的转注吧。我点点个头,要送我离开,正求之不得!

“呵呵,看不出侯爷对公主如次上心,不愧是新婚燕尔啊!”一个充满调侃的声音响起,我诧异地抬头,迎上的是一双玩味十足的眼眸,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似乎,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凌厉,转瞬即逝,代替的,是轻浮之色。

这个人一派王室贵胄模样,剑眉郎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扬,若不是那抹轻浮之色,绝对也是个俊美麟秀的人物,比起卓君侯雌雄难辩的隽秀,更多分阳刚厉气。

只是,他衣衫半敞,露出精壮性感的胸膛,明显有些不符合文人志士的礼节,麦色的脸吐露着浮夸的随意,很有吸引女人的诱惑力,倒是符合一个浪荡子的形象。

那眼神,好象刚刚感觉到的那抹探究就来自于此人。我认识这人吗?似乎,他对我有诸多兴趣?

“殷太子有何见教?”卓君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哦,这位就是那个殷觞国的质子殷楚雷么?

他想干什么?我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这个一脸玩味的英俊男人,表面上他和卓君侯乃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卓君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旧主投奔新主,此乃人尽皆知,可我是知道两个人私底下的关系的,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不敢,只是好奇而已,人都道启荣公主温婉贤良,谦恭敛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让本殿甚为羡慕,君侯大人不愧乃我汗爻战神良臣,得此如花美眷,实在是可喜可贺!本殿敬君侯一杯!”说着,殷楚雷邪肆地一笑,带着轻浮流气,却又无比魅力地遥遥举杯,做了个敬酒姿势,自己一饮而尽。

卓君侯也举杯,我看不出他面具下有什么表情,也和他一起举杯,面上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仰脖饮尽,那一缕辛辣令我一阵呛咳,有人问道:“公主妹妹可还好?”

抬头,看到为首的那一桌,头前的那位锦衣玉帛,雕龙金冠束发高挽,好一派王家气势,后面有两人立着,其中一个不正是我的大哥裴清吗?

那么这头前的大概就是大哥效力的当今的太子裴远珏了,太子也算是个长得不错的人,就是在看过绝美的卓君侯和英俊的殷楚雷后,再看此人,觉得阴柔了不少,却又没有足够的皇家霸气,难怪皇帝对这个太子很不以为然。

此时,太子一付关心的样子,亲切慰问,后面的裴清神色倒真有些关切,看着我的样子一脸询问。

我摇摇头,柔顺的应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启荣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请恕启荣无理怕是要先行告退了。”我又朝高位上的皇帝拜首:“陛下,启荣身体不适,请容启荣先行告退!”

皇帝倒不甚在意我的存在,挥挥手恩了声。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坐,这一群全都是七巧玲珑心的主,待在这里我觉得像是在一个电波横飞的世界,空气中都有尔虞我诈的糖衣炮弹在横飞,早离开早好。

十 惊变

皇家狩猎场的林苑依山而建,各有其名,我在宫娥带领下下榻在阗水居中,我这身躯确实羸弱,真是累了,上了床倒头便睡。

又做梦了,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无力哀叹,每次看到这场景都会有种绝望的感觉,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也算两世为人了,还摆脱不了上一世的噩梦呢?

人就像被鬼压床一般透不过气来,茫然望着四周,什么也没有的黑暗透着死寂,空气中有种味道,那是种死亡的味道,茫茫然间我听到有人的低语,温柔却凄凉:“别怕,孩子,妈妈爸爸都在这,别怕啊,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我死死得被压住不能动弹,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淌下来,透着血腥味,还有死尸的腐臭味,我极力的要摆脱,可是一动不能动,我恐惧得张嘴呼喊,叫出来的是一个娃娃无力脆弱的哭泣。

绝望,恐惧,孤独,寂寞,极度悲哀的感觉萦绕心头让我几乎窒息,我奋力反击,我努力挣扎,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会死去!

啊~啊~啊~窒息的边缘我终于摆脱梦魇惊坐了起来,一身的汗和满心的惊悸,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很快便平复下来,常年累月做类似的梦我已经习惯了,也学得些让自己很快恢复的方法,只是知道再睡不着了,看四周漆黑一片,估计才不到子夜,披了衣服,下床,决定出去走走。

走至中庭,月明星稀,秋风萧瑟,那一地的落叶随风乱舞,难怪古人总是对秋天特有感觉,古往今来秋思秋愁的写不尽,道不完。

寒凉节至,蟋蟀悲鸣,草木风动,枝叶凋零,看的人愁苦纠结,百转千回,而我这般半夜起身,徘徊廊亭,还真有点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的凄凉吧。

只是秋月即明,秋兰又馥,游子感时,弥增恋本也。古之游子,有感而发,或思故乡或缅怀故人,终是有所寄托的,而我呢,家么?好象没有,连在前一世,我也算不得有家的人。现在,那个名义上的家,是个勾心斗角的场所而已。故人呢?前世,倒还有些挂念的人,可惜死的死,散的散,这世嘛,有啥故人吗?

我撇撇嘴角,不置可否。廊亭有些秋凉,我不愿多待了,头开始犯晕,沉淀淀的,感冒没有因为睡一觉而好转反而有些加重的样子,这娇弱的身体真是磨人。

裹紧外衣,我转过一个拐角,到了一屋子前,屋里有烛光,我推门进去了。

这屋子只有两进,外面有个小案几,零星摆放着砚台笔筒,内外进间纬帐隔开,进去是个小小的书房,有卧榻在侧可供人休憩看书,大概是因为有人住了,还有新鲜的水果和糕点摆着,书架边,甚至还吊着柄宝剑,显得很有气势。

上书架翻了翻书,大多是写着古体字的老书,看不懂,随手拿下本来,翻翻,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外头突然有声响,纬帐被人挑起,有人影急速闪了进来,我吓了一跳,瞪着来人一看,居然是我那位夫君,总看到他完美的样子,今晚却有些狼狈,散发披肩,更惊人的是左肩下面点的地方居然血迹斑斑,还在不停的冒血。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怎么和他师妹如氲一样了?深夜受伤?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惊恐得看着他,而他显然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看到我,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外头又有了动静,如氲的声音道:“将军,我家侯爷和公主已经歇息了,不好打搅,将军有事还是明早再来吧!

“末将奉陛下之命搜查所有苑林内居所,有刺客挟持了贵妃娘娘逃逸。所有公卿大臣皆不可漏过,还请见谅,来人,搜!”有甲胄摩擦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原本安静的夜色中人声热闹起来,透着窗格,我看到外面火把通明,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刺客?我愣了愣,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某人,这么个金贵高雅的人会去行刺?他做了什么吗?

对面的人幽黑的眸子光芒四溢,刹那透露出隐隐杀机,平时温文而雅的样子此时倒有些狰狞可怕了,凌厉的杀气和摄魂夺魄的气势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还没等我回过神,脖子立时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扼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地压来。

我要死了么?曾熟悉的濒死感再一次笼罩而来,我望着面前那张原本俊美现在却染上升腾杀气的脸庞,这才是鬼修罗真正的面貌吧。

我的使命到此结束了么?真该辛庆我终于要摆脱这个烦闷的世界了,这些人的生死再不用我牵挂了。

我想到此,突然朝着那模糊的俊颜笑了,看我莫名的一笑,卓君侯却愣住了,显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笑,紧扼着我脖子的手突然一松,脸上浮起歉意,带上一丝犹豫和惶惑的表情。

屋外的噪杂声已经到了门口了,我悟着脖子四下一望,突然一挥手,将脚边的卧榻和摆着蔬果的案几一掀而翻,乍起的乒乓声将外面的人惊到了,脚步声往这奔来,我看到卓君侯的手摆上斜挂在书架旁的剑柄上,骨节横突,拔势要起,我忙伸手紧攥住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坚定的低声说了句:“相信我!”看他一愣神,我掰开他的手,握住剑柄拔出长剑,就在纱帐掀起的瞬间,一剑刺进还在流血的那个旧伤口中!

时间仿佛有些定格,我一剑刺去时卓君侯只是略皱了皱眉头,苍白的俊脸上面无表情,但幽黑的眸子里如磁石般的涟漪仿佛要把我吸进去般看着我。

我略错开眼神避免那黑洞般的眸光,脸上却浮现出一脸的愤恨,嘴巴张合,语气悲愤:“为什么,为什么,侯爷,妾身为您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侯爷却还要留恋那些女人呢,为什么不能多看妾身一眼多顾着妾身些呢!”

有人低低的惊呼声,我顺势撇过脸去,刚好看到门进内外站了一群穿着皇庭内卫侍从金红相间的甲衣的人,都是满脸的惊诧,大概谁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吧。

我脸上露出被惊到的表情,手一抖,松开了,长剑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我顺势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双手掩面,发出啜泣的声音。

老实讲这样的表演实在是出了我的极限了,我平生都没有说过这样矫情的话,匆忙间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自己都觉得恶心,可是我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表演,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那一剑刺到人身上的感觉让我心悸,放开的刹那我觉得有种解脱感,但愿我没有刺得很深,跌坐下来,掩示自己的害怕,我不敢去看自己造成的震撼,也掩饰起自己没有泪水的脸,老天,看够了吧,这些人啥时候走啊!

室内气氛安静的诡异,只有我低低的啜泣声,好半晌,有一个人呐呐的开口了:“属,属下刚,刚才正在捉拿刺客,惊了侯爷和公主的驾,还望恕罪,下,下官这就告,告辞!”也不等我和卓君侯回答,甲胄摩擦,一群人脚步凌乱地退了出去。

我继续蒙面啜泣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放下手,目力所及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还在不停得滴下来,我赶紧用手边的剑割了内裙角的布,走上前,为卓骁包扎,眼盯着伤口不敢再往上,深怕再看到那双幽黑的眸子。但饶是如此,依然觉得头顶有炙热的目光如刀似剑刺得我脖子生疼。

“师兄,你怎么样了!”一声惊呼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如氲从外面冲了进来,也顾不得我在一旁,冲到卓骁的面前,面色苍白,惊惧的表情一览无余。

卓骁面无表情地看看如氲,冷俊的脸上虽无血色依然无损他的完美,淡淡道:“我没事,不要紧,一点小伤而已!”

“师兄!”如氲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今晚上真是太危险了,那皇庭内卫个个如狼似虎,都是太子去调来的武艺高强的人,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如果你有什么事,可救不了……”

“好了,我没事,公主面前,岂能如此失态!”卓骁打断如氲的话,墨玉的眼睛往我这看了眼。

如氲这才发现我的存在,愣了一下,没有再开口。我淡淡一笑:“如氲你来了就好,你替我给侯爷包扎吧,我累了,去休息了!”自己人来了,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也该退场了,我起身要走。

“不用了,”卓骁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这回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对着如氲道:“你服侍公主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没做完,今晚你顾着公主,不用等我了!”

“你疯了!”如氲瞪着眼要开口,我已经开了口,却惹来两人的侧目。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过这个家伙也确实不要命了,我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事让这个永远冷俊高贵的大将军深夜如此狼狈,但我看的出今晚实在危险,况且他还受了伤,还想去干什么啊,不要命了?

卓骁瞪着我,而如氲倒有些期盼地望着我,我叹口气:“侯爷,妾身不知道您到底要干什么,但我看得出今晚的事险峻万分,侯爷已经有伤在身,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卓君侯看着我,黑眸目光炯炯,看得我都有些心虚了,才又开口:“有劳公主惦记了,只是这件事本侯今晚一定要去办,公主不用担心,本侯不会连累公主的!”说完,也不再看我一眼,匆匆走了出去,倒让我和如氲反应不过来,等意识到了,人早没了影。

我和如氲面面相觑了一下,如氲脸上明显写满担忧,对着我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师兄,师兄会不会出事,师兄要去救娘娘,他能救得了么?公主!”

我看着如氲茫然无措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平时谨慎小心的人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真是关心则乱啊。

看来她对她这个师兄还真是关心,都没注意到在我这个外人面前透露了本来是秘密的东西。看她还挺想让我拿主意的样子我感觉到头侧太阳穴生生得跳疼,感冒让我动脑时感觉费力,我也没办法好不好!

我无力地扶着额头两侧,揉啊揉,脑海里却闪过一双轻浮却充满探究的眼睛,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精明。

我猛地一抬头,对如氲道:“你知不知道殷觞质子殷楚雷的行馆在哪?”

如氲听我这么问明显吃了一惊,瞪着我比看到卓君侯受伤好象还要惊恐,大概今天晚上是给她最多震撼的日子吧,我却无法多做解释:“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快带我去见殷楚雷,除了他,没人能救你的师兄!”如氲张张嘴,但没能说出话来,只傻愣愣地看着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叹口气,这丫头也不是做啥大事的料,这就吓到了,我拉起如氲就往外走,头很疼,我不想过多解释,烦,早解决早超生。

匆匆出到门外,却感觉外面闷沉沉的,刚刚的秋爽变成压抑的燥热,甚至响起了一阵闷雷声,老天还真是不做美,说变天就变天,这眼看着就要下雨,我更急噪起来,黑暗里那厚厚的天空仿佛蒙着层被子压抑出漫天的低沉,看得人心神不宁,我匆忙地对着还混混厄厄的如氲道:“快点,再不走来不及救你师兄了!”

如氲总算反应过来,大概也觉得现在计较不是时候,恢复了神智,领着我出了我的行馆,四下看看没有人,竟抱起我腾空而起,起落间瞬间窜出老远。

呵,老天,身边的人倒还是位高手哦,我不敢张眼,闭着眼睛瞎想。这是皇家猎场的范围,除了巡逻兵再无其他,大概所有的内卫都给调去苑林别宫附近搜查,这靠近围场的地方便少了人。现在深夜更是无人,我们两人顺利穿过巷子,停在一片建筑后门前。

如氲看看四下无人,站定在门前,松开我的腰,上前敲门,噔,噔噔噔,噔噔。很有节奏的,看来是暗号。如果我一个人来大概门都敲不开。

反复数次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开了,就在开门的刹那,一道闪电哗地劈了下来,生生把我吓了一跳,哗啦啦一盆瓢泼大雨兜头而下,妈的,运气真不好,我暗自诅咒了一下。屋里的人一侧身让我们进去,饶是如此,依然淋了几滴雨。

跟着人沿着青石板路三转五转来到一处大厅,外面已是大雨滂沱,我抖抖身上的水滴,抬头看引我们进来的人,不由一愣,这不是韩君墨嘛!?

韩君墨正和如氲低语,如氲说了几句,他才向我看来,看到我,也是一愣,眼里熠熠发光,似有些困惑茫然。只是没有沉默太久,他面对我行了个礼:“韩君墨拜见公主,多谢公主日前的救命之恩!”

我笑笑,摆摆手:“已经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今日乃为别的事而来,深夜打搅还望见谅!”

“不知道公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我要见你家主子,劳烦去通报一声!说是有急事!”

韩君墨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看如氲,方正的脸有一丝犹豫,但随即而逝,点点头:“公主稍侯,在下去请示一下我家公子!”

韩君墨走了进去。我和如氲默然无声地待着,如氲犹豫地三翻五次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不过去了,叹口气:“如氲,如果今天还想救你师兄就听我的|Qī+shū+ωǎng|,一会也别插嘴,回去我再和你解释行不?”如氲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身,看着殷觞的质子,殷楚雷慢慢的踱过来。室外大雨如注,时不时还有一道道雷霆霹雳划过,映照着来人硕长有力的身形,剽悍摄人,龙行虎步的气势在雷霆之下不弱分毫。也许是我的错觉,这个人哪还有晚宴上那轻浮焦躁的样子,那分明是帝王之浑然气魄。

殷楚雷走近我,背对着烛火我只看得到阴影下他刀削斧刻般的轮廓,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我有一时的怔忡,他要干嘛?

有一会的沉默,随即殷楚雷却发出一声嗤笑,刚刚的气势仿佛只是我的错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笑里带上了一贯的轻浮:“不知公主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公主远来所为何事啊?”

我撇了下嘴,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若不是知道底细,我真会以为他是个浪荡公子,平时躲还来不及,可惜我今晚有要事,不得不来找他,没空和他多周旋,我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敢打搅殿下,只是事情紧急,望殿下援手去救人!”

“谁?”

“卓侯爷!”

对我的直言不讳殷楚雷明显一愣,随即大笑:“公主乃是开玩笑么?谁不知大将军乃与我水火不容之人,本太子没去找他算帐已是不错了,哪会救他?他又有什么要本太子救的?”

我皱皱眉,老实讲我也不知道卓君侯到底为什么会受伤,但我看得出今晚确实凶险万分,我可没时间和他兜圈子:“殿下,今晚你若不出手救卓侯爷,日后你们所图之大事怕是成不了了,您想让你们多年经营之事付之东流吗?”

我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人面色均大变,殷楚雷刚刚敛去的雷霆之势夹裹着浓浓的杀气直逼过来,只听到他森冷冷的一声:“君墨!”

锵锒一声寒芒晃动,一柄带着森森寒气的长剑剑尖直抵我的咽喉!

“公主!”如氲骇然惊呼,声音却嘎然而止。倒不是因为我的嘱咐,而是殷楚雷凌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她立即收了声,还真不愧是有帝王之气的家伙啊。

感情我今天不是断脖子就是穿喉咙?怎么都喜欢对付我?我思及此,突然嗤的一笑。

看我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剑却在笑,拿剑指着我的韩君墨愣住了,站在他后面的殷楚雷厉声道:“你笑什么!”

我敛了笑,淡淡道:“杀我一个小女子太子殿下何必兴师动众?不过,今晚您再不去帮卓侯爷就来不及了,妾身又跑不了,太子应该知道何为轻,何为重吧?”

殷楚雷没有接话,一时陷入沉默,我倒不急,指着我的剑亦没了杀气,我看韩君墨脸上有些困惑,似乎在我的脸上寻找什么。突然,朗目圆瞪,口唇微颤:“你,你是那日的……!”我看着他像看到鬼似的死盯着我,明白他大概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吧,那个本来已经该烂在山林间的尸骨,却活生生又立在面前,这份震撼,实令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韩君墨的反应令在场的另两个人感到了困惑,殷楚雷一脸阴沉暗喝了声:“君墨,怎么回事?”

韩君墨突然反身单膝下跪,长剑抵地,引颈低垂:“求主上恕罪,是卑职失手,那日,野林郊外没能完成主上的命令至主上大事泄露,求主上赐死!”

殷楚雷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也明白了我是怎么知道他和卓君侯的关系的,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登时向我扫来,那不再只是森森杀气了,几乎要把我生吞活剥般。

我被那目光剐得生疼,我错开自己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地面,轻轻的屈着身体摆出弱势的样子:“卓侯爷受伤可不轻!求太子殿下先去救人要紧!”

殷楚雷终是明白什么最重要,冷森的杀气消弭无形,淡淡一声:“君墨,先起来吧,你的失职以后再论处!”

韩君墨便收了剑安静立于一侧,但一双朗目依然盯着我,我没在意他,只是对着殷楚雷轻轻一叹:“太子该速去帮助卓侯爷,妾身不知道侯爷到底为什么如此冲动,但已然有伤在身,并已惊动了皇庭内卫府的人,虽刚刚想了办法让他们离开,可是侯爷持意要再去做他未做完的事,怕是会有生命之忧,太子可是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么?不然也不知从何救起。”

殷楚雷微一颌首,“我猜的出他去干什么了,”顿了顿,声音有些清冷:“公主请暂时屈就此地,等本太子回来还有些事要请教公主!”说完,又看了我一眼,如虎豹般的眼眸厉光闪闪,随即在韩君墨耳边说了几句,便很快走了出去。

十一 生病

我望着殷楚雷离去的门口,外面依然大雨如注,头越发的疼起来,觉得咽喉也如火烧般疼痛,连咽几下口水仍无稽于事,刚刚紧急没觉得,现在浑身不得劲起来,我深吸了口气,回身对如氲道:“如氲,走吧,我们回去!”

“恩?”如氲对我的话反应不过来,愣了下,侧头看看韩君墨,韩君墨浓眉一皱,拦在我面前道:“公主,我家主人刚刚说过了,要公主暂留此地,公主还是在这歇息的好,我让人给公主打份热水来!”

我看看他,耿直的脸庞还有着困惑,但语气坚定,我倒忘了如氲和他也算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笑笑道:“怪我不查,那如氲你就留下再待会吧,我自己认得回去的路!”

说完,转身要走,眼前却人影一晃,韩君墨伟岸的身形铁塔似地立在我的面前,脸上略带犹豫,但语气坚定:“公主,请恕属下不能放行,太子吩咐,您不能离开!”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殷楚雷的忠仆,分明看不出会草践人命的样子,但依然奉命说杀我就杀我,现在,要留我就一定不会放我走的。

叹口气:“你家太子无非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罢了。我若是有心,又怎么回来报信?更何况此乃狩猎行馆,我一个公主若是被这的下人看到深夜出现在你们太子的馆内岂不会更糟?”

看韩君墨一脸的犹豫,暗觉好笑,倒是个实在人,继续蛊惑:“你放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又冷冷哼了一下:“我是谁天下皆知,你家主人要找我算帐还不容易吗?”

韩君墨的脸早已红云一片,一脸憾然,我不去看他,转头看向如氲,她倒有些嗔怪之意白了眼韩君墨,在我看来女儿家矫态毕露,轻轻一笑,知道韩君墨不会再拦,自顾自往外走,若是能快些回去倒还能再睡会,这头疼得越发难受了。

“公主!”后面人叫我,回头,韩君墨手里拿着两件蓑衣看着我们,我一笑,接过说了句谢谢,乘着夜色,再次投入如注的大雨中。

雨势大的如倾倒般,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即便隔着蓑衣依然疼痛,加上风势,片刻便沿着缝隙湿进身子里,根本档不住,这秋日里有这般大的雷雨甚为少见,可苦了我,本来就身体不适,湿冷的衣服粘腻在身上更是让我瑟瑟发抖,若不是如氲坚定的手拉着我,我必半路倒下了。

混混厄厄间终于坚持到了住处,我已经几近虚脱,如果不是如氲拉着我一定要擦干净身体并为我换衣服,我早扑上床睡了。任如氲折腾完,头晕的天旋地转,觉得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的,趁着如氲走出去拿姜汤的当口,我扑倒在床上啥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天蒙蒙亮了,我是被咽喉火烧火灼般的疼痛给痛醒的,连咽口口水都疼,全身酸痛无力,觉得呵出的气烫的可以煮蛋了。

我想喝口水以缓解咽喉的难受,便摸索着起身,掀开被子跨出腿的一瞬间,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冒金星,一个不稳,扑了出去。

哗啦啦,我慌忙间两手乱抓,抓到桌角的布幔,一扯之下,连人带一桌子的壶杯碟子全拖到了地上。

我趴在地上,有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愣了半晌,想起来昨夜的事,也想起自己大概是发烧了。思及此,咽喉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吭吭吭,咳嗽起来竟止不住了,完了,我听见自己气管急剧收缩发出的猫喘声,不用听诊器我也猜得到自己的肺一定有罗音,肯定是发炎了,好嘛,感冒变肺炎了,更重了。

我苦笑了一下,暗叹这千静的命就是个药罐子的命。

努力地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还阵阵泛着恶心,不由得呻吟出声,门在这时吱呷一声开了,就听见如氲的惊呼:“哎呀,公主,您怎么摔倒了!”呼地人冲到我面前,扶着我的手臂拉我站了起来。

我茫然的眼神好一会才看清如氲的脸,被她搀扶着躺上床,无力地倚着枕头,开口:“如氲,我想喝点水!”声音极其沙哑,浑身的酸痛让我难受之极。

“好好好,你等等,”如氲慌乱的应着,听见她忙了一阵,然后扶着我的头,给我灌水,清凉的水润泽了我干涸的咽喉,火烧火灼的感觉好了些,知道自己发着高烧,中药的玩意我不懂,肯定没有阿斯匹林之类可以直接降温的西药,可这热下去也不是办法,先用物理降降温吧,“如氲啊,你给我弄些热水来帮我擦擦身子好吗,我热得难受。”

“公主身子好烫,”如氲的声音有些恐惧,“可是太医都被招进千峦宫给贵妃娘娘看病去了,一个人都不在,这可怎么办!”

我听的出如氲似乎有些烦乱,有气无力道:“你别急,我没事,用热水擦身可以退热,你先帮我降降温,只是受了凉罢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如氲大概意识到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赶紧按着我说的给我打来热水擦身,一遍下来毛孔打开,我算是舒服了些,才靠着枕头轻问:“如氲,侯爷没事吧?”

“师兄已经没事了,就是伤口还有些出血,”大概是知道我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关系,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今早被招进千峦宫去了,昨夜,宫里出了些事,贵妃娘娘受了惊生了病,”说到这,如氲下意识的顿了顿,我敢肯定她说的和卓君侯脱不了关系。

如氲看看我,继续道:“过会儿师兄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就好了。”似乎,对这个师兄她有着盲目的崇拜,即便昨夜的一时冲动行为也改变不了她对他的崇敬。

我闭着眼休息,实在没力气多想,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迷糊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将我从床上抱起来,我一惊,恩了声,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竟是我那俊美的夫君,他居然抱着我往外走,我吓了一跳:“侯,侯爷!”

卓骁低下头,我可以看到他蝶翅般密极浓长的睫毛轻轻耸动,磁石般深邃璀璨的黑眸看着我,用他那一贯充满磁性的声音道:“我们要回府去,路上会有些颠簸,你忍一忍,回去我让人给你瞧病!你先睡会吧!”

是我的错觉么?还是我病中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渴望,我居然在他本来总是显得亲切但疏离的目光中看到丝温柔?对我吗?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我难受的胃里翻江蹈海,很久没吃东西的胃却象涨满了东西,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本来有卓骁在边上,我不想出声,可到最后却不得不呻吟出来,哼哼着以期减少点身体的痛苦。

一个冰凉的手敷上我的额头,卓君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哄着孩子的母亲:“难受么,别怕,一会就到了,靠着我吧!”

柔软的声音好似一缕拨动琴弦的手,轻轻得拨动我记忆的涟漪,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如此温柔的哄着我,温柔,恬静,安详。

神奇地令我难过的身体有了点舒适的感觉,我本能的挪动身体,寻找声音的来源,让自己靠得舒服点,又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被自己咳醒时,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亮灿灿的仿佛繁星点点,看到我看他,大眼扑闪了一下,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如雀翅飞扑。

我的手,正被眼睛的主人搭在脉上,我动动我酸涨的脖子,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想抽回手,却被人牢牢按住,疑问的看向对方,那明亮的眸子眨了眨,竟自笑了起来。

这一笑,竟是十分好看,带着春日的明媚,夏日的热情,我见过卓君侯不是凡人的俊美,殷楚雷傲视天下的眩目,这面前的人不及任何一个俊美,却剑眉朗目,开朗阳光,远比那两个坦白纯净。

我愣愣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过分阳光的男人露出白灿灿的牙,朝我眦牙咧嘴地一笑:“公主醒了?可还觉得难受?我让人去熬药了,公主是风寒入肺,再加上秋燥塞阳,喝了药,化出痰来,会好些的,只是要发几日烧,若是难受我再为公主配几味安神的药好在夜里入睡行不?”

我边咳边听着这个人扬扬洒洒讲了一通,任由他把好脉,才将我手放进被里,正想要问问题,他又接着道:“我真是糊涂,忘了还没向公主自我介绍,小生唐突,小生谢悠然,当然,你可以叫我如真,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我瑟瑟发抖了一下,不为别的,大概又一次发热要上来了,赶紧卷了被子将自己裹紧,看着眼前自顾自讲得不亦乐乎的家伙,有些跟不上他的语速,大概是发烧的脑子迟钝了吧,我只好茫然看着对方,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当口,屋里的门被人打开,我还真第一次那么高兴看到我的夫君卓君侯走进来,“侯爷,咳,咳咳!”我有些过分热情的喊,结果喉头一痒,立咳不止。

卓君侯一闪身就靠近我的床头,放下手里端着的药碗,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如真,你又戏弄人了?”

“冤枉啊,是你让我来给人瞧病的,明明我很认真的瞧病,你还要数落我,没天理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给你的伤药了加点料才是!”谢悠然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看着卓君侯,眼里闪动着的却是晶亮的光芒,满是笑意。

卓君侯大概早习惯了这个人的德行,拿过药碗自顾自端到我唇边,柔声道:“公主先把药喝了吧!”从没见过的温柔让我心为之一动,看看一边的谢悠然,他是一脸不名所以的笑,我脸不由一红,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乖乖的喝药。

说句老实话,西药最大的好处是一吞了事,虽是化合的成分多,效果却快也不难吃,中式药剂虽少了化合的成分,却实在难以下咽,苦死人了,卓君侯端着药碗却又灌得慢,我也不敢说,皱着眉头痛苦的咽着,妈呀,比生病本身还痛苦。

我很痛苦地喝药,又不敢开口,身体一阵冷过一阵,眉头皱的更紧,身边传来一声嗤笑:“我说卓大将军啊,你确定你会照顾人么?你这么喂下去公主不是病死也苦死了。”

卓骁一愣,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了,手抬高了点,加快了速度,我顺势大口将药吞了,一边的谢悠然笑盈盈递上颗蜜枣,我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往口里一塞,总算解了口苦。

谢悠然看我表情,对着卓骁道:“这几日不要再受寒,公主体质虚弱,需要好好养着才不至落下病根,多炖些清淡滋补润肺的汤羹,容易消化也好加强体质,我明日再来,大将军就好好照顾公主,可别让人再推下水去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朝我安慰的一笑,然后也不等卓骁和我说话,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再次朝我挥挥手,关了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卓君侯两个人,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刚刚因谢悠然在还有些生气的屋子沉默静寂,卓骁好象因谢悠然的话不知想着什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次裹紧身上的被褥,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裹紧了依然还是冷,咬着牙,我先开口,老这么沉默是金也不是办法:“侯爷的伤,可好些了?”

卓骁听到我的问话黑沉的目光闪了闪,低头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躯壳般灼人的目光笼罩住了我,我缩了缩脖子,牵扯出一抹笑,身体不适实在没法笑的从容:“侯爷坐,妾身知道侯爷有话要说,正好,妾身也有话要对侯爷讲,您坐下来,妾身仰着头不是很舒服!”

卓骁闻言坐了下来,我依然还是那句问话:“侯爷的伤好些了么?”

“恩,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卓骁轻描淡写的回答,大概打仗习惯了受伤吧,出于医生职业的习惯,我接口:“侯爷还是要小心些,小伤口不好好处理也会感染的,等那时候就麻烦了。您虽年轻,不过落了病根可不好。”

卓君侯看我一眼,“如真为我看过了,不要紧!”语气倒有些客气了。

“对不起,”我小声道:“当时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仿碍到了侯爷的事,请你原谅!”

卓骁深邃广袤的黑瞳看着我,眼里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可那俊美的脸依然纹丝不动,我看不懂,但觉得心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敢直视那洞悉心灵的目光,垂下头,耳边却传来卓骁磁性的声音:“卓骁要感谢公主舍身相救,若不是公主,卓骁大概活不过那晚。”

十二 协议

我的心没来由颤了颤,轻轻地开口:“可是,千静以为,侯爷要恨死妾身了!”

头顶安静了半会,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抬头,对上那双星亮的眸子,“妾身擅自去见殷太子,阻拦了您那晚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您不恨我吗?”说完,我看着那双眼睛,深怕遗漏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期盼什么,只是问出的问题是我憋在心里很久的,我想要什么答案呢?我不知道,可是我好象觉得我自己的心在期盼着什么。

眼前的人对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完美的脸庞精制漂亮,秋水深潭的瞳孔如有旋涡,没有殷楚雷的鹰鹫虎视,却依然让人不敢多看,我很想看出些什么,但终究不是对手,很快垂下眼眸看向盖在身上的团花绣鲤纹锦被上的花纹,呜,还不错的花纹。

“在下,没有怪公主的意思,公主不用在意!”轻轻的声音回答道,比起平时多了分温柔客气。

我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他正侧头看向窗外,日间的光辉给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优雅的光环,光环里的人美伦美奂,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哀愁缱眷围绕,那种哀愁象是瘟疫,慢慢得四溢开来,传染到我的心里,使我的心,一点一点的,也染上了哀愁。

哎,我轻轻地,长长的叹口气,说不怨恨我多少是对我的客气吧,我,终究,是横亘在他们之间多余的一份子。

也许我的叹息惊扰到沉默的他,卓骁转过来又看向我,这次,我没再迷失在那旋涡般的黑色迷雾中:“妾身知道侯爷有话要问,正好,妾身,也有话要和侯爷讲!”

卓骁眼里多了分疑惑,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我的夫君,我深吸口气,揣度了下要如何开口,才慢慢道:“侯爷,妾身想,经过那晚,我们也不必要老是兜着圈子说客套话了,妾身虽不全盘明白您和殷觞太子的计划,但您和他的关系我确实知道。”

“只是,这些都与妾身无关,千静想说的是妾无意坏你们的大事,如果可以,千静甚至可以帮您,若是您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只管差遣,千静会尽全力帮助您的,可以么?”

卓骁看着我的眼里有几分疑惑,几分诧异,似乎对我如此坦白的说话方式有些还不能接受,看着我的目光象在看陌生人,带了份探究斟酌。半晌才道:“公主为何要帮在下?”

我幽幽一笑,语气凉薄:“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不是什么公主,这名头,只是他人棋子的一部分而已,可妾身不想做那棋子,自然就要给自己寻个出路了。”

“你的兄长那不是有更好的出路吗?他才是你的亲人不是吗?”

太子吗?我扯扯嘴角,有些不屑:“哥有哥的选择,我有我的,这是妾身的自由!”裴清将我这个妹妹当成他的政治棋子,我也用不着顾着他吧,何况我还不是他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妹妹。

卓骁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微愣,随即带上了一付了然的表情,想来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亲人间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相惨杀的都有,我和裴清不和拍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会这样想没错,我倒懒的再解释,他觉得我和裴清政见不同会有利于相信我对他真是有心在帮助他,而不是欺骗,这有利于我以后在他面前的立场。

“可你选择的是会毁灭汗爻的力量,你不担心你的家族吗?”卓骁的语气沉重。

我低头斜睨了眼卓君侯,他不似人间的俊美笼着层薄雾,似真似幻,眼神里有不同以往的凝重。

我撇撇嘴,不知该高兴他对我的坦白还是该概叹这个男人绝对的自信,他就那么自信自己这方能赢吗?

我很想耸耸肩表示我的不在乎,不要说我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和冷酷,它由谁来领导我不甚关心,即便是在现代,作为无国界医生,哪个国家由哪个领导管理也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