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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如果当时不放手》》 · 梦三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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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它便纵身跳了上去,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快朵颐,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它真的有绝食吗?

厨房的空间并不大,巫方园能够感觉到尹宣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只是她不愿意回头,不愿意面对他。

“喵~”COLOR舔了舔嘴巴,嗲嗲地叫唤了一声。

巫方园翻了个白眼,然后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放开我。”巫方园皱眉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得低头看向那双在自己身前交握的手,那是一双弹钢琴的手,修长而漂亮。

COLOR吃了东西,蜷在一边睡着了,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和略略有些急促的心跳。可是巫方园却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只仿佛有种莫名的悲伤从那双环着她的手臂间蔓延开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缓缓将她捆住,让她动弹不得,无力挣扎。

她忍不住张了张口,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什么都讲不出来,只仿佛就要溺死在这无边的寂静和哀伤里,再也爬不出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仿佛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一般。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巫方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猫叫打破了一室寂静的魔咒,连带着睡着COLOR也被那设定为猫叫的来电铃声吵醒,扭过脑袋看向他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巫方园猛地惊醒,慌忙从尹宣的怀里挣脱开来,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尹宣被她突如其来的挣扎惊了一下,一时不防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吃痛地皱眉。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巫方园竟然有点心虚的感觉,犹豫了一下,她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园园,对不起,今天晚上不能去你家了。”

“怎……怎么了?”巫方园愣了一下,莫非她的话得罪他了?

“公司忽然有点事,你别担心,我已经跟伯母道歉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哦。”巫方园应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挂了电话,巫方园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处境,匆匆抬头看了尹宣一眼,后者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巫方园咬了咬唇,落荒而逃。

晚上吃饭的时候,樊元初果然没有来,可是巫妈妈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还连连夸区区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干什么这样看妈妈?”巫妈妈嗔怪地看了巫方园一眼,“区区那个孩子啊,说他临时有点急事来不了,又怕我怪你,来特地打电话来道了歉,说是下回一定来请罪呢。”

巫方园愣了一下,他……是怕她被妈妈责怪?

……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吧。

巫方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混帐。

当桃花不止一朵(一)

一连两天,樊元初都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巫方园的耳根子仿佛一下子就清净了,可是她果然有受虐倾向,第N次瞥向那只特意放在手边的手机,手机依然沉默。

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旧帐本。

“园子姐,你在等电话吗?”罗敏凑了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巫方园咳了一下,有些欲盖弥彰地将手机塞回抽屉,“没……没有,我看时间呢。”

“有挂钟啊。”罗敏指了指墙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大挂钟,疑惑道。

“我喜欢看手机。”刚这么一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巫方园忙第一时间接了起来,“喂?哦……你打错了……”

“喂”的时候精神百倍,说“哦……你打错了……”的时候,就显得有点萎靡不振了。

看着罗敏偷笑的样子,巫方园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樊元初到底在忙什么呀,是生她的气了吗?不会那样小鸡肚肠吧,还是……真的有什么事耽搁了,也不说一声,怪让人担心的。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巫方园终于忍不住了,她想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打个电话给他吧,问候一下也是很应该的,而且她还有点想念樊伯母的厨艺了。

说服了自己,找到了自以为足够强大的理由,巫方园理直气壮地拨通了樊元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那个总是温和的声音没有如预期般响起。

什么嘛!巫方园瞪着手机,居然关机?自我说服了半天,鼓了半天的劲才拿起手机,结果……她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了,这感觉真是不大爽快。

支着下巴,某人开始发呆。

一个小时之后,巫方园作了一个决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直接去他家看看不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嘛!

结果兴冲冲跑到樊家一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连樊伯父和樊伯母都不在。

巫方园这才有点懵了。

他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她只知道他的工作可能是珠宝鉴定师,其他关于他的事,她都是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她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巫方园的情绪,忽然就变得有点低落了。

时间是晚上六点十二分,巫方园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张晓雅,想找个知心姐姐聊聊天,结果那厮居然也玩关机!

以看仇人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的手机,巫方园忽然觉得关机是天底下最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事情。

正在她愤恨不已的时候,手机仿佛不堪蹂躏般地忽然响了起来。巫方园几乎是跳了过来,忙看来电显示,是苏小小。

“呜,小小,果然还是你比较有良心……”巫方园对着电话发嗲。

“你发什么神经。”苏小小用软软甜甜的声音说出冷酷无情的话来。

“……”巫方园翻了个白眼。

“你猜我看到谁了。”苏小小忽然说了一句极有悬念的话。

沉默半晌,巫方园再度翻了个白眼,“小姐,我怎么知道你看到谁了。”

“牙印君。”苏小小神秘兮兮地丢出一个名词。

牙印君?巫方园痴呆半晌,然后抬手摸了摸脖子,忽然明白过来,牙印君正是失踪了三天的樊元初同学。

“你在哪里?”巫方园极为镇定地问。

“姬品的私家诊所。”

姬品?巫方园愣了一下,苏小小什么时候认识那个家伙的?还有……苏小小一个公立医院的医生去私人诊所干什么?砸场子?

对,不要怀疑,苏小小那个腹黑女的本职工作是个医生,虽然那个家伙没有一点白衣天使的样子,虽然她古怪的兴趣爱好一大堆……可是,她的确是一个医生。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樊元初在诊所干什么?

“园子,园子?”苏小小见巫方园久久不吱声,有点奇怪地喊她。

“他怎么了?”巫方园定了定神,想想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小感冒,也许只是去串串门……

“听说是哮喘病发,已经住了几天院了。”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泛白,巫方园声音有点抖,“那个诊所……在哪儿?”

“北山路七号。”

巫方园挂了电话,开始拔腿狂奔,冲到大路上,惊险万分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到北山路七号!”

司机大叔被她不要命的样子吓到,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踩油门。

姬品的私家诊所规模不小,巫方园没时间发表感慨,直接冲了进去,两个漂亮的小护士拦住了她。

“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这种时候,谁还管那么多,巫方园忙点头。

“有探视证吗?”

巫方园傻眼,这是什么地方啊,还要探视证?!

“真没用。”

听到那熟悉的嘲讽,巫方园忙扭头,便见穿着白色长外套的苏小小站在拐角处,两手插在衣袋里,甚是悠哉的样子。

“他在哪?”越过那两个漂亮的小护士,巫方园急吼吼地冲上前,问。

“十九分三十二秒。”苏小小看了看手表,点点头,“可以再快一点。”

巫方园一头黑线。

“喂喂,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穿着白大褂的姬品笑嘻嘻地走出来,脸上却是一点为难的样子都没有。

难得见姬品穿得这样正常,巫方园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两个……”巫方园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他把晓雅吃了,我来算帐的。”苏小小简单明了地说明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噗……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消息太惊悚了,巫方园瞠目结舌。

姬品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进展……是不是快了点?”巫方园记得他跟张晓雅在她家才算是见了第二回面呀。

“如果我说我是受害者……你们信不信?”姬品看起来有点沮丧的样子。

#奇#“你是说……晓雅把你给……强了?”巫方园好奇地问。

#书#听到巫方园的话,姬品的脸绿了。

#网#“推卸责任的男人。”苏小小用鄙视的眼神看姬品。

“晓雅呢?”巫方园想起来张晓雅的手机也关机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姬品的眼睛眯了起来,有点危险的样子。

苏小小视线游移了一下。

“樊元初怎么样了?”见苏小小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巫方园忙移开话题。

姬品阴恻恻地看了巫方园一眼,“一直在昏迷。”

巫方园惊了一下,“那樊伯父和樊伯母都在这里吗?”

“刚走,两个老人家身体支持不住,被秘书劝回去了。”姬品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他……在哪里?”

“跟我来。”看了巫方园一眼,姬品转身带路。

巫方园看了苏小小一眼,动了动嘴巴,终是没说什么,乖乖跟着姬品走。

把巫方园领到一间病房门口,姬品转过身,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巫方园被他看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却轻飘飘丢下一句,“我去跟苏小小谈谈”,便大步走开了。

留下巫方园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进退两难。

当桃花不止一朵(二)

咬咬牙,正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却忽然开了。

巫方园的手定格在空气里,一瞬间窜入她眼帘的,是一排绷得紧紧的蕾丝纽扣,巫方园忍不住有点担心那呼之欲出的胸围会把纽扣绷掉了。

“好看么?”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巫方园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傻乎乎地看向那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女人,她左眼下有一颗滴泪痣,并不出色的五官融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美感。

唔,是个妩媚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你是谁?”挑了挑眉毛,她问。

巫方园语塞,其实这个问题本来是她想问的,这个女人是谁?可是被她先声夺人了,她感觉自己的气场立刻就弱了下来。

身高不如她……连胸围也……

巫方园探了探脑袋,想看看樊元初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奈何那个女人挡着门,她什么也看不到。

“咳咳……”病房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谁在外面?”

果真是樊元初的声音。

“一个小姑娘,大概走错门了。”笑了笑,她放软了声音道。

小姑娘?!巫方园要暴走了,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被叫小姑娘?!磨着牙挺了挺并不雄伟的胸脯,巫方园瞪她|Qī+shū+ωǎng|,她哪里看起来像小姑娘了!

那个女人竟然笑了起来,她抬手拨了一下大波浪的卷发,回头看了一眼,“咦,你起来了啊,这样的话……”

看着她转身回房,巫方园呆立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你要干什么?”房间里传来樊元初困惑的声音,然后是有点抓狂的声音,“喂……”

巫方园好奇的探了探脑袋,这一看差点没喷鼻血,那个女人竟然在剥他的衣服!

“别动。”那个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把将他拉在怀里,掀开被子,左手继续剥裤子。

“唔,放开……”樊元初的脸埋在那可观的胸围里,有点无力地挣扎。

“喂!你干什么!”巫方园看不下去了,冲进房一把将那个女人推开。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靠在桌边,双手环胸,挑着眉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巫方园,“不错嘛,挺有胆。”

“园园?”樊元初略略有点惊讶的声音。

巫方园回头看了他一眼,樊元初同学正无辜地坐在床上,黑色的头发有点凌乱的样子,眼镜也没戴,白色的衬衣大敞着,左边的衣袖已经被剥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肩头和胸膛,整个一副刚被蹂躏过的可怜表情。

憋红了脸,巫方园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剥了一半的衣服重新拉上。

樊元初低头看着那颗在自己胸前动啊动的脑袋,最初的错愕过后,笑意一点一点爬上他的眼睛。

“哼。”靠在桌边的女人冷哼一声,“区区,这妞是谁?”

巫方园回头,有些恼火地瞪向那个女人,“你没见他正病着嘛!想憋死他吗?!”

“他?放心,死不了。”那个女人撇了撇唇,“不是说祸害遗千年么。”

“喂,你怎么这样讲他!不喜欢他你赖在这里干什么!”一鼓正义之气直冲脑门,巫方园直着嗓门道。

“哦?莫非你喜欢他?”那个女人忽然诡异地笑了笑,直起身子走到巫方园身边,逼近了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嘟囔着,巫方园有点胆怯地后退一步。

“姐,不要玩了。”樊元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个女人侧了侧头,透过巫方园的肩头看向自家弟弟,他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虽然仍有点气弱,但幽黑的眼睛里那淡淡的警告却一点也不弱。

耶?姐?巫方园傻眼。

“切。”她嗤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拉起还在梦游状态的巫方园,一改之前的嚣张,和蔼可亲地问,“你好,我是他姐姐樊樱,你叫什么呀?”

“巫……巫……巫方园。”巫方园结结巴巴,还在梦游中。

“哦~”樊樱一脸的恍然大悟状,“原来你就是巫方园。”

巫方园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她话里头的深意。

“我小时候在国外念书,你应该不知道我”,樊樱拍拍巫方园的脑袋,然后指了指坐在床上的男人,“我弟弟他脾气太坏了,都三天没洗澡了,又不肯让护士帮忙。”

脾气坏?她在讲樊元初吗?巫方园愣头愣脑地看向仍然坐在床上一脸无辜茫然的男人,觉得樊樱的话可信度实在不高。

呃,那刚刚她剥他衣服……是想帮他洗澡?

“啊,我还有个约会,时间快到了,我弟弟就交给你了。”樊樱看看手表,拍了拍巫方园的肩膀,然后匆匆地拎了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巫方园一脸的黑线,他们家的人怎么都喜欢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区区丢给别人?

“啊,对了,他暂时不能自己洗澡,你帮他擦擦身子就好了。”走到门口,樊樱忽然转过身来交待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拜拜~”

巫方园继续忤在原地黑线。

“咳咳……”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巫方园立刻回过神来,忙冲到床边,轻抚他的背,“你没事吧。”

“没事。”樊元初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

“还讲没事!”巫方园瞪他,“住院也不跟我讲,害我一直担心你!”

“对不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笑,好像得了什么好处似的。

“还有啊,手机为什么要关机?害我一直找不到你!”巫方园继续吐嘈,誓把这两天的憋屈都倒出来。

“对不起。”他仍然好脾气地微笑。

“呃,其实也没什么啦。”鉴于樊元初同学认错态度过于良好,导致巫方园良心发现,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以后不会关机了。”他忽然开口。

“诶?”巫方园抬眼看他。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关机了。”他看着她,微笑着重复。

巫方园怔怔地看着他,暧昧的气氛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像房间里多了许多粉色小泡泡一样。

“咳,我帮你洗澡吧。”巫方园轻咳一声,打碎了满屋子的粉色小泡泡。

樊元初有点别扭地看着她,然后轻轻扭头看向窗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算了,没反对就是默许。巫方园同学直接得出结论,她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不愧是VIP病房,设施真是一流,简直堪比五星大酒店。

找准了浴室,巫方园端了温水出来。

樊元初同学仍然看着窗外,连姿势也没动过,仿佛窗外有什么漂亮的景色在吸引着他一般。

将端水放在一旁桌上,巫方园伸手去解刚刚她扣上的扣子,唉,早知道刚刚就不扣了,多麻烦。

素白的小手一粒一粒解开他胸前的衣扣,樊元初同学仍然在看着窗外的美景,只是一抹淡淡的红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沾了温水的毛巾擦上他的胸膛,巫方园卖力地擦着,“水冷不冷?”

“还好。”抿了抿唇,蹦出两个字。

“哪里痒?”巫方园前后擦了一遍,尽责的问。

“不痒。”绷得紧紧的下巴动了动,仍然是两个字。

巫方园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樊元初倒抽了一口凉气,忙按住她的手。

“怎么了?”眨巴着眼睛,巫方园一脸不解。

“我自己来。”尽量放缓了声音,樊元初难得地保持着微笑。

“樊樱姐姐讲你不能自己洗呀,我帮你擦一下就好。”巫方园责任心颇重地坚持道。

“园园,你帮我去拿一套衣服来好不好?”樊元初稳住呼吸,建议道。

“哦,好,在哪里?”巫方园忙站起身。

樊元初指了指对面的房间,看着巫方园跑了过去,他忙把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己清理了一下。

“是这个吗?”巫方园拿了一套睡衣,伸出头来。

“嗯。”已经自我清理结束的樊元初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点头。

“咦,你自己洗好啦。”巫方园诧异了一下,然后忙抖开折叠好的睡衣,“快换上,别再感冒了。”

“我……我自己来。”樊元初忙接过睡衣道。

“噗哈哈哈哈哈……”一阵嚣张至极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巫方园扭头看向门口,那个半靠在门上笑得快要抽筋的男人不是姬品又是谁。

“哈哈哈,失态了失态了……”姬品笑得直打颤,“因为难得看到区区如此纯情的模样……”

“难为你还笑得出来。”已经恢复了常色的樊元初看着他,忽然微笑道。

闻言,姬品一个不留神,笑呛着了,趴在门口死命的咳嗽。

“小小呢?”巫方园走皱眉问他。

“不知道,我出去的时候,她就走了。”姬品真的笑不出来了。

看着姬品灿烂的笑脸瞬间转化为苦瓜脸,樊元初心情甚好。

当桃花不止一朵(三)

当晚回家,巫方园便上网查了资料,抄了几张食疗的方子下来。临睡前,巫方园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苏小小,结果那家伙也关机了。

第二天起床,把食疗的方子交给吴阿姨,巫方园便火急火燎地上班去了。

上午工作比较清闲,老虎又不在办公室,当真应了那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古话。几个人三三两两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罗敏和王美佳研究着最新的八卦杂志,讨论哪个明星最近又传出了绯闻,哪个偶像比较帅,李晓丽拿着化妆镜左照照右照照,邱玉比较老实,安安份份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男朋友发短信。

“啊……果然还是尹宣比较帅啊……”罗敏干嚎一声,表达了自己坚定不移的观点。

王美佳的脸都绿了,忙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大嘴巴,一边还紧张兮兮地看了巫方园一眼。

巫方园怎么可能听不到,只是她假装听不到而已,粉饰太平嘛,她很擅长的。

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不知道樊元初有没有起床。想起他昨天跟她讲的话,巫方园摸了摸手机,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摸了摸手机,她拨通了他的号码。

“园园。”只响了一下,他便接了起来。

巫方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今天还好吗?”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暖洋洋的。

“昨天都没有问你,怎么会忽然发病的?”

“唔,同事换了香水。”

“香水会引发哮喘吗?”巫方园愣了一下,开始庆幸自己已经很久没用香水了。

“还好,只对几种特别的味道过敏。”他说得很轻松。

巫方园却是皱起了眉,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样会很辛苦吧,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会突然发病,那样的无力感一定很难忍受。

要是抢救不及时……她简直不敢想象。

“园园,园园?”听到手机那头的沉默,樊元初连着唤了几声。

巫方园回过神来,“你先休息吧,我中午下班去看你。”

“嗯。”樊元初应了一声,临挂机前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别担心,我没事。”

合上手机,巫方园发了好一会儿呆。

过了十一点,樊元初开始心不在焉地频频向门口张望。

“区区,你看什么呢?”姬品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道。

“这么闲?张晓雅的事情搞定了?”淡淡瞥了姬品一眼,樊元初毫不留情地直接刺他的伤口。

姬品愣住,狠狠地磨了磨牙,忽然逼近了他,“你还敢说!如果不是因为你……”

樊元初懒得理他,躺下身作闭目养神状。

姬品见他装死,只得嘟嘟囔囔着站起身走了出去,刚到拐角的地方,便向巫方园拎着保温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姬品,你刚从区区那里出来吗?”巫方园停下脚步,“他情况怎么样了?”

姬品垂着脑袋不吱声。

“你说话呀,他怎么样了?”巫方园见他这样,急了。

姬品沉重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去看吧。”

“怎么可能,我上午才说要来看他的……”巫方园脸都白了,忙冲进了樊元初的房间。

门“咣”地一声被推开,巫方园拎着保温瓶闯了进来。樊元初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觉她扑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揪着他的床单不放。

“怎么可以这样……”巫方园哽咽起来,“你这个大骗子……小时候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明明说好以身相许的……”她死死揪着床单,感觉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不可以……不可以……”

樊元初皱眉看向门口,姬品正趴在门边无声地大笑,一边笑一边比着口形,“不用谢我了~”

惊觉她似乎有点喘不过气,他垂下眼帘,忙伸手轻拍她的背。

巫方园愣了一下,抬起哭得红红的眼睛,便看到樊元初正低头看着自己。

“你……”

“阿品恶作剧了?”樊元初轻问。

巫方园怔怔地看着樊元初,眼泪成串的落了下来,“你没事……”

“嗯,我没事。”樊元初轻拍她的背,“我没事,别怕。”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最初的恐惧感褪去,巫方园这才感觉到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樊元初伸手去拉她,巫方园借着他的力坐在床边,抹了抹眼泪,开始磨牙,“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姬品看到巫方园的反应如此之大,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摸了摸后脑勺走进门来道歉。

巫方园恨恨地瞪他,转身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保温瓶,还好保温瓶是密封的,地上又有地毯,没有摔坏。

“我让吴阿姨煲的汤,川贝鹧鸪汤,你尝尝看。”巫方园拿了小碗,盛了一碗出来,手还在抖。

樊元初微微皱眉,他伸手轻轻握住她仍在发抖的手,“别怕,我真的没事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巫方园低头应了一声,仍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着樊元初喝完了一碗汤,巫方园又坐了一阵,然后说是要上班,便走了。

她几乎是逃着离开医院的。

樊元初当然没有看漏。

“呃……小牙印怎么了?”姬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的反应也忒大了一点吧。

“万艾可好吃么?”樊元初淡淡地道。

姬品的脸立刻绿了,忙不迭地转身,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樊元初的房间。

轻轻摩挲着桌上的汤碗,樊元初的眉头微微拢起。

现在的情形,虽然看似她与他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可是他知道她有多怕这样的场面,从小被保护得那样好的小公主,外表看似霸道,其实比谁都胆小。那一次他牛奶过敏,她被吓得心悸,差点跟他一起进医院。

当时关机不告诉她病发的事,就是怕她这样的反应吧。

……到底她还是知道了。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巫方园又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仍然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怀里抱着某只没良心的猫。

他打算长期在这里蹲点么?

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打算视而不见,直接走进公司。他却是已经看到她了,抱着COLOR大步走了过来,拉住了她。

“你又干什么?”巫方园皱了皱眉,想甩开他,奈何手劲没他大,没有得逞。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答非所问地看着她,问。

“跟你没关系,你到底有什么事,COLOR又不肯吃东西吗?”巫方园心情本来就很乱,看到他更乱了。

尹宣定定地看着她,不肯松手。

这边的拉扯终于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喂喂,你们看,那个人好像尹宣耶!”

“啊,真的是他!”

眼看着他们就要追上来,巫方园急了,顾不得许多,忙反手拉着尹宣开始逃跑。

这样的情景何其熟悉。

以前,每次他们尝试着偷偷约会,几乎都会以行踪败露而告终,然后开始这样的大逃亡。

疯狂的粉丝在后面追,巫方园熟门熟路地拉着尹宣跑过一条街,直接拐进一个小弄堂里,心惊胆颤地往后看看,追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回头,尹宣已经摘了墨镜,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巫方园被那视线烫得后退一步,心里开始犯嘀咕。她生日那天,苏小小一见着她便说她红鸾星动,要走桃花运了,还说不止一朵。

现在是怎么样?桃花是不开则已,一开便是两朵吗?

难道被苏小小那个半调子的算命先生说中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尹宣抬手,微凉的指尖抚上她因为逃跑而红扑扑的脸颊。

巫方园下意识地侧脸,闪开他的手。

尹宣的手落在空气里,许久才收回。

“没事,一个朋友生病了。”巫方园沉默了一下,“你是公众人物,这样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对不起。”他忽然道。

巫方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把你一个人抛在婚礼上,对不起,让你担心难过,对不起……”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痛楚,“到现在仍然放不下你,我不能就这样放开你,对不起……”

不能放开她吗?

巫方园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会不会太晚了?

“既然不能放手……为什么当初一走三年不归?”巫方园看着他,声音清晰而残忍,“尹宣,你已经放手了。”

尹宣看着巫方园,明明她就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的距离……是他多么渴望的,可是他却无法将她拥入怀中。

“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原因吗?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尹宣看着她,不语。

巫方园扯了扯有些发白的唇,转身走了出去。

当桃花不止两朵(一)

自从那天在医院见过苏小小之后,苏小小和张晓雅都关了机,巫方园左思右想,觉得这事透着点奇怪,她怎么也想不通张晓雅怎么会跟姬品凑到一起去,那天两人见面的时候分明还是水火不容的样子呀。

为了弄清楚这笔糊涂帐,她特意去了一趟苏小小家。

开门的是苏小小的老公裴素凡,一等一的帅男人。说他是一等一的帅男人是因为首先他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其次才是帅。

苏小小和裴素凡也是属于早恋那一类的,那时候她们谁也没想到苏小小那个妖孽极的校花会看上裴素凡这样傻不啦叽又满脸青春疙瘩豆的家伙,要知道那时候追在苏小小后面跑的男生多到惊人。

然而事实证明了苏小小的确很有眼光,她的眼光属于长远型的,能够在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捡到宝贝,而且是块璞玉,一经雕琢,便是光芒万丈。

“是园子啊。”裴素凡忙将老婆大人的死党让进门,一边回头道,“老婆,园子来了。”

苏小小光着脚丫子探出头来,“稀客呀。”

巫方园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裴素凡笑着摇了摇头,“来得正好,我在研究一道新的菜式,帮着试试。”

“裴大哥真好。”巫方园连连吞口水,赶着拍马屁,裴素凡的手艺可是大师极的。

“那是。”苏小小一点不明白谦虚为何物,“比起某人,我的眼光实在太好。”

巫方园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毒舌的女人。

聪明的男人知道不要插足女人战场,裴素凡笑笑,把客厅让给了两个女人,转身进了厨房。

巫方园对着大厨华丽丽的背影哗啦啦地流口水。

“怎么忽然这么有空?”苏小小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巫方园,“你最近不是应该身陷桃花阵中吗?”

桃……桃花阵?!

这个女人,真是……

“喂……那个……”巫方园犹豫了一下,走到苏小小面前,眼睛东瞄瞄,西瞄瞄,“你……真的会算命?”

“是啊。”苏小小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命相学的书。”说着,她忽然“豁”地一下站起身,逼近巫方园。

巫方园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看看你,眼含春水……”苏小小一手略带强势地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一手忽然抬了起来,扒着巫方园的眼睛,“嗯,眼白有痣。”

巫方园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说着,苏小小又煞有介事地拉起巫方园的右手,频频点头,“这是桃花纹啊……”

“什么?”巫方园傻呼呼地跟着低头去看。

“这么乱的感情线……”苏小小忽然抬头,极其严肃地看着巫方园。

“怎……怎么了?”巫方园也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园子,你命犯桃花劫呀。”苏小小幽幽地道,“不止两朵哦……”

不止两朵?!

巫方园瞠目结舌,桃花也会涨价的么?!上回才是不止一朵,今天就变成不止两朵了?!

“咳……”巫方园抽回手,“那个,我今来主要是问晓雅的,她怎么回事?”

苏小小闻言,淡淡一挑眉,又坐回沙发上,“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闻言,巫方园有点心虚。

“不要对号入座哦。”苏小小忽然伸出食指摇了摇,“我是说晓雅……”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非要对号入座也没关系,反正这话送给你也蛮合适。”

巫方园一头黑线,“她真的……被姬品给?”

苏小小点点头。

“她最近手机一直关机,你也是,怎么回事啊。”巫方园挨着她坐了下来,问。

“躲着那个极品呀。”苏小小难得地叹了一口气,有点伤脑筋地抬手抚额,“那个男人找不到晓雅就拼命地骚扰我。”

“晓雅去哪里了?”

“那个家伙丢下一堆烂摊子,自己跑出去玩了。”苏小小阴森森地磨了磨牙。

巫方园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坐得远了一点。

“她跟姬品是怎么回事嘛?”知道她没事,巫方园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好奇。

“她跟蒋烈的事你还记得吧。”苏小小有点头痛。

巫方园点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张晓雅跟蒋烈……本来是最登对,也是最顺风顺水的一对,几乎没经什么事便在一起了,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之后因为工作的关系,蒋烈去了国外,两个的关系非但没有淡,而且愈见浓厚。

张晓雅二十二岁生日那天,蒋烈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她满心欢喜地等待惊喜,却等来了蒋烈的死讯。

那是三天以后,她在飞机失事的遇难者名单里发现了蒋烈的名字。

“那天是蒋烈的忌日,她多喝了几杯。”苏小小叹气。

巫方园的心开始抽痛,之后张晓雅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每逢生日,都是一个人喝得烂醉,从来也不许她跟小小陪着,她们也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五来年都是如此。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慢着,你是说蒋烈的忌日那天她喝多了,然后遇到姬品,才会……”

“对啊,怎么了?”苏小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巫方园忽然想起了她因为尹宣的事情被记者围追堵截,然后张晓雅来看她的那天,她反常地对姬品一再口出恶言,莫非她所说的看到极品抱着一个女人……是在撒谎?

其实根本就是她自己……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一再出言挑衅了,可是当时看姬品的样子,好像真的不认识她一样。

“姬品当时也喝多了,所以没看清晓雅的样子是不是?”巫方园侧头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点点头,“如果不是她跟我说溜了嘴,我们都被他瞒过了。”

巫方园沉默了一下,“既然晓雅不希望这件事情张扬出去,就随她吧……毕竟蒋烈……”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痛!”巫方园捂着脑袋瞪向施毒手的苏小小。

苏小小优雅地收回手,斜睨着她,“你跟晓雅一样都是死脑筋,不开窍,干什么一直纠缠着前事不放?一个女人有多少个三年五年?依晓雅的性子,是打算一辈子思念着蒋烈过日子?那样蒋烈就会开心?就会含笑九泉?”

巫方园捂着脑袋,呆呆地看着苏小小。

“如果我是蒋烈,我会希望晓雅幸福。”苏小小的眼睛柔和下来,她轻轻拉下巫方园的手,帮她揉脑袋,“爱一个人,总是希望她能幸福的|奇*.*书^网|,晓雅的悲惨只会让蒋烈不安心而已,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了。”

巫方园任由她替她揉脑袋,欲哭无泪,这算是打一巴掌赏一颗枣儿么?

不过苏小小的确是她们中最聪明的一个,所以她最幸福,也许她说的,不会有错吧。

“所以你故意闹到姬品的诊所,让他知道那天晚上是晓雅……”巫方园忽然明白过来。

“嗯,还不算太笨。”苏小小眯着眼睛笑,像个狐狸。

“你想搓合他们?!”巫方园掩着嘴巴惊呼,“晓雅不会同意的。”

“是啊,比我想象中的困难,那个丫头居然一个人逃跑了……”苏小小轻叹,一脸苦恼的样子。

巫方园呆呆地看着她。

“傻乎乎的看什么?”苏小小眉一皱,替她揉脑袋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疼得巫方园哀叫连连。

“痛啊痛啊,你想杀人灭口吗……”

“是啊是啊,灭了你们两个笨蛋,我就可以轻松愉快了。”苏小小一脸温柔地说着残忍的话,手上的力道不减。

“你骂晓雅嘛,又关我什么事呀……”巫方园痛到泪花涟涟。

“你也是个木头疙瘩脑袋!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开窍!”苏小小扬起半边柳叶眉,连行凶都这么优雅。

“可以试菜了。”裴素凡的声音解救了遭受荼毒的巫方园。

苏小小松开巫方园,施施然站起身,在裴素凡温柔的目光中优雅地走进厨房,留下欲哭无泪的巫方园。

“园子怎么了?”裴素凡疑惑地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巫方园。

“她需要面避思过。”苏小小美滋滋地夹起一块青椒放入口中咀嚼,顺便凉凉地回答自家老公。

鼓了鼓腮帮子,巫方园站起身直奔厨房,在饱受了身心催残之下,把怨气都发在美食上,连汤汁也给苏小小没剩下一点。

然而,苏小小似乎是意有所指的话她却是没敢深思。

当桃花不止两朵(二)

从苏小小家吃了个半饱出来,已经是将近傍晚时分,巫方园想了想,直接去了姬品的私人诊所。

“巫小姐,来看樊先生呀。”刚进门,便有护士笑着打招呼。

“呃……嗯。”巫方园点点头,有点不习惯护士小姐的热情,打过招呼便熟门熟路地摸向樊元初的房间。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将手放在门把上,自从那次姬品的恶作剧之后,她一直没有来过。

虽然只是恶作剧,但那种莫名的恐慌让她无所适从。

她很害怕面对这些事情。

就像知道蒋烈死讯的时候,无法想象那样一个精力充沛的人会忽然消失,也许因为有蒋烈的事情在前,所以尹宣逃婚的时候,她才会一个人胡思乱想,怕他也……

咬了咬唇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樊元初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巫方园犹豫了一下,转身带上了房门,走到病床前,他闭着眼睛侧身躺着,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了许多,只是仍然有些苍白。

巫方园在地毯上坐了下来,下巴搁在床沿上,认真的打量他。她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他,因为这次回国,他老是跟她讲一些奇奇怪怪又很暧昧的话,直接导致她每回看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老想躲着他。

因为没有戴眼镜,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睫毛很长,似乎又瘦了一些。

正在她数着他有几根睫毛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巫方园眨眨眼睛,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是单眼皮,很漂亮的单眼皮。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她甚至没有察觉她离他有多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看着她,忽然开口。

“真的吗?”巫方园高兴起来。

“嗯。”他微笑。

“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好。”

离开的时候,巫方园在走廊里碰到了刚巡完房的姬品。

两个在走廊相遇的人,这样的场景,让巫方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类似于“冤家路窄”或者“狭路相逢“这样的词儿,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害晓雅躲起来伤心的罪魁祸首。

“呃,上次……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反应会那么大。”姬品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手脑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

“没关系。”巫方园摇摇头,表示自己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对了,你见过张晓雅吗?”姬品侧了侧头,有些别扭地问。

“你喜欢她吗?”想起苏小小的话,巫方园忽然有点突兀地问。

姬品微愣,然后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我只是……”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找她了。”巫方园低了头,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诊所。

第二天一大早,巫方园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接了电话。

“巫小姐吗?”

“我是……”巫方园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含糊不清地应着。

“我是尹宣的经纪人欧文,请问尹宣在你那里吗?”

巫方园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沉默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五点三十二。”欧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是真的去看时间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可能相安无事地过一夜吗?”巫方园捏着手机,慢吞吞地坐地身,道。

“呃……对不起。”欧文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犹不死心地道,“那你知道他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巫方园回答得很干脆。

“巫小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麻烦你……可是他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没有回住的地方,而且今天上午还有个通告……”

“欧文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巫方园叹气。

“……那对不起,打扰了。”

巫方园合上手机,躺平继续睡。

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巫方园终于放弃继续折腾,又坐了起来。

“我大概上辈子欠你的!”咬牙恨恨地骂了一句,巫方园换下睡衣走出房间。

洗脸刷牙,写了一张留言放在桌上,巫方园便拎了包悄悄出门。

到丽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保安小杨看到她的时候,神色有点奇怪。巫方园想着欧文的话,也没有多想其他的,只赶着问他,“那位先生来过吗?”

那位先生……这个词用得真怪。

不过小杨的表情更怪,“那个……嗯,来过。”

巫方园在心底悄悄地吁了一口气,露了笑,“谢谢啊。”说着,打算上去看看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让他的经纪人担心了一夜。

“那个……巫小姐!”

巫方园刚按下电梯,小杨却是叫住了她。

“嗯?”她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事。”小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时间这么早……您上去会不会有什么不便?”

“呵呵,我看看就走。”巫方园笑笑,正好电梯到了,便走进电梯。

站在门口的时候,巫方园想起来自己的钥匙已经还给他了,便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你……”巫方园抬头,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话却是噎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叶甜?!

那个站在门里的女人,不是叶甜又是谁?!

她的身上居然穿着她的睡衣!

巫方园想,这种时候,圣人也会有火。

“巫方园?”显然,叶甜也很惊讶。

巫方园死死瞪着叶甜身上那件粉红色的蕾丝小睡裙,那是苏小小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这个房子本来是她的家,房子里那个男人本来是她的丈夫。

而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是她的情敌。

……现在她在门里,她却在门外!

她想起那天在街上看到叶甜,她还问她是不是已经跟尹宣结婚了。

一种说不清的愤怒和尴尬瞬间涌了出来,怒火便从心底一直窜到头顶,把她的理智烧得一点都没剩下。

尹宣逃婚的理由,她想过无数个,但没有一种……这样的不堪。

真相,果然是难看的

巫方园冷着脸,推开叶甜,闯进门。

当桃花不止两朵(三)

“巫方园,你发什么疯!”叶甜一时不防,被巫方园推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上,气得大骂。

巫方园一进门便看到墙上挂着她和尹宣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那件曾经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白色婚纱,靠在尹宣怀中笑得像个白痴。

是的,她是白痴。

巫方园气得发抖,捏紧了拳头,她大步走上前,直接爬上桌子取下那张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的结婚照,狠狠摔在地上。

“咣”地一声,银色的相框掉在地上,透明的玻璃碎了一地。

“巫方园,住手!”叶甜被她吓住,忙大声叫了起来。

巫方园没有理会叶甜,只仿佛仍感觉不够解恨,又蹲在地上,把那张结婚照从玻璃碎片里抽了出来,连手被玻璃划到也不管。

“你在干什么!”尹宣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巫方园没有理他,只垂着头,咬牙将那张白痴一样的结婚照……连同自己的笑脸一起撕了个粉碎。

“住手!”尹宣大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拉了起来。

巫方园抬头,挑畔地看向尹宣,扬了扬手,手里相片的碎片撒得满地都是。

不看他还好,一看巫方园更气了,他一脸“我刚起床”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睡衣,一贯冷漠的眸中有着惊怒。

惊怒?他有什么资格怒?

“烂人,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巫方园红着眼睛甩开她,大声吼道。

吼完,潇洒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片扬长而去。

下一秒,手臂被狠狠拉住,巫方园吃痛转身,瞪向尹宣,“放手!再不放手我揍你!”

“你在发什么疯。”尹宣皱眉。

“发疯?”巫方园疑惑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是啊,我疯了,你赶紧放开我,不然一个疯子会干出什么来我可不知道!”

尹宣皱了皱眉,忽尔又舒展开眉头,“你在吃醋?”

“放屁!”巫方园真的快疯了,连脏话都跑了出来,“赶紧松开你的脏手!”

“你听我解释……”尹宣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扒了扒有些凌乱的头发,耐着性子道。

“解释你个头啦!你再不放手,我当场把她身上那件睡衣扒下来撕成碎片!”巫方园冲着尹宣大吼。

说实话,那件睡衣实在是太碍眼了,她很想扯下来,可是那行为实在很泼妇,想想还是忍了。

尹宣回头看了气得脸发青的叶甜一眼,松开了手。

“哼!”巫方园得了自由,转身就跑。

跑到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电梯门一开,巫方园若无其事地走出电梯。

“巫小姐,你没事吧。”热心的小杨跑了上来,关心地问。

“呵呵,没事没事,看到他没事就好了,谢谢关心啊,我走了,拜拜。”巫方园笑眯眯地一口气说完,然后憋着气不敢再吱声。

……她怕再说一句话,就得破音了。

“哦,拜拜。”小杨挠了挠脑袋,有点犯迷糊。

一直到走出丽江的大门,巫方园的眼泪才掉下来。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写照。

没有坐车,在街上走了很久,巫方园一直都是混混噩噩的,脑袋里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手机“喵喵”地响了起来,巫方园随手接了电话。

“巫小姐,对不起打扰你……我还是想问……”欧文略带歉意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他没事,好得很。”巫方园淡淡地道,声音出奇的冷静。

“啊?那太好了,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丽江小区。”巫方园挂了电话,关机。

真是笑话。

她的爱情就是个笑话。

这叫什么破事呀,这么神神秘秘的拖了三年,早知道是移情别恋,他少爷的可不可以通知她一声,不要浪费她的青春呀。

瞧她现在都熬成黄脸婆了,嫁不出去他负责吗!

原来……潜意识里,她还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巫方园意识到这一点,停下了脚步,垂下头,眼泪便滑出了眼眶。

“我他妈就是一个神经病!”沉默半晌,巫方园忽然仰头望天,大吼一声。

头顶,乌鸦呱呱地飞过……

满大街的行人立刻退避三舍……

巫方园回过神来,左右看看,就在她想掩着脸灰溜溜地夺路而逃时,一辆红色的凯迪拉克却是突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拦住了巫方园的逃亡之路。

“哟,法式牛奶咖啡。”一个低低的,暖暖的声音响起。

有点熟悉,巫方园想。

法式牛奶咖啡(一)

风很轻,阳光有点暖。

巫方园站在街边,泪眼迷蒙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却因为泪水的阻隔而看不真切。

冷不丁一只手伸到她眼前,轻轻替她抚去了脸颊上的泪,尾指上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一闪,有些刺目。

相似的场景让巫方园的记忆迅速复苏。

……佳人有约的服务生?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奇怪美男?

眨了眨眼睛,巫方园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他正对她微笑,微卷的短发被夕阳渡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果然是他,这一次,他没有穿咖啡店制服,一身休闲的打扮也颇为养眼。

“不要哭了。”他说,用一种低低的,暖暖的声音。

……还是那句话。

巫方园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他,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唇,外加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果然是他没错。

“我没有弄脏你的咖啡。”巫方园想了想,直觉地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好记仇的小姐。”

巫方园撇了撇唇,转身就走。

“不如让在下送你一程。”他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施施然提着建议。

“我不认识你。”巫方园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他。

“我请你喝过咖啡呀。”他笑眯眯地道,“法式牛奶咖啡。”

巫方园连侧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咖啡店的赠品。”

“唔,那就看在……”他单手摸着下巴,故作沉吟了一番,然后忽尔拉长了声音,笑着道,“看在……在下与小姐的眼泪如此有缘的份上好了。”

巫方园停下脚步,看向他,忽然觉得好笑,好像的确如此,两次掉眼泪都被他给撞上了。

“如何?”见巫方停下脚步,他眯着眼睛笑。

“好吧。”巫方园耸耸肩,反正现在她一没财二没色,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到了她这个年纪还会有什么艳遇。

更何况……她现在肿着眼睛的模样估计也能吓跑不少人。

“请。”拉开车门,他侧过身很绅士地笑眯眯地道。

巫方园撇撇唇,明明也是笑,可是区区的笑跟他的笑就不一样,眼前这个男人一笑,她就明白他是个情场老手了。

嗬嗬,开着凯迪拉克的服务生?八成是个二世祖先生吧。

“小姐,要去哪儿?”一点也不知道巫方园的腹诽,他坐上驾驶位,笑眯眯地道,“在下无不听候差遣。”

“理发店。”坐在车上,巫方园没有心思理会他怪模怪样的话,只一径低头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卷发,回答道。

“那我来带路好了。”弯了弯唇,他貌似好心地建议。

巫方园没有异议,去哪里都行,能把这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给剪个干净就好。

车子在一间发型屋门口停下,他先下了车,然后极其绅士地替巫方园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门顶上,笑眯眯地道,“到了。”

巫方园下了车,疑惑地四下打量了一下,竟然是一处小弄堂,地上到处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水洼,散发着奇怪的气味,才四月的天气,竟然已经有苍蝇“嗡嗡”地飞舞着。

“没有走错地方吗?”巫方园迟疑了一下。

“绝对,没有。”他信誓旦旦,“请跟我来。”

巫方园将信将疑地着他走进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发型屋。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有点刺鼻的气味,只见几个妖娆的女郎迎上了来,热情万分地围住他,“哎呀,许公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说她们妖娆,是因为她们身上的布料极少,领口开得低,腰围露得足,大腿么……自是引人犯罪得很。

巫方园直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我带她来理发的。”还来不及逃跑,这位被称为“许公子”的家伙已经把巫方园推到了身前。

“既是许公子带来的,我们自是会好好招待。”一个卷发女郎掩唇轻轻一笑,拉着巫方园进了一间黑屋。

巫方园一脸迷茫地被她按在凳子上坐下,有点疑惑自己到底进了个什么样的地方,正疑惑着,只听“啪”地一声,灯亮了,刚刚迎他们进门的另一个女郎拿了洗发液来替她抹在头上。到了这一步,巫方园也就不做多想,闭上了眼睛,决定听天由命。

一直没有舍得剪的头发,现在已经连留着的借口都没有了。

所谓理由……已经如此明白,继续执着下去,只能让这场笑话变得乏味而已。

正在巫方园情绪低落的时候,门后边忽然隐隐传来谈笑声。

“嘻嘻嘻,听说许公子又带了一个女人来……”

“是啊是啊,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二个了,许公子真行啊。”另一个女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巫方园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回事?她进了黑店吗?难道这里其实是包子店,专门盛产人肉包子?

“听说这里已经成了许公子的甩女圣地了……每次有哪个女人过了期限还对许公子纠缠不清的,许公子必定带她来这里……”

“嘿嘿嘿,是啊,听闻上一次来这里的女人从此见到许公子有多远躲多远,再不敢粘着他了呀……”

“不过里头那个女人姿色这么差,许公子最近口味变了吗?”

“也难怪许公子要甩了她了……”

巫方园听得一头的黑线,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呀。

一个小时之后,巫方园瞪着镜子里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傻了眼。

这是被狗啃了吗?

不对!被狗啃都比这个整齐!

联想起刚刚几个妖饶美人的对话,巫方园开始磨牙,这就是他的甩女绝招?!毁得她不能见人?

这个天杀的男人,她跟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吗?!

“呀,这么快就剪好了呀?”一个笑眯眯的声音,某个天杀的男人拎了一袋冷饮进来,“来来来,喝点东西。”

店里的美人们嘻笑着迎了上去。

“你到底是谁?!”巫方园大步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地道。

“敝姓许,你可以称在下为许公子。”某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巫方园的愤怒,笑眯眯地自我介绍。

“神经病!”巫方园狠狠地踢了旋转凳一脚,大步走出了发型屋。

“咦咦咦,生气了呀……”身后,刚刚执剪的“发型师”笑嘻嘻地道,转身拍了拍许盘的肩,“恭喜你,又甩了一个。”

许盘眯着眼睛,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灰溜溜出了发型屋,巫方园没脸在街上继续闲逛,乖乖地打的回了家,然后在爸爸妈妈惊恐的眼神中窜进自己的房间,再感叹一声,还好老哥不在家。

“园园受了什么刺激吗?”巫妈妈担忧地叹息。

“除了那个臭小子,还会有什么事情。”薛爸爸哼哼。

巫方园躲在门后边,被爸爸的哼哼声吓得骨头发凉,听说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混字辈的,果然风采不减当年,仍有余威啊。

坐在床上,对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个鸟窝头的女人,巫方园欲哭无泪,这才真是无妄之灾呢,想起那个劳什子的许公子,巫方园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怔怔地对着镜子看了半晌,巫方园又摸了摸脑袋,经过刚刚一番折腾,那些伤心气愤的事情竟然也没有那么令她难受了。

“园园,电话!”屋外头,巫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巫方园忙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帽子盖在头上,开门走出了房间。

“是谁?”巫方园疑惑地接过电话,“喂?”

“园园?”是樊元初的声音,很急切的样子,“你没事吧。”

“我……”巫方园想了想,早上那桩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吧,便低低地答了一句,“没事。”

“没事就好。”那个声音又温和了下来。

巫方园疑惑地挂了电话,心想他怎么有事不打她手机,偏打家里电话,这个时候她又不一定在家呀。

这么一想,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接了欧文的电话之后心情不爽就关机了,忙回房开了机,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接来电,一看全是“区区”,还有两条短信,打开一看,还是区区。

“园园,你在哪里?”

“园园,看到短信速回电给我。”

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鼻酸。巫方园吸了吸鼻子,又回电给他。

“喂……”她开口,带了一些鼻音。

“园园?”温和的声音如约响起,“……你没事吧。”

“嗯……”巫方园又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来昨天答应要去接他出院的,不由得“啊”了一声,“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

“啊啊!对不起啊,说了要去接你出院的!”巫方园懊恼极了,随即又有点心虚地道,“你没有等我吧……”

“嗯,没有,上午就出院了。”那个温和的声音似乎带了微笑。

“呼,那就好……”巫方园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罪孽少了一点。

“真的没有什么事吗?”樊元初听她的声音似乎带了微微的鼻音,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嗯……”巫方园应了一声,然后又笑了起来,“剪坏了头发算不算?”

“嗯?剪成什么样子了?”

“哇哇,好难看的,像被狗啃了一样!”巫方园气愤地对着手机哇哇地叫,“不对,比狗啃还要难看十倍!嗯嗯!”

樊元初笑了起来,清晰而又温和的笑声通过手机传到巫方园的耳中,她心情忽然也没有那么差了。

“那就真的很难看了……”樊元初附和着笑道。

“呜,连你都嫌弃我……”巫方园捏着鼻子,不满地哼哼。

“不怕,我认识一个发型师,下次带你去,一定可以漂亮回来的。”温和的声音带了丝丝笑意。

“哼哼,就是嫌弃我。”巫方园继续矫情。

“那就嫁给我吧。”电话那头,某个人忽然用温和的声音讲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咦……诶?!”巫方园惊呼出声,然后干笑,“你……你也不用作这么大的牺牲啦。”

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怕了?”

“才……才没有!”巫方园粗着嗓子吼,以为声音大就比较有底气,“你……你刚出院,乖乖的好好休息!就……就这样,先挂了!”

合上手机,巫方园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第二天,巫方园接到苏小小的电话,讲张晓雅回来了,有要事相商,约她去老地方。

一点小小的犹豫在张晓雅抢过电话吼了一句“老娘怀孕了”之后消弭于无形。

这个问题可严重了!巫方园立刻跟哥哥继续请假,然后戴了一顶帽子挡住不能见人的鸟窝头去赴约。

所谓老地方,就是聚香南路的海洋茶座。

“帽子真丑。”这是张晓雅见到巫方园的第一句话,然后她抬手掀了她的帽子。

巫方园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帽子抛弃了她的脑袋。

看到巫方园的新发型时,张晓雅傻眼了。

“头发比帽子更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苏小小下了结论。

巫方园抱着脑袋做鸵鸟状,接受她们无情的嘲笑。

“哎呀,园子,你的头发被狗啃了吗?”张晓雅终于有了反应。

“嗯,你的品味越来越高深了。”苏小小这样说。

巫方园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陷入了无边无尽的自卑地狱。

法式牛奶咖啡(二)

苏小小定定地看着巫方园,看得巫方园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要知道苏小小就是有这样的功力,当她这样貌似含情脉脉地看着你时,往往下一句话就会让你无所遁形。

“发生什么事了?”在诡异的安静中,苏小小终于开了尊口。

“不是说……晓雅怀孕了么?”巫方园缩了缩脖子,明明是为了张晓雅的事情喊她出来的,为什么摆出一副要审她的样子?

“你那头杂草当初说什么都不肯剪,怎么忽然就弄这副德性了?”苏小小没有绕弯子,一箭射中靶心。

巫方园抢过帽子扣在头上,然后在张晓雅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翻了个白眼,“比起我的头发,晓雅的肚子是不是更重要?”

“对着我们,你也不打算讲实话吗?”苏小小淡淡瞥了她一眼。

巫方园耷拉着脑袋,对着张晓雅嘟了嘟巴,“她先讲。”

“切,胆小鬼。”张晓雅大喇喇地表示她的不屑,“我怀孕了呀,不是跟你讲了嘛,还有什么好讲的。”

“孩子爸爸是谁?”巫方园坐直了身子瞪她,如此严肃的话题,她居然讲得这样的轻飘飘。

“那只花孔雀呗,苏小小不是跟你讲过我们那个啥了嘛。”张晓雅一脸无所谓地哼了哼。

……巫方园沉默了。

张晓雅到底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硬撑?

“行了行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张晓雅挥了挥手,然后低头抚了抚尚且平坦的腹部,嘴角带了一抹笑,“虽然是个意外,不过……就当意外中奖好了,我从小到大连个安慰奖都没中过呢。”

中奖?

巫方园嘴角开始抽搐,“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说得跟吃饭睡觉一样?!”

“咦,生孩子很平常吧。”张晓雅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反而觉得是巫主园在大惊小怪了。

“那姬品他……”

“拜托,千万别告诉他。”张晓雅一脸严肃地看着巫方园。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巫方园不明白了,看她的样子分明是要留下孩子的,又不让孩子爸爸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嘛,“难道你……”

“嗯。”没等巫方园讲出口,张晓雅爽快地就点头承认了,“我要一个人生宝宝。”

“喂……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巫方园不敢置信地得出结论。

玩单亲妈妈?拜托!单亲妈妈有那么好当的吗?!

“随你怎么想。”张晓雅一脸温柔地摸肚子,“我希望是个女孩子。”

巫方园一脸黑线地看着难得温柔的张晓雅,无力地看向苏小小,“你就由着她这样胡闹?”

“她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你呢?”苏小小闲闲地喝了一口茶,淡定地道。

“我……”巫方园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苏小小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好吧,姑且相信你,是什么原因让你慧剑斩情丝的?”

“还记得叶甜吗?”巫方园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昨天我见到她了。”

“嗯,然后?”苏小小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在丽江小区,她穿着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巫方园以一种平缓的声音慢慢地道。

苏小小的眉毛拧了起来,张晓雅瞪大了眼睛。

“所以真的到此为止了。”巫方园笑了一下。

“你笑得很难看。”苏小小下了评语。

“我去找他!”张晓雅“腾”地一下站起来,“简直混帐!”

巫方园没有来得及拉住这只愤怒的母狮子,倒是苏小小一句话让她乖乖坐回了原位。

苏小小说的是:“注意胎教。”

张晓雅立刻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的安静下来,然后乖乖坐回原位,捂着肚子不动了。巫方园抹着冷汗干笑,心里却暗暗讶异,晓雅对这孩子的重视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边的异常的动静引起了茶座里其他客人的注意,然后有个高挑的美女走了过来。

“嗨,园园?”

巫方园下意识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绷得紧紧的黑色蕾丝纽扣,然后再稍稍抬一点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和左眼下的一颗滴泪痣。

“姐姐?!”巫方园跳了起来。

樊樱愣了一下,然后频频笑着点头,看来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的样子。

巫方园回过神来,脸上红得快冒烟了,她她她……她乱叫什么呀!都怪樊元初,没事乱误导她,现在可好,她神经搭错线了……都成条件反射了。

“乖啊。”樊樱仗着身高,摸了摸她的脑袋。

姐姐?苏小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妩媚女人。

“对了,你昨天有事吗?”樊樱想了想,忽然问。

“没……没什么事呀,怎么了?”

“区区说你要来接他出院,在医院等了半天,下午才回去的,他后来没有跟你讲吗?”

巫方园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问他在哪儿,他明明说在家里的……

他还讲上午就出院了,没有等她……

巫方园纠结了。

樊樱聊了两句,便跟朋友离开了,巫方园带着心事跟苏小小张晓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下午的时候,本来苏小小已经在雪园订了位置,结果巫妈妈一个电话打来,下达了回家吃饭的旨意,巫方园只得乖乖在晚饭前回家。刚进家门,便看到那个让她纠结了一天的家伙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和薛爸爸下棋,哥哥在一旁观战。

“区区?”巫方园惊讶不已,“你来干什么?”

话刚说完,头上便挨了一记爆栗,巫妈妈竖了竖眉毛,“怎么说话呢,怎么这样没有礼貌!”

巫方园捂着脑袋不语。

樊元初站起身,走到巫方园身边帮她揉了揉脑袋,看得巫妈妈喜上眉梢。

“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汤煲好没。”

巫方园看着妈妈走进厨房,刚拉着樊元初刚想说什么,薛爸爸的声音插了进来……

“元初,快点快点,到你了!”薛爸爸坐在沙发上连声催促。

于是樊元初又乖乖回到沙发上坐好。

巫方园好奇地凑近了一看,两相对峙,难分输赢。

“可以开饭了。”不一会儿,巫妈妈来催。

“等等嘛。”薛爸爸挥挥手,继续冥思苦想。

樊元初托了托眼镜,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伸着脖子观战的巫方园一眼,笑了一下。

“先吃饭吧,元初身体刚康复,怎么能陪着你挨饿。”巫妈妈推了推薛爸爸,不满地道。

薛爸爸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拍樊元初的肩,“不错不错,等下继续。”

“好。”樊元初微笑着点头应允。

餐桌上,巫方园特地坐在樊元初身边,一直密切地注意着他的饮食,哪样是要忌口的,她赶紧给拦下来,跟护仔的老母鸡似的,看得全家人忍俊不禁。

“多吃点,多吃点。”巫妈妈看着那斯斯文文的小伙子,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谢谢伯母。”樊元初微笑着道谢,很乖的样子。

吃过晚饭,刚放下筷子,薛爸爸立刻迫不及待地拉着樊元初,“快快,把刚刚那局棋下完。”

巫方园不满地拉住樊元初,“爸,我有话要跟区区讲。”

“下完棋再讲!”薛爸爸拉着樊元初的左手,坚持道。

“不行,你的棋太臭了,一夜都下不完!”巫方园拉着樊元初的右手,也十分坚持。

于是,父女两个立刻反目成仇,所以说蓝颜是祸水。

空气里迸发出“嘶嘶”的火花……

樊元初左看看右看看,好脾气地微笑。

“放手!”巫妈妈拉开薛爸爸,“你凑什么热闹。”

巫方园见有援军来相助,得了个空子,便逮准时机,立刻拉着樊元初一溜烟儿地跑回房间。

“伯父,我晚点陪您下棋……”樊元初的话被阻隔在门外。

“反了反了……”薛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现在的年轻人呐……”

巫方园女王似的拖着樊元初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推,转身关上门,然后转过身,一只脚踩在床上,欺身上前,瞪向半倚在床上的樊元初,“怎么刚出院就到处乱跑?不要好好休息吗?”

“嗯,上次答应伯母要过来,结果……”樊元初有点抱歉地笑了一下,“我之前有打电话跟伯母讲过,伯母没有说吗?”

巫方园想起来母亲大人催自己回家吃晚饭的电话,一头的黑线,“没有。”难怪今天妈妈非要亲自下厨,居然没有对她讲,莫非怕她从中作梗么……

“总之……你要好好休息!”巫方园鼓了鼓腮帮子,蛮横地道。

“好。”樊元初笑着答应。

“还有……”巫方园转了转眼睛,忽然有点吱唔。

“嗯?”

“你……”巫方园继续吱吱唔唔。

“嗯?”

“你在医院等我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巫方园瞪圆了眼睛,俯身更贴近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在等我?嗯?!”

……这才真的是理不直气也壮的真实写照呢。

樊元初愣了一下,然后微笑,“怕你担心。”

“唔……”巫方园忽然就气弱了,然后吱吱唔唔了半天,“那个……我以后也不会关机的。”

闻言,樊元初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巫方园红了脸颊。

“看……看什么?”

“谢谢。”樊元初忽然伸手,环住她。

巫方园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啪”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元初,园园,出来吃水果……”巫妈妈的声音在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后消失无踪。

斯文腼腆的樊元初羞涩地半倒在床上,自家女儿正以一种霸王硬上弓的姿势压在他身上……

“咳,没事,没什么事……”巫妈妈清了清嗓子,退出门去,带上了房门。

巫方园回头和樊元初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那个……妈妈也很开通的,不过下一次……记得锁门。”巫妈妈发表完意见,又体贴地关上了门。

巫方园脑袋秀逗半晌,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忙一把推了他,站起身,红着脸气呼呼地打开房门,“妈!你乱讲什么啊!”

樊元初靠在床边,托了托有点歪的眼镜,微笑。

生日聚会(一)

一连两天,巫方园都没有去公司上班。

她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她承认是怕看到那个戴着墨镜和棒球帽的家伙又在公司大门口蹲点。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明明已经这样了,明明和叶甜在一起,他之前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对她讲出那样的话来。

“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用你追了,你只要紧紧拉着我,不要松开手,好不好……”

“把你一个人抛在婚礼上,对不起,让你担心难过,对不起……”

“到现在仍然放不下你,我不能就这样放开你,对不起……”

到现在……仍然放不下她?

哼,亏他讲得出口。

他可以这样三心二意,不代表她会再陪着他玩这爱情的游戏,她玩不起,也输不起。

可是总这样请假,对于皮厚三尺的巫方园来说,其实也会感觉不好意思的,因此她真的在认真考虑出国学习的事情了,反正会计本来就不是她喜欢的专业。

盘腿坐在床上,无聊地打开电视,正在播娱乐新闻。

“……今天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有人在风图公司大门口发现一名疑似钢琴王子尹宣的男子,经热情粉丝上前确定,认出的确是尹宣……那么,他为什么要出现在风图公司大门口呢?请看现场发回的报道……”

现场十分混乱,镜头在摇晃着,晃得人眼晕。

果然是尹宣,他怀里抱着COLOR,棒球帽被撞到了地上,墨镜也掉了下来,在人群里,他紧紧护着怀里的COLOR,样子十分的狼狈。

特写的镜头一晃而过,巫方园发现他的眼角竟然是带着淤青的,像是被人打了的样子。她忍不住皱眉,拜托,他是公众人物吧?为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性,还要出现在镜头里?

镜头还在摇晃着,尹宣被围在人群间,总是冷漠的眼中带着怒意和窘迫,像是困兽一般。

巫方园死死咬唇,闭上眼睛关了电视机,强行按下心里的疼痛感,她下床套上拖鞋,走出房间。

从厨房泡了一杯奶茶出来,刚走到客厅,便听到爸爸和哥哥的声音。

“昨天是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还打架?被记者看到怎么办。”

“哼,那家伙这么对园园,还敢上门来找人,不揍他一回以为园园好欺负。”薛子凯拉了拉领口,皱眉道。

“你也下手太狠了,被园园知道……”

巫方园垂下眼帘,端着杯子回房间。

将杯子放在桌子,她爬到床上躺下,将被子高高地拉过头顶,盖在脸上,然后闭上眼睛。

活该。

嗯,他活该。

巫方园心里这样默念着,眼泪却滑了出来。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手机开始响,把她吵醒。

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欧文”,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随它去响。

手机的来电铃声还是抓狂的猫叫,她一直没有换。

对方显然不知道放弃也是一种美德,手机一直“喵喵”地响……响得巫方园心烦意乱。

终于妥协,巫方园有些恼怒地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干什么?”口气不善。

“尹宣在找你。”欧文说。

“哦。”巫方园淡淡地应,一手抱过床上的小猪抱枕,她觉得她需要一点支撑和依靠。

“你没看新闻吗?”欧文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他在你公司门口,为了等你被记者发现,差点出事。”

“没看。”巫方园抱紧了小猪抱枕,声音依然平静。

“那他到你家找你,被你哥打,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巫方园,你是铁石心肠吗?!”欧文的声音带了薄薄的怒意。

巫方园撇了撇唇,没有作声。

“你出来见见他吧,把事情讲清楚也好,他这两天发了疯似的找你。”欧文试图平静下来,好好劝说。

“没什么好讲的了。”

“这就是爱上公主下场,他得罪了你,如今想见你一面都这么困难?”欧文咬牙,“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行吗?”

公主?呵呵,如果她是公主,那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公主了。

“你是他经纪人,还是他爸?”巫方园嗤笑,“怎么什么都是你在讲,他自己没有嘴巴,不会讲电话吗?”

“他……”欧文气结。

巫方园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一下,“对不起,我有电话进来,就这样吧。”掐了欧文的电话,巫方园接了另一个电话,是樊元初。

“园园,明天爸爸生日,有一个聚会,你过来好不好?”

“嗯,樊伯伯喜欢什么?我买礼物去。”

“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买礼物。”樊元初温和地提着建议。

“嗯,也好。”

失眠了一夜,到凌晨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巫主园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尹宣被黑暗女巫困在一个巨大的城堡里,然后她举着宝剑,骑着白马,一路披荆斩棘冲进城堡,与女巫搏斗……

场景变换,尹宣紧紧握着她的手,幽黑的眼睛望着她,是无尽的孤寂和悲凉。

他看着她,他说,“不要松开手……”

巫方园感觉自己手上一痛,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然后,她猛然看清,尹宣脚下,是万丈深渊。

可是……她已经松开了手。

“不要!”她尖叫起来,眼睁睁看着他堕下万丈深渊……

巫方园猛地睁开眼睛,怔愣了半晌,才发觉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没有尹宣,没有女巫,也没有悬崖。

……冷汗涔涔而下。

冷不丁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巫方园傻傻地侧头,然后发现自己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做噩梦了?”樊元初俯身看她,满眼关切。

“你你你……”巫方园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进来有一会儿了,看到你还在睡,就没有吵你。”樊元初收回手,轻声道。

“哦。”巫方园点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我妈呢?”

“刚刚出门了,说是约了朋友谈事情。”

巫方园满脸黑线,妈妈居然就这样把他放进自己女儿的闺房,然后自己居然心安理得地离家?

“吴阿姨呢?”

“唔,好像出门买菜去了。”

巫方园继续黑线,这个世界真是太和谐了。

“你怎么这么早来?”巫方园嘟了嘟嘴,把怨气发泄到无辜的人头上。

“昨天讲好要一起去买礼物的呀。”樊元初好脾气地解释。

“哦,对。”巫方园嘿嘿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脑袋,坐起身。

樊元初转身拉开窗帘,暖暖的阳光从落地窗里洒了进来,房间里立刻亮了起来。

“几点了?”巫方园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嘟囔。

“八点多了。”樊元初站在阳光里,微笑着回答。

阳光在他的周身绕了一层柔和的光,巫方园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呆呆地讲,“你真好看呀。”

樊元初闻言,笑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乱糟糟的短发,“那就嫁给我吧。”

“咦?”巫方园的脑袋又短路了。

见她仰着脑袋,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樊元初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然后俯下身,凑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修头发。”

巫方园想起自己身上皱巴巴的棉布睡裙和那头鸟窝一样的头发,立刻跳了起来,“啊啊啊,以后不要随便开那样的玩笑!”说着,便捧了衣服,赤着脚,一溜烟儿地跑出了房间。

一阵手忙脚乱,换上衣服刷牙洗脸之后,巫方园往脑袋上扣了一顶帽子,便忙不迭地跑到客厅,却见樊元初正跟买菜回来的吴阿姨相谈甚欢。

……他好像跟谁都能相谈甚欢的样子。

“我们小姐脾气不好,樊先生多担待啊。”吴阿姨一脸慈祥地说。

“园园很可爱。”樊元初微笑。

“那是那是,不是我夸奖自家小姐,我们小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可爱……”吴阿姨开始涛涛不绝。

樊元初微笑着侧耳倾听。

巫方园抬手抚额,轻咳一声,走了出来,“吴阿姨,今天樊伯伯生日,我和区区去买礼物,中午不回家吃饭,晚上可能也会晚点回来。”

吴阿姨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送他们出门。

坐在樊元初的车上,巫方园支着下巴发愣,然后轻轻叹气。

“怎么了?”

“我在检讨。”巫方园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街景,继续叹。

“嗯?”

“我在检讨这二十七年都干了些什么。”巫方园换了一只手,继续撑着下巴,“好像一事无成的样子,还让家里人那么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樊元初侧头看她一眼。

“区区,我想出国读书。”

巫方园的话音刚落,车子便猛地停了下来,把巫方园吓了一跳。后面的车子开始不满的按喇叭,樊元初却是微微皱着眉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怎……怎么了?”巫方园惊魂未定地看向他,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忙从包里翻出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他鼻子下面,“快快,你吸一点。”

樊元初垂下眼帘,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个对他而言十分熟悉的东西,扩张剂。

“别发呆了,快吸呀。”巫方园急得红了眼眶,“就是那种扩张支气管的气雾剂。”

原来她以为他哮喘发了,樊元初了然。

“好点没好点没?”巫方园急急地问。

她凑得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沐浴乳的香味。

“嗯。”他轻应,“我没事。”

“真的没事了吗?”巫方园犹不放心地问,然后又道,“要不我来开车吧。”

樊元初笑了一下,“真的没事了,别担心。”

车后面的喇叭声不绝于耳,樊元初看了一眼后视镜,驱车向前。

“你一直带着那个?”樊元初看了一眼仍被她握在手里的扩张剂。

“啊?嗯。”巫方园愣了一下,点头。

镜片一闪,樊元初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这么一番折腾,巫方园暂时忘记感慨她的人生了。

生日聚会(二)

车子停在宝阳大厦的停车场,巫方园跟着樊元初走入宝阳大厦顶楼的一间私人会所。樊元初极自然地牵着巫方园的手走过明亮的大厅,又经过一道走廊,站在一扇推拉式的磨砂玻璃门前。

“不是要弄头发吗?”巫方园奇怪地拉了拉他的手。

“嗯,里面有我认识的一个发型师。”樊元初侧头笑了一下,直接拉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巫方园的眼睛一时有点不适应,只能紧跟着樊元初走了进去。

“啪”地一下,樊元初伸手按下开关,屋子里便忽然明亮起来,巫方园注意到了靠墙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躺着的人动了动,缓缓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直直垂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他低头揉揉眼睛,然后不爽地瞪向门口两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

……雌雄莫辨。

“稀客呀。”看到樊元初后,他站起身来,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一开口,巫方园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男人……

“他叫阮郁,是私人形象设计师。”樊元初低头对巫方园介绍道。

“哦。”巫方园点点头,一回头便吓了一跳,那个难辨雌雄的家伙居然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鼻子都快碰到她的鼻子了。

“原来你不是同性恋呀。”阮郁摸了摸下巴,转头啧啧有声地对着樊元初道。

樊元初微笑了一下,“麻烦你了。”

阮郁抬手捏起巫方园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又上下打量一番。巫方园微微皱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随后,阮郁摇摇头,一把揭她的帽子。

“真丑。”看了半晌,他下结论。

巫方园嘴角开始抽搐。

“不过,我一向善于化腐朽为神奇。”勾起唇,他笑。

……竟是媚态横生。

一个媚态横生的男人……巫方园抖了抖眉毛。

走出宝阳大厦的时候,天都黑了。

樊伯伯的生日聚会在觅升酒店,一直走到门口,巫方园才忽然想起来在宝阳大厦耗了一整天,还没有给樊伯伯买生日礼物,忙伸手拉住樊元初。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不用担心。”还没有等她开口,樊元初便笑道。

“耶?”巫方园眨眨眼睛,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虽然这个比喻恶心了一点,可是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樊元初笑了起来,然后微微抬起手臂。

巫方园嘟了嘟嘴巴,伸手挽住他的臂弯,跟着他走入觅升酒店。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樊元初携着巫方园的手走到一处宽敞的开放式大厅。站在门口,巫方园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告诉她,会有这么多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投射出明亮的光辉,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有端着拖盘的侍者往来其间。

这样的场景对巫方园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可是……

微微咬唇,她不由自主地扣紧了他的手臂。她起码有三年没有进过这样的地方了,自从那场未完成的婚礼之后,她就极其害怕这样的场合。

“别紧张。”樊元初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巫方园侧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镜片后温暖的眼睛,心里略略一松,好像被这样一双手拉着,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便会很安全。

樊元初携着巫方园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引来众人的目光。

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站在众人的视线里,巫方园开始害怕,开始无所适从,她低垂着眼帘,亦步亦趋地跟着樊元初,唯恐有人来搭话。

生日礼物是一套木鱼石茶具,樊伯伯显然很喜欢,看来樊元初那个家伙深谙投其所好之道。巫方园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份以她与樊元初的名义一起送上的生日礼物有何不妥,倒是樊伯母,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脚下八寸高的高跟鞋硌得她的脚有些不舒服,连带着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她硬撑了一下,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想象中被一堆人围着询问关于三年前那场婚礼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巫方园悄悄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暗自嘲笑自己的小题大做。

喝了一点红酒,巫方园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樊元初已经不在她身旁了,刚刚放松的神经不知为何忽然又紧绷了起来。

“园园?”身后,一个探询的声音。

巫方园感觉头皮开始发麻,慢吞吞地转过脑袋,她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哎呀,真的是你呀!”

“呵呵呵,刚刚远看差点没认出来呢……”

“是呀是呀,听说你出国了?三年没见还是老样子嘛。”

七嘴八舌的声音听到巫方园的耳中只剩下嘈杂。出国?那是家里人的搪塞之词吧,毕竟她一直躲着不肯见人也不是办法。

“诶,听说尹宣也回国了,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来了来了……巫方园咬唇,捏紧了拳头。

“说起来,三年前那场婚礼是怎么回事嘛……”

“对了,上个月我好像看到报纸上有登,你跟尹宣出什么问题了吗?”

巫方园皱眉,感觉脑袋鼓胀得发疼,耳边嗡嗡作响。

远远的,樊元初正执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寒暄着,注意到巫方园的处境,他微微皱眉,脚下却未动。

“心疼了?”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樊元初皱眉回头,看到执着酒杯的姬品。

“不去英雄救美?”姬品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面对。”樊元初低头饮了一口酒,声音淡淡的。

“真是狠心呐。”姬品摇摇头,一副不胜唏嘘的模样。

“她必须靠自己走出来。”

“嗯嗯,很有远见。”姬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尹宣就像是她心口的一道伤,表面上已经愈合,其实里面已经开始化脓出血,迟早危及生命,只有把那道伤口重新撕开,把脓血挤出来,重新包扎,才可能真正愈合。”

樊元初淡淡瞥了他一眼,“很恶心的比喻。”

“我是医生嘛。”姬品耸耸肩,向着巫方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过……你可真的是狠得下心呐。”

巫方园自然是不知道樊元初心里的打算,她只觉得被一堆女人围着快发疯了。俗说话,兔子急了都咬人呢,她巫方园岂能连只兔子都不如?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终于,不耐烦地皱眉,巫方园开口,打断了她们的聒躁。

“诶?”大家都愣住了。

“三年前,我跟尹宣并没有结婚。”巫方园抬头,嘴角勾着一抹笑,眼睛因为怒气而亮闪闪的,分外逼人。

“这样啊……”众人立刻觉得十分无趣。

“呀,陈太,您的钻戒可真漂亮。”有人转移了话题。

被点名的陈太笑了一下,抬手拨了拨鬓发,指间那颗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假的。”巫方园龇了龇牙,然后抬手掩口,笑得像个淑女。

“巫小姐可别乱讲话。”陈太看了她一眼,眉目间是浓浓的不满。

“陈太,您可别不信,这真是假的。”巫方园继续微笑,眸子亮晶晶的,然后忽然抬手,左手拉住陈太保养得宜的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狠狠在她的钻戒上划了一道。

陈太那颗硕大的钻戒上立刻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你在干什么!”陈太厉声叫了起来。

“您这是苏联钻。”巫方园弯唇,笑得有点恶意,她抬手秀了秀手中捏着的戒指,正是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说着,她慢悠悠地将捏在指尖的钻戒套在手指上,左右晃了晃。

“与真正的钻石相比,苏联钻的硬度较低,所以……您那只钻戒,是假的。”巫方园笑眯眯地道,她手指上的钻戒闪闪夺目,一如她的眼睛。

陈太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其他人也颇觉无趣,纷纷走了开去,留下巫方园一个人站在原地,笑得像朵花。

“呀,小牙印可真狠。”姬品击掌轻呼。

樊元初微笑,放下酒杯,正欲上前,却已经有人先行一步,走到了巫方园跟前。

“哦哦,有人捷足先登了。”瞥了已经迈出一步的樊元初一眼,姬品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初尝胜利果实的巫方园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心里有点得意,原来走出来也不是那么困难嘛。

有些事情真正面对了,也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不堪和可怕。

“嗨,法式牛奶咖啡。”一个欠扁的声音,一句欠扁的话。

巫方园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瞪圆了眼睛,转过身,果然看到一张熟悉又欠扁的脸。

想起自己惨遭毒手的秀发,巫方园脑门上青筋乱蹦,把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

音乐适时响起,许盘弯唇一笑,伸手作了一个邀舞的动作,巫方园正想一巴掌拍开那只碍眼的大手,他却忽然倾身上前,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大家都在看哦~”

这个男人的眼睛很毒,一眼看出巫方园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型。

果然,巫方园听了这句,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交给他,双双滑入舞池。

“很漂亮。”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许盘微笑着道。

巫方园白了他一眼,这句“很漂亮”花了她一整天的时间,她被那个叫阮郁的奇怪男人折腾了整整一天呐!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趁着转身的动作,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短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新仇旧恨一起上。

“谢谢。”巫方园眯着眼睛,冲他咧嘴一笑。

对着这张笑脸,号称花花的公子的许盘竟然微微怔忡了一下,然后,他很快尝到了苦果。

俊俏的脸蛋稍稍扭曲了一下,许盘没有低头也知道自己的脚受伤惨重,这女人真狠,直接就用鞋跟踩了上来。

“啊,对不起。”巫方园道歉得毫无诚意。

“没关系。”许盘笑得勉强,还要辛苦维持自己的绅士形象。

跳两步……

“啊,对不起。”

“没关系……”

再跳两步,故技重施。

许盘的脸都青了,这一刻他深刻体会到惹熊惹虎不能惹到恰查某的深刻含意……

“哈哈哈……小牙印……太,太绝了……”姬品笑到肠子打结。

樊元初眼中也是浓浓的笑意。

一曲终了,巫方园意犹未尽的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许盘,“许公子,我们……”

再来一曲?

许盘都快哭了……

樊元初微笑着上前,伸手邀舞,错过第一只舞,怎么能再错过第二次机会呢?

巫方园终于发了慈悲,松开许盘,将手放在樊元初伸出的掌心之中,眉目带笑。

他的掌心,如此温暖。

第一次,心情如此畅快。

原来……没什么大不了。

原来,从来都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走出这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很漂亮。”樊元初说。

巫方园愣了一下,一抹微红爬上脸颊。

一样的台词,由不一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原来真的不一样的。

“那个家伙……”姬品放下酒杯,笑着拍拍一脸沮丧的许盘。

园园的梦想(一)

生日宴结束之后,樊元初奉命送巫方园回家。车子停在巫方园家门口,她刚要下车,却被他拉住了。

“嗯?怎么了?”巫方园坐回原位,回头看他。

樊元初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执起她的右手,低头看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刚刚那个钻戒不知道什么已经被取了下来,现在手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的心情很不错。

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只锦盒,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是什么?”巫方园好奇打开,眨眨眼睛,然后呆住。

锦盒里是一枚钻戒,设计得很特别,光彩夺目,漂亮得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礼物。”他微笑,镜片后的眼眸分外柔和。

“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而且这个……太贵重了。”巫方园嘿嘿地笑,觉得无功不受禄是至理名言,另外还有句什么……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来着。

樊元初微笑,“假的。”

“咦咦?”巫方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从他手中抢过戒指,对着车内的光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锆石。”樊元初就着她的手,指向那颗镶在戒指上的宝石,“看起来很像钻石对不对?”

“对啊对啊。”巫方园连连点头。

樊元初从她手中接过那枚戒指,笑道,“其实如果用十倍放大镜观察它的棱面,从顶面往下看,可以看到底部的棱线有明显的双影。”

“真的吗?”巫方园好奇极了。

“嗯。”樊元初肯地点头。

巫方园看看他,忽然想起来他的职业,他是珠宝鉴定师啊,怎么能够怀疑他的眼睛呢。

“为什么忽然送我这个?”巫方园低头看着他掌心的那枚戒指,觉得它漂亮得令人心动。

“它是十二月的生辰石,象征成功。”樊元初微笑着将戒指套入她的手指。

巫方园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白天的事。

“我在检讨。”

“嗯?”

“我在检讨这二十七年都干了些什么。好像一事无成的样子,还让家里人那么担心。”

巫方园低头看看套在她手指上的锆石戒指,忽然有点感动了,“区区……”

樊元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伸手将她收入怀中,“园园,不用那么沮丧的。”

巫方园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吱声。

“你知道吗,刚刚你踏出那一步,漂亮得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樊元初的声音柔柔地在头顶响起。

“嗯?”巫方园想抬头看他,他却拥着她没有松手。

“还记得小时候的梦想吗?”他轻问。

巫方园愣了一下,梦想?

她的梦想……是什么呢。

小时候,她的梦想实在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得可以,她想当老师,想当警察,想当……奥特曼……

默。

樊元初推开她,然后又倾身上前,轻轻一吻印在她的额头,“晚安。”

巫方园傻乎乎地鹦鹉学舌,“晚安。”

樊元初摸了摸她的脑袋,替她开了车门。巫方园下了车,低头看了看戴在手上的戒指,弯下腰对着车窗还想说些什么。

“进去吧,很晚了。”樊元初微笑着道,“我看着你进去。”

巫方园抬手挠了挠脑袋,然后点点头,转身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樊元初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分外心安。

窗帘没有拉上,巫方园躺在床上,透过玻璃窗望着屋外的星空。

屋外,繁星点点。她忍不住开了灯,抬起手,呆呆地望着手指上的戒指,觉得比夜空里的星星更明亮,更璀璨。

这一夜,巫方园睡得特别香甜。

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柔柔地从玻璃窗里透进来,巫方园下意识地抬手,那枚戒指好端端地她手指上,不是梦。

吴阿姨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小姐,有包裹。”

“嗯?”巫方园坐起身,好奇地接过吴阿姨手里的盒子,“嘿嘿,不会是炸弹吧。”

吴阿姨闻言,一脸黑线,“放心,是樊先生送来的。”

“区区?他人呢?”巫方园探了探脑袋。

“呵呵,他送到门口就走了,说等你电话。”吴阿姨暧昧地看了看巫方园手里的包裹。

巫方园脸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咳……我知道了。”

吴阿姨笑了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门被带上,巫方园才低头去拆包裹,包裹里是一个锦盒,很漂亮的锦盒,让她忍不住怀疑里面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打开锦盒。

盒子里是一串奇怪的手链,说是手链,其实……就是几块乱七八糟的贝壳用线穿在一起。

而且大约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那贝壳看起来并不漂亮,尤其是配着这样漂亮的锦盒,那串贝壳手链显得十分寒酸。

巫方园有一刹那的困惑。

盒子里还一张卡片,她放下贝壳手链,去看卡片。

卡片里只有一句话:“这是我此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巫方园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从巫方园家离开,樊元初直接去姬品的诊所复诊。

“嗯,一切正常。”

樊元初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姬品凑近了他,故作不满地道,“当着人家的面,还在想谁呢?”

樊元初抬头,淡淡瞥他一眼,“张晓雅的事,搞定了?”

姬品闻言,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一样,说不出的精彩。

“怎么,你找到她了?”樊元初扬了扬眉。

“她给我来电话了,让我别放在心上。”姬品撇了撇嘴。

“这样不好么?”樊元初扶了扶眼镜,笑了起来。

“还说,如果不是你!”姬品“啪”地一下拍案而起,瞪他,在樊元初悠然自得的神情又颓然坐下,“恭喜你了,搞定小牙印。”

樊元初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忙接了起来。

“……嗯,那个你拿主意就好。”温柔的表情在电话接通后又恢复了淡淡的样子,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知道了,嗯,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电话,就这样。”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姬品叹为观止,“在等小牙印的电话?”

这样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据他观察,能够在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调动出温柔表情的,只有小牙印了。

樊元初没有理他。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先看了来电显示,然后笑了一下,接起电话。

看到那样的笑容,姬品忍不住抖了一下,太太太……太肉麻了。那样肉麻的表情出现在这只笑面虎的脸上……实在是太诡异了。

“区区,那个贝壳……”巫方园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

“记得那个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

“不记得也没关系。”樊元初垂下眼帘,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

“嗯?”

手机那头又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等到巫方园开口,樊元初轻笑了一下,先开了口,“我记得园园说过,她想当一个珠宝设计师。”

巫方园还是没有出声。

“可是毕竟过了这么久,如果你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也没有关系。”樊元初说完,挂了手机。

将手机塞回衣袋里,樊元初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姬品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但是在樊元初抬起眼睛的时候,他立刻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大概脑袋透逗了才会担心那只笑面虎。

“喂,其实你为什么对小牙印那么执着。”姬品抓了抓头发,好奇地问。

樊元初笑了一下,就在姬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因为,我说了要以身相许的。”

看着某个人微笑的样子,姬品石化了。

“看你笑得一脸春意岸然,得手了?”姬品斜眼看他。

樊元初笑了一下,也不辩驳,站起身打算离开。

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忽然蹦了出来,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一头撞到樊元初身上。

“别跑……”漂亮的护士小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怎么了?”姬品奇怪地问。

“她……她直接从门口闯了进来……”

樊元初低看了看那个躲在自己身后对着护士小姐做鬼脸的小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的爸爸妈妈呢,迷路了吗?”姬品做出一脸和蔼可亲的表情,蹲下身问。

“你才迷路了!我找人!”小女孩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满地道。

“哦?你找谁?”樊元初忽然开口,问。

“小嘉,我找小嘉!”小女孩仰着脑袋看他。

“小嘉?”姬品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

樊元初回头看了姬品一眼,姬品摇了摇头。

“你找他有事吗?”樊元初弯下腰,温和地看着她。

“我答应把这个送给他的。”小女孩举了举手里的一卷东西。

“我帮你给他好不好?”樊元初微笑,“这里是医院嘛,不可以随便进去的。”

大概樊元初真的看起来很诚实可靠的样子,小女孩打量了他一番,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他,“好吧,你帮我给小嘉,就说是陆小米给他的,嗯……告诉他我拿了第一名,让他快点好起来。”

“好。”樊元初点头微笑。

那个叫陆小米的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士小姐离开了。

樊元初低头打开那一卷纸,是一张奖状,学校动作会4×100米接力赛第一名。

“小嘉怎么了?”樊元初问。

“先天性心脏病,上个星期就过世了。”

“哦。”樊元初点头。

姬品侧头看他。

“那个时候,园园比她还要小。”樊元初忽然开口。

姬品愣了一下。

“我跟自己讲,如果能活着长大,就要娶她。”樊元初转头看向姬品,笑着道。

姬品轻咳了一下,“这个奖状你打算怎么办。”

“你收着吧,也许……以后她会回来拿的。”樊元初将奖状放在姬品手里,挥了挥手,走了。

姬品看着樊元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你有梦想吗?

樊元初的梦想,就是娶巫方园。

也许你会觉得这样的梦想有点可笑。

十岁以前,他的生命脆弱得就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不能沾到花粉,不能喝牛奶,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有毛绒玩具,不能有强烈的感情波动……太多太多的不能让他的童年一片惨淡,他是被养在玻璃樽里的孩子,稍稍一点的刺激都可能让他脆弱的生命瞬间消逝。

……直到那个蛮横地闯进他生活的小女孩出现。

于是,她成了他唯一的色彩。

那一年幼儿园组织亲子游,由家长带孩子去海边亲近大自然,可是他不行,他不能去。

因为他又病了。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那一日,她兴冲冲地到医院来看他,悄悄递给他一串五彩的贝壳。

“这是什么?”

“手链呀,漂亮吧!”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海边捡了很久,挑了最漂亮的贝壳给你做的手链!”

她说,“你不要难过嘛,你闻闻,有海的味道吧。”

他便真的闻了闻,其实什么也闻不到,可是他很开心。

“我想好了,等我长大了,我不当老师,不当警察,也不当奥特曼了,我要像妈妈一样做珠宝设计师,给你做最漂亮的手链,让你闻到海的味道,天空的味道,花朵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

她说,她要为了他当珠宝设计师。

如果说,她的理想是当珠宝设计师。

那么从那一刻起,他的理想就是……娶她。

将车子开出停车场,樊元初微笑。

园园的梦想(二)

“记得那个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记得园园说过,她想当一个珠宝设计师。”

“可是毕竟过了这么久,如果你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也没有关系。”樊元初的声音经过手机的传递显得格外的温和。

巫方园趴在床上,对着枕头上那一串老旧的贝壳手链出了神。

他……一直记着吗?

“我想好了,等我长大了,我不当老师,不当警察,也不当奥特曼了,我要像妈妈一样做珠宝设计师,给你做最漂亮的手链,让你闻到海的味道,天空的味道,花朵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闭着眼睛,巫方园缓缓地,轻轻地说。

那些童年的,记忆深处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豪言壮语,竟是那么清晰地涌到嘴边,那么顺畅的……再一次讲了出来。

那些……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忘了的话。

坐起身,她将那串贝壳手链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连同那张卡片。

第二天,风图集团的老总薛子凯收到一封辞职信,申请人正是财务部的巫方园。

巫方园这个人,缺点一堆,优点不多,只两个,一是下决定雷厉风行,决不拖泥带水;二是做了决定的事情便会全力去做,不撞南墙决不回头。

……这是优点么?

苏小小为此特别评论过,当年巫方园倒追尹宣便是这两大性格的最好体现。说了喜欢,便要追,不管别人的眼光,纵然伤痕累累,也满不在乎,直到撞上南墙才算清醒了些。

“啊啊?辞职?!”罗敏第一个大呼小叫起来。

“园子,你真的辞职啊……不要吧,以后谁陪我吃饭聊天啊……”王美佳泪眼汪汪。

巫方园嘴角抽搐起来,原来她的功能只剩下吃饭跟聊天了。

“哼,人家是有钱人,哪用像我们这样命苦,天天朝九晚五,劳碌命。”李晓丽打量了一下新涂好的指甲,不咸不淡地道。

“李晓丽!”王美佳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邱玉也依依不舍地来拉巫方园讲话。

巫方园忽然觉得,对这里还是有点依依不舍的,人果然是感情动物。

走出风图集团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看那个偏僻的角落,依稀仿佛,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戴着棒球帽和大墨镜,怀里抱着某只没良心的猫。

再眨眨眼睛,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巫方园有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所以你就这样辞职了?”苏小小吃了一块水果,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

“是啊。”巫方园点点头,盘腿坐在苏小小家的沙发上,悠然自得。

“学珠宝设计?”

“嗯。”巫方园美滋滋地点头,一脸清爽地笑,“我最近一直在网上查资料,要重新开始我的学习生涯了!”

“决定选什么学校了?”

“嘿嘿嘿,所以说我的运气好嘛。”巫方园笑得一脸神秘兮兮,“你知道TWO吗?”

“不是新进的珠宝品牌吗?”苏小小晃了晃手上的镯子,“珠宝界新贵呀,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崭露头角了。”

“对呀对呀。”巫方园点头,“我在杂志上看到TWO的王牌设计师Yuan要收徒。”

拿水果叉的手顿了顿,苏小小终于抬头看她,“你说那个神秘的东方设计师?”

“嗯嗯。”巫方园眼睛闪闪发亮,“你不知道,他简直是我的偶像,他设计出来的东西都像是有灵魂一样!”

“听说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很难搞的。”苏小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垫上,“就算这样,排着队想跟他的还是多得吓人,你连基本功都没,靠什么挤进去?”

巫方园皱了皱鼻子,支着下巴不吭气了。

说是这样说,到了面试的时候,巫方园还是巴巴地跑了去。

TWO的设计部虽然设在市中心,但却又神奇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一楼大厅里有许多人在填表格,巫方园庆幸自己早有准备,捏着填好的表格,她沿着露天的大理石阶梯摸上二楼,在会议室前停下了脚步,有点紧张地吞了吞唾沫,抬手敲门。

“进来。”

巫方园推门进去,五个面试官严阵以待,然后……巫方园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叶甜!

她坐在最左侧,俨然就是面试官之一,巫方园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时不予我的悲壮。

“巫小姐,请问你有从事珠宝设计方面的经验吗?”叶甜笑了笑,问。

巫方园忙回过神,想了想,摇头。

“那么你学的什么是什么专业呢?”换了一个人问她。

“会计。”

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

“那么,你有没有获得什么特殊的奖项?”另一个人犹不死心的问。

“……演讲竞赛算不算?”

“……小姐,我们招聘的,是专业的设计师助理。”

沉默。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应聘这个工作呢?”坐在正当中的那个一直垂着脑袋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

巫方园愣了一下,觉得他有点面熟,虽然……他戴着墨镜。

“为什么要来应聘这个工作?”见她发怔,那个男人又问了一遍。

“因为……”巫方园低头,“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给他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手链,让他可以闻到海的味道,天空的味道,花朵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

“为什么呢?”

“他……身体不太好。”

“哦。”那个男人点点头。

“你有作品吗?”叶甜忽然开口。

“诶?”巫方园抬头。

“招聘资料上有写,没有作品就没有资格参加竞聘。”叶甜看着她,道。

巫方园忘了这茬,呆愣在原地。

“没有作品吗?”叶甜微笑。

巫方园只感觉一股热血冲到头顶,然后低头,从包里翻出一个锦盒,豪气干云地说,“有!”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巫方园打开那个看起来华贵无比的锦盒,露出里头那一串陈旧的贝壳手链。

……然后众人再次沉默。

走出TWO的时候,巫方园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离开的理由(一)

迎面的风带着丝丝暖意,巫方园有点无精打采地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低头看了看手指间亮闪闪的戒指,她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泄气。

……面试肯定是失败了吧。

正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高跟鞋急促地踩着地面的“蹬蹬”声,然后巫方园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的女人,正是刚刚在TWO里当面试官的叶甜。

现在是怎样?又玩冤家路窄和狭路相逢?

“放手。”巫方园皱了皱眉,甩开她。

叶甜收回手,挑了挑修得很精致的眉毛,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不知道尹宣在找你?”

“哈?”巫方园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请问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

叶甜皱了皱眉,“当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我没有必要跟你交代这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巫方园觉得有种莫名的愤怒,她到底为什么要当街被这个女人盘问这些。

“是啊,像你这样被宠坏的大小姐,的确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代什么。”叶甜嗤笑,“我倒是好奇,好好的风图不待着,你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跑来TWO面试?”

“我来TWO面试的理由刚才在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你不是面试官,我也不是应聘者,没有必要跟你讲得这么详细吧。”巫方园怒极反笑。

“你认识阮郁?”叶甜看着她,忽然道。

阮郁?巫方园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是他……”巫方园猛地想起来樊元初介绍给她的那个雌雄莫辨的私人形象设计师。

原来刚刚面试会上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是他啊,难怪会觉得面熟。

“果然。”见巫方园承认了认识阮郁,叶甜的笑里带了轻蔑的味道,“看来你对进TWO很有把握呢。”

“喂!你什么意思!”巫方园被她话里的潜台词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叶甜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要以为认识阮郁就可以跳进TWO的大门,你知道这次是Yuan要收徒吧,你觉得他会看中你那串破贝壳?”

闻言,巫方园差点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只得磨着牙忿忿地瞪着她转身折回来时的方向,高姿态地走进TWO的大门。

什么?!

破贝壳?!

巫方园牙齿咬得“咯嘣”响,气得直发抖。

这个时候,在阮郁的私人办公室里,他正惬意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用座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嘿,Yuan,你猜我在面试会上看到谁了?”

“谁?”

“等一下啊。”阮郁拿起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然后将手机靠近听筒,手机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为什么要来应聘这个工作?”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给他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手链,让他可以闻到海的味道,天空的味道,花朵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

“为什么呢?”

“他……身体不太好。”

“哦。”

“你有作品吗?”

“诶?”

“招聘资料上有写,没有作品就没有资格参加竞聘。”

“没有作品吗?”

“……有!”

“啪”地一声,录音终止了。

阮郁将听筒放回耳边,听筒那头一阵沉默,久久得不到回应,阮郁笑道,“你知道她的作品是什么吗?”

话还没说完,他的办公室门便被人踢开了。

“还给我!”巫方园双手叉腰,怒气腾腾地杀了进来。

“小姐,你不能进去!”秘书小姐委屈极了,忙转身向阮郁解释,“阮先生,我拦不住她……”

“没关系,你去做事吧。”阮郁挥了挥手,扭头看向巫方园,“你怎么又回来了?面试结束了呀。”

“把我的作品还给我!”没有了秘书小姐的阻拦,巫方园直接冲到阮郁的面前。

“按规定,必须等应聘结果出来之后。”

“你也在笑话我么?笑我不自量力把那串贝壳当作品来竞聘?”巫方园瞪圆了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阮郁不解地问。

“我要设诉贵公司的面试官叶甜小姐,她污辱我的作品!”巫方园气势汹汹地道,“那串贝壳也许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很可笑,可是有人告诉我,那是他此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它有它的价值,如果在不懂得欣赏那份心意的人手里,那才是糟蹋了它的珍贵!”

“嗯,我会跟叶甜小姐沟通的,请你回去等消息,好吗?”阮郁一点也没有被巫方园的杀气吓到,依旧淡定地道。

巫方园眨眨眼睛,摸摸鼻子,只感觉一顿拳头都打进棉花里了,有力气也没处使,只得又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阮郁看着门被关上,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喂,听到没有?”

“嗯。”电话里,有人轻应。

“怎么谢我。”阮郁顺杆爬。

“年终奖乘以二。”

“哈哈,成交。”阮郁爱财,已经不是秘密了。

从面试会上灰溜溜地回来之后,巫方园着实颓了好一阵,直到第二天,她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你好,巫小姐吗?”甜美的声音在电话彼端响起。

“对,你是……”

“TWO总机,请你明天开始上班。”

“咦……呀!”巫方园从惊疑到惊呼,随即忙不迭地点头,也不管人家是否能看到,“嗯,我知道了,谢谢,我一定会准时报到!”

挂了电话,巫方园坐在沙发上开始傻笑,笑着笑着,忙又转身拨苏小小的电话去报喜。

“喂喂,小小,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你要结婚了?”苏小小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巫方园一头黑线,苏小小那个家伙最擅长的果然就是泼冷水了。她撇撇唇,然后又甩甩脑袋,继续兴高采烈地道,“我明天开始要去TWO上班啦!”

电话那头,苏小小沉默了一下,“他们公司缺人缺成那样了?”

巫方园磨了磨牙,再次选择性无视她的话,“出来庆祝吧!”

“不行,我答应老公今天陪他去看电影。”斩钉截铁的拒绝。

“有异性没人性,你知道吗,我在TWO看到叶甜了!”

“什么?那个罗圈腿?”苏小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果然异性相吸,同性是相斥的,尤其是美女,更是一山不容二虎,想当年的校花之战是多么的惨烈呀。

“嗯!我还跟她在TWO大门口吵一了架。”

“支持你去TWO上班,气死叶甜。”苏小小下达了最高指令,然后悠哉地挂了电话。

巫方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觉得这话听着耳熟……那个时候在宿舍外面看到尹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么说的,“拿下他,气死叶甜”……

不行不行,不能想,巫方园甩甩脑袋,转而又拨通了张晓雅的手机,结果手机居然关机,她只得试着拨通了她的宅电。

“哪位?”张晓雅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

“我啊!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手机辐射对宝宝不好。”

“哦,晓雅,我明天开始要去TWO上班了,出来陪我庆祝一下嘛。”

“不行,医生说前几个月要好好保胎。”

“……”

巫方园坐在沙发上,嘴角直抽搐,一个要陪老公,一个要养宝宝,感情只有她最闲得慌呀。

摸了摸手机,巫方园发了一会呆,终于狠狠心,发了一条短信给樊元初,内容如下:“区区,我明天要去TWO上班了。”

只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出来庆祝吗?”樊元初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

巫方园欢呼,“啊,果然还是区区最好!”

终于有人陪她庆祝了……

樊元初低低的笑声通过电话线传到巫方园耳中,带着某种酥酥麻麻的味道,如沐春风。

“去海洋茶座吧,二楼有餐厅,吃过午饭去看电影好不好?”巫方园对死党的怨念彻底迸发了出来。

不就是看电影嘛!有什么了不起,她也有人陪!

不就是生宝宝嘛!有什么了不起,她也……

呃,不对。摇头制止了不该有的念头,巫方园收了线,站起身,喜滋滋跑回房间换了衣裳,拎包出门。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巫方园现在就是满面春风,身轻如燕。

结果路上大塞车,赶到海洋茶座时,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

巫方园急匆匆跑上二楼餐厅,四下环顾一番,然后目光落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樊元初正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样子。

感觉到巫方园的视线,他侧过头,然后笑了起来,“园园。”

巫方园忙跑了过去,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路上塞车了。”

“没有关系,我也刚到。”视线从她的手上滑过,她的手指上,那枚戒指亮闪闪的,让他的心情莫名的愉快起来。

他扶了扶眼睛,微笑。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等了很久呢。”巫方园感觉松了一口气,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下,“没有点东西吃么?”

“我不饿,等你过来一起吃。”

巫方园点点头,“跑得我渴死了。”说着,看到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喝过的红茶,毫不客气地伸手捞起那只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樊元初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她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个底朝天。

冰凉的茶水从喉头滑到胃里,带起一阵凉意,巫方园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园园……”

“你是傻瓜吗?等了很久就直接讲好了,什么都不说,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巫方园竖了竖眉毛,凶巴巴地瞪他,“你不知道你已经瘦得风一吹就会跑了吗?干什么摆出一副小媳妇的样子!自己身体不好还三餐不及时!”

巫方园说得慷慨激昂,骂得酣畅淋漓,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理亏和迟到的人。

樊元初好脾气地听她训话。

“那个……可以上菜了么?”一旁的服务生怯怯的开口询问。

樊元初微笑着点点头。

巫方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恶行恶状,抬手轻咳了一下,微微红了脸。

“我很开心。”他轻轻说。

巫方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

樊元初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他的笑总是暖暖的,仿佛让看的人连心都暖了起来。

离开的理由(二)

巫方园觉得樊元初有些奇怪,平时他固然是逢人三分笑的好脾气,可是今天……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嘛……巫方园研究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比平时更温柔?比平时……更爱笑?都不对,他平时也很温柔,平时也很爱笑啊。

于是,巫方园纠结了。

吃过饭,他果然陪她去看了电影,电影票是一早准备好的。

坐在电影院里的时候,巫方园有点恍惚,依稀觉得这行程透着诡异,像是……在约会?

注意到身旁传来奇怪的声音,巫方园和樊元初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一对小情侣正旁若无人地吻得如胶似漆……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用眼角偷偷觑了樊元初一眼,忙正襟危坐。

樊元初收回视线,唇角挂了笑意。

那厢战况激烈,这边巫方园如坐针毡,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巫方园再也坐不住了,如弹簧一样跳了起来,“那……那个……我……”

“要吃爆米花吗?”樊元初笑眯眯地从手边的纸袋里掏出一袋爆米花。

“哦……”巫方园悻悻地坐下,乖乖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巴里。

“可乐。”他将插了吸管的可乐递到她唇边。

巫方园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吃出点滋味来,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安然欣赏电影。

一边抓着爆米花往嘴里塞,偶尔就着樊元初的手喝可乐,一边欣赏电影,巫方园渐渐有点融入剧情的感觉了。

“你看人家!”一旁,那个小女生指着樊元初不满地娇嗔,“你看人家多会疼女朋友,你就知道占我便宜!”

“好啦好啦,乖……”

“哼哼……”

樊元初浅笑,回头看了巫方园一眼,却见她直愣愣地瞅着在大屏幕,居然在流眼泪。

大屏幕上正在上演一出生离死别。

……最后的场景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狂风掠过沙地,一个穿着斗篷的清瘦男子站在漫天的黄沙中微笑,屏幕上出现仓央嘉措的诗: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滚动的字幕似乎被那漫天的黄沙一点一点吞噬,然后……电影院里的灯亮了,观众退场。

巫方园抹抹眼泪,吸吸鼻涕,扭头看向樊元初,下结论,“那个男主角是个傻瓜。”

看她挂了满脸的泪,樊元初失笑,有点心疼地抬手替她将那些泪痕抹去,“那你还哭?”

撇撇嘴角,巫方园站起身,“没见过那么傻的嘛。”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色还早,沿着街道走了一阵,巫方园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樊元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嗯,休息。”

巫方园点点头,扭头继续走,一边走一边问,“那你累不累?”

“我很开心。”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句答非所问的话。

“嗯?”巫方园回头,只觉唇上微微一软,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唇扫上他的唇瓣。

双双愣住。

察觉到巫方园想要退后的念头,樊元初伸出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想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他弯着唇,轻声道,吐出的气息扫在她的唇上,熏红了她的脸颊。

“为……为什么……”巫方园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问题鹦鹉学舌。

“因为……”樊元初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明朗。

“嗯?”巫方园好奇地瞪圆了眼睛,想起这个中午在餐馆的时候就问过他,他却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事实上,她终于想到今天的区区为什么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了。

是因为开心,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参一点儿假。

所以说一根筋的动物永远是一根筋的动物,樊元初轻飘飘一个问题就让她忘记了此刻的暧昧气氛,开始纠结眼前这个圈住自己的人为何看起来如此这般开心的问题。

巫方园注意不到的暧昧看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刺心的剑,穿肠的毒。

街对面的一辆蓝色宾利骤然停下,欧文皱眉回头,看向突然按住方向盘的尹宣,“你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在看到尹宣的表情后消失无踪。

因为尹宣根本没有在看他,他正侧头看着车窗外,面色冷凝得可怕。

欧文摇下车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大街,在一家婚纱摄影店门口,有一对相拥着的恋人,戴着眼镜的男子温文尔雅,他怀中的短发女子娇憨可爱,倒把摄影店玻璃橱窗里的那巨幅婚纱照片比得逊色不少。

本该是极其悦目的场景,欧文在看清那个女子的模样后却叹了一口气。

“她把头发剪了。”尹宣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欧文,不像是在跟别人在讲话,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欧文有些担心地看向尹宣,按了按他的肩。

“为什么不是眼睛瞎了呢。”他说,眼里幽黑一片。

如果眼睛瞎了,他干脆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心也不会这样痛吧。

也不会……这样害怕……

看着那个短发的侧影,他觉得她突然离他好远,远得明明近在眼前,却再也无法触及。

怎么可以……

他曾亲手替她套上无名指的指环,她分明是他的新娘啊。

怎么可以这样……

略带颤抖的手推开车门,欧文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下了车。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尹宣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街对面那一个短发的女子身上,她在笑。看着那样的笑,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直坠入那无边的悬崖,几乎跌得粉身碎骨。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悲伤的注视,巫方园下意识地侧了侧头,然后僵了一下。

是尹宣。

隔着一条街,他正看着她。

巫方园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是疯了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引人注目。

“怎么了?”樊元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站在街对面的尹宣,然后眉头不自觉地微皱了一下。

拉紧了樊元初的手,巫方园下意识不想面对他,转身就要跑。

“园园,等一下!”见她要离开,尹宣忙急急地穿过马路。

巫方园回头,看着那个穿过马路,快步跑向自己的男子,那神色……竟是带着几分仓皇。

她的脚像是被灌了铅似的,竟是再也迈不开步子。

蓦然,一辆轿车横冲了过来。

巫方园惊恐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小心!”

尹宣看向巫方园停下了脚步,面色带了几分释然,忙加快了脚步走向她。

她在等他,她留在了原地,她愿意等他。

是的,他有太多的话要告诉她,他还欠她许多的解释。

“尹宣,不要……”巫方园尖叫出声。

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

尹宣看着她的唇形,有点吃力地想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砰!”

刺耳的刹车声。

尹宣被高高地抛起,重重地摔落。

松开了樊元初的手,巫方园的表情成了空白。

为什么……

明明她有叫他小心,明明司机有按喇叭……

为什么……他没有躲开?

“园园,园园。”樊元初轻轻推了推她。

仿佛触到了木偶娃娃的开关,巫方园猛地动了起来,她冲过马路,冲到尹宣身边。

“尹……尹宣……”她伸手推他,触到一手的红。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记者闻风而动,欧文拉起巫方园,让救护人员把尹宣抬上救护车。

“尹宣,尹宣……”巫方园忙拉住欧文,“尹宣他……”

“去医院再说吧。”

巫方园点点,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笛声渐渐远去,樊元初始终站在那一家婚纱店门口,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双手的温度。

为什么开心吗?

因为……你一步一步靠近我,走向我,我几乎以为自己可以触碰到你的心了。

放不开的手(一)

病房外的长廊里,巫方园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你说,他听不见了?”

欧文默默点头。

“为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

三年前?巫方园瞪着他,要不要这么狗血,要不要这么巧合。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巫方园捏着拳头,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我们要结婚了啊,既然是夫妻,有什么是不能一起面对的?”

“有些话,也许他永远对你开不了口。”欧文默默地拿出一根烟,因为是在医院,所以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仿佛这样可以稍稍平定一下他的心情,“在他眼里,你的世界永远都是单纯美好,容不得半点污垢。”

“他开不了口?”巫方园咬牙,“那你来告诉我啊,你来告诉我,有什么样的理由,不用说他耳朵听不见所以就不要我了,这样的理由我无法接受。”

“三年前,你结婚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你记得吧。”欧文的声音有些遥远。

是,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那一天,她穿着婚纱满大街找她的新郎。

“前一天夜里也下了雨,我早上开门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家门口,满身都是泥浆。你也知道,他是多么骄傲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狼狈的样子。”欧文将香烟夹在指尖轻嗅,“我喊他,他没反应,直到我推他,他才抬头看我。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巫方园抿抿唇,没有吱声。

“他说,他的报应来了。”

巫方园愣住。

“也许你不相信,可事实的确如此,而且查不出任何病因,从医学角度来讲,他的耳朵……是健康的。”没有点燃的烟叼在口中,欧文皱着眉,“他说……是诅咒。”

“为什么……”

“有些话,我没有立场说。”

巫方园没有再问。

尹宣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寂静,寂静,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小宣,小宣,一起死吧……”骤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唱。

“小宣,小宣,一起死吧……”那个瘦骨嶙峋却依然貌美的女人坐在高高的楼顶上,双腿轻晃着,笑嘻嘻地唱。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满是惊恐的眼睛里含着泪珠。

“小宣,小宣,一起死吧……”

梦里,他冷眼旁观着那个小小的男孩被困在那个已经然疯癫的女人怀里。

那是……他的母亲。

那个一心嫁入豪门的歌女,那个一心期盼着母凭子贵的女人,她笑嘻嘻地站起身,笑嘻嘻地唱,“为什么你不是他的儿子,为什么……”

然后……脚下,悬空万丈。

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来拉他……他推开那个已然疯癫的女人,小小的手攀紧栏杆,然后冷眼望着那个生下她的女人从高楼上坠下。

……血肉模糊。

他没有死。

……依稀仿佛回到那个孤儿院。

孩子们围成一个圆,唱着歌玩游戏,只一个小男孩孤单单坐在院子的老树下。

“一起玩吗?”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走到他面前,问他。

他没有看她,依然低着头,用枯枝在地上画圈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理他,他是傻子,不会讲话的。”几个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

他们牵着手走远……

他们唱歌游戏……

他们一个一个找到新的爸爸妈妈,找到新的家……

可是那都是他们的,与他无关。

是的,与他无关。

“那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不会讲话。”这样说的时候,那些大人的眼神是饱含着同情和怜悯的。

……

“尹宣,我喜欢你。”曾经,有个傻呼呼的女孩这样告诉他。

嗤之以鼻,他最不缺的,就是旁人惊艳的眼神,他最不缺的,就是喜欢。

“尹宣尹宣,你弹的真好听。”

“尹宣尹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呢?”

“尹宣,尹宣……”

那样聒噪的声音,却又那样温暖。

……

冷不丁,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吟唱,“小宣,小宣,一起死吧……”

……尹宣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寂静。

看不见,听不到……

所有的感知都变成虚无……

恐惧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栋高楼之上,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脚下是悬空万丈的险境。

他下意识地伸手……谁来救他,谁来救他……

“他醒了!”感觉到床微微一动,趴在一旁的巫方园猛地抬头,惊喜地道。

尹宣皱着眉,额前满是冷汗,口中不知喃喃低语些什么。

巫方园忙凑近了去听。

“救……救我……”他双目紧闭,面色惊惶而痛苦。

巫方园忙握住他的手,“没事,没事了。”

黑暗里,六岁的尹宣握住了一双温柔的手,寂静中,那只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黑暗……

他真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所有的意识一瞬间回笼,他吃力地转头,床边一个人都没有。

幽黑的眼睛染了失望,他又缓缓合上眼睛,长长的眼睫轻颤着,脑海里全是那一双相拥的身影。

巫方园洗了脸推门走进病房,倚在门边,看着那张被笼在阳光中的苍白脸颊失了神。

欧文告诉她,他听不见了。

一个以创造美好声音为工作的人,失去了他的听觉。

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巫方园走到病床边坐下,拿毛巾仔细抹去他额上的汗珠。昏迷中,他似乎一直在做着什么可怕的梦,极不安稳的样子。

手刚触到他的额前,就被紧紧抓住了。

巫方园愣了一下,对上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你醒了?”

“园园……”他张了张口,感觉到嗓子十分干涩,但他一时也不顾得不这些,“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粗哑得可怕,可是他自己显然听不到,只一径看着她,略带着急迫。

巫方园皱眉,“你刚醒,休息一下。”

说话的时候,她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语速刻意放慢。

“那天晚上我被记者围追的时候碰伤了,是叶甜帮我打发的记者,结果掉进河里……”

他抓着她的手,急急地说。

巫方园想哭又想笑,这个永远分不清主次的人,她更介意的分明是当年他离开的理由,他却拉着她解释他跟叶甜的清白。

叹了一口气,巫方园安抚他,“我知道了,你休息一下。”

尹宣似乎安了心,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手,却一直不肯松开。

巫方园坐在床边,看着那只紧紧揪着自己的手发呆,他握得那样紧,拉都拉不开。

手机开始响,在空寂的病房里显得十分刺耳,巫方园生怕吵醒尹宣,忙用空着的手拿出手机,顿了顿才记起他根本听不见,不由得黯然。

“园园,昨天怎么没有回家?”接起电话,是哥哥。

“唔,我留在小小那里睡了。”巫方园下意识地扯谎。

这厢电话刚挂,顿了一顿,又响了起来。

“园园,你昨天去哪里鬼混了?你家凯子打电话来我家查勤了。”苏小小的声音。

巫方园冷汗,“……你没拆我台吧。”

“暂时还没,如果你告诉我实话。”

“……”

“嗯?”

“我在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

“尹宣……出车祸了。”

苏小小沉默了半晌,“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好可怕……天蝎女发飙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巫方园乱没骨气地放软了声音哀求。

一连两天,巫方园都留在医院照顾尹宣。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脆弱的尹宣,睡觉一定要拉着她的手,否则便是整夜的噩梦连连。

放不开的手(二)

买了粥,巫方园推门走进房间,便见尹宣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走到他身边,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巫方园伸手夺过。

尹宣似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巫方园,紧绷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放松了。巫方园没有看他,径自将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

看到这只手机,巫方园响起了生日的时候,那一句“生日快乐”,还有那一束黄色郁金香。

听说,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绝望的爱。

那一天,他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拨出了她的号码,明明什么也听不到……

……所以才很快挂断吧。

“刚刚有点精神就坐起来,医生不是讲要好好休息嘛。”感觉到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连,巫方园回头瞪他,很凶的样子。

尹宣愣了一下,自觉地想要乖乖躺下。

“算了,既然坐起来了,就吃点东西吧。”巫方园顺手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坐得舒服一点,然后转身从保温瓶里盛了一小碗粥出来塞到他手上。

低头,薄薄的唇凑到碗边,尹宣乖乖喝粥。

巫方园继续瞪,塞了一把勺子在他手上。

尹宣乖乖用勺子舀粥喝。

这……就是尹宣清醒后,他们的相处模式……

“园园……”喝完了粥,尹宣犹豫了一下,看她。

“干什么?”巫方园收了碗,顺手抽了一张面纸给他擦嘴,面色不善的样子。

“我……想洗一下脸。”尹宣没敢说他要洗澡。

巫方园瞪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拧了一条温毛巾给他。

尹宣接过,有点困难地自己擦脸。

“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巡房的护士一进门便看到患者正用绑着绷带的手自己擦脸,而那个一直凶巴巴的女人就双手叉腰,在一边悠闲得很。

“擦脸。”巫方园回头,点出显然易见的事实。

“这这这……”护士小姐气得结巴。

看看坐在床上的男子,有些凌乱的黑发,俊美而苍白的脸颊,略带憔悴的模样,看得她母性大发,再看看那个一直摆着一张后母脸孔的夜叉女人,护士小姐几乎要仰天长啸了。

这就是现代男版的白雪公主吧!

护士小姐被自己的想象感动了,她决定要拯救她的白雪王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患者!”

“出去。”一个稍嫌冷淡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耐烦。

护士小姐怒了,瞪向那个摆着一张后母脸的夜叉女人,居然还如此之凶悍!却见那个夜叉女一脸无辜。咦咦咦,刚刚不是她的声音?护士小姐茫然地回头,望向坐在床上的白雪王子,只见她的白雪王子正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她,幽黑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出去。”薄薄的唇动了动,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证实了她的猜测。

护士小姐听到自己的心碎掉的声音……

看着一脸呆滞,以梦游的姿态走出房间的护士小姐,巫方园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那个不识好歹的男人一眼。

此时,那个不识好歹的男人正费力地给自己抹脸,巫方园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拿下毛巾,转身离开。

手上一紧,巫方园看了看那只紧紧捏着自己胳膊的手,回头,便对上尹宣略带紧张的眼睛。

“对不起,我……”

巫方园继续在心底叹气,“我去洗一下。”

捏着她胳膊的手犹豫了一下,松开。

手按着毛巾一起浸入温水里,巫方园呆了一小会儿,捞起毛巾拧干,走出浴室的时候,便见尹宣还乖乖地坐着。因为他正眼巴巴地望着浴室的方向,所以巫方园一下子对上了他的眼睛。

巫方园翻了个白眼,走到他身边,捏着毛巾拍开他的手,“老实坐着,我帮你擦。”

于是,尹宣果然老实坐着,任由巫方园的手不甚温柔地在他脸上肆虐。

欧文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见到这么个景况。

“哎哟喂,小姐,你下手轻点。”欧文轻呼出声,在看到尹宣一脸甘之如饴的表情之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COLOR呢?”巫方园回头看他。

“放心,那只懒猫已经喂饱睡着了。”

巫方园点点头,拎着毛巾去洗。

“那天,你在风图门口被记者围住,他执意要下车去找你,我跟他讲,他去了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欧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巫方园低头搓毛巾,没理他。

“他告诉我,他很难受。”欧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巫方园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个人,那么骄傲,喜欢死撑,什么都不讲,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讲难受。”

巫方园回头,瞪向靠在门边的欧文,“你想说什么。”

“对他好点。”

“嘁。”巫方园撇唇,“那么骄傲的人,会喜欢你用同情的眼神看他吗?”

欧文愣了一下。

巫方园将毛巾挂了起来,一点也不客气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借过。”

欧文往边上挪了挪,看着巫方园从他身边走过去,大步走到尹宣身边,冲着他嚷嚷,“看什么看?还不休息,你想不想出院了!”

任由她抽走垫在身后的枕头,尹宣乖乖躺下休息。

欧文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吁了一口气,轻笑。那么骄傲又难搞的尹宣,难得听话得像只猫咪,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么。

放不开的手(三)

尹宣睡着的时候,巫方园就坐在床边。百无聊赖中,她的目光又投到放在床头的那只手机上,诺基亚的手机,跟她以前用的那部是一个牌子。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她开了机,发现电源是满格的,在“已拨电话”那一栏有她的手机号,时间正好是二月二十六,她生日那天。

她的手机号码一直没有换,那三年里,她一直在等他电话,所以不敢换号码。

“你都知道了。”轻轻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很清晰。

巫方园抬头,看向原本应该是睡着的尹宣,他正侧头看着她。

“什么?”巫方园问。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那样轻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却带着某种震耳发聩的效果。

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尹宣有些疑惑,原本以为很难开口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的说出来了。从他醒来,他们似乎就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他不说,她也不问,可是有些问题,不会因为你不去正视它就消失不见。

“哦。”巫方园淡淡地应,然后挑眉,“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尹宣愣住了,这三年里,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想念那个总是眉目带笑,喜欢惹是生非,仿佛一刻都安静不下来的女子;那个曾经鸡飞狗跳地吵着嚷着要追他,付诸行动且顺利得手的女子;那个他曾经许诺会娶的女人……

他在想,如果她知道他的耳朵听不见,她会怎样。

记得有一次他出国演出,因为演出延期,他没有来得及赶上回程的飞机。回国后他就被苏小小狠狠揍了一拳,原来那趟航班飞机失事,园园听到消息,又联系不上他,当场因为心悸被送进了医院。

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公主,那样的女子,仿佛生来就该被呵护疼爱的,他怎么会忍心让她有一点不如意。如果他不够完美,又怎么带给她幸福。

可是现在,她说……那样怎样?他想过无数种反应,这一种却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这就是理由?”见他一脸怔怔的表情,巫方园又道。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这就是你逃婚的理由?”巫方园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

尹宣沉默。

“你在怕什么?”巫方园看着他,“因为耳朵听不见了,所以就不要我了?这是哪门子的理由?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不是应该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吗?”

她的语速很快,快得他看不清她在讲什么,可是她的表情是带着愤怒的。尹宣握住她的手,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

巫方园意识到他眼中的慌乱,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你见过婚礼么?”说着,不待他回答,又道,“我见过,小小的婚礼上,我听到司仪神父宣读开始词,然后神父质问,‘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巫方园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放得极慢,可是尹宣像是突然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面色变得更为苍白起来。

“神父说,‘苏小小,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巫方园看着他,一字一顿缓缓地道,“然后我忽然明白了,结婚那一日,无论你离开的理由是什么,显然,你已经放弃了我,即使那一天我们站在神父的面前,你的誓言也未必真诚,因为你根本做不到。”

尹宣看着她,眼里纠结着满满的痛楚,“你不明白……”他深深地垂下头,她不明白,他看得比天大的事情,她不明白不相信更甚是不屑……但他也许是真的被诅咒的……他不能将那些不幸随随便便毫无芥蒂地带给她。

巫方园狠狠咬唇。

他忽又抬头,哀切地望着她,“我不忍心捉住你,却又不甘心放开你……”

眉毛抖了抖,巫方园忍了又忍,终于爆发了,随手拿起一旁的枕头,狠狠地砸在他的染了痛楚的漂亮脸蛋上,“那你就去死吧!”

尹宣被她打傻了,呆呆地看她。

“别给我摆出这副死样子,你是林妹妹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给我躺下睡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哦……”尹宣呆呆地应。

“哦什么哦?躺下!”

于是,某人乖乖躺下。

“看什么看,闭上眼睛!”巫方园瞪他。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你在说什么了……”

“有什么醒过来再说,现在,睡觉,立刻!”巫方园狠狠瞪他,“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睁眼睛,以后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了!”

这句话比什么话都有效,尹宣立刻闭上眼睛,睡觉,打死不睁开。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巫方园脸上的嚣张跋扈褪得一点不剩,泪水涌上了眼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欺侮床上躺着的人听不见,嚎啕大哭了一场。

“笨蛋!蠢蛋!混蛋!王八蛋……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活该……”

干什么用那样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她,她才不会心软!

一个以音乐为生命的人,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只要一想,巫方园便觉得心如火烧似的疼。

哭过一场,洗了脸,巫方园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着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揉了揉眼睛,她甩了甩被压得有些酸痛的手臂,恶形恶状的嘟囔,“叫你睡觉,还敢睁眼睛,打死你……”

“打死我?”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

看清了眼前那张戴着眼镜的脸,巫方园傻眼,“区……区?”

美丽的童话(一)

唔,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么?

巫方园半倚在床边,仰头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心虚,莫名的心虚。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巫方园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不过显然不太成功。

樊元初没有立刻回答她,视线透过镜片在她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上绕了一圈,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了。

“有点担心你。”然后,他终于开口。

听他这样讲,巫方园眨眨眼睛,忽然发现了自己的良心,“唔,那个……那天,对不起!”

“嗯?”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的心思全在那双略略有些红肿的眼睛上。

“把你一个人留下……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的。”巫方园垂下脑袋,深深地表示忏悔。

“没关系,事出突然嘛。”他垂下眼帘,好脾气地为她找理由。

巫方园纠结了……没事那么善解人意干什么呀,虽然她脸皮厚了点,神经粗了点,可也会不好意思的。

“那个……下次不会了。”伸手,巫方园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声地道。

“嗯?”他终于抬眼看她。

“下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巫方园举起手,“我发誓。”

樊元初看了她一阵,才弯起眼睛,点头,“好。”

巫方园这才吁了一口气。

樊元初略一侧头,视线落在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然后,对上一双略带着敌意的眼睛。

镜片一闪,樊元初再次垂下眼帘,微笑着伸手抚了抚巫方园的脑袋,“哭过了么?”他伸手抚上她那头削薄的短发时,躺在床上的某人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星子来。

巫方园显然不知道这其间的暗潮汹涌,吱唔了一下。

抚在她脑袋上的大手微微下滑,抚上她的眼角,似乎在抚去那些已经看不见的泪珠。本来没有泪珠的地方在某只大手轻柔的触碰下又有了湿意,巫方园咬唇,咬住即将破口而出的呜咽声。

他伸手将她带入怀中,轻拍她的背,镜片后的视线却绕过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苍白男子。

“有时间回家一趟吧,子凯哥很担心你。”樊元初缓缓道,眼睛却是看着躺在床上的某人。

“我哥他……”巫方园吓得抬起头,还含着泪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

“闹得这么大,你以为他会不知道么。”樊元初收回视线,低头看她,略一皱眉,抬手轻柔替她抹去眼泪,“那天事故现场大概有记者在,现在医院外面也都是记者。”

巫方园显然对记者这两个字有着非同寻常的恐惧心理,听他这样讲,吓得手都在抖。

“不怕,有我。”樊元初轻声安抚她。

巫方园点点头,稍稍定了下心神,“我哥他知道了,怎么没有……”怎么没有来逮她回去呀?按薛子凯的性格,肯定第一时间杀到医院,把她揪回家!

“我跟子凯哥保证会看好你。”樊元初笑了一下,捏了捏她哭红的鼻子。

“啊?谢谢……”巫方园揉了揉鼻子,觉得他今天的动作亲昵得奇怪,却因为他的话而无暇多想,更多的是愧疚和感激,那天她急忙忙上了救护车,把他一个人丢在大街上,他居然还第一时间帮她。

樊元初眯起眼睛看着她,然后微微弯下腰。

他他他……他要干什么?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巫方园僵住身子不敢动弹。

“咳咳。”躺在床上的某人终于按捺不住,皱眉轻咳,打断了两个正旁若无人的家伙,并且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樊元初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浅笑了一下,“尹先生好像醒了。”

巫方园忙站起身,回头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有些渴。”尹宣轻哼一声,说着,挣扎着似要坐起身来。

巫方园习惯性地顺手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舒服地靠着,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怎么在这里?”接过水杯润了润口,尹宣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装斯文的碍眼男人,口气甚是不欢迎。

声音清冷,如果仔细分辨,还能听出些许磨牙的声音。

“来看园园。”樊元初很直白地表明了他探望的主体是巫方园,而非某人。

尹宣抿唇,皱眉,半晌,吐出一句,“回去画个圈,慢慢看。”

好……好冷的笑话。

“呵呵,尹先生真幽默。”樊元初很给面子的笑了两声。

巫方园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是错觉吗?为什么忽然觉得阴风阵阵,硝烟弥漫。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于是本就安静的病房更陷入一片沉寂中。

“我先走了。”看她左右为难的样子,樊元初终是不忍,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哦,好。”巫方园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说出这个“好”字的时候,竟是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也许她的表情太过明显,樊元初看她一眼,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巫方园忽然觉得自己混帐透顶,刚刚才说过下次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的,转眼就……

这么一想,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区区!”

樊元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送你。”她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仰头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缓和了紧绷的表情,“嗯。”

看着双双离开的背影,落单的尹宣仰面躺下,闭上眼睛,细碎而凌乱的黑发在枕端纠结,如水中的浮藻。

“耽搁了这两天,你还没有去TWO报到吧。”医院的走廊里,樊元初状似无意地道。

“啊!”巫方园顿足,惊呼出声,“我给忘了……”

“这样啊。”看她满脸沮丧的样子,樊元初笑了一下,“别急,我跟阮郁讲一下,帮你请个假。”

“可以吗?”

“嗯,包在我身上。”樊元初笑着拍拍胸口,一副公然走后门的样子逗笑了巫方园。正说着,已快到电梯门口,|Qī+shū+ωǎng|他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楼下有记者。”

巫方园点点头,看着他走进电梯。

“有什么事打我手机。”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樊元初又嘱咐了一句。

巫方园来不及回答,电梯门就合上了,她看着门口跳动的数字,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回房。

“诶,VIP病房209室那个伤者好可怜呐,天天被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蹂躏……”

经过走廊的时候,巫方园听到几个小护士正聊天。

VIP209?有点耳熟。

“是啊,不知道那个女人哪里好了,像个母夜叉似的!”义愤填膺的声音。

“我亲眼看到……”

母夜叉?没有驻足多听,巫方园边走边想,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注意了一个门牌号,正是VIP209。

难怪如此耳熟……

推门进房,尹宣正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看他还垫着刚刚她塞在他身后的那个大枕头,她担心他睡得不舒服,走上前想替他拿掉一个枕头,他却一动不动。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巫方园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尹宣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干……干什么!”巫方园想要推开他,他却不肯松手,只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

那一瞬间,巫方园有一个错觉。

那个抱着她的男子仿佛一个溺水的孩子,而她,是他唯一可以抱住的浮木。

于是,她没有再挣扎。

美丽的童话(二)

拉开窗帘,阳光很不错,巫方园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尹宣,脸上冒出来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很有些颓废的味道,这个男人不管怎么样,总是好看得有点过分。

感觉到她的视线,尹宣看向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巫方园笑了一下,道,“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尹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高兴”的表情。

“干什么这样看我?”巫方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难道你喜欢住在医院里?”

尹宣瞪了她一眼,侧身躺下,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巫方园被他瞪得有点莫名其妙,又在闹什么别扭嘛,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蹬鼻子上脸”?才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要开染房了?

“离开这里,你再不会见我了,是不是。”闭着眼睛,尹宣忽然道,清清冷冷的声音飘散在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

巫方园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唔,他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嘛。

尹宣终究沉不住气,又挣开眼睛坐起身,定定地看向巫方园,“是不是?”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巫方园咧了咧嘴巴,“如果我说是,你打算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吗?”

尹宣死死瞪着她,活像要生吞了她似的。

“就算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陪着你吧。”巫方园撇撇唇。

他瞪了她一阵,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起身下床。

“你要干什么?”巫方园拉住他。

“洗脸,刮胡子。”绷着脸,他有些生硬地道。

“你的手上有伤,暂时不能沾水!”

尹宣不理她,直接往浴室走。

巫方园有些恼了,再次拉住他,挡到他面前,看着他,“你还是尹宣么?”

他不语。

“我认识的尹宣不会这样幼稚,你是打算毁了你的手吗?”巫方园恼火地开骂,“你现在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保姆。”

尹宣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地坐下,垂着脑袋,双手握得死紧。巫方园立刻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又伸手去拉他,尹宣垂着头不动。

叹了一口气,巫方园认命地转身走进浴室,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拧了毛巾递给他。

尹宣抬头看她一眼,接过毛巾抹了抹脸,薄唇微启,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巫方园当然知道他还在别扭,心里暗骂了一声小气,晃了晃手里的剃须刀道,“这里没有电动剃须刀,只有这个。”

尹宣没吭声。

巫方园磨了磨牙,抬手狠狠支起他的下巴,抹上剃须膏,然后轻轻揉出泡沫来。

“别动啊,毁容可别怨我。”巫方园拿起剃须刀,不忘出言恐吓。

她俯下身,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握着剃须刀,虽说出言恐吓过了,其实她下手很小心。

微凉的刀片在他脸颊上游走,经过上唇和下巴,尹宣的眼睛始终在她脸上留连不去。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她的呼吸柔柔地拂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尹宣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下巴一痛……

“啊!”巫方园手一抖,在他的下巴上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都叫你别动了!”

“痒。”尹宣说得有点无辜。

巫方园瞪他,瞪着瞪着,发现他刮了一半的胡子看起来实在有点怪趣,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血痕,嘴里嘟囔着,“回头找个OK绷来贴这儿。”

小心翼翼地完成了剃须工程,巫方园吁了一口气,指指脸盆,“低头。”

尹宣按指令低下头,巫方园伸手捞水,避开伤口轻拍他的脸,洗去脸上残留的泡沫,又用毛巾替他抹干净。

“好了,给我看看。”她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直到某人白皙的脸上染了一丝红晕,巫方园才恍然大悟,她这德性像在调戏良家妇男……

轻咳一声,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OK绷,撕开,然后转身狠狠对着他下巴贴上去。

一只修长的手臂悄悄绕到她身后,倏地收紧,巫方园一时站不稳,被他搂住,还没开口骂人就被他吻住。

他的唇边还带着淡淡的剃须膏的味道,巫方园瞪着眼睛,推他。

那个吻却只浅浅一掠而过,并没有深入,他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忽尔轻语,“你欠我的。”

咦?巫方园呆了半晌,然后猛地想起来她英勇夺吻的往事……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交往了有一段时间,可某只校草却总是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死样子,只牵牵她的小手,再没有更进一步。色心膨胀的巫方园同学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在她眼前蹦哒。

秀色可餐嘛,那自然是要一口吞了的。

于是,在苏小小和张晓雅不怀好意的撺掇下……巫方园同学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将校草尹宣拐了出来……

“怎么了?”见巫方园同学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尹宣同学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脏东西吗?

嘁,不解风情。

巫方园不满地撇撇嘴巴,作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掂起脚尖,嘟着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尹同学的吻。

被夺了吻的尹宣同学呆在原地,一脸被雷劈过的迷茫表情。

巫方园同学意犹未尽地舔舔唇,食髓知味,见总是挂着一副冷静表情的尹同学难得一脸梦游状。于是乎,奸笑一声,巫方园抬高手臂挂在尹同学的脖子上,拉着他低下头,打算再接再厉,继续攻城掠地。

“你……”尹同学眨眨眼睛,近距离地看着她,忽然轻笑起来。

“咦?”巫方园愣了一下,他笑起来可真漂亮呀。

被美色所迷的巫方园同学傻呼呼地忘记了自己二度夺吻的计划,呆呆地抱着他的脖子不动了。

那个被抱着脖子的人却稍稍往前一凑,薄薄的唇准确无误的贴上那微张的小嘴。

“哦!你伸舌头……”巫方园不满动了动脑袋,含含糊糊地嘟囔,饱含着指责和控诉的意味,似乎忘记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笨蛋。”尹同学轻轻按着她乱动的脑袋,加深了那个吻。

“呼,呼……放开我……不能呼吸了……”巫方园同学终于憋不住,猛捶某人的背。

尹同学开恩,终于松了手。

巫方园后退一步,没命地喘气,唇上红滟滟的一片。

丫丫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接吻这么累,会要人命的!

正忿忿着,她又被那害她差点窒息的罪魁祸首拉进怀里。

“还要么?”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带着笑,轻轻地问。

感觉耳朵上一阵酥麻,巫方园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有点打哆嗦。

“嗯?”他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薄薄的唇在她的耳朵边轻轻摩挲着,带着致命的诱惑。

“不……不要了。”虽然十分心动,但巫方园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觉得有点小害怕了。

“那可不行。”

“什……”那个“么”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吞了下去。

这一回,他没有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的急促,只是含着她的舌,轻轻的吻,辗转深入,带着丝丝的甜。

巫方园同学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仿佛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感觉自己像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尹宣?”一个满是戏谑的声音打断了这边的浓情蜜意。

巫方园软在尹宣怀里,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是尹宣同宿舍的几个男生。

“哎呀哎呀,我说怎么没有去图书馆,原来是佳人有约喏。”其中一个男生笑嘻嘻地笑。

尹宣还未开口,他怀里的佳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我蹂躏我男朋友,关你们什么事!”理直气状地,巫方园昂着脑袋,梗着脖子道。

蹂躏?

沉默半晌,不知道是哪个不厚道的忍不住先“扑哧”了一下,于是大家都大笑起来。

要说蹂躏,看看巫方园同学头发微乱,脸上红潮未褪,唇上微微肿起的模样,她才比较像那个被蹂躏的吧。

尹宣也是忍俊不禁,抬手将那颗乱七八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按在怀里,不让她这副模样被别人看了去。

“这种事情,要男生主动的……”他贴着她的耳朵,小小声的,用一种只有她能够听到的声音说。

那时,在他的怀里,巫方园微微红了脸。

想着当时的荒唐和羞涩,巫方园再一次红了脸。

“在想什么?”那个诱惑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巫方园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下巴上贴着OK绷的男子,恍惚了一下,才忽然想起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慌乱间,她推开他,急急从他怀中退出,一不小心打翻了水盆,“咣铛”一声响,水泼了一地。

她不留神踩在水盆上,一屁股跌坐在地,连裤子都湿了。

尹宣慌忙伸手去扶她,她却躲开了他的手。一时间,两两相望,中间仿佛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那些过往的记忆,那些曾经的甜蜜,真的都已经只是过往和曾经了。

美丽的童话(三)

隔了好半晌,尹宣才转过身,不再看她。

巫方园低头,自己匆匆爬了起来。

“我不会道歉。”他背对着她,忽然开口。

看着他绷得直直的背影,巫方园张了张嘴巴,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听不见了,终是咬住了唇,便没有说什么。

“我再也不会道歉,再也不会向你说对不起。”他一径轻轻地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那时,他说,对不起。

他说,把你一个人抛在婚礼上,对不起,让你担心难过,对不起……

他说,到现在仍然放不下你,我不能就这样放开你,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是天底下最无奈的词汇。

尹宣忽然转身,看向巫方园,说,“我爱你。”

巫方园瞪圆了眼睛。

告……告白么?

不对!他们现在的关系用“告白”这两个字太奇怪了,一点也不符合现实情况。

一个逃婚的新郎,对那个被弃婚的倒霉新娘告白?这简直太奇怪了。

可是……不是告白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

以前,每次她赖着他,问他爱不爱她,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要不然就是直接堵上她的嘴巴了事。

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对她说,我爱你。

用那种告白的语气和神情。

巫方园后退一步,直觉想要逃。

显然有人已经看出了她的企图,先一步捉住了她的手。

“我爱你。”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以一种肯定无比的态度,将那三个字强行灌进她的耳朵。

巫方园有些恼怒地甩开脑袋,“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白。”他说。

噗……告白,居然真的是告白。

他还真说得出口。

巫方园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个逃婚的新郎对那个被弃婚的倒霉新娘告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是略带着讥诮的。

“公平一点,好不好?”他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黯然失落,只是轻声打着商量。

“哼。”巫方园用鼻孔出气给他听。

“你给我追吗?”他忽然问。

虽然问得有些突兀,可是巫方园愣住了,因为她觉得这话实在耳熟,貌似曾经是她的台词。

可是,这一句话,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出来,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正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护士小姐来巡房了,巫方园如蒙大赦,忙不迭推开她,转身跑了出去。

一直到跑出房间,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烫人的视线。刚跨出医院大门,巫方园就被几个守在门口的记者拦住了。

“是巫小姐!”

“巫小姐,这些天你一直留在医院照顾尹宣吗?”

“巫小姐,跟我们讲讲吧……”

巫方园叫苦不迭,后悔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就这么跑了出来,现在才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推推挤挤间,巫方园倒退着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后倒了下去。一双修长漂亮的手适时地伸出,牢牢将她抱住。

巫方园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到一张下巴上贴着OK绷的脸。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立刻不绝于耳。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吧。”尹宣扶着巫方园站好,神色平静地道。

大概难得见尹宣如此合作的态度,记者们反而愣了一下,然而只是一下,他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巫方园紧张起来,她知道尹宣演奏会的广告已经打了出去,他耳朵听不见的消息也是一直对外封锁的,现在面对这么多记者,如果漏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因为紧张,她下意识拉住了尹宣的手。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尹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巫方园一眼,见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笑了起来,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担心。

巫方园怎么可能不担心,如果他们七嘴八舌地一起问,他要怎么回答?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如果不是因为她冒冒然跑出医院,他也不会……

“一个一个问。”巫方园感觉手心都是冷汗,然后指了指左边第一个记者,“从你开始,只能问一个问题,他需要休息。”

巫方园说话的时候,尹宣的视线一直她的脸上,听她这样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轻笑了一下,“听她的。”

他刻意用了一种很纵容的语气。就算一般人也可以嗅出这其间不同寻常的味道,何况是身为记者的他们,他们几乎可以肯定逮到了一个大头条。

“尹先生三年为什么逃婚呢?”

这个问题让巫方园的心抽了一下,又解气又担心。

尹宣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道,“只要她答应,那就不算逃婚,只是延迟婚期。”

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泄愤。

“延迟婚期?巫小姐,你答应吗?”下一个人马上眼睛放光地接着上一个问题继续问。

巫方园立刻知道尹宣这混蛋有多阴险了,他想逼着她说“答应”吗?休想!

这么一想,气立刻就顺了,她仰起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尹宣,果然不出所料,尹宣正低头看她。于是她这么一抬头,立刻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不。”她咧嘴,嘴巴里蹦出两个字。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尹宣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抬头看向那个下一个提问的记者。

“尹先生这三年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呢?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回来,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为了她,想和她一起。”

巫方园愣了一下,不明白一惯内敛的他为什么要当众说这样的话。

“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原谅我,可是我会努力让她原谅我。”尹宣丢下这句话,堂而皇之地拉着巫方园的手,转身走回医院大门。

一走进电梯,巫方园就速速甩开他的手。

“我到现在才知道,真的喜欢一个人,不管距离有多远,不爱相隔有多久,都是放不开,忘不掉的。”尹宣重新捉住她的手,这一回,她没能甩开他,因为他握得很紧。

“不仅仅是放不开,忘不掉,对她的思念一日比一日更强烈。”尹宣微微低头,“只要想着她的话,不管是怎么样的折磨都可以忍受,因为……仅仅是对她的愧疚和思念,就可以夺去我所有的感觉。”

巫方园感觉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看着她,“尹宣喜欢巫方园,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又怎样。”

“那时,我给你追了,现在,你也应该给我追才对。”尹宣笑了一下,“我会把你追回来的。”

巫方园差点抓狂,这个……幼稚的家伙!

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因为他陪叶甜去图书馆而吃了干醋,结果那天夜里回宿舍的时候,发现他在门口等他。

他问她,“你不是在追我吗?”

她老实点头,“是啊,全校都知道了。”

他笑,“嗯,巫方园看上了尹宣,全校都知道了。”又道,“既然是追我,我原本以为你会更有耐心。想不到这样沉不住气。”

她惴惴,问他,“那……那你给我追吗?”

他说,“好啊,给你追。”

所以现在是怎样?他来讨债了?

第二天,A市娱乐版头条是,“为了她,想和她一起”,内容披露了钢琴王子尹宣回国复出是为了当年被他弃婚的巫方园,并且有钢琴王子的深情告白。

新闻配有大量图片,其中一张彩照尤其显眼,背景是在某医院大门口,照片上的女子身子微微后仰,靠在那个男子的怀中,男子脸上贴着OK绷,但那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看着他们相拥的样子,仿佛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与王子一样。

这新闻一出来,破碎了无数少女的芳心,但更多的是粉丝在网络上疯狂灌水,在论坛和贴吧里呼吁,“为了王子殿的幸福,支持公主原谅他!”

那张相拥的照片被PS了无数遍啊无数遍,有的将他们圈在一颗闪啊闪的红心里,有的在他们周围加了大片的蔷薇……总之怎么唯美怎么上,怎么YY怎么来。

巫方园看到这些照片就彻底抓狂了,去他的公主与王子,去他的相拥,那是她差点摔得四脚朝天的时候,那个家伙不过正好赶来扶了她一把。

苏小小和张晓雅的问候电话接重而至,两人同声同气得知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没骨气要去吃回头草。应付两个女王已经是耗尽了心力,回家还得跟哥哥解释,防止哥哥上门砍人。巫方园无奈地哄完一个再哄一个,完全不明白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

19男主角的定义

“知道什么是男主角吗”TWO大楼里,阮郁悠闲地坐在他的旋转椅上,一边玩电脑,一边笑眯眯的问。

樊元初喝着秘书泡的茶,做闭目养神状。

“男主角啊,就是不管他对女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要他一登场,便是华丽无比,光芒万丈,并且抛出一个极为狗血的理由来解释她所有的错误和过失,博得所有人的同情和怜悯,并且最终抱得美人归。”阮郁一点也不介意樊元初无视他,径自发表他的高谈阔论,说得十分热乎。

樊元初继续喝他的茶,如老僧入定般。

“知道你像什么吗?”阮郁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樊元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睛。因为眼睛被热茶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抬手摘了下来放在一边。他的手边正好有一份报纸,报纸正好翻到娱乐版。

那一版,正好有一张相拥的照片。

嗯,很刺眼。

“你啊,就是传说中的万年悲情男配角。女主角危险时,第一个出现保护她,女主角伤心时,第一个出现安慰她,女主角的眼泪总是由你来擦去,但他的人生和幸福却永远没你的份儿。”阮郁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大口咖啡,扬了扬手,潇洒的总结陈词,“总的来说男主角是为了女主角而存在的,而万年悲情配呢,就是为了骗取观众的眼泪和同情而存在的!”某人正说得不亦乐乎,忽然感到一团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嘴角略略抽了一下,他仰起脑袋,便见樊元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了。

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阮郁“嘿嘿”地笑,不怕死的继续捋虎须,“我也是观众之一哦,要我为你掬一把同情泪吗?”

樊元初眯了眯眼睛,淡淡的丢出一句,“工作时间玩游戏,工资奖金全扣。”

“啊?不要啊!”阮郁立刻没了刚刚那副爱情专家的德行,悲惨的哀号。

樊元初笑了一下。因为没带眼镜,他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竟是大不相同,略显细长的眼睛美丽又危险。

阮郁正干号着,忽然电脑屏幕黑了下来,他“咦”了一声,便见樊元初正笑眯眯的拿着他的电脑电源插头轻晃“啊啊啊!天杀的,我没存档!”

樊元初丢下手上的插头,优雅的拍拍手,转身拿起眼睛家在鼻梁上,悠然转身出门。

“腹黑男!闷骚男!一点五的视力,戴眼镜装什么斯文!”阮郁愤愤不平的嚷嚷。

樊元初置若罔闻。

正在这时,阮郁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伸手勾起电话机房在耳边,听了一阵然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哦?

巫方园小姐来报到了?“说着,他的眼睛瞄向门口。

果然,有个人定定的站在那里,仿佛在也挪不动脚步。

“可是已经过了报道的时间了呀”阮郁慢悠悠的说道。

樊元初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他,“工资奖金。”

阮郁咧着嘴比了一个“乘以二”的口型,趁火打劫是他最拿手的樊元初无所谓地点点头,表示随他宰“哦,让他直接上来吧。”阮郁志得意满的对着话筒说搁下电话,阮郁笑得见牙不见眼,刚刚的郁足趾气一扫而空,现在是喜气洋洋得很巫方园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进来。"门里有人道。

巫方园做了个深呼吸,推门进去“那个……我是巫方园,上次来面试过的。”巫方园看到阮郁,心里有点打鼓“好的,明天开始上班。”

“咦?”巫方园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阮郁,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他想了好多台词还没派上用场呢。

“有问题吗?”双手在办公桌上交叉相握,阮郁笑眯眯的问。

阮郁看她的眼神,让巫方园有种自己已经化身为招财童子的错觉。唔,应该是错觉吧,那他干嘛要用这样热烈而又金光闪闪的眼神看着她……

“嗯?”阮郁抬了抬下巴“没……没问题!”巫方园连忙回答,差点没有立正敬礼“很好。”阮郁满意的点头巫方园前脚刚走,樊元初便从隔壁的休息时走了出来“干嘛偷偷摸摸不见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又开始在老虎嘴边拔毛樊元初没有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喝刚刚那杯没有喝完的茶手中的茶还没喝完,门再次被推开了“对不起,我……”巫方园探头进来,随即惊呼,“咦?”

樊元初愣了一下,下意思的放下茶杯站起身“巫小姐还有什么事?”难得看到樊元初有些失态的摸样,阮郁忍不住一阵窃笑“那个……上次那个作品……”巫方园有点结结巴巴得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脸红了大概是因为区区在这里,又大概是忽然想起那个装着贝壳手链的漂亮锦盒,和那一句……“这是我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总之,她脸红了”哦,作品。“阮郁摸了摸尖尖的下巴,看向樊元初,笑得有点暧昧樊元初看着巫方园脸红的样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嗯,那个作品……不是说竞聘结束就回归换的吗?“巫方园硬着头皮问”哦?莫非那件作品对巫小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阮郁笑眯眯的问巫方园觑了樊元初一眼,感觉脸上快冒烟了樊元初抚了抚眼睛,走到阮郁面前,顺便将脸红的已经可以煮鸡蛋的巫方园挡在身后,”按规定,是该归还了,阮先生。”

阮郁斜睨了他一眼,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无趣的耸耸肩,“明天上班的时候来拿吧。”

“哦,好。”巫方园松了一口气,忙不是的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樊元初一起走出了办公室樊元初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阮郁,跟着巫方园走了出去“区区,你怎么在这里?”一走出阮郁的办公室,巫方园立刻好奇的问“我……”

“哦!你也在这里上班吗?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有点担心会不适应呢,你在就好了!”巫方园不待樊元初说完,就兴奋的拉着她说道“是啊,太好了。”樊元初弯了弯眼睛,笑着应道“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你也在这里上班?”

“给你惊喜呀。”

“嗯嗯,你见过YUAN吗?”巫方园点点头,急着打听他的偶像“唔,算是见过吧。”樊元初推了推眼镜“他长什么样子的?听说他从来不接受媒体访问,又低调有神秘。”巫方园一边说,眼睛一边闪闪发光樊元初微笑“嘿嘿嘿,我应征的就是他的助理,所以应该有机会看到他把。”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巫方园笑得有点得意“嗯,会有机会的。”

“不过听说他脾气很坏,很难搞。”巫方园耸了耸肩,“但你知道,搞艺术的吗,总有那么一点怪癖,可以理解对吧。”

嘴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一下,樊元初微笑,“对。”

“哎哎,你带我参观一下吧。”巫方园拉了拉樊元初的衣袖想也知道,樊元初不可能拒绝巫方园的要求,整个设计部是一栋三层的花园是别墅,带着她从一楼逛到三楼,巫方园时时好奇的东张西望,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天台尤其漂亮,趴在路白色的雕花栏杆上,巫方园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尹先生出院了?”身后,樊元初轻问提起尹宣,巫方园便垂下了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嗯。”

“怎么了,这样无精打采的?”樊元初走到她身边,转过她的身子,一手抚上她的额头巫方园无力的摇了摇头。他能说什么?她被尹宣告白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快到中午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巫方园提起一点精神,抬头道,“就当上次的补偿。嗯,还有……谢谢你帮我跟阮郁说好话。”

樊元初介绍了附近一家新开的复合式餐饮店。点了餐刚坐下,便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阿园!”

巫方园以为是喊他,下意思的回头,身后确保、没有半个熟人,只站着一个抱着头巾的混血美女,五官精致的像个芭比娃娃正疑惑着,坐在他对面的樊元初站了起来“啊啊啊,真的是你啊,阿元!”混血美女大步走了过来,给了樊元初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嘟起粉润润的唇在她的脸颊上印一个吻“不是明天回来吗?”樊元初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抱了抱她,欣然接受了那个吻“想给你一个惊喜嘛,顺便先参观一下公司。”美女歪了歪脑袋,笑道坐在一旁被无视了的巫方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气闷,原来此“阿元”非彼“阿园”,人家叫得不是他“咦,她是谁呀?”美女侧头,终于发现了巫方园的存在她是谁?她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巫方园的脑袋蹦出一根青筋,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想起那次在医院初遇樊樱的事情,忙又住了嘴,狐疑的看了那个美女一眼唔,她该不会是樊元初的妹妹吧?

“她是程琳,我在国外的同学。”樊元初见巫方园定定的盯着程琳看,忙笑着介绍,然后又道,“琳琳,她是我的……”樊元初顿了一下,才道,“……好朋友,巫方园。”

好朋友?巫方园愣了一下,下意思的摸了摸胸口,奇怪那里为什么有点酸有点胀。“好朋友”这个定义也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她会不舒服?

“你好。”程琳向她伸手巫方园也伸手,“你好。”

两只纤细的手握在了一起,场面看起来十分友好两人的午餐变成了三人行这一顿饭,巫方园吃的有点噎着了。程琳一直跟樊元初聊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于是她只能默默的吃东西吃过饭,程琳自然地勾住樊元初的手臂,“阿元,你带我参观一下公司吧。”

“嗯。”樊元初笑着点点头,然后侧头看向巫方园,“一起吧。”

“不……不用了。”巫方园下意识摇头,“我约了小小。”

“那我送你去。”樊元初站起身“不用了!”巫方园也站了起来,“呵呵,你陪程小姐吧,我自己搭出租车就好,拜拜。”说着,不等樊元初表态,就匆匆跑了出去坐在出租车上,巫方园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忍不住捧住脸哀号。刚刚她是怎么了?好丢脸,简直是落荒而逃第二天,一大早巫方园就醒了,利落的爬起来洗脸刷牙。吴阿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爸爸妈妈和哥哥全员到齐,一起陪吃“慢些,时间还早。”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巫妈妈递了一杯橙汁给她“第一天上班,我可不想迟到。”巫方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嘟嚷“放心,我把所有的闹钟都调快了半个小时。”薛子凯咬了一口煎蛋,笑道“不过今天还真是奇迹,园园居然没有赖床,闹钟一响就起床了。”薛爸爸一脸颇为欣慰的样子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赖床习性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吗?

薛子凯拿了一个挂着流氓兔的钥匙扣,放在巫方园手边,“小心点开。”

是汽车钥匙巫方园愣了一下,看向薛子凯“礼物,庆祝园园梦想成真。”薛子凯笑巫方园立刻眼泪汪汪的,被感动了大概是很久没有开车了,有点手生,一路上熄了好几趟火,好在有惊无险,顺利的开进了公司停车位刚下车,便看到有几个人从身边走过“对不起,请问一下我该到那里报到?”巫方园忙上前一步,询问看了看巫方园华丽的座驾,再看看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职业装,当中一个长发气质的美女惊呼了一声,“哦,您就是那位新来的……”

巫方园被那个“您”吓倒了,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忙点头,“对对,我是新来的。”

“我带您去吧。”

“呃,不用了,你告诉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在二楼设计部,走廊左边第三间就是。”同事们很热情的指路“谢谢。”

站在TWO的大门口,巫方园豪情满怀。就是这里了,她一定要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珠宝设计师握了握拳头,她大步走进公司……然而,巫方园再一次领教了现实的残酷刚进公司大门,迎面便碰上了他最不想见的人……叶甜“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上班了呢。”叶甜笑盈盈的说道“借过。”巫方园不打算跟她正面起冲突,自己毕竟是新人,总不能一进公司就吵架叶甜侧身,低低地笑,“这里不适合你,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抱歉,你一定会失望。”巫方园从她身边走过,淡定得道“我拭目以待。”

身后,叶甜笑道巫方园憋足了一口气,大步走到二楼设计部,刚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束鲜花,然后是不绝于耳的掌声“呃……”面对着鲜花和掌声,巫方园有点懵了他们对新人都是如此热情的吗?难怪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进TWO了……

“琳琳,就是这里。”身后是阮郁的声音巫方园扭头,便看到昨天在餐厅见过的那个美女正站在她身后“这是?”阮郁有些疑惑的看了巫方园一眼,见她呆呆的站在一堆人中间,怀里捧着一束花。立刻明白他们认错人,闹乌龙了。

“那个,我……”巫方园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摸了摸脑袋“呃,这是新来的新设计师程琳小姐。”阮郁笑了一下,向大家介绍,然后又指了指巫方园,“这是新来的设计师助理巫方园小姐。”

一个是设计师,一个是设计师助理多了两个字,便是天差地别“那个……我工作的地方在哪里?”跟着阮郁走出设计部,巫方园摸了摸脑袋问“跟我来。”

阮郁带着巫方园走到三楼,“这里有些资料需要整理。”

“呃……我不是那个助理……”巫方园愣了一下“嗯?”阮郁回头看她“我应聘的是Yuan的助理呀。”巫方园忙道“你以为,Yuan回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助理吗?”阮郁斜睨了他一眼,“先把资料整理一下。”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过关的。

“哦。”巫方园只能老实点头。

阮郁转身就走“等一下!”巫方园忙叫住他,“我的贝壳手链!”

“下班来我办公室拿把。”阮郁说完,潇洒的转身,下楼,剩下巫方园一个人对着偌大一间资料室发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巫方园开始从打扫卫生做起。没关系,反正一开始就是抱着要努力的心态来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巫方园一边嘴里叨咕着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一边掸灰尘抹桌子忙得团团转天可怜见,巫方园长这么大还没有这般劳碌过,一上午下来,只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将资料归纳整理好,巫方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饿……饿其体肤……”说道饿,她的肚子便真的开始“咕噜噜”地叫唤起来“果然是个大小姐。”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是叶甜巫方园立刻戒备的站了起来,皱眉,“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