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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如果当时不放手》》 · 梦三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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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不放手》

作者:梦三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情人节的相亲(一)

“啊,是钢琴王子尹宣!”

“哇,尹宣好帅呀,真的好像王子一样耶!”

尹宣!尹宣!又是尹宣!

脚下八寸高的鞋跟“啪”的一下断了,巫方园拐了一下,扭头瞪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公交站台上对着一张宣传海报发花痴。

深蓝的背景,纯白的衬衣,修长的双手在黑白两色的琴键上飞扬,海报上那个微笑着的男子看起来温和如天使一般。

天使?!

王子?!

提起长长的裙摆,巫方园重重地踩着断了一只跟的高跟鞋,一跛一跛地走到海报前,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将海报撕下,狠狠揉成一团,掷在地上,一顿猛踩。

“混蛋!王八蛋!乌龟王八蛋!”一面狂踩着,她口中一面念念有辞。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巫方园放弃继续蹂躏那张可怜的海报,提起沉重的裙摆上了公交站台避雨。

不一会儿,公交站台上便挤满了避雨的人,巫方园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被参观的大猩猩,也难怪,她穿着婚纱呢。

穿着婚纱不奇怪,穿着婚纱站在公交站台上,就有点怪异了。

公交车到了,“哗”地溅起一排污水,站在最前面的巫方园不幸中彩,污水溅上那身价值不菲的白色婚纱,脏兮兮的活像一只斑点狗,说不出的狼狈和滑稽。

站台上的人开始争先恐后的往车上挤,不一会儿,站台上便只剩她一个人了。

“上不上?”检票员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喊。

巫方园摇了摇头。

“下一班车还要等好久!”检票员隔着雨帘子大声道。

“不上就是不上!”

“神经病,吼什么……”检票员低骂一句。

公交车开走了,顺便又溅了她一身污水。

“啊!”巫方园气得跳脚,尖叫着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一排水晶吊灯。

水晶吊灯?

原来是噩梦啊……

巫方园吁了一口气,拍拍胸,转个身抱着被子,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还好是梦,还好只是梦而已……

“喵……”一只肥肥的猫咪跳上床,毛茸茸的尾巴扫着她的脚心。

“COLOR,别闹……”巫方园痒痒得笑了起来,坐起身伸手将捣蛋的猫咪捞进怀里。

COLOR不满地咕唧了一声,巫方园戳了戳它的耳朵,回头一看墙上的挂钟。

啊啊啊!竟然已经十点了!怎么会这样啊啊啊,闹钟呢?!巫方园跳了起来,寻找罢工的闹钟。

床上,桌上,地上,不下十个的闹钟,有的被拆了电池,有的被摔得七零八落,真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来不及收拾,她慌慌忙忙地跳下床,穿着睡衣赤着脚冲进卫生间洗漱,含着漱口水,望着镜子里满嘴泡沫,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女人,她忽然停了下来。半晌,开始慢吞吞地洗脸,慢吞吞地梳头,反正已经迟到了……干脆请假吧。

这么一想,反而安心了,到厨房拿了猫粮喂COLOR,自己叼了一片面包,倒了牛奶,慢吞吞地吃早餐。

电话冷不丁地“铃铃”响起来,巫方园弯腰摸了摸正大快朵颐的COLOR,站起身去接电话。

“园子!”刚拿起电话,便是一阵河东狮吼。

“晓雅,什么事?”巫方园将话筒离耳朵远了一些,皱眉道。

“我打你手机关机,你居然真的还在家里?”张晓雅对着话筒大吼。

“是啊是啊,又睡过头了……”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巫方园无奈地道。

“又?!你这个月已经是第七次睡过头了!你们老板为什么不开除你呀!”

“唔……”

“算了算了,你干脆请假吧。”电话那头顿了顿,又吼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起床!”

“我起床了……刚刚。”巫方园有点扼腕,她居然被一个宅女鄙视了。

“你这不思进取的女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睡懒觉!”张晓雅恨铁不成钢。

“什么日子?”巫方园傻傻地回问。

“你自己看日历啦!”张晓雅像只喷火的狮子。

巫方园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日历。

一看日历,巫方园囧了,二月十四日!竟然是二月十四日!难怪会做那个倒霉的噩梦啊。

“明白没有?!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啊!请假了也好,你快给我洗干净了出来,我和苏小小约好了,在聚香南路的海洋茶座等你,给你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呃?

原来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啊……她刚刚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的失婚记念日,三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有一个叫作尹宣的男人把她一个人丢弃在婚礼的教堂上,从此人间蒸发。

他曾经抱着她,那样温柔地跟她说,要在情人节结婚,那样的话,以后每一个情人节都是他们结婚记念日,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情人节成了她的失婚记念日,因为她的新郎……逃婚了。

……而且一去不回,生死不明。

巫方园呆呆地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声音,抚额长叹,二十分钟啊……

“喵……”COLOR吃完了猫粮,绕到她的脚边打转。

巫方园一下子回过神来,惨叫一声,回房换衣服,她谁都敢得罪,唯独不敢得罪那两尊大神,一个张晓雅,一个是苏小小。张晓雅虽然是个宅女,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火爆脾气,若惹毛了她,以后她的耳朵根子就别想清静了,苏小小更恐怖,她是天蝎座女人,平时看着像个羞羞怯怯的小家碧玉,但其实个性极其闷骚,得罪了她,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偏偏这两个恐怖的女人就是她的死党,于是……巫方园的人生彻底灰暗。

她们从小学一直同班到大学,毕业后又都留在了A城,简直是有缘到了极点,用张晓雅的话来说,她们三个如果不能成为死党的话,那简直是天理不容了,辜负了老天爷的好意,连老天爷都不会放过她们,会遭雷劈的。

将卷卷的长发随意扎起,巫方园匆匆换了衣服,拎起COLOR抱在怀里,便提了包出门。

叫了出租车,一路直奔海洋茶座。

“欢迎光临。”海洋茶座门口的风铃发出悦耳的敲击声。

巫方园刚进门,便看见左侧的藤椅上坐了两个漂亮又招摇的女人,比较张扬的那一个是张晓雅,闷骚一点是苏小小。

“迟到了五分钟。”张晓雅指了指手表,扬眉。

“大小姐,我已经很赶了。”巫方园放下包,抱着COLOR在她们对面坐下。

“小C又肥了。”张晓雅戳了戳COLOR胖嘟嘟的肚子,笑嘻嘻地道。

COLOR不满地冲她“喵呜”了一下。

“拿开你的手,这是性骚扰。”巫方园打开她的毛手毛脚,“我们家COLOR可是小帅哥一只。”

“帅哥?”张晓雅笑得不怀好意,“它不是已经被阉嘛?”

COLOR垂下脑袋,可怜兮兮地“咪咪“叫,COLOR也算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可是物似主人形,偏偏就对眼前这两个女人没辄。

巫方园忙给它顺毛,一边安慰它,一边瞪张晓雅,“书上说,公母猫去势和阉割可以增长寿命,少得很多病。”

张晓雅只是嘿嘿地笑。

“情人节礼物。”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小小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粘粘的,十分好听,她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礼品盒,递给巫方园。

巫方园长叹一声,并非她不知感恩,而是……她已经麻木了。从春节开始,不管是元宵节、妇女节,愚人节,还是耶稣受难节、清明节……国际劳动节,只要是个节,苏小小一定会送她礼物。

巫方园认命地打开,果然……

是一只闹钟。

苏小小很有个性,送礼只送闹钟。

……送钟,默,还真是好兆头。

“哈哈哈,又是闹钟……”张晓雅大笑,“估计她家里那几个也该被她摔坏了,还真是实用。”

“晓雅还约了她们公司的小陈一起过来,路上塞车,等下就到。”丝毫不在意张晓雅的嘲笑,苏小小镇定地道。

巫方园闻言,开始头痛,她早就该知道,张晓雅这八婆约她出来分明就是又要玩相亲的老把戏。

“园子,都三年了,还是放不下吗?”苏小小看着巫方园,缓缓开口。

巫方园没有开口,只是摸着COLOR发呆。

“靠!那混蛋三年前把你一个人丢在教堂里人间蒸发,你别告诉我你居然还想着他,我可没有这么没有骨气的姐妹!”张晓雅脸红脖子粗地大吼,引来了茶座里其他人鄙视的眼神。

“我不认识你……”巫方园缩了缩脖子,想置身事外。

“哼,我们公司那个小陈,今年二十八岁,海归派哦!从总公司过来的,青年才俊一个,相信我,没错的!”张晓雅越说越精神,双眼直冒光。

巫方园只能苦笑。

“张小姐。”有人招呼。

“啊,小陈你来了,来来来,这就是我说的好姐妹巫方园,你叫她园子就好了。”张晓雅一把拉过小陈,热心肠堪比街道王大妈。

“你好,我是陈凡。”小陈笑得有些腼腆。

巫方园也只能笑着伸手,“你好。”

客套的握手,然后坐下。

“来来来,不要这么客气嘛,小陈你喝茶。”张晓雅开始殷勤打点。

情人节的相亲(二)

巫方园乖乖坐着,COLOR在她脚边绕来绕去,软软的皮毛在她的腿肚子上蹭啊蹭的,舒服极了。于是,困意又一点一点冒了上来。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十分,相亲对象是个……唔,男人。

虽然这么说很像是废话,可是巫方园的确没有去注意那个男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张晓雅坐在她左边,苏小小坐在她右边,相亲对象在她正对面,巫方园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中不敢动弹。

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张晓雅,见她不注意,忙悄悄打了个哈欠,嘴巴刚张到一半,便收到张晓雅的杀人眼光,巫方园硬生生地把那个哈欠吞了回去,低头作小媳妇状。然后惹来苏小小的耻笑,当然,即使是耻笑,苏小小也可以笑得温柔又秀气。

稍稍打起了些精神,巫方园抬头看像对面的相亲对象,却见他的眼睛一直往苏小小那边瞟,于是低下头窃窃地笑。本来嘛,苏小小是她们中最漂亮的一个,人长得精致又秀气,在校期间蝉联校花排行榜第一名的永远是她。张晓雅曾经开玩笑说过苏小小不愧苏小小之名,跟古时候钱塘那位苏小小有得一拼。

只可惜,名花已经有主了。

“小陈,你别看我们园子看起来傻呼呼的,其实人可不笨呀。”张晓雅忙着活络气氛,惹来巫方园的白眼。

那位小陈却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偷偷盯着苏小小看。

“这位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苏小小笑得端庄极了。

巫方园却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离苏小小远了一点,苏小小这个女人是个闷骚极品,笑得越天使,心灵越魔鬼。

“你好,我……”苏小小伸手,不小心碰到面前的茶杯。

茶杯被打翻了,一整杯滚烫的热茶浇在了小陈的重要部位,上面还有几片碧绿的茶叶点缀,滑稽极了。

“啊!”小陈惊叫一声,痛得跳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小小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匆匆道歉。

小陈拂去腿上的茶叶,面色有些扭曲,好半天才调整过来,还要安慰貌似被吓坏了的苏小小,“我没事,我没事……”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混血吞。

苏小小于是笑得更温柔了,巫方园抱着COLOR离她更远了。

纤细的小手拎起茶壶,苏小小微红着小脸儿,“陈先生,我给你添茶。”

小陈忙不迭地点头,哪敢唐突佳人。

眼见着那茶壶向着小陈招呼过去,巫方园坐不住了,忙按住苏小小的手,讪笑,“我渴了我渴了,先给我倒吧。”

开玩笑,那一整瓶滚滚烫的茶水要真的浇在小陈的命根子上,那肯定直接烫熟了,苏小小不只闷骚,其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女。

苏小小幽幽地看了巫方园一眼,“园子,陈先生是客啊。”

巫方园的嘴角抽搐着,横了苏小小一眼,警告她见好就收,别真闹出什么事儿来。

苏小小意犹未尽地轻叹一声,放下茶壶。

小陈还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巫方园刚刚救下他的命根子,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张晓雅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她跟苏小小不同,她是只河东狮,什么都憋不住,只见她直接端起桌上茶壶,站起身。

巫方园立刻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忙抱着COLOR站起身,“陈先生,我们还有事,失陪。”一口气说完,忙一手一个,拉着两个恐怖的暴力分子匆匆出了海洋茶座。

“哼哼,气死我了,那个混蛋眼睛糊了鸡屎了,居然看上了苏小小!”刚到门口,张晓雅便破口大骂。

“为什么看上我……眼睛就糊了鸡屎?”苏小小幽幽地开口。

“因为你已经名花有主了啊!被你们家那个醋坛子老公知道,看不修理你。”张晓雅嘿嘿地笑。

“你在嫉妒我。”苏小小一脸无奈的耸肩。

张晓雅鼓起腮帮子。

巫方园两边陪笑,“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

“对不起啊,园子,那家伙是公司王秘书的侄子,我看着还人模人样的就给你留着了,没想到……”张晓雅垂头丧气地说着,又猛地抬头拍胸脯,“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相到一个好的!”张晓雅拍胸脯保证。

一大滴冷汗从巫方园的额头滑下。

“诶诶,听说没,钢琴王子尹宣要复出了。”海洋茶座门口,几个女生嘻笑着走过。

“是啊是啊,我看了昨天的娱乐新闻了,王子归来啊!”

“嗯,好期待啊,三年前他忽然离开,我都哭了呢。”

……

巫方园面色微变,僵住。

“园子,园子!”张晓雅推了推她。

“啊?什么……事?”巫方园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看向张晓雅。

“还说忘记了!”张晓雅叹气,“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听到他的消息就变得失魂落魄的,真没骨气。”张晓雅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头。

“他真的回来了吗?”苏小小若有所思的皱眉。

“丫的!别让我看到那个混蛋,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张晓雅恨恨地磨牙。

巫方园垂头不语,他真的回来了吗?三年前,他就那样突然消失,从此沓无音讯。咬咬牙,她忽然回头,有些急切地拉住正边聊边走的几个女生,“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尹宣要复出的消息的?”

“咦?你也是尹宣的粉丝吗?”那些女生一点也不介意被拉住,只是满脸兴奋地道。

“是……啊。”巫方园挤出一点笑。

“我们是尹宣粉丝后援会的成员哦!昨天娱乐新闻有播,而且是尹宣的经纪人亲口证实的!”

“尹宣回来了!尹宣真的回来了!”

“是啊是啊,请一定要继续支持我们的尹宣哦!”

那些女生兴奋两眼冒光。

“对了,刚刚那边大厦的立体电视上好像有重播娱乐新闻哦,就在街对面,你可以去看看……”

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巫方园已经抱着COLOR冲出了马路。

“园子,园子,你去哪里!站住!那是红灯啊!”张晓雅尖叫。

“吱……”刺耳的刹车声。

“不要命了啊!神经病!”司机探出头来骂。

巫方园看也不看的冲过了马路。

“最新娱乐新闻!经尹宣的经纪人亲口证实,消声匿迹了三年的钢琴王子尹宣最近宣布复出!请看记者现场发回的报道……”

电视画面切换,是尹宣的经纪人欧文,在摄像机的镜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巫方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尹宣!

那是尹宣,没错,是尹宣!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巫方园依然能够一眼认出他来。

尹宣果然回来了。

“喵……”COLOR低低地叫了一声,舔了舔巫方园的手心。

巫方园机械地摸了摸COLOR的脑袋,“COLOR,尹宣回来了。”

张晓雅和苏小小追过来时,便看到巫方园正呆呆地仰头望着大厦上的立体电视。

“园子……”张晓雅有些担心地叫她。

“晓雅,小小,他真的回来了。”巫方园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地开口。

“你没事吧。”苏小小皱了皱眉,上前轻拍她的肩。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巫方园喃喃地重复,面色苍白得可怕。

“园子,你别吓我们,你别吓我们啊……”张晓雅慌了,推她。

“他真的回来了啊……”巫方园喃喃地,嘴角竟是带了一丝笑,如释重负似的。

“园子,园子……你别吓我们,你看看我啊。”张晓雅上前抱着她,“我知道你委屈,你想哭就哭啊。”

三年前,被独自一个人丢在教堂的她,一滴眼泪也没流。

现在也是,她不肯哭。

巫方园呆呆地抱着张晓雅,忽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哭得很凶。COLOR仿佛受了惊吓,从她怀里轻轻跳了出来,甩了甩尾巴。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巫方园哭成这样,都是那个混蛋害的,张晓雅和苏小小一边哄着巫方园,一边磨牙,恨不得啃下那个混蛋一块肉来。

“你们知道吗?我好怕,好怕……三年前,他就那样不见了,一句交待都没有,我天天找他,天天找,我到每一个他有可能去的地方找他,像疯子一样找,可是他不见了,不见了就是不见了,怎么也不找到,我怎么都找不到他……”她抽噎着,哭得像个丢了洋娃娃的孩子,“我在想,万一他出了车祸怎么办?万一他生病了没人管又怎么办?万一……”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噎住了。

“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张晓雅眼眶也红了,忙不迭地替她拍背。

“我找不到他啊……”巫方园抽噎着,“于是我想,他一定是不要我了,他抛弃我了,他不爱我了,他逃婚了……可是有多可笑,因为这样想,我才安下心来,如果是他抛弃我,那有多好,我就可以安心了,因为那代表他没事……”

张晓雅和苏小小见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的巫方园哭成这样,连杀了那个混蛋的心都有了。

“可是现在……他真的回来了……”巫方园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忽然止住了哭泣,“他真的回来了……那个王八蛋真的回来了,他没有出车祸,他没有生病,他什么事都没有,他活蹦乱跳地回来继续当他的钢琴王子大明星……”

张晓雅越发的担心了,推开她,紧张地看着她,拍她的脸,“园子,园子……”

天呐,这孩子该不是被逼疯了吧。

“这三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担心,担心他在什么地方,担心他有没有出事……”

“现在如我所愿,他没事,他好得不能再好……我却……”巫方园磨牙,“我却很想亲手杀了他。”

“园子,园子……杀人犯法的……别糊涂啊……”张晓雅紧张兮兮地摇她。

“别担心,我没事。”巫方园阴侧侧地瞪着大厦上的立体电视,“我一点事都没了,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死了。”

“啊?”张晓雅和苏小小目瞪口呆,果然园子才是她们中最可怕的一个……

青梅竹马(一)

“哭过一场再吃东西的感觉真好啊。”一仰头,一杯啤酒见了底,揉了揉鼻子,巫方园笑着道。

张晓雅和苏小小看着埋头大吃的巫方园,相互对视了一眼,苦笑,这个爱死撑的女人呐。

“是啊是啊,吃多了回去小心胃疼。”

“我是谁?我可是金钢不坏的巫方园啊!”巫方园哈哈一笑,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酒杯,抢过苏小小手里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那个家伙没事,真的那么好吗?”苏小小淡淡地看着她发疯。

巫方园盯着空了的酒杯傻笑,“是啊,真好。”

“你真的活了过来啊。”张晓雅看着巫方园,一脸的感概。

“难道我一直都是死的?”巫方园白了她一眼。

“是啊,这三年你也就比死人多口气。”张晓雅毒舌地道。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就算他不在,他也一样活在我的心里,可是现在……他回来了,他将我独自一人扔在地狱中煎熬了三年,他却若无其事的回来了,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我所认识的那个尹宣,我所爱的那个尹宣……已经死了,在我的心里……他死了。”

“园子……”张晓雅和苏小小担心地看着她。

“我很好,真的,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巫方园笑了起来,“快吃快吃,难得我请客。”

张晓雅翻了个白眼,“请我们吃大排档,你可真大方。”

“嘿嘿,我们家COLOR开销大嘛。”巫方园摸了摸坐一旁吃鱼的COLOR。

张晓雅和苏小小瞪向那只大肥猫,居然独享一整条的大鱼,连她们都没这待遇。

COLOR眯着眼睛“咪咪”哼了两声表示捧场。

“我们家COLOR可有范儿了,不是华都的鸡肉它不吃,猫粮只吃皇家的29号波斯猫专粮,喝水只喝矿泉水,还有……它一瓶浴液快顶我2瓶了。”

张晓雅和苏小小的嘴角开始抽搐,这只肥猫被宠得……美得都快冒泡儿了。

“先生,这里是大排档……”

“大排档……不能刷卡吗?”

“……是的。”

“我……没带钱。”

“你……想吃霸王餐?”

三个八卦的女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那一段神奇对话的主角。

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戴着眼镜,皮肤很干净,有一点象牙色的白。

大排档的老板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怎么会是个吃霸王餐的主儿。

“对不起,我没有带钱的习惯……”那个男子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没钱你来吃什么?!”大排档老板怒了,卷起了衣袖。

巫方园“豁”地一下站起身,“蹬蹬蹬”跑了上去,“你凶什么凶!多少钱?”

“三十二块。”大排档老板被眼前这个看起来瘦不拉叽却凶巴巴的女人吓到了,忙不迭地回答。

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红票子“叭”地一下拍在桌面上,巫方园极有气势地吼道,“我来给!”

大排档老板抹了一下汗,忙陪着笑找了钱。

“哼,欺软怕硬。”巫主园不屑地瞪他一眼,“顺便把我的帐也结了。”

拿了找的零钱,巫方园回头看向那个笑得一脸好脾气的男人,“还笑,被人凶了你笑什么?”

“园园,你一点都没变。”樊元初微笑。

“你也没变啊。”巫方园揉了揉鼻子也笑了起来,掂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呃,不对,你变高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

“咦?你们认识?”张晓雅好奇地扬声道。

“给你们介绍,我小时候的死党”,巫方园笑着拉着樊元初走了过去,“认识他比认识你们还早哦,幼儿园就认得了,可惜小学没同校,后来又出国了。”

“那么小就分开……你确定没认错?”苏小小疑惑。

“嘿嘿,不会认错的,你们看你们看”,巫方园掂着脚指了指他的脖子,“他这里有个疤,是个牙印子,我咬的。”

张晓雅和苏小小都是一脸黑线,看这女人沾沾自喜的样子……

樊元初乖乖侧过脖子极度配合地展示了一下他颈侧的牙印。

“天呐,真的有个疤,你这女人是吸血鬼吗?!”张晓雅惊叫。

“嘿……嘿嘿……”巫方园摸了摸脑袋,“那个时候小嘛,他答应过一辈子陪我玩的,结果他说他要出国,我气他不讲义气,就咬了他一口泄愤啊……”

樊元初站在一旁好脾气的微笑。

“呐呐呐……你们两个女人可不准欺负他啊!我们元初是个老实孩子。”巫方园拍了拍樊元初的肩膀,一脸“我罩他”的嚣张模样。

老实孩子?苏小小挑了挑眉,注意到那樊元初正微笑着看着巫方园神气活现的样子,连眼神都是暖暖的。

张晓雅和苏小小对望一眼,两个女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雄雄燃烧的八卦之火。

“来来来,元初是吧,坐下坐下。”张晓雅扭头笑咪咪地拉着樊元初坐下,“我叫张晓雅,她是苏小小,我们是园子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大学同学加死党。”

“你们好。”樊元初微笑着打招呼,在巫方园身边坐下。

“贵庚?”张晓雅单刀直入。

“呃?”樊元初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回答,“二十七。”

“高就?”苏小小问。

樊元初微笑着推了推眼镜,“我刚回国,还没有接手工作。”

“嗯,海归。”张晓雅大力点头,“娶老婆没?”

“没有。”樊元初摇头,作乖宝宝状。

“女朋友有没有?”

“没有。”

张晓雅和苏小小对视一眼,年纪相当,家世清白,俊俏斯文,过关!

“既然你们久别重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反正我和小小另外有约。”张晓雅咳了一下,“情人节嘛。”

“嗯。”苏小小点头。

“你们慢聊,我们先走了。”两个女人心怀鬼胎的走了。

巫方园看她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两个女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连大排档周围都是双双对对,浓情蜜意。情人节啊,这三年来,情人节对巫方园来说都是噩梦。

“怎么了?”注意到巫方园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樊元初问。

“没事”,巫方园笑着扭头看他,“出去十几年了,怎么忽然想起回国了?”

樊元初抬手按了按脖子,“因为牙印有点疼。”

“呃?”

樊元初笑了起来,“因为工作的关系。”

“哈哈,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巫方园抬手捶了他一拳,“樊伯伯和樊伯母呢?这次有没有一起回来?”

“没有。”

“那你回来准备长住吗?”

“嗯。”樊元初看了看手表,“我跟朋友约了在街角的咖啡厅见面,不如去那里坐坐?”

“好啊。”巫方园站起身,回头找COLOR,“COLOR,回家了,COLOR?”

鱼盆还在,COLOR不见了。

“COLOR?”

巫方园急了,“COLOR,别玩了,我们回家了,快出来……”

“怎么了?”樊元初问。

“我的猫不见了。”巫方园急了,回头问大排档老板,“看到我的猫没有?刚刚带过来那只,很胖的。”

“没有。”

巫方园急得直跺脚。

“要不……问问刚刚那两位小姐?”樊元初提议。

巫方园忙掏出手机,急得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怎么样怎么样了?进展如何?”手机刚接通,便传来张晓雅八卦的声音。

“晓雅,COLOR有没有跟你们一起走?”懒得理她,巫方园急急地问。

“那只肥猫?它不是在那儿吃鱼嘛。”张晓雅疑惑地道。

“COLOR不见了……”巫方园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园子,也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回是苏小小的声音,她是一个信命的人。

“嗯?”巫方园红着眼睛。

“你那种毛毛躁躁的个性,会养宠物,完全是因为COLOR是尹宣送给你的吧。”

巫方园沉默。

“现在尹宣回来了,COLOR却在这个时候消失,也许是老天爷要斩断你们最后一丝联系。”

“我是真的很喜欢COLOR,我……”

“有些事情,真的要放下才好。”苏小小的声音轻轻的,“也许COLOR会找到更适合它的主人。”

合上电话,巫方园开始发呆。

“园园?”

巫方园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没事了。”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你不是约了朋友吗,我自己回去就好。”巫方园摇了摇头。

樊元初正想开口,手机响了。

“邹石?我在聚香南路对面的大排档,我有事不去找你了,嗯,下回聊。”合上手机,樊元初回头时,巫方园已经不见了。

青梅竹马(二)

沿着来时的路,巫方园一路仔细的找。这并不是COLOR第一次走失,三年前尹宣逃婚,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多月,COLOR不知道怎么自己跑了出去。

那是她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家门。为了找COLOR,那天下着大雨,找到COLOR的时候,它正可怜兮兮地躲在一个坏掉的垃圾桶里瑟瑟发抖,全身都是湿淋淋的,看起来瘦得可怜。大概那次吃了不少苦头,之后COLOR就粘她粘得特别的紧,从来不肯离开她十步范围之内。

一路走,一路找,还翻着街旁的垃圾桶。

“小姐,你没事吧?”正翻着,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嗯,没事。”巫方园随着答了一句,见对方仍是不松手,皱眉回头。是一对小情侣,那个女孩子手里捧着一束玫瑰,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巫方园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外套上沾了一些污迹,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这样趴在垃圾桶上看起来有多怪异,忙解释道,“呃……我只是在找我的猫。”

的确,在这情人节的大街上,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四处翻着垃圾桶,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太正常。

看着那对小情侣走远,巫方园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衣服,继续找。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竟然就那样不知不觉一路走了回来,小区门口亮着路灯,她呆呆地站在小区门口,期望着COLOR突然从哪里窜出来扑到她怀里。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看她,忙转过身。在看到对面绿化树下站着的人影时,她怔了一下。

虽然因为背着光看不清楚,但是……

“巫小姐,怎么不上楼呀?”小区的保安忽然走了出来打招呼。

巫方园应了一声,再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是你吗?……尹宣。

终究还是没有找到COLOR。

巫方园开门脱了鞋,忍不住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脚底已经走起了泡。

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她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泡面吃得“吱吱溜溜”。电视机开着,调到静音状态,只有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的,仿佛一出默剧。

泡面很辣,巫方园一边吃一边“嘶嘶”地吸着气,辣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没有COLOR在脚边绕来绕去,房间里显得分外的安静。

手机忽然开始唱歌,巫方园放下面碗,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妈妈。”

“园园,吃饭了没有?”手机里,一个暖暖的声音。

“嘿嘿,正在吃。”

“吃什么了?”

“粥,我煮了粥。”巫方园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要是让老妈知道她又吃泡面肯定立刻杀过来。

挂了手机,她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起身洗脸睡觉。

原以为会失眠,结果居然一觉到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难得起这么早,巫方园神清气爽地洗脸刷牙,拎包出门。

在街角的早餐店里吃了一笼汤包半碗小馄饨,然后坐公交车上班。

“哎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刚进公司,便听到一个夸张的声音,“居然没有迟到呀。”

巫方园笑嘻嘻地凑上前,“美佳,昨天有没有跟我请假?”

“哼哼,当然有。”

“这回是什么理由?”巫方园好奇的问。

“感冒。”

“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感冒了……这个借口会不会烂了点。”

“小姐!你还抱怨,我隔三岔五就得帮你跟老虎请假,你不知道那只老虎的眼神是可以杀人的吗!你还这样没良心……”王美佳翻了个白眼,恨恨地道。

老虎是他们部门主管的绰号,四十刚出头,长得人高马大,十分严肃。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中午我请客!”巫方园忙止住她的涛涛不绝。

“这还差不多。” 美佳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忽然注意到她走路一跛一跛的,“你的脚怎么了?”

“起泡了。”

“起泡?你干什么去了?”美佳的大嗓门引得众人侧目。

巫方园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声音小一点。王美佳白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员工电梯门口堆了很多人。

“怎么了?”

“电梯故障,走楼梯吧。”

巫方园傻眼,不是吧。财务部在十五楼耶!爬上十五楼,她的脚铁定废了。

“脚怎么了?”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说话的人份量比较重。

“薛总早。”王美佳说着,一边流口水,一边扯了扯巫方园的袖子。

巫方园看了一眼王美佳,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我没事。”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风图集团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要财有财,要貌有貌,简直完美无缺。

“坐电梯吧。”薛子凯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专用电梯。

巫方园衡量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脚,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跟自己的脚过不去,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王美佳一起上了专梯。

薛子凯按了十五楼,又按了二十一楼。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一直神游天外的王美佳忙道,“谢谢薛总。”

“没事。”薛子凯点点头,又看了巫方园一眼。

电梯门一合上,王美佳立刻八卦兮兮地盯着巫方园,“你认识薛总?”

巫方园“嘿嘿”两声,蒙混过关。

结果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没多久,楼上张秘书便送来了一只软膏一双软底鞋,“巫小姐,薛总说你的脚涂这个比较容易好,还有,暂时不要穿高跟鞋了。”

“好的,谢谢。”巫方园有些头痛地注意到了周围闪烁的目光。

张秘书刚走,王美佳便凑恶狠狠地逼向巫方园,压低了声音道,“园子你死定了,居然连我都瞒着,说吧,你跟薛总认识多久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巫方园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呢,三天两天迟到,不见人影的,原来是找到了靠山。”一个有些讥诮的声音。

“李晓丽,你什么意思!”美佳站起身,忿忿地道。

“哼,大家心知肚明。”李晓丽挑了挑下巴。

“你是嫉妒呢吧。”王美佳嗤笑,“你把领口开得再低,薛总也瞧不上呀!”

“你!”李晓丽涨红了脸。

“吵什么。”门开了,老虎正冷着脸站在门口。

王美佳缩了缩脖子,悄悄对着巫方园比了一个鬼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李晓丽也气呼呼地坐下了。

巫方园低头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软膏和拖鞋,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在一片低气压里,巫方园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几乎是逃出了公司。结果刚跑到公司门口,便被堵住了,堵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绯闻男主角,薛子凯。

“上车。”薛子凯拉开车门。

巫方园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有多少目光在盯着,叹了口气,认命地钻进了车子。

“你的脚怎么回事?”薛子凯一边开车,一边开始了他的盘问。

“穿高跟鞋逛街弄的。”这也不算是在撒谎。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妈妈知道了,又该心疼了。”薛子凯一改在公司里冷面寡言的形象,开始唠叨。

“哥……”巫方园叹气。

没错,不用惊讶。这位黄金单身汉薛子凯先生正是巫方园的亲生哥哥。也请不要往豪门秘闻上思考,因为他们是同父同母,只是巫方园随母亲姓,薛子凯随父亲姓。

“你在公司里躲着我也就罢了,你自己算算多少天没有回家了?”

巫方园低头认错。

“今天晚上回家住吧。”薛子凯道。

“可是……”

“尹宣回来了,你知道吧。”

巫方园怔了怔,咬唇不语。

“爸爸和妈妈都很担心你,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一定要他给个说法,我薛子凯的妹妹不是这样任人欺侮的。”

“哥,算了。”巫方园轻声道。

“算了?那个混蛋那样对你,就这样算了?”车子猛地停下,薛子凯侧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连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的妹妹,那个混蛋居然敢这样欺负!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是我的错,与他无关的。”巫方园垂着头,声音很低。

是的,都是她的错。原本就是她先去招惹他的,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而已。

认识尹宣,是大一那年刚入校,天生方向感奇差的她在校园里迷了路,误闯进音乐教室。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和苏小小张晓雅走散了,一身汗渍地校园里乱转,忽然听到悠扬的钢琴声,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

音乐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坐在钢琴前,那悠扬的琴声正是从他的指尖倾泄而出。

大概是听得入了迷,她手一松,怀里捧着的书都掉在地上。

钢琴声停了下来,那个男生微微皱眉,回过头来看向她。巫方园没有忙着去捡书,却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她惊动了的男生。

半长的黑发碎碎地覆在肩上,额前的刘海用橡皮筋绑着,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微微上挑的眼角,黑色的瞳仁澄澈如水。

教室里并没有开冷气,可是他一点汗都没有,再看看自己汗流浃背的样子,实在狼狈的很,巫方园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

“很好听。”见他看着自己,巫方园忙道。

“你听得懂?”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他的钢琴声一样好听。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好听,以至于巫方园没有注意到他眼睛里淡淡的不耐和讥讽。

“呃?”巫方园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傻笑,“我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啦,只是单纯觉得很好听而已。”

那个男生收回目光,转身盖上钢琴盖,走出了音乐教室。留下巫方园一个人呆呆地原地站了许久,才想来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

后来再一次见到他,是在迎新会上,他是新生代表,据说他是以全省最高分考进A大的。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叫尹宣。

邂逅(一)

说服哥哥不要去找尹宣的代价是,巫方园同意搬回家住。为了欢迎巫方园回家,吴阿姨特别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回来好,一个人在外面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妈妈一边夹菜一边唠叨。

巫方园眼见着碗里的菜已经堆得跟小山一样,妈妈还在不停地往里夹,只得认命地往肚子里塞。

“陪爸爸喝点酒吧。”薛爸爸眨了眨眼睛,来救场。

乖乖吃了一口妈妈夹的菜,巫方园笑嘻嘻站起身,从吴阿姨手里拿过酒瓶,“好啊,不醉不归!”

薛子凯笑着摇头,看着她耍宝,他这个妹妹,号称千杯不倒,其实一杯就醉。只是醉了还能看不出来就是了,她是天生白皮肤,怎么喝都不上脸。正想着,那边巫方园已经三杯白酒下肚了,真是少盯一会儿都不行。

“呵呵,小姐的酒量越来越好了。”一旁,吴阿姨笑着道。

“那是!”巫方园骄傲地甩了甩脑袋,再满一杯。

薛子凯抬手按了按额头,站起身拿下她手里的酒杯,伸出两跟手指头,“园园,这是几?”

“呃?”打了个酒嗝,巫方园呆呆地看了看,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手,“你别晃!你一晃我就数不清了……”

看薛子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吴阿姨“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喝!爸爸!喝呀……”巫方园嚷嚷着,企图爬上桌子。

“还喝,看你明天起来头疼怎么办。”薛子凯抓住开始手舞足蹈的巫方园,有些头疼地看了看笑趴在桌子上的薛爸爸,到底谁才是家长啊!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饭,薛子凯一把扛起上窜下跳的巫方园,送她回房睡觉。

“喝!喝呀……”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某个醉鬼还在嘟囔。

“老实点。”薛子凯按住她乱动的手脚,替她盖上被子。

“哥……”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干嘛?”

“别去找他麻烦……”

薛子凯皱了皱眉,再想说什么,却见床上的人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巫方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抬手按住隐隐发痛的脑袋,她皱着眉头找到了手机,“喂?”

一开口,才发觉喉咙火烧似的痛,声音也哑哑的。

“园子你好大的面子,居然劳动薛总亲自帮你请假!”手机里传来美佳八卦兮兮的声音。

“请假?”巫方园一时没有转过神来。

“都下午一点了,你不会还在睡吧。”

“唔……”

“你跟薛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昨天有人看到薛总专程等你下班耶!”美佳的声音永远是活力十足,尤其是涉及八卦的时候,更是无敌。

巫方园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头疼得难受。

“园园,醒了啊?”妈妈的声音成功解救了她。

匆匆收了线,巫方园坐起身,“嗯。”

“饿不饿,给你留了饭。”

“不说不觉得,好像真的饿了。”巫方园动作利索地爬起来,凑到妈妈跟前撒娇。

“你这孩子。”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她真的还是个孩子。

刚吃过饭,巫方园便接到哥哥的电话,让她回去收拾东西搬回家住。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出门。

她怎么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那房子本来是她和尹宣结婚用的新房,尹宣失踪的前半年,她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执意要搬到新房里等他。后来等到心都冷了,却也一直没有离开,便带着COLOR一直住了下去。

现在尹宣回来了,哥哥是怕她傻呼呼地再吃亏吧。

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住了三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就像人一样……说断就断,真的很难。

清理了冰箱里的食物,把冰箱关了,又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和衣服。在把屋子又打扫了一遍之后,巫方园开始蹲在COLOR的窝旁边发呆。

那只又懒又肥又谗嘴的家伙……也不知道在外面会不会挨饿,会不会被别的野猫欺负。

“喵~喵喵~”一阵抓狂的猫叫把巫方园吓了一跳,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有些惊喜地回头,以为COLOR就在她身后。

结果,身后什么都没有,她才想起来,那是她的手机铃声。

“园子!”手机里,毫无悬念地是张晓雅的大嗓门。

“什么事?”

“我跟小小在觅升酒店,快过来!”

“你们没事去那里干什么?”巫方园有些头痛,那两个女人又在玩什么。

“废话真多,快过来,给你十五分钟,再敢迟到试试看!”张晓雅极度嚣张地说完,干净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有些无力地合上手机,巫方园垂着脑袋沉默半晌,忽然站起来狂奔出门。好吧,她就是这样的没志气。

下楼挡了一辆出租车,赶到觅升酒店,一路张晓雅苏小小电话轮流轰炸。等她气喘如牛地出现在觅升酒店的自助餐厅里时,那两个女人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你……你们……最……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巫方园拍桌子大吼。

“不要这样粗鲁。”苏小小优雅地皱了皱鼻子。

张晓雅起身,神秘兮兮地拉着巫方园坐下,“低调一点。”

“你们又想玩什么……”认命地在张晓雅身边坐下,巫方园无力地道。

苏小小看了看旋转门,然后勾起唇,“来了,时间刚刚好。”

“什么?”巫方园一头雾水,顺着苏小小的目光看向餐厅的旋转门,然后脑袋里轰地一响,便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半长的黑发碎碎的覆在肩上,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略显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永远最是耀眼,虽然二月的天气还透着寒意,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呀,那不是尹宣么……”餐厅里有人轻声惊呼。

巫方园微微震了一下。

是的,没错,是他。

在保安人员的护送下,他径直进了右侧的VIP专区,仿佛没有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巫方园。

“嗬,他还真敢视而不见。”张晓雅怒极反笑。

巫方园这才发现,在右侧的VIP专区里,一早有十几名记者在等待。因为尹宣的出现,那里立刻热闹起来。

尹宣的神情一直都是淡漠疏离的,嘴角的微笑依然掩饰不了眼中的清冷。坐在人群里,他永远是最出色,也是最格格不入的。

巫方园忽然有点愤怒,他是没有看到她吗?于情于理,他是不是欠她一个解释?

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三年他究竟去了哪里?

就算是要分手也好,出于礼貌也该通知一声吧!

那她这三年等得像个傻子一样,到底是为了什么!牙齿咬得“咯嘣”响,巫方园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

苏小小淡定地按住了她的肩,“你想上明天的娱乐版头条么?”

被气昏了头的巫方园哪里听得进去,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钢琴王子逃婚三载,风图千金大闹酒店。”苏小小幽幽地开口,“这个头条真不错。”

苏小小的话成功地制止了巫方园的冲动行为,她有些窝囊地坐回原位,翻了个白眼,“既然如此,你们找我来干什么?”

“看戏。”苏小小微笑着站起身,优雅地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走向VIP专区。

张晓雅托着腮帮子冷笑。

巫方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想干什么?”

“销声匿迹了三年的尹先生突然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入了记者们的询问。

苏小小微笑着站在一众记者间,问出了大家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对不起小姐,我们只接受有预约的记者。”站在一旁的欧文忙上前。

“我是月上周刊的苏小小。”苏小小笑得温柔无比,随即有些紧张地道,“啊,莫非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了吗?”

尹宣看到苏小小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略显失态地四下张望,然后对上了巫方园的视线。

“尹先生,听说您三年前突然离开是为了逃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苏小小继续温柔地发问。

这个问题尖锐得让其他记者们吓了一跳,然后都用狂热的眼神注意着尹宣,希望得到回答。

尹宣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略有些失神地看着巫方园。

巫方园咬了咬牙,正准备上前的时候,他却忽然收回了视线,站起身背对着巫方园,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

巫方园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有气爆了。正在努力调整自己心情的巫方园没有注意到有人比她疯得厉害,已经端着一杯咖啡冲了上去。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张晓雅已经顺利接近了目标人物。

“尹宣!”巫方园吓得大叫,以张晓雅的暴力程度,可别直接把那咖啡杯砸上他的脑袋。

尹宣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背着她站在那里,于是巫方园眼睁睁看着那一整杯咖啡便淋在了他的头上。

餐厅里静默半晌。

“跑!”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张晓雅拉着苏小小转身就跑。

巫方园没头没脑地跟着一起跑,三个女人冲出觅升酒店,跑了一阵,见后面没有人追出来,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哈哈……我还以为你会整个杯子砸下去呢……”巫方园喘着气道。

“哼……为……为了那种男人犯罪,不……不值得!”张晓雅也喘。

“我的计划和形象都被你们毁了。”苏小小抱着手臂,哼了哼。

巫方园和张晓雅对视一眼,继续大笑。

笑着笑着,巫方园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邂逅(二)

苏小小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满脸不屑地道,“哭得鼻涕都出来了,真难看。”

扁扁嘴巴,巫方园捏着纸巾,翘起兰花指抹了抹眼泪,“呜,我好悲情。”

张晓雅翻了个白眼。

“我要搬回家住了。”顿了顿,巫方园忽然道。

“你家凯子的最后通牒?”苏小小扬了扬眉毛,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苏小小口中的凯子,正是黄金单身汉薛子凯先生。

“嗯。”

“对于那个恋妹成狂的家伙来说,忍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苏小小道。

将行李搬出房间的时候,薛子凯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

“巫小姐,您这是要搬走呀?”经过大门的时候,小区保安有些惊讶地打招呼。

“嗯。”巫方园笑着点头,“大概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薛子凯开了车门,迎上来帮她拿行李。

巫方园想了想,从包里拿了一张COLOR的照片给保安,“如果见到这只猫的话,麻烦你跟我联系一下好不好?”

“好的好的。”那保安忙应承了下来。

巫方园道了谢,跟着哥哥走出了小区大楼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还在天边挂着。

她没有再回头,直接钻进了车子,是时候该断了。

早上搭了哥哥的车子去公司,巫方园神奇地成为了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因为接近月底,财务部的工作十分紧张,巫方园牢牢地盯着电脑屏幕,唯恐弄错了一个数据。其实巫方园是个地地道道的数字白痴,当初也不知道哪跟筋错乱,跑去读会计学。

嗯,她的确是精神错乱,才特特地从行政管理转到会计学的。说出来也不怕丢人,因为她看上了迎新会上那个新生代表,于是巴巴地转了系去粘着他,从此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倒追生涯。说什么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那都是骗人的。巫方园就是那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她用惨痛的经验教训告诉大家,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于是,新郎逃婚了。

看吧,这就是她的下场。

“园子,你的那份报表弄好没?”

“好了好了。”甩了甩脑袋,巫方园起身把做好的报表打印出来,夹在文件夹里,总算搞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巫方园总感觉有很多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等她回头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副专心用餐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了。

巫方园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盛了一碗汤,回座位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滚烫的汤立刻洒在了手背上,红了一片。

“哎呀,园子你怎么了!”王美佳匆匆站起身,走到园子身边。

巫方园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饭的李晓丽,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李晓丽,你故意的!”王美佳已经嚷嚷开了。

巫方园忙拉住她,大庭广众之下,她可不想再嚷什么是非。

“园园,怎么了?”一个声音成功地吸引了原本留在巫方园身上的视线。

满餐厅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乎从来不在员工餐厅出现的薛总载,后者仿佛毫无所觉,侧头向服务生要了纸巾,轻轻替巫方园擦去手上的汤。

“怎么这样不小心。”薛子凯先生皱了皱眉。

点了一份饭菜,薛子凯坐在巫方园对面,在众人的瞩目中开始进餐。

吃过午饭,跟薛总载亲切道别之后,巫方园便被王美佳拉住了,“园子,你老实讲……”

“什么?”巫方园难得看到大咧咧的王美佳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有点好奇。

“你是不是被薛总包了?”

“啊?!”

“你知不知道,公司里传得很难听,说你被薛总包养了,不过……”王美佳话题一转,又满眼星星了,“被包也无所谓吧,薛总那么疼你……好温柔呀……”美佳同学托着腮帮子开始花痴。

巫方园的嘴巴不停的抽搐,“不是……”

王美佳的八卦之魂已经彻底燃烧起来,哪里听得进她在讲什么,“园子你老实招了,薛总是不是在追你,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是不是给他吃了?难怪我给你介绍的男人你都看不上眼,原来你私藏好东西!”

巫方园同学彻底石化了。

邂逅(三)

好不容易从王美佳的八卦热情中脱了身,巫方园灰溜溜地逃回办公室,刚到门口,便看到同办公室的邱玉正拿着几张纸往碎纸机里塞。

尚且没有从公司里那些恐怖的流言中回过神的巫方园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猛一回头,发现邱玉手里那张正是她辛苦了好几天的报表呀呀呀!

巫方园抓狂地扑上前时,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塞入了碎纸机的嘴巴里,任她怎么敲打都吐不出来了。

“……怎么了?”邱玉似乎被吓了一跳。

巫方园打开碎纸机的肚子,扒拉出一堆碎碎的纸条,欲哭无泪,“我的报表……”

“呃,这是早就要被处理的资料呀,我没看到你的报表在上面。”邱玉也慌了神。

巫方园捧着一堆碎纸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又跳了起来,打开电脑文档。不出意料之外,文档被删除了。

再看不出来是有人故意跟她过不去,她就真的是傻子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巫方园想她要离哥哥远一点才行。

杀伤力太大了。

“园园,在发什么呆?”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巫方园机械地抬头,看入一双满溢着关心的眸中,于是她快哭了……真的与感动无关。

“手还痛不痛?”薛子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烫伤软膏,拧开盖子。

“我自己来!”巫方园扭头看了一眼石化中的邱玉,决定在其他同事午餐回来之前,将总裁大人请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你的手洗过了?小心感染。”拍开巫方园的爪子,薛子凯挤出药膏,细心地替她抹上。

门外一阵嘻笑声,同事们回来了。

“怎么了?”见自家妹妹一脸的悲壮,作慷慨赴死状,薛子凯笑了起来。

门开了,嘻笑声却是戛然而止,巫方园已经失去了回头的勇气。

此后的状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除了王美佳偶尔关怀一下之外,巫方园在公司里被彻底孤立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总裁大人的特别“青睐”!

电脑被爆,U盘被毁是小意思,上厕所会被神秘人反锁在厕所里出不来,然后紧急呼叫王美佳来救人。事件还在一天天升级中,巫方园发现自己忽然化身为言情女主角,还是最悲情的那一种。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男主角,巫方园也就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可是……可是那是她家亲生哥哥呀!

真是天可怜见。

然后,某一日下午,巫方园在她的咖啡杯里发现一只蟑螂之后,终于彻底暴走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当时巫方园一边看数据一边喝着半温的咖啡,喝了一口之后,忽然感觉嘴巴里有什么异物,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是一只活物,因为她能够感觉那东西在她的舌头上爬动。

巫方园僵了一会儿,淡定地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只小强。

小强不愧是小强,在经过了咖啡的洗礼和巫方园嘴巴的摧残之后,依然生龙活虎地在桌子上爬动。

巫方园和小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操起桌上的文件夹便狠狠地拍了上去。

小强当场变成了死蟑螂。

当天晚上,巫方园决定找哥哥谈谈。

“有话要跟我讲?”见妹妹一脸凝重的样子,薛子凯有些疑惑。

“哥,商量下……”巫方园决定开门见山,“以后在公司能不能……”

“嗯?”

“离我远点。”

薛子凯愣了一下,忽然皱眉,“有人找你麻烦了?”

“啊?”巫方园忙摇头又摆手,“没!没有!”

薛子凯锁眉不语。

叹了口气,巫方园拍了拍哥哥的肩,“我困了,晚安。”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屁股了,巫方园下意识看向闹钟,八点五十分!她明明定到八点的,为什么没响!匆匆跳下床,洗脸刷牙十分钟搞定。

“小姐,早餐!吃了早餐再走!”吴阿姨拉住要出门的巫方园。

看了看一脸执着的吴阿姨,巫方园乖乖坐下,三口两口吞了煎蛋,又灌了一口橙汁,然后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埋怨哥哥不喊她一起上班。

气喘吁吁跑到办公室,老虎还没来。拍了拍胸口,巫方园冲到自己的位置,遥遥对着王美佳比了个“OK”的姿势。

王美佳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然后笑了笑,低下头工作。

感觉到办公室的低气压,巫方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这个天天被恶整的人都这样精力充沛,为什么她们看起来如此的无精打采?

准备两个U盘,资料拷贝两份,喝咖啡的时候习惯性看一眼再喝,连上厕所都随时注意情况,可是一切安全得诡异。巫方园也悄悄问过王美佳,可是她居然也什么都不讲。

“哼,那个女人的手段还真是了得……”

巫方园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外,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平时还真的看不出来呢。”

“薛总那样公私分明的人居然会为了那个女人发火。”

原来如此,真相大白了,巫方园不由得苦笑。

“其实……你们有没有觉得巫方园长得跟薛总有点像?”有人忽然曝出惊人之语。

“什么?!”众八卦女纷纷围了上去。

“就眼睛啊,眼睛很像!”

“诶,你们这样一讲,我忽然想起来了,薛总有个妹妹!”

“怎么可能,一个姓巫,一个姓薛……薛总的妈妈是不是姓巫呀?”

心里莫名的慌乱,巫方园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她忙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来电人是张晓雅,说约她晚上出去聚一下。

聚香南路的海洋茶座里,巫方园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喂,别装死。”张晓雅推了推她。

巫方园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苏小小凑近了她。

“我说我要辞职。”巫方园握拳低吼。

“原因呢?”苏小小凉凉地道。

巫方园讷讷不语。

“因为你哥公司里那些八卦女终于发现你非但不是她们的头号情敌,还是她们必须讨好的未来小姑子?”苏小小弯了弯唇。

“小小,你好神。”巫方园目瞪口呆,“简直就是铁口直断苏半仙。”

“你在怕什么呢?”苏小小扬眉,“怕大家知道你就是风图集团的千金?三年前那个钢琴王子的弃婚对象?觉得很丢脸?”

巫方园低头喝茶,杯子里的雾气熏得眼睛热热的。

“这三年你还没有折腾够?换了发型不说,连衣着打扮都恶俗得这么彻底,躲躲闪闪就这么见不得人?”

见巫方园可怜兮兮的样子,张晓雅拉了拉苏小小。

“哼。”苏小小瞥了她一眼,“实话告诉你,今天是凯子求我来帮忙劝劝你的,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搞得家人朋友替你担心吗?”

巫方园耷拉着脑袋,默默挨骂。

“你说你一点事都没了,你说从尹宣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在你心里就死了。这些都是你的大话吗?”

“不是!”巫方园急急否认。

“那好,证明给我们看呀。”苏小小嗤之以鼻。

明知道是激将法,巫方园还是傻傻地跳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巫方园早早起了床,在薛子凯惊讶的目光下淡定无比地坐在他对面吃早餐。

“哥,载我一起去上班吧。”

薛子凯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好。”

桃花朵朵开(一)

“园子,这个我来做就好了。”

“园子,我买多一杯咖啡,你要么?”

“园子,周末一起去血拼吧……”

自从某一个八卦神秘人发表了兄妹论的猜想,并得到当事人巫方园的亲自证实之后,我们的女主角就尝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现在如果要票选风图公司最受欢迎人物,那绝对是非巫方园莫属。非但财务室的同事们频频示好,连其他部门都闻风而动。

巫方园从当初的受宠若惊,到如今的处之泰然,感慨颇多。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黄金单身汉薛子凯的妹妹,而且向来油盐不进,走冷酷路线的BOSS大人对这个妹妹是绝对的疼爱有加。

一大早刚进公司,便收到无数友爱的目光,巫方园有些吃不消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办公室门口,便见一堆人正围着她的办公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呀,园子你来了!”王美佳回头一见着巫方园,笑眯眯地招呼。

“怎么了?”巫方园好奇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然后有些惊讶。

她的桌子上居然摆着花,而且是三束!

要不要这样夸张,平时连一小朵也见不着,忽然冒出来三大束也怪吓人的,她的人气已经旺到这个地步了吗?

“嘿嘿嘿,园子你老实讲,谁在追你?”王美佳一脸八卦地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腰。

“三束哦!是三束,肯定不止一个!”邱玉表情略显夸张地道。

“是啊是啊,园子你招了吧……”众同事附和。

招?她招什么呀。巫方园嘴角抽了抽,她也想知道这是什么状况来着。

正说着,老虎推门进来,无意中解救了被众人逼供的巫方园。各归各位后,巫方园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三束花,一大束百合,一大束粉玫瑰,还有一大束的黄色郁金香……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来着,情人节她都没收到一束,怎么今天一下子冒出三束了?摸了半天,连张附赠的卡片都没有,这年头,都流行玩匿名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哥哥。

巫方园刚接通,便听到薛子凯说,“园园生日快乐。”

真相大白!

原来今天是二月二十六号,是她的生日呀。不过连她自己都差点忘记,毕竟已经二十七岁了,奔三的人了,谁还年年特地记着自己的生日。

“花还喜欢么?”薛子凯笑着问。

“哪束是你送的?”巫方园忽然问。

“百合呀,怎么了?”薛子凯有点意外。

“哦,没,谢谢哥哥。”巫方园笑嘻嘻地道。很好,百合有主了,那么其他两束呢?

一直等到中午快下班,两束神秘的花还在神秘中,依然没有主人来认领。

快下班的时候,张晓雅打电话来,说是要和苏小小赶在她家里人之前,先帮着园子先把生日过了,不敢违抗两位女王旨意的巫方园,屁颠屁颠地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园子,你红鸾星动,要走桃花运了。”这是苏小小见到巫方园的第一句话。

“你又改行算命了?”巫方园坐下,嗤笑道。

“我最近在研究面相,而且颇有成效。”咬了一口小蛋糕,苏小小淡定地道。

可千万不要被苏小小唬住,别人不知道,巫方园和张晓雅是知道她的水平的,她的爱好经常换,今天喜欢研究面相,明天可能就会开始跟着食谱学做菜,说风就是雨,不过都是三天热度而已。

“呀,不止一朵。”苏小小端详了半天,又抛出一句惊人之语。

“什么东西不止一朵?”张晓雅好奇地问。

“园子的桃花呀,不止一朵。”苏小小笑弯了唇,唇边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狐狸。

巫方园却是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打鼓,因为她忽然想起办公室里那两束还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莫非她的桃花沉寂了三年之后,又要发芽开花了?

“嘿嘿嘿……”张晓雅忽然摸着下巴,贼贼地笑,“园子,你在想什么?”

巫方园回过神,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否认,“没,什么都没想。”

“骗人!”张晓雅欺近了巫方园,双手捏上她的脖子,“说,小丫头想谁呐?”

巫方园有些困难地摇头。

“莫不是竹马哥哥?”苏小小忽然开口,丢出一个诡异的称呼。

“诶?”张晓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牙印君!”

巫方园嘴巴抽了抽,竹马哥哥,牙印君?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实招了吧。”张晓雅扬了扬眉毛,“来来来,说说你们的往事嘛,青梅竹马的故事多有爱呀!”

“故事,是这样的……”苏小小幽幽地道,“园子小时候常被其他的孩子欺负,邻居家的小哥哥便挺身而出,充当了园子的保护神。于是,青梅竹马的故事……就发生了。”

“竹马哥哥答应会一辈子陪着她玩,可是他食言了,出国那天,园子忿忿地在他的脖子留下一个牙印,当作日后相认的记号……”张晓雅松开了巫方园的脖子,开始加入编故事的行列。

巫方园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哑口无言,半晌,失笑。

青梅竹马么?是啊,是青梅竹马吧。

只是,故事是倒过来讲的。

那时候,巫方园还是个小霸王,在家里有爸妈宠着,有哥哥疼着,大家都依着她顺着她。在幼儿园里,巫方园那也是一个混世小魔王,曾经有个小朋友为了表示友好,试图捏捏她粉嫩嫩的小脸蛋,结果被她摁在地上弄了一脸的灰,然后在巫方园鄙视的目光中哇哇大哭着找妈妈去了。

自此以后,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到巫方园都是绕道走的,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么。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呀不胜寒,站到一个无人敢惹的高度虽然威风,可是巫方园小朋友闹脾气了。好好的一堆小朋友玩得正开心,巫方园往那儿一站,小朋友们立刻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只留下巫小朋友在原地发呆。

冷风吹过,那叫一凄凉。

巫方园小朋友郁闷了,无聊了,寂寞了。

某一天,她正坐在小板凳上发呆,忽然看到小胖在欺负人。注:小胖就是上文试图捏园子小脸,结果蹭了一脸灰的娃。

巫方园小朋友忽然想起来了爸爸讲的故事,故事里的人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那时候园子很天真地问爸爸,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爸爸一脸慈祥地告诉她,以身相许就是一辈子陪着园子玩。

于是,天真的巫方园小朋友被误导了。

“住手!”她两眼发亮地冲上前,两只小手叉着腰,往小胖那么面前一站。

小胖回头一看是园子,立刻见了鬼似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拔腿就跑。

巫方园小朋友揉了揉鼻子,颇有些无趣,原想再加句台词的,结果小胖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害她连一点表演的空间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小手叉着腰,巫方园小朋友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了她一眼,不答。

“喂,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巫方园小朋友不满了,这是什么态度啊,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咧!

小男孩依旧坐在地上,不理她。

巫方园小朋友沉默了一下,忽然又想起来爸爸的故事,故事里讲,要恩威并施,才能收拢人心!

怎么样才叫恩威并施呢?园子犯了难。威嘛,她已经够威了,那恩呢?

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巫方园小朋友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平视。小男孩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叫巫方园,你呢?”她决定换个方式来问他。

小男孩依旧不愿搭理她。

“呐,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才对?”她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惜小男孩压根不甩她。

“如果你以身相许,我以后一定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园子拍着小胸脯保证。

小男孩还是不为所动。

巫方园小朋友皱紧了眉头,正准备发飙,忽然眼睛一亮,笑咪咪地凑到小男孩面前,“如果你以身相许的话,我的脸给你捏一下。”

其实巫方园小朋友这么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那些大人见了她都喜欢捏捏她的脸,还有小胖也是,既然那么多人想捏她的脸,那她的脸一定很好捏!

这就是园子的结论。

“小胖想捏我的脸,被我打了耶,我只给你一个人捏哦!”眨了眨眼睛,巫方园小朋友慎重地强调。

为了有人陪她玩,她真的豁出去了……汗。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真的伸出小手,捏了捏她的脸。嗯,粉嘟嘟的,很好捏。

“嘿嘿嘿。”巫方园小朋友傻笑,这回终于有人陪她玩了。

然后,因为捏了她的小脸,小男孩很有信用地告诉她,他叫樊元初。

桃花朵朵开(二)

晚上下了班,搭哥哥的顺风车回家,吴阿姨早就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桌子中央还摆了好大一个生日蛋糕。

“小姐,生日快乐。”巫方园刚进家门,吴阿姨便笑眯眯地拉着她,往她的手腕上套了一个微凉的手链。

巫方园低头看了看手腕,是一串粉水晶。

“我特地去月老庙求来的。”吴阿姨神秘兮兮地笑着道。

“谢谢阿姨。”巫方园笑嘻嘻地抱了抱吴阿姨,“爸爸妈妈呢?”

“在陪客人呢。”

“有客人?”巫方园有点好奇,爸爸是个不喜应酬的人,很少会带客人回家。

“进去看看。”停好车子随后跟进来的薛子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拉着她走进客厅。

一进客厅,巫方园稍稍囧了一下,她的念力没有那么强吧,中午才提起的人,这会儿竟然神奇地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里,抱着她最爱的小猪靠枕和她爸妈聊天。

……而且看起来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园园,子凯哥。”看见他们进来,樊元初放下小猪靠枕站起身打招呼。

“元初!”薛子凯高兴地走上前,习惯性地抬起拳头,便要朝着樊元初的肩膀招呼。

子凯哥?

虽然有点惊讶哥哥居然和他这么熟悉,可是此时巫方园却更担心樊元初那稍显瘦削的身板,是否禁得起自家哥哥这一拳。巫方园是行动派,行动永远快于思考,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拉开樊元初,让自家哥哥那一拳捶在空气里。

樊元初只感觉手臂微微一沉,低头看时,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抱在另一双手里。那样的角度和姿势,看起来十分的契合。

“园园?”薛子凯呆呆地收回拳头。

镜片微微一闪,挡住了他眼底的柔和,樊元初抬头,恢复了茫然无辜的样子。

在爸爸妈妈哥哥,以及吴阿姨的莫名诡异以及暧昧的眼神下,巫方园“嘿嘿”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手脑勺,“那个……区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啦。”

区区?

……没错,区区。

区区是樊元初的小名。

她还记得……薄薄的唇不着痕迹的微微勾起。

“呵呵呵……”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妈妈,她笑着掩了嘴,“子凯,你也真是没个轻重。”

薛子凯一脸怪异地看了满脸无辜的樊元初一眼,撇过头轻咳一声,没有说什么。

吃过晚饭,爸爸妈妈迅速回房,爸爸临走还提醒哥哥风图和君亚的合作计划书在他房间的桌上,要他尽快看一下。

吴阿姨收拾了桌子后消失得不见人影,于是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巫方园和樊元初。

干笑两声,巫方园侧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某人,“你要喝什么?”

“都好。”樊元初微笑,很好糊弄的样子。

巫方园倒了杯水给他,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缩着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是爸爸妈妈做得太明显了,这分明是□裸的相亲啊!巫方园心里也明白,虽然爸爸妈妈一直没有说她什么,可是二十七岁的女儿还没有男朋友,他们心里肯定是着急的,而且她又有被弃婚的不良记录。

就算是青梅竹马,可是十几年没有见了,一见就是相亲,想不尴尬还真的有点困难的呀。

“生日快乐。”坐在对面的樊元初忽然开口,打破了有些凝窒的气氛。

“嗯。”巫方园有点心不在焉。

“花还喜欢么?”

“嗯……嗯?”巫方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花是你的送的?”

“嗯。”

“你送的是什么花?”巫方园坐直了身子有点激动,终于可以搞清楚那两束花的未解之谜了。

樊元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抬手托了托眼睛,“玫瑰。”

“哦哦。”巫方园煞有介事地点头,玫瑰也找到主人了,那么就剩下黄郁金香了,是谁送的呢?

更琢磨着,转念一想,巫方园蹭蹭蹭爬到樊元初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我在一个商业酒会上碰到子凯哥,他告诉我你在他公司。”

“哦……”巫方园点点头,又感觉怪怪的,“你为什么管我哥叫哥?”

“子凯哥比我年长呀。”樊元初犹豫了一下,“这样叫不对么?”

见他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巫方园忙甩了甩手,“没关系没关系。”

“嗯。”他又微笑起来。

看着他微笑的样子,巫方园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唔,那一定只是错觉而已。

桃花朵朵开(三)

送走了樊元初,巫方园打着哈欠回房,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串数字。

“喂?”

“园园,是我。”樊元初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巫方园几乎可以想象他浅浅微笑的模样。

“嗯,有什么事吗?”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因为可以想象,家里那群比她还恨嫁心切的人肯定很乐意出卖她。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有什么东西忘记在我家了吗?”巫方园好心提醒,毕竟对于才见过面,而且刚走出她家门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以身相许,我记得的。”

“诶?”巫方园眨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轰”地一下红了。那是童言无忌呀童言无忌!

“呵呵,生日快乐,晚安。”依然温和的声音,带了丝丝笑意。

“樊元初!”巫方园红着脸大吼。

手机已经挂断了,什么嘛……巫方园咕哝着死死瞪着手机。瞪了半天,手机又响了,还是一串数字。

巫方园立刻接了起来,“喂!樊元初你敢挂我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喂?”

“生日……快乐。”

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一个她曾经做梦都会梦到的声音。巫方园猛地呆住,脸上血色褪尽。

是他,尹宣。

“你……”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巫方园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磨着牙,巫方园回拨他的号码,听到彩铃的时候,她有一刹那的恍惚,是《月光曲》,一直到一曲结束,依然没有人接听。

握拳,咬牙,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那头,是一个机械冰冷的女声。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重复着喃喃,自我催眠无数遍,巫方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关机睡觉。

夜里,巫方园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把尹宣给掐死了……

她果然没有生气……

第二天起床,她的眼睛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果然做梦杀人也是很伤元气的呀。

因为财务部人员变动,巫方园连着加了两天班,忙得两眼发晕四肢无力。枯燥的数据,繁琐的报表,对于巫方园这个天生的数字白痴来说,无疑是一项极恐怖的酷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是苏小小对她的评价,巫方园也只有苦笑以对。是啊是啊,谁让她当初年幼无知,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结果被男色所惑,头脑发热,导致现在这样的后果。

天可怜见,现在她看到阿拉伯数字就想吐。

果然是自作自受。

加班到晚上九点,同事们吃了宵夜各自散去,巫方园站在街边,摸了摸有点吃撑着的肚子,打算散散步,消一下食。

夜晚的霓虹闪烁,这是一个不知道寂寞的城市,对面一群男男女女嘻笑着从酒吧里走出来,和她擦身而过的瞬间,有人认出了她。

“巫方园!”

巫方园下意识侧头,看向那群人中那个化着彩妆的漂亮女人,“叶甜?”

“真的是你!”叶甜笑了起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呵呵呵……”巫方园干笑,她倒宁可这位大小姐没有认出她来。

叶甜是她的大学同学,那时她和苏小小是死对头,那惨烈的校花之争啊,往事不堪回首。其实说到底,叶甜和她也算是有过节的,情敌嘛。那个时候整个A大都知道,巫方园和校花叶甜抢男人……

那时候她被宠得霸道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从来没有栽过跟头,习惯了横着走。自从迎新会再遇尹宣之后,巫方园就坐不住了,她扯住苏小小张晓雅的手,指了指台上那个正在发言的新生代表,“我喜欢他。”

再后来,尹宣系里的同学都知道,有个女生为了尹宣转了系。

于是尹宣多了个跟屁虫,走到哪里都甩不掉,良好的修养让他无法向女生恶言相向,偏偏这个女生又是个极看不懂脸色的人,不管尹宣如何的冷若冰霜横眉冷对,她依然可以自得其乐……

“你跟尹宣结婚了吧。”叶甜的声音拉回了巫方园又跑远的思绪。

巫方园愣了一下,有点摸不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毕竟当年尹宣逃婚闹得那么大。

“我从高中就喜欢他,为了他才进的A大,结果还是被你追走了。”叶甜说得有些酸。

“嘿嘿……那个……”巫方园摸了摸鼻子,“我们分手了。”

说分手,其实已经很给自己留面子了。事实上,他到今天连个交代都没有给她,就那样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得如此之彻底。

“啊?”叶甜一脸的惊诧。

“你的朋友在等你呢。”巫方园指了指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不打算跟她分享自己被逃婚的经历。

叶甜回头看了一眼,“我刚从英国回来,他们帮我接风的,等有空再联系你。”

“好。”巫方园笑了笑,心里暗暗吐舌头,才不要再跟你联系呢。

跟叶甜道别后,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巫方园的心情忽然莫名的低落起来,一回头,对方的路灯下,一张大大的广告牌,居然是尹宣。

看着画面上那双淡漠的眼睛,巫方园捏了捏拳头,控制住想冲上前把那广告牌砸烂的冲动,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一家咖啡馆门口的时候,天忽然开始下雨。

又是下雨天!她讨厌下雨天!

老天爷为什么总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如此给面子,如此的应景……

事实上,腹诽老天爷是不对的,巫方园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她脚下一滑,跌了个四脚朝天。

很好,高跟鞋断了,衣服也被污水弄脏了,臀部也很痛……

好狼狈。

雨还在下,巫方园成了道道地地的落汤鸡。

抬头看了看咖啡馆的名字,巫方园很悲情地发现,这个地方是她和尹宣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是她的倒追生涯,初尝胜利果实的地方……

她记得这家咖啡馆里有一架钢琴,那天尹宣弹了贝多芬的《月光曲》,连咖啡馆里专业的钢琴师都自愧不如,然后她笑得像个傻瓜。

坐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有点想哭。

扁了扁嘴,有热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满出来,所以说她讨厌雨天嘛,总会让人莫名其妙的心情低落起来。

仿佛感应到她心里的埋怨,雨忽然停了。

巫方园愣愣地抬头,看到头顶上撑着一把伞。

撑着伞的那个男人,正是某天夜里,那个在她梦里被她掐死的男人。

再相见(一)

雨,一直在下。

巫方园呆呆地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个把她抛弃在婚礼上的男人。她幻想过无数遍,再见到他会怎么样。狠狠抽他一巴掌,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揪着他的耳朵,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是以一种最优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然后高姿态地告诉他,她也不要他了?

如今看来,最后一种已经成了奢望,她似乎总在他面前丢脸,现在也是,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坐在地上很舒服吗?”尹宣看着那个呆头鹅一样的女人,开口提醒。

巫方园猛地回过神,“腾”地一下站起身,然后脚下一阵剧痛,又狼狈地跌在地上。

脚好痛呀,居然扭到了!谁能惨过她呀惨过她!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再一次无比的丢脸!

“脚怎么了?”尹宣蹲下身,伸手想去看看她的脚。

巫方园死死咬着唇,缩了缩脚,“走开!”

尹宣的手僵在雨中,那是一双修长的,极漂亮的手,仿佛天生就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不要你多管闲事!滚开!”巫方园低头大吼。

“大小姐,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基本的礼貌你不懂吗?”尹宣的声音低低地她耳边响起。

大小姐?去她的大小姐!当初她追他时,他总是这样不阴不阳冷嘲热讽,现在又来!现在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呀!他怎么能够在抛弃了她之后,还这样大摇大晃理直气壮地出现!巫方园气得脸都扭曲了,这个男人天生是她的克星呀呀呀!她眼睛糊了鸡屎才要嫁给他!

“我说,请你滚!”狠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巫方园咬着牙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尹宣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坐在雨里?”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不要你管啊!”巫方园快要被他气疯了。

“不要任性。”抿了抿唇,尹宣伸手,强行捉住她的脚踝,看了看,“我的车在附近,我送你去医院。”

巫方园的脸都要气歪了,死死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撇了撇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尹宣皱眉。

“我笑什么?”巫方园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很惨吗?是不是很惨?”

“别这样。”

“告诉你,我现在好得很!比起三年前,我现在好得很!请你滚!不要这样假惺惺地看着我,真是令人作呕!”

“去医院。”尹宣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巫方园有些悲哀地看着他,他总是这样冷淡的样子,她当初居然可笑地认为他也对她动心了。

“怎么了?”看到她眼睛里的悲哀,他的眉头锁紧。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帮你找理由,为什么会离开呢,为什么会在婚礼前离开呢,你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一定是万不得已的……”巫方园看着他,|奇*.*书^网|声音也平缓下来,“到底是什么理由呢……我一直在想,可是我怎么想,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上,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握了握拳头,巫方园笑了一下,又垂下头,“唯一的理由,就是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不要说了,先去医院。”尹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收起伞,伸手来抱她。

巫方园狠狠推开他,“不要让我揍你,滚!”

“你到底想怎么样!”尹宣的声音带了些薄怒。

“关你屁事。”巫方园嗤一声,忽然荒谬地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无赖。可是自己老这么坐着也不是个办法,叫哥哥来接她?巫方园抬头看了面色冷凝的尹宣一眼,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哥哥真的会揍人的。

叫苏小小或者张晓雅来?巫方园抖了一下,她们两个也会揍人……

果然这个男人是谁见到他都会想揍的那种……

巫方园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开始散发着圣母的光芒,她居然到现在还在考虑这个。

“不要耍赖了,起来吧。”完全不能体谅巫方园的苦心,那个欠揍的男人又讲了一句欠揍的话。

啊啊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没有等她反抗,身子忽然一轻,她已经被抱了起来。

巫方园不敢置信地一巴掌挥过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唔,很好,正中目标。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的脸,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个五指印,果然她心里想揍他很久了,这一巴掌散发了她潜意识里所有的怨念,下手着实不轻呀……

尹宣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就在巫方园快要呕死的时候,手机响了,巫方园忙接起电话,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是她的救世主,是她的恩人!

“园园,你在哪里?”救世主的声音响了起来。

巫方园在心里高声唱了一句哈利路亚,“区区,快来接我!”

“呵呵,我在你公司楼下,子凯哥讲你加班。”救世主的声音温和无比。

“我在铭典咖啡门口,快来救我!”巫方园已经把“接她”上升为“救她”了。

话音未落,那边的手机已经迅速挂了。

一辆黑色的世爵C8狂飙而来,停在铭典咖啡门口。

“能把园园还给我吗?”救世主的声音温和有礼。

尹宣似乎充耳不闻,直到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尹宣微微皱眉。

“园园看起来不太愿意跟你走。”救世主习惯性地托了托眼镜,温和地打着商量。

“跟他废话什么啦!”巫方园暴走了,挣扎着跳下地,然后“嘶嘶”地喊痛。

尹宣收回空荡荡的手臂,漆黑的眼睛里一片漠然。

救世主扶着巫方园站稳,回头有礼递出一张名片,然后道谢,“谢谢你照顾园园。”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尹宣生平第一次有了揍人的冲动。

见人家不理他,涵养极佳的救世主也不恼,收回手低头看向苦着脸的巫方园,“园园,还能走吗?”

“能。”

“好像很痛,不介意我抱你吧。”救世主好心地商量。

“你?”巫方园抬头看了看稍显瘦弱的救世主,有点怀疑他的力量。

救世主微微挑眉,考虑是不是直接下手比较快。

“不要啦,你扶我过去,几步路而已。”巫方园摇头谢绝他的好意,她记得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太好。

樊元初侧头想了想,微笑着点头,“好。”

一手从后面横过她的肩,一手从前面扶着她的腰,樊元初扶着巫方园转身离开。

那样的姿势,看在尹宣眼里,扎得他的眼睛生生地疼。站在原地,直到那辆嚣张的黑色世爵C8离开他的视线,他才转身离开,连伞都忘了撑。

再相见(二)

“我不回家。”坐在车里,巫方园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红肿的脚踝,如果被哥哥看到自己这副德性,铁定天下大乱。

“好。”樊元初微微一笑,“去我家如何?”

“嗯。”巫方园点点头,侧头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夜景,一路沉默。

停下车,樊元初侧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巫方园,她侧靠着车窗,像是睡着了。

“园园。”他伸手轻拍她的肩。

巫方园没动,樊元初略一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发烫。他拿起手机按下快捷键,“阿品,麻烦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男声。

“发烧了。”樊元初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额头微微一冰,巫方园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樊元初正坐在床边,拿冰袋敷着她的额头。

“我怎么了?”巫方园张了张口,发现声音沙哑得有点可怕。

“好像淋雨感冒了。”樊元初安慰地笑了笑,“难受吗?”

“嗯,头晕,嗓子疼。”巫方园皱了皱眉头,诚实地道。

樊元初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开,轻声道,“我已经叫了医生来,他一会儿就到。”

“嗯。”巫方园想了想,又道,“我家里……”

“我已经打了电话给子凯哥,告诉她你今晚住在我这里。”

“我哥答应了?”巫方园有点怀疑自家哥哥是不是这样好说话。

“嗯。”

正说着,门“咣”地一声开了,有人闯了进来。

“你没死呀。”来人看清了室内的情况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双手环胸,半倚在门边。

巫方园下意识地侧头,看着闯进来的男子,唔……那是男的吗?

一件粉嫩嫩的花外套,同样花花的长裤,长发勾在耳后,依稀可见左耳上亮晶晶的钻石耳钉。虽然是无比怪异的装扮,搭在他身上却是异常的协调。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脸。那是一张极为祸水的脸,让他即使穿得像个乞丐,也可以是最优雅漂亮的乞丐。

“别看他这样,其实他是医生。”仿佛看穿了巫方园心里的疑虑,樊元初轻笑着介绍。

“小姑娘怎么了?”那男子扬了扬眉,走上前。

“脚扭了,还有点发烧。”樊元初站起身,让开位子。

“哦?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鉴于对方有医生这个名头,巫方园乖乖张嘴。

“唔,来……看看舌苔……”那男子嘟囔着看了看,然后忽然瞪大原本眯缝着的眼睛,冷不丁伸手捏住巫方园的下巴,看了又看。

再看看,继续看。

巫方园被他捏着下巴,合不拢嘴巴,只能张大嘴巴任君观赏,估计连她有几颗蛀牙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可是那个混蛋庸医还是没有松手。

“松……松……唔……”巫方园有些恼火地甩头。

“阿品,你干什么。”樊元初看不下去了,伸手制止他继续摧残巫方园的下巴。

“呀!小牙印!”被称作阿品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樊元初,然后猛地一击掌,作茅塞顿开状。

感觉下巴微微发疼,巫方园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瞪着眼前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

阿品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巫方园的怨气,一径起身,拉了拉樊元初的衣领,“以一个专业牙科医生的经验来看,虽然牙印大小不一,但形状完全吻合!”

“牙医!”巫方园发飙了,“你一个牙医来看什么感冒!”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阿品松开樊元初,正色道,“基本上,我是全能的内外兼修型人才。”

“咳,他是我的家庭医生。”樊元初轻咳了一下,解释。

巫方园撇了撇嘴巴。

“他叫姬品,你叫他阿品就好。”顿了顿,樊元初又补充了一句。

“极品?”巫方园愣了愣。

“嗯,姬品。”樊元初点头,加以肯定。

“噗……”巫方园喷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慢点笑,不要呛着了。”樊元初走到床边座下,微笑着轻拍她的背。

姬品的嘴角抽了抽,“重色轻色到这个境界,樊元初同志,下次你再生病,我就把你往死里整!”

“我若死了,你到哪里赚钱。”樊元初慢悠悠地道。

巫方园笑到飙泪。

“咦……”姬品忽然凑近了巫方园,勾起唇,坏坏地笑,“男式睡衣哦……”

巫方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因为笑得太夸张,被子卷起了一角,可以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宽大的男式睡衣,她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衣服被雨淋湿了,一直穿着会感冒。”樊元初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顿了顿又道,“睡衣是新的,我没有穿过,钟点工何阿姨帮忙换的衣服。”

“哦。”巫方园深信不疑地点点头,“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这样客气。”樊元初微笑。

姬品看着樊元初窃窃地笑,樊元初回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姬品抿了抿嘴巴,表示自己闭嘴了。

在处理好扭伤的脚,又服了阿品带来的药之后,巫方园沉沉地睡去。

安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樊元初替她拉好被子,然后站起身轻轻走出房间。

“唔,真难得你会这样体贴。”见樊元初小心地关上房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姬品饮了一口酒,吃吃地笑。

樊元初转身,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没事吧。”

“感冒而已,能有什么事。”姬品翘着两条修长的腿,晃啊晃的,“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请了个钟点工,何阿姨?”

樊元初淡淡瞥他一眼。

“嗯?”姬品笑得不怀好意。

“今天,刚请的。”樊元初淡定地道。

姬品“嗬嗬”地笑,也不反驳。

巫方园感觉自己忽冷忽热,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镁光灯下,无数的相机对着她猛拍,无数空白的面孔向她挤来。

好可怕。

“园园,园园……”恍惚间,有人轻拍她的脸颊。

她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极温和的眸子。

“做噩梦了吗?”

巫方园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点没有?”温暖的大手探了探她的额,“烧好像退了,头还晕不晕?”

巫方园摇了摇头,“几点了?”

“才七点多,我看你在做噩梦,就把你叫醒了。肚子饿不饿?”

这么一问,她还真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你烧刚退,要吃些清淡的。”樊元初端了一碗粥来。

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巫方园眯了眯眼睛,“好吃。”

“我做的。”樊元初笑。

“咦?何阿姨不做吗?”巫方园疑惑。

“唔,她请假了。”

巫方园点点头,不疑有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跟我哥讲的?”

“我家比较偏僻,雨天很难走,而且我的车也坏了,不能送你回去。”樊元初答。

“车坏了?”

“假的。”樊元初托了托眼镜,微笑。

巫方园大汗,这个人为什么能够把谎话讲得那么真呀。

再相见(三)

粥刚吃完,樊元初的手机就响了,他放下粥碗,按下接听键,“子凯哥?嗯,园园醒了。”他顿了一下,微微皱眉,“是的,园园的脚扭伤了,嗯,还有点低烧。”说着,他看了巫方园一眼,忽然把手机忽然递给她,“子凯哥让你听电话。”

巫方园接过手机,有点紧张,“哥?”

“园园,你脚伤得怎么样?”薛子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善。

“呃,小伤而已。”

“嗯,脚伤不宜走动,你先住在元初家吧。”

“诶?!”巫方园瞪大眼睛。一直到挂了电话,她还回不了神,哥哥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还有,哥哥怎么知道她脚扭伤和发烧的事?

下午的时候,樊元初接了一个电话出去办事,姬品来帮巫方园换药。

“杀鸡用牛刀。”一边换,姬品一边嘀咕。

“你是鸡还是牛?”巫方园喝着果汁,闲闲的问,还在记恨昨天夜里他捏她下巴的事。

姬品侧头看了她一眼,点头下结论,“好男不跟女斗。”

拆了绷带,巫方园动了动脚,“咦,一点都不痛了。”

姬品得意洋洋,“那是,多少人请我都请不到呢。”

“你开了车来?”没有理会他的臭美,巫方园站起身试着走动了一下。

“难不成你以为我从市区走来的?”

“那好,顺便载我回去吧。”

“你不等元初了?”

“公司还有事,再请假我会被同事掐死的。”巫方园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逗笑了姬品。

“好吧,任意为你效劳。”

搭了姬品的便车回市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短期内不要穿高跟鞋,药也要按时吃,不要以为退烧了就没事。”姬品吩咐。

“知道了,极品。”笑着下了车,巫方园挥了挥手。

物似主人形,姬品的车和他的人一样骚包,看着那辆骚包车驶远,巫方园转身打算踏进公司的大门。

忽然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冲上来,举起相机就拍,巫方园下意识地拿包挡住脸。

“巫小姐,请问你对尹宣复出的事有什么看法呢?”

巫方园怔了怔,直觉地转身想逃。

“外面传言是因为尹宣拒婚,才会被风图集团封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昨天晚上有人在铭典咖啡门口看到你和尹宣在一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记者们举着相机将她围住,七嘴八舌的问。

闪光灯刺得眼睛直发疼,巫方园有点懵了,只觉耳边一片“嗡嗡”作响,有一种重临噩梦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定了定神,她试图挤出包围圈。

“三年前尹宣弃婚出走……”

“巫小姐,说说嘛……”

“巫小姐……”

巫方园只觉得头大如斗,“我不知道,不知道,走开……”

头开始痛,脚也开始痛,人一旦脆弱的时候,什么心理生理因素都涌了上来,巫方园面色苍白的蹲下身。那些记者却还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依然七嘴八舌试图从她嘴巴里挖出一条头条新闻来。

一辆蓝色宾利停在路口,尹宣坐在车里,看着巫方园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模样,双手紧紧握成拳。

坐在驾驶室的欧文回头,按住了尹宣拭图去拉车门的手。

尹宣回头看他,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痛。

欧文摇头,“你不能去,你去了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欧文,我很难受。”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尹宣的声音很淡,却在微微颤抖。

欧文怔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松开手。

尹宣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径直走向巫方园。

巫方园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三年前的噩梦再一次发生,她恨不能挖一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手上微微一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比她的还凉。巫方园呆了呆,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便是那个罪魁祸首,尹宣。

“放开我。”巫方园很想大声吼他,可是她已经连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本以为拿不到什么新闻的记者们一见到尹宣出现,立刻兴奋起来,举起相机一片猛拍,各种问题也接踵而来。

“尹宣,三年前你为什么逃婚?”

“尹宣,有人传你是为了钱才跟风图集团的巫小姐在一起,是不是……”

“尹宣……”

尹宣冷凝着面色,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完全无视巫方园的抗议,拉着她径直走向停在路口的蓝色宾利,将她推上车。

“欧文,开车。”

蓝色宾利绝尘而去,将一众记者远远抛在后面。

娱乐头条(一)

巫方园怔怔地坐在车里,尹宣就坐在她的旁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还好吗?”尹宣弯腰看她,声音竟是意外的温和。

巫方园死死抿着唇,不理他,无视他,当他隐形人!

感觉到微凉的手探上她的额头,巫方园甩开头,“我要下车。”

尹宣没有动。

“我要下车。”皱眉,她又重复了一遍。

尹宣还是没有动。

“你是聋子吗!我要下车!让我下车!”巫方园有些恼怒地扭头,瞪向尹宣,拔高了声音大吼。

尹宣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仿佛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般,那双总是清澈淡漠的眸子忽然便黯淡了下来。

“你在发烧。”许久,他低低地开口。

巫方园也微微愣了一下,是错觉吗?是错觉吧。她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那些悲伤一点一点涌上他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哼,一定是错觉。

“关你屁事,让我下车。”她瞪着他的眼睛,语气极度恶劣。

“后面都是记者,你确定你可以面对?”看着她,尹宣淡淡地道。

巫方园皱了皱眉,想起刚刚被围攻的惨状,有点胆怯起来。好吧好吧,她是胆小鬼,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巫方园甩头,鼓着腮帮子忿忿地坐正身体,再不看他,完全当身边那个人不存在。大概是刚刚叫得太大声,一安静下来,本来就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愈发的疼痛起来。

“去医院。”身边,尹宣又发话了。

“不去。”巫方园瞪圆了眼睛。

坐在驾驶室的欧文看了一眼后视镜,摇头叹气。

车子最后停在了虹丰花苑门口,巫方园目不斜视地下了车。

“这是我家,公司和尹宣家里都有记者蹲点。”欧文笑着将巫方园和尹宣领进门。

“嗯,谢谢。”巫方园道谢,还是不看身后的尹宣。

在沙发上坐下,巫方园抬头揉了揉太阳穴。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欧文看她脸色不太好,倒了杯水给她。

“没关系,我看过医生了。”巫方园从包里拿出姬品留给她的药,就着水吃了。

欧文看了看一个人站在阳台那边的尹宣,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巫方园,再度叹气,“有些话也许由他跟你讲比较好,但是……”

“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巫方园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淡淡地道。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没有必要。”巫方园截断了欧文的话,她抬头看向欧文,“没有必要了。”

“可是……”

“我等了他三年。”巫方园笑了笑,又低下头,“也许听起来也不是很久,可是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起来也并不容易,他回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解释,在他心里,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欧文皱眉,没有开口。

“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在婚礼前夕弃我而去,就算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跟我讲,为什么不跟我一起面对呢?我们是夫妻啊,既然是夫妻……”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然后笑了起来,“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傻瓜。”她低低地重复着,感觉有点困,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

欧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抬头拍了拍尹宣的肩膀。尹宣回头看他,又看一眼屋子里面。

“吃了药,睡着了。”欧文拍了拍他的肩,道。

尹宣点点头,走进屋子,巫方园蜷在沙发上睡着,面色仍然很苍白。他轻轻走到她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睡着的她很乖的样子,没有张牙舞爪,也不会哭着叫他滚开。

沙发边巫方园的包里忽然传出一阵抓狂的猫叫,尹宣仍蹲在沙发边,微凉的手在她的脸上留连不去,置若罔闻的样子。站在门边的欧文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找出手机,来电显示“区区”。

“园园,你在哪里?”手机刚接通,那一头便传来一个稍显急切的男声。

欧文看了一眼尹宣,尹宣仍然低着头。

“园园,你怎么了?怎么不讲话?”那个声音似乎是更急了。

“巫小姐没事,刚刚吃了药睡着。”欧文犹豫了一下,道。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道,“请问你是?”

“唔,你知道尹宣吗?我是他的经济人欧文。”

“谢谢你们照顾园园,但是现在她的家人很着急。”那个声音温和了下来,“你们在哪里?我来接她。”

“虹丰花苑9栋605。”

“好的。”

娱乐头条(二)

合上手机,欧文转身便见尹宣抱了巫方园往房间走,忙抬手按住他的肩。

“睡在沙发上会着凉。”尹宣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她的家人马上就来接她。”欧文想了想,“你要不要避避?”

避?

尹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她那个颇为强势的大哥,当初要娶园子的时候,他可没有少为难他。如今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再被他看到,估计会被他狠狠揍一顿。

“难道避一辈子么。”尹宣浅浅笑了一下,“我送她去房间睡。”

尹宣转身去房间,留下欧文一个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揉脑袋,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干什么让他见证如此苦情的戏。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门铃便响了起来。欧文拨了拨乱七八糟的头发,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

“欧文先生?”樊元初扶了扶眼镜,微笑道。

欧文点了点头,偏过身子让他进来,“你是巫小姐的……哥哥?”欧文决定替那个苦情的男主打探一下军情,看眼前这个男子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像有多可怕呀。

“他在气头上,我来接比较好。”樊元初好脾气地笑。

欧文了解地点点头,帮他带路,“巫小姐在房间里。”

一进房间,樊元初便看到侧身睡在床边的巫方园,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很沉。

尹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好,又见面了。”樊元初笑着打招呼。

尹宣没有理会他。

樊元初也没有在意,直接走上前。正打算抱起巫方园,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樊元初侧头,看向一直一声不吭的尹宣。

“子凯哥让我来接她的。”樊元初看着他,缓缓道,“她的家人很担心。”

尹宣抿了抿唇,松了手。

樊元初弯腰抱起床上的巫方园,她抱怨似的咕哝了一下,转了转脸,窝在樊元初怀里继续睡。

“把你卖了也不知道。”樊元初低头看了看她,忍不住失笑。

盯着樊元初,尹宣的脸黑了一半。站在旁边一直觉得气氛诡异的欧文,到这时候才总算看出了一点门道来,他这个笨蛋,居然把情敌放进来了!

“谢谢你们照顾她。”樊元初有礼貌地道谢。

不止尹宣一脸想要揍人的样子,连欧文也要揍他了,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欠抽呢。

“不必客气,不是外人。”欧文撇了撇唇。

樊元初笑了笑,没有反驳。

一条薄薄的毯子丢了过来,盖住巫方园,“别让她着凉,她在感冒。”尹宣淡淡地道。

“谢谢。”樊元初微笑道谢,然后抱着巫方园转身出门。

欧文回头看向尹宣,后者正垂着头,碎碎的长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靠!笑面虎!这只笑面虎!”欧文忍不住破口大骂,然后大步走到尹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尹宣抬头看他,眼中茫茫然一片。

“你出去!把真相告诉她!”欧文气得大吼,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尹宣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抱着巫方园上了车,樊元初打电话给薛子凯报了个平安,然后稳稳地驾着车送她回家。

巫方园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车子里没有放音乐,很安静。

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樊元初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姬品。

“元初元初,你在哪里?”电话刚接通,便传来姬品难得不顾形象的大嗓门。

“车里。”樊元初淡淡丢出两个字。

“诶?你在说冷笑话吗?一点也不好笑呀。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重点是……”姬品忽然磨蹭起来。

“重点是什么。”

“我给小牙印拿错药了……”

一个急刹车,樊元初匆忙回头看向巫方园,她真的睡得很沉,这样都没有折腾醒她。

“元初……”

他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除了睡得沉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异样。

“你给她吃了什么药?”

“安眠药。”姬品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随即又连忙补救,“我只给了她一顿的药量,不会有事的!”

“嗯。”樊元初轻应,挂断了电话。

巫方园醒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这一觉睡得黑沉沉的,什么梦也没有做,脑袋似乎也不疼了。

刚套上鞋子起床,吴阿姨便推了门进来。

“哎呀,小姐你醒了。”

“嗯,我睡了很久吗?”巫方园笑着站起身。

“下午两点了,公司那边少爷帮你请了假。对了,有一个姓姬的医生在客厅等你,看起来怪怪的。”

“怪怪的?”

“对啊对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吴阿姨神秘兮兮地靠近巫方园,“小姐,他是不是在追你,这个男人看起来不靠谱,穿得花花绿绿的,还是上回来的那个樊先生好,人有礼貌,长得又俊……”

巫方园笑了起来,“好好,我知道了。”

见到姬品的时候,巫方园吓了一跳。那个一脸呆滞,圈着两个黑眼圈的家伙,真的是姬品吗?

“嗨~”看到巫方园出来,姬品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弄成这副德性?你是医生啊,纵欲过度不好。”巫方园忍着笑在他对面坐下。

姬品把牙齿咬得“咯嘣”直响,“元初让我来帮你复诊。”

“我没事了呀。”巫方园伸伸胳膊,表示自己很好。

姬品沉默,忽然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你怎么了?”巫方园凑近了他。

姬品继续沉默,往事不堪回首啊。昨天晚上,樊元初大驾光临他府上,拿了两粒感冒药来,温和地请他吞下去。

他理亏嘛,于是二话不说,一口吞了,反正感冒药也吃不死人。

结果……结果……结果……

“小姐,晓雅小姐来看你了。”吴阿姨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晓雅便蹦了进来。

“晓雅,你不用上班吗?”

“没良心,我是……”张晓雅顿了顿,“哼,我请假不行啊。”

巫方园立刻明白了,大概那些记者不知道又乱写了什么,忙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事。”

张晓雅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然后看向坐在沙发上扮忧郁的姬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指着他大叫,“啊!种猪!”

“你认识他?”巫方园疑惑。

“切,我才不认识他。”张晓雅甩头,贼兮兮地笑,“昨天晚上我们公司在金亚聚餐,结果我喝多了不小心闯进一个房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了?”巫方园从善如流地问。

“他啊他啊,这头种猪,他猴急地抱着个女人……那个啥!”

“诶?!”巫方园扭头看向萎靡不振的姬品,原来如此哈!

姬品欲哭无泪。

他被陷害的……他是被陷害的……

他今天一早起来,怒气腾腾地打电话给樊元初,结果那厮说……他拿错药了。

他居然给他吃了万艾可!

什么?不知道什么是万艾可?那伟哥,你明白不……

娱乐头条(三)

面对哑巴吞黄莲,有苦说不出的姬品,张晓雅予以了十二万分的鄙视,继续对着巫方园陈述昨晚看到的事实。

“哼,长舌妇。”见张晓雅一直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扮忧郁的姬品终于忍不住皱眉,侧头看了她一眼。

“孔雀男。”张晓雅反唇相讥。

“你说什么?”姬品微微扬高了声音。

“我说你是变态自恋的超级孔雀男。”张晓雅一点也不介意重复给他听。

“你!”姬品眯了眯眼睛,忽尔轻笑,“你爱上我了吧。”

“诶?”张晓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个花枝招展的孔雀男被她刺激傻了吗?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姬品优雅地起身,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然后……

诶诶诶?!

巫方园看着姬品当场对着她的好朋友上演少儿不宜的场面,目瞪口呆。

张晓雅一脸呆滞地看着那张迅速放大的脸,然后唇上一软,她她她……她居然被那个孔雀男强吻了!

下一秒,“轰”地一下,她的脸红透了,从额头红到耳根,红得冒烟。

“孔!雀!男!你死定了!”张晓雅气炸了,磨着牙跳脚大吼。

看着姬品被张晓雅追得团团转,巫方园坐壁上观,不亦乐乎。

“既然你没事,我告辞了啊,记得跟元初讲我来过了!拜拜~”姬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嘿嘿,他一肚子的窝囊气啊,到现在才算爽了。

“园子,回头再来看你!”张晓雅嚷嚷着追了上去。

送走了两个活宝,巫方园伸伸懒腰,回头便看到吴阿姨正偷偷摸摸地把什么东西丢进垃圾箱。

趁着吴阿姨去买菜的功夫,巫方园蹲到垃圾箱旁边,取出一叠报纸。

报纸娱乐版头条,是两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一张是茫茫雨夜,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撑伞的清俊男子。另一张,撑着伞的男子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很暧昧不明的氛围,标题也很耸动,“雨夜邂逅!炒作?复合?!”

翻了一页,巫方园愣了一下,樊元初居然也上了报。还是那个雨夜,樊元初扶着她,尹宣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当时她没觉得什么,可从照片上看,那半扶半抱的姿势拍出来的效果竟然是极其的暧昧,标题更夸张,“逃婚三载归来,钢琴王子是否旧情难忘?神秘公子现身,豪门淑女究竟情归何处?”

嘴角抽搐了一下,巫方园抬手抚额,很好很好,把她写成香饽饽了。再往后翻,便是大段大段当年她被弃婚的报道,还配了她穿着婚纱的照片。

“园园,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巫方园忙将报纸都塞进垃圾箱,顺手从橱柜里拿了一包奶茶,回头笑嘻嘻地扬了扬。

妈妈拉她起来,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还好还好,退烧了。”

“嗯。”巫方园乖乖地点头,“妈,你不是约了人喝茶么?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喝茶哪有我女儿要紧,晚上妈妈大显身手,给你做顿好吃的。”

“好。”巫方园腻在妈妈身上撒娇。

“真是的,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就算计着挖人家的痛处来赚钱……”门口传来吴阿姨气呼呼的声音。

“吴阿姨买菜回来了。”巫方园笑呵呵地道,回头慢悠悠地泡了一杯奶茶。

端了奶茶回房,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果然门口围了几个人。

于是一夕之间,巫方园成了红人,满大街的报摊杂志随处可见她的新闻。张晓雅苏小小轮流着给她打电话,唯恐她一个想不开自我了断。

“园园,多吃点。”

“多吃点……”

“多吃点……”

巫方园在爸爸妈妈以及哥哥万分慈爱的眼神里,低头拼命地消灭着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菜肴。

“再吃我要撑死了。”巫方园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园园,我打算送你去英国读书,爸爸妈妈都同意了。”薛子凯搁下筷子,忽然正色道。

“什么?”巫方园呆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现在的专业吗?你可以学你感兴趣的东西。”妈妈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道。

巫方园沉默了一下,“我想想。”

躺在床上,巫方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哥哥的建议诱惑很大,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还可以暂时逃开她不想面对的一切。

正想得头疼,手机响了,很熟悉的猫叫,她一直没有换。

来电显示“区区”。

“有没有吵醒你?”樊元初温和的声音从手里那头传来。

“没有。”巫方园瞥了一眼闹钟,已经十一点多了,“有事吗?”

“你还好吗?”沉默了一下,他忽然道。

巫方园抿了抿唇,笑了起来,“嘿嘿,你看到报纸啦,你的脸虽然拍得不清楚,不过还蛮帅的。”

手机那头继续沉默。

巫方园继续笑,“你别担心啦,我一点事都没。”

还是沉默。

握着手机,她忽然笑不下去了,“很丢脸对不对……我很丢脸吧……”

“园园……”

“哥哥说要送我出国读书。”巫方园忽然低低地道。

“你自己呢?”樊元初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

“是想逃跑吗?”他一语中的。

巫方园下意识想要反驳,“我才不是……”

“园园是小霸王呐,怎么就这样胆小了,还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呢。”他忽然道,“如果要出国,记得给我咬一口。”

“诶?”巫方园惊叫,“你好记仇!”

“唔,牙印现在还疼呢。”

“是啊是啊,疼你一辈子!”巫方园咬牙发狠道。

“好啊,疼我一辈子。”那个温和的声音低低地笑起来。

巫方园捏着手机,怔了半晌,莫名的红了脸。

“不要怕,有我。”止了笑,他忽然道,声音温和得仿佛能够掐得出水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晚安。”

“晚安。”巫方园顺着他的话乖乖道了晚安,然后拿着手机发呆。

守护的方式(一)

点心时间到,幼儿园的阿姨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来分发点心。可是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在巫方园小朋友看来,无异于巫婆的诡计!

死死瞪着眼前小桌子上的牛奶和饼干,巫方园小朋友忧郁了,那忧郁的眼神仿佛是白雪公主看着皇后的毒苹果一般。

她恨牛奶!讨厌喝牛奶!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看樊元初的小桌子,那上面居然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阿姨果然太偏心了!

眼珠子转了转,巫方园小朋友拉了拉樊元初的小手。

“怎么了?”樊元初小朋友转头看她。

“给你喝。”巫方园小朋友带着跟幼儿园阿姨一样和蔼可亲的笑容,把牛奶杯放到樊元初面前。

“可是妈妈说,我不能喝这个。”樊元初小朋友有些为难。

“不要紧不要紧,我爸爸说喝牛奶可以长得好高好高!”巫方园小朋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搬出她爸爸哄她喝牛奶的词儿。

“可是……”樊元初小朋友看了看巫方园,还是有点犹豫。

“你是男生耶!可是你都没有我高!”巫方园小朋友无耻地掂起脚尖。

樊元初小朋友果然动心了,伸手端起牛奶杯,“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巫方园小朋友一把抢过空牛奶杯,蹦蹦跳跳地跑到幼儿园阿姨的身边,仰起小小的脸儿,扮乖巧状,“阿姨阿姨,我喝完了喏!”

“好乖。”幼儿园阿姨摸了摸巫方园脑袋,“巫方园小朋友是第一个喝完的哦,大家要向她学习!”

巫方园小朋友得了夸奖,乐颠颠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拍了拍樊元初小朋友的肩膀,嘉许道,“不愧是我的人!”

樊元初小脸红了红,忽然低头咳嗽起来,这一咳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一般。

“你……你怎么了?”巫方园小朋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到了。

樊元初有些困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没命地咳,一副快要休克的样子。

“喂!喂!”巫方园伸手推他,他却一下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白得可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巫方园这下子可慌了神,坐在地上“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呜呜,不要死……不要死……你死了谁陪我玩……”

直接救护车赶来,巫方园小朋友还是坐在地上,死死地拽着樊元初的手不肯放开,咧着嘴巴直哭到涕泪满面。

猛地睁开眼睛,巫方园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竟然做了那个梦,扭头看了看闹钟,才六点半。躺下再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那么久的事情,她居然记得这样的清楚。那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她多了一个小跟班,有了小跟班的巫方园从此走路生风,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那一次牛奶事件,她害得樊元初进了医院,而且住了好久。

形单影只,失去了小跟班的巫方园从此恨上了幼儿园阿姨,之后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她都固执地认为是恶毒的幼儿园阿姨在牛奶里下了毒,汗。

那个时候,她怎么知道还会有人对牛奶过敏呢。只是经过那次事件之后,她更加不碰原本就深恶痛绝的牛奶了。

放在枕头旁边的闹钟猛地响起来,吓了巫方园一跳,她伸手关了闹钟,换衣服起床。刷牙洗脸梳头发,一切准备就绪,巫方园安安静静地走到正在吃早餐的薛子凯对面坐下。

吴阿姨端了早餐给她,“小姐,怎么起得这样早?”

“再晚可就迟到了。”巫方园咬了一口煎蛋,看向薛子凯,“哥,你载我去公司吧。”

正在喝牛奶的薛子凯一下子呛到了,“你,还要去公司?”

“当然啊。”巫方园揉了揉鼻子,傻笑,“我可是很负责任的。”

“去英国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薛子凯拿面纸擦了擦嘴巴,皱眉。

“我想好了,暂时不去。”

薛子凯有点惊讶,岂止是薛子凯,全家人都以为巫方园会如三年前那样躲起来不见人,更别说上班了。

如今巫方园的决定着实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我不会再逃避了,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的。”巫方园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果汁,又咬了一口煎蛋,“而且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逃。”

“说得好!”薛爸爸穿着睡袍赤脚跑了出来,“这才是我女儿嘛!”

巫方园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我就说我一手带大的小霸王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小绵羊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薛爸爸作洋洋自得状。

巫方园“噗嗤”一下,也喷了。

吃过早餐,坐哥哥的车去公司上班,一路没发现有记者盯梢。

虽然放下了豪言壮语,但是巫方园走进公司的那一刹那,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啊,园子!”眼尖的王美佳一路小跑过来,高跟鞋踩得“嗒嗒”响,看到站在巫方园旁边的薛子凯时,忙收回疯癫的形象,规规矩矩地道了一声,“薛总早。”

“早。”薛子凯点点头。

“我跟美佳一起走。”巫方园拉着王美佳,道。

“有事打我手机。”薛子凯看她一眼,转身进了专用电梯。

王美佳反手拉着巫方园一起挤进了员工电梯。

守护的方式(二)

“喂,你们看了今天的报纸头条了吗?”电梯里,忽然有人小声讨论。

巫方园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下意识地往后挤,想挤进角落里,挤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去。可是电梯里就那么小一块地方,又正是上班高峰,她又能挤到哪里去呢。

“是啊是啊,那个珠宝鉴定师好厉害啊!”另一人作星星眼状。

“……而且也很帅呀。”有人接口。

“哈哈,你看今天的标题,千年古玉,竟为赝品!真是够轰动一阵了。”

巫方园听着有点迷糊。珠宝鉴定师?古玉?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不在她身上了……真是谢天谢地。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十五楼,王美佳拉着还在神游太空的巫方园出了电梯。

一进办公室,便见一堆人围在李晓丽桌前八卦。

“晓丽晓丽,你昨晚真的去了那个拍卖会?”

“是啊。”李晓丽笑得有点得意,“昨天晚上的拍卖会可精彩了,你们没看到,那个买家的脸都绿了……诶诶,你们知道那个买家是谁么?”

这话立刻引来的大家的好奇,“是谁?是谁啊?”

“许家公子呀!在他花大价线拍下那块千年古玉的时候,有个神秘人忽然站起来,说那玉是假的!”

“切,人家那是帮了他,难道让他买个赝品回家么!”

“你当那是谁啊,那是以爱面子出名的花花公子……人家是宁可烧钱买一块假玉回家,也不愿意当众被人拂了面子的。”

王美佳悄悄对着巫方园吐了吐舌头,“爱现。”

巫方园低笑了一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刚坐好,老虎便黑着脸推门进来了。

因为是月底,巫方园一回公司便赶上了忙碌的好时候。忙忙碌碌间,巫方园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连那些原来看到就头痛的阿拉伯数字仿佛也变得可爱起来。

忙碌一阵回过神,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

“园子,一起去吃饭吧。”坐在前面的王美佳收了东西,回头道。

巫方园有点小犹豫,虽然古玉事件转移了大家的视线,但是……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员工餐厅,还是有点怕怕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巫方园忙接了起来。

“园园,下班了吗?”电话一接通,便是樊元初标志性的温和声音。

“嗯。”巫方园应了一声,顺便对王美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

王美佳做了鬼脸,跑了出去。

“一起吃午饭吧。”樊元初道。

“咦,为什么?”巫方园下意识地问。

“一定要理由吗?”那个温和的声音顿了顿,很为难的样子。

“呃……”想象他为难的样子,巫方园也觉得自己有点莫明其妙,吃饭而已,要什么理由,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龟毛了。这么一想,她立刻爽快起来,“好,你在哪里?”

“你公司楼下。”那个声音接得很快,还带了点笑意。

巫方园收线下楼,一边按电梯一边想,自己是不是又被他耍了。

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她便看到樊元初正站在大厅里等她。不时有人经过,对着他指指点点一番。

“诶,你看他像不像报纸上那个……”

“神秘的珠宝鉴定师?”

“是啊是啊,好像!”

被人讨论观摩的樊元初乖乖站在原地,斯斯文文的样子,不时对着那些人微笑一下,惹得人家红了脸。

巫方园远远看了一阵,啧啧有声,没看出来,这家伙也是个蓝颜小祸水呀。

守护的方式(三)

仿佛是感觉到了巫方园的目光,樊元初忽然侧过头看向她,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被逮了个正着的巫方园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走了过去。

樊元初站在原地没有动,微笑着看她大步走向他。

“感冒好了吗?”

“嗯。”巫方园仰着脑袋看他,不知是不是昨晚那个梦在作祟,她总觉得他的个子忽然变得好高。

“看什么?”樊元初有些疑惑。

“嘿嘿,你好高。”巫方园掂着脚尖比了比他的身高。

“嗯。”他微笑,“因为喝了牛奶。”

噗……巫方园抽了。他他他……他这是在记仇吗!

樊元初轻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走吧。”

心虚不已的巫方园一点也没有发现这样被他牵着手有什么不妥,乖乖跟着他出了公司大门,连一路回头率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没有发现。

被他拉着上了车,一路巫方园都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这个家伙该不是回来报仇的吧!

……请原谅巫方园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

唔,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巫方园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乖乖坐好。

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下了车,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点了菜,樊元初一直很绅士,很优雅,可是看在巫方园眼里,这压根就是一场鸿门宴!鸿门宴啊!

“还记得小胖吗?”樊元初忽然道。

“诶?”正魂游天外,食不知味的巫方园愣了一下。

“小胖,许盘,还记得吗?”樊元初笑了一下,又道,“昨天遇到他了,他还跟我说起你。”

看吧!来了来了,果然来了,来算总帐了!

“唔,他说我什么了。”巫方园不自在地瞅了一眼放在她手边的牛奶,再瞅了一眼他手边的牛奶,小心肝砰砰地跳,终于体会到了传说中如坐针毡的味道。

“他说你是第一个能够把他按在地上打的女孩子。”樊元初微笑着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嘿嘿……”巫方园只能傻笑以对,这算是夸奖吗!

正傻笑着,忽然见樊元初伸手拿起牛奶杯往唇边送,巫方园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起他喝了牛奶之后的样子。

“等……等一下!”巫方园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樊元初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有什么就直说!不要吓我!”巫方园咬牙从他手中抢下牛奶杯,“明明不能喝这个的!”

樊元初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开始低低地笑,那笑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声,笑得眼睛亮亮的,很得意很开心的样子。

注意到这一桌的动静引得餐厅里的其他人频频张望,巫方园有些不自在地想坐下,却发现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反手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巫方园瞪圆了眼睛,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你的手脏了。”樊元初忍着笑,拿纸巾替她擦了擦溅到她手背上的牛奶。

巫方园“呼”地一下抢过纸巾,忿忿地坐下。

一顿饭,樊元初吃得甚是开心,反观我们的女主角巫方园,就显得极其的憋屈。吃过饭走出餐厅,巫方园大步走在前面,心里琢磨着以后再也不要跟他一起吃饭了,简直是遭罪,直接导致消化不良呀!

“我要回公司了。”打定主意,巫方园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好,我送你。”

“不……不用了!”巫方园后退一步,避之如蛇蝎。

樊元初站在原地,垂下眼帘,微微皱眉。

见他一副仿佛受了天下委屈的样子,巫方园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之前好歹还从尹宣的手里救过自己一回,现在又好心请她吃饭,她疑神疑鬼不说,还这样没有礼貌。

“那……那就麻烦你了。”于是,巫方园一点原则也没有地妥协了。

樊元初微笑,“一点也不麻烦。”

沉默,诡异的沉默,樊元初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又不发动车子。坐在副驾驶位的巫方园那个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樊元初忽然侧头看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诶?”巫方园吓了一跳。

“那个时候,吓到你了吧。”樊元初笑道。

巫方园知道他在说小时候的事情,一阵心虚。

“我有哮喘,而且对牛奶过敏,所以……那个时候,才会那样。”樊元初看着她,“不过,现在已经克服了。”

巫方园一阵恍神,他带她出来吃饭,就是想证明他可以喝牛奶给她看吗?果然还是好诡异……

“你果然是回来报仇的吧。”巫方园想,然后终于说了出来。

人家武侠小说里都是那样写的,克服自身的弱点,然后回来找仇人报仇,一雪前耻……

樊元初愣了一下,显然有点不能理解巫方园同学如此诡异的思维方式。

不过樊元初不愧是樊元初,只愣了一下,他就明白了,然后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唔,大概就是那样。”

“诶?!”巫方园瞪圆眼睛,好嚣张,他居然承认了!

樊元初忍着笑,忽然凑近她,巫方园吓得僵直了身子拼命后退,然后她悲哀地发现,她这是在车上啊!根本就是退无可退!

这是有预谋的!她上了贼车了!

“你……你想怎么样……”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巫方园壮着胆子问。

“唔,我想……”樊元初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然后愈发地凑近了她。

感觉到他的气息扫在她的脖子上,巫方园抖了一下,悲愤地闭上眼睛,“你想咬就咬吧!”

“扑哧”一声,樊元初终于忍不住笑场了,“你还是这样有趣。”

然后,软软的唇落在她的颈边。

再然后,巫方园傻了,“你……你你你……”

樊元初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嗯?”

“我……我我我……”

樊元初轻咳了一下,正色道,“我回来,是来实践我的誓言的。”

“什么誓言?”巫方园呆呆地问,可怜的巫方园,已经完全傻了。

“以身相许呀。”樊元初侧头微笑。

于是,巫方园彻底傻了。

坐在办公桌前,巫方园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然后那些表格和数据慢慢变成樊元初的脸。

他看着她,说,“以身相许~”

“噗……”巫方园一口奶茶全喷了出来,忙不迭地擦屏幕,擦键盘,擦桌子。

正在忙着收拾,王美佳挤了过来,“嘿嘿,今天中午那个帅哥是谁啊。”

“你又看到了?”巫方园扁了扁嘴。

“是啊是啊,帅哥总是逃不出我的眼睛!说!是谁?!”

巫方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讨债的。”

“嘿嘿嘿,当时,他看着你走向他,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眼神……真是深情款款呐~”王美佳作陶醉状。

巫方园抖了一下,忽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仿佛那软软的触感还在。

“对了,那个帅哥看起来好眼熟的样子。”王美佳忽然道。

巫方园忽然想起来什么,“美佳,今天的报纸你还有吗?”

“啊!对对对!是他!”王美佳跳了起来,从自己位置的抽屉里找出一张因为传阅过多而显得有点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头条上配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面色沉静。

……正是樊元初。

标题是:千年古玉,竟为赝品!

巫方园忽然想起昨晚的那通电话,他说,“不要怕,有我。”

声音温和得仿佛能够掐得出水来。

以身相许(一)

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翻个身继续,睡不着,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巫方园失眠了,这一回,她是真的失眠了。数了一夜的小绵羊都没有得到周公的召唤,直到床头的小闹钟开始响,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抓了抓乱得跟鸟窝一样的卷发,巫方园痛苦地起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以行尸走肉的姿态走出房间。

“小姐,你怎么了?!”正在准备早餐的吴阿姨被她的黑眼圈吓着了。

“失眠~”有气无力地哼了哼,巫方园脚步虚浮地晃进了卫生间。

乱糟糟的头发纠结成一团,怎么梳都梳不开,巫方园有些烦躁地使劲一拉,疼得脸都扭曲了,然后低头看看梳子,上面裹了一团头发,看着都觉得肉疼。

再抬头看看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干枯憔悴,双目黯淡无神,嘴巴左上方居然还爆出一颗痘痘,神似媒婆痣。

“还说不是回来报仇的!”巫方园一边打理满头的杂草,一边忿恨地嘟囔,瞧瞧她这没出息的样子,他还没开始报仇,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若他真的下手,那还得了。

“报什么仇?”吴阿姨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吓了巫方园一跳。

“呃,是梦……做了噩梦……”巫方园干巴巴地道,回头看到吴阿姨手里拿着无绳电话,“怎么了?有我电话?”

“啊,对。”吴阿姨忙把电话给她。

巫方园想起来自己手机还没开,这么早会是谁打给她?

“喂?”有些疑惑地接过电话,她将听筒放到耳边。

“园园。”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仿佛热热的气息就在耳边。

巫方园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然后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仿佛那软软的触感还留在那儿,随即又有些羞恼。这才是功力呀,她不过是留了个牙印在他脖子上,他倒好啊,给她留下阴影了!

“唔,有什么事吗?”在吴阿姨暧昧的眼神中,巫方园硬着头皮道。

“没什么事。”他说。

巫方园要暴走了,正想甩他一句“没什么事浪费电话费是不道德的”!他忽然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就是想你了。”

轰地一下,巫方园的脸上充血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他他……他怎么能把那么肉麻的话讲得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那个……没什么事就挂了!”飞快地挂了电话,巫方园将电话塞进吴阿姨手里,赶紧回头洗脸。

“呵呵,小姐,樊先生说什么了?”吴阿姨却没打算要放过她,笑呵呵地道。

巫方园差点被洗脸水给呛死,说什么了?说他想她了?那种羞死人的话她才不要说!

“早餐我要喝牛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巫方园磨着牙道。

“呵呵,好的好的。”

吴阿姨笑呵呵地出去了,留巫方园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咬牙切齿。

瞪着镜子里那个脸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女人,巫方园决定以后要小心处理敌我关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小子显然非常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现在出息了啊,回来找她算帐了呀!

缓了好一会儿,那颗“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才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巫方园再瞅了镜子一眼,决定周末去把头上的杂草修理一下。

坐在餐桌上,巫方园吃得正欢,吴阿姨忽然端了一杯牛奶来搁在她手边,“小姐,你要的牛奶。”

很好,巫方园噎住了。

果然如苏小小所说,她最擅长的就是自作孽……

“园园,你不是从来不喝这个的吗?”刚从房间出来的薛子凯惊讶不已,小时候要哄她喝牛奶,她就会摆出一副要逼死她的模样。

噎得满脸通红的巫方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发了狠似的将一杯牛奶喝了个底朝天,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呀!

薛子凯摇头笑了笑,坐下吃早餐。

“园园,你怎么了?”见巫方园面目狰狞地咬着捏在手里的土司,薛子凯失笑。

“爸爸呢?”巫方园磨着牙道。

“出去晨练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这正说着,门就开了,薛爸爸和巫妈妈推门进来。

巫方园扭头,磨牙豁豁,“爸。”

薛爸爸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园园,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嘿嘿嘿……”巫方园阴森森地笑了笑,“爸爸,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唔……”某父作沉思状。

“嗯?”巫方园扬了扬眉毛。

“大概就是那样啊……”薛爸爸笑得万分慈祥,回答得却是语焉不详。

养不教,父之过啊!

“园园,你怎么了?”巫妈妈一脸担忧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呀。”

吴阿姨抿着嘴直乐,“早上樊先生来电话了。”

“哦~”众人齐齐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样的话,某人不正常的举动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以身相许,嗯,值得沉思。

以身相许(二)

一整个上午,巫方园都是萎靡不振,哈欠连连,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连午饭都没有吃,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下午的时候,又灌下一杯浓浓的咖啡,才总算将睡意压下去些许。

手机一响,巫方园几乎是跳了起来。

“园子,你怎么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王美佳回头笑嘻嘻地道,随即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佳人有约?在等电话?快接呀!”

等电话?拜托!她是怕他来电话好不好!她的心脏已经老到禁不起折腾了。

巫方园有些懊恼地瞥了手机一眼,看到来电显示不是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忙按下接听键,“你好,哪位?”

“是巫小姐吗?”

“对,你是?”

“小扬,丽江的小扬。”

“啊,你好。”巫方园有些欣喜,“是有COLOR的消息了吗?”

“不是,巫小姐,我是想问一下您的房子有转手给其他人吗?”

“呃,没有呀,什么意思?”

“没有对吧。”小扬的声音有些得意,随即又无不忧虑,“有个可疑的男人好像住在您家里,但是我不方便出面,您最好回来一趟。”

“可疑的……男人?”巫方园皱眉,“好的,我回来一趟,谢谢。”

挂了电话,巫方园想了想,直接请假赶了过去。刚到大门口,保安小扬就迎了上来,正是上次她托他帮忙注意COLOR消息的那个保安。

“巫小姐,那天你前脚刚搬走,那个男人就来了,我绝对有理由怀疑他跟踪您!”小扬义愤填膺,双手握拳,十分热血的样子,“我陪您一起去!如果不对就报警!”

“好,谢谢……”巫方园被他热血的样子吓到,讪讪地笑,“你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唔……”热血的保安小扬低头,一手支着下巴,皱眉作思索状,“那个可疑的男人进出都戴着墨镜,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神态极其猥琐……”

在保安小扬的描述下,一个可疑的猥琐男跃然纸上。

“因为是生面孔,从他踏进这栋大楼开始,我就一直都很注意他。然后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住在您的家里!这实在太可疑了!”

一路听保安小扬描述着猥琐男的行踪,得知他每次都很晚才来,不是戴着墨镜,就是戴着棒球帽,总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大白天就来了,所以才被小扬发现是进了巫方园的家里,立刻联系了巫方园来捉贼。

站在门口,巫方园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些紧张。

“巫小姐,别怕,要是有什么你就大声叫我。”小杨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一脸戒备地看着门口。

巫方点点点头,吸了一口气,猛地打开门。门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个棒球帽,桌上放着墨镜。这两样是屋子里原来没有的,巫方园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只是那墨镜依稀有些眼熟的样子。

“喵~”熟悉的猫叫。

“COLOR?”巫方园愣愣地看着蜷在沙发上的那只肥猫,它身上还穿着她买的那件无敌可爱的小蜜蜂装。

COLOR歪了歪脑袋,似乎是认出了它的女主人,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窜到她脚边,弓起背,使劲地蹭她。

巫方园怎么也没想到它居然会在这里,忙弯腰抱起它。

浴室里忽然传出来的水声让巫方园吓了一跳,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小扬,定了定心神,缓缓走向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门居然开着,巫方园小心翼翼地握紧了门把,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居然敢长期住她家里。

门被打开,水雾缭绕的浴室里,有个男人背对着门,正拿着莲蓬头在冲澡,修长的身体在充满水雾的浴室里若隐若现。

巫方园傻眼,愣了半秒,然后放声尖叫。

那个男人充耳未闻,依然气定神闲地冲澡,直到COLOR从巫方园的怀里跳了下去,冲到他脚边蹭了蹭,他才回过头来,看到涨红了脸的巫方园,他愣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地伸手拿了浴巾系上。

“巫小姐!”热血保安小扬听到巫方园的叫声,忙冲了进来。然后便看到他口中那个可疑的猥琐男正裹着浴巾光明正大地站在浴室门口。

湿漉漉的半长黑发还在滴水,幽黑的眼睛似是带了点点笑意,因为只系着一块浴巾,那高挑修长的完美身材显露无疑……

再回头看看巫小姐,正捏着拳头涨红了脸。

这气氛……还真是暧昧。

小扬虽然热血了一点,但还是分得清场合的,忙摸了摸鼻子,悄悄退出门去,临了还故作聪明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以身相许(三)

房间里陡然安静了下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分外的清晰。

巫方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紧了手里的包便要逃,至于为什么要逃,她已经无暇去想,也许只是潜意识在作祟,要离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危险的男人。

COLOR回头睨了自己的男主人一眼,弓起被水淋湿的身子抖了抖,悠哉悠哉地跑到女主人身边献媚,蹭啊蹭,嗲嗲地叫唤,“喵~”

巫方园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COLOR,弯腰抱了起来,替它把身上那件已经湿透了的小蜜蜂装脱下,然后转身便走。

“那是我的猫。”身后,有个声音提醒她。

巫方园差点被气炸了,完全无视他的混帐话,头也未回地往门口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臂,巫方园甩不开,只得忿忿地回头瞪他。

“你已经送给我了!”巫方园磨着牙瞪他,忍住要揍他的冲动。

“我只是请你帮忙照顾而已。”他低头看她,微微上挑的眼中隐约带了一些打趣的意味。

巫方园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气昏了头,打算放下COLOR就走。结果低头一看,COLOR两只前爪紧紧地扒在她手臂上,水汪汪的眼睛极无辜的望着她,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也撒不开手。

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便已经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在男主人行动的一刹那,COLOR极其识时务地跃下地,甩了甩尾巴,将女主人温暖的怀抱让给了男主人。

感觉到手臂上的拉力,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只愣了一下,便挣扎起来,“放开我!”

他抱着她,一动也不动,用一种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

“就一会儿。”他说,很疲惫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历经了千山万水之后的疲惫不堪,还有……彻骨的寂寞和哀伤。

巫方园蓦然安静下来,呆呆地趴在他怀里,他光裸的胸膛上还有水珠滑下,明明是如此暧昧的气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点想哭。

“不要走。”他说,带着些微恳求的味道。

巫方园拭着推开他,只轻轻一动,他便抱得更紧。

“不要松开手,不要松开我。”他垂着头,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脖子,“请你……不要放弃我。”

那样骄傲的人,何以用这样卑微的口气。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她的脸,微凉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滑入她的衣领里。

“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用你追了,你只要紧紧拉着我,不要松开手,好不好……”他说。

巫方园有点想哭,然后便真的哭了。

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在他宿舍门口等了他一天,等到太阳公公都下山了,才远远地见他回来。最要命的是,他旁边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生竟然是校花榜上和苏小小排名相差无几的叶甜!

于是,巫方园气得脸都歪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手插在裤袋里的男生抬头,看到了正在守大门的巫方园同学。

“我在这里干什么?”巫方园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嗯,我在这里干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掉头就走。

“喂,你发什么脾气。”那个男生皱眉,伸手拉住了她。

“哼!哼!哼!”极有气势地连哼三声,巫方园狠狠甩开他,大步走开。

那天她是避着张晓雅和苏小小来找他的,结果那天晚上,她被那两个恐怖的女人按上了“重色轻友”的罪名。为了赎罪,她的荷包大出血,请两个吸血鬼去校外最贵的餐厅狠狠搓了一顿,一直闹到晚上十点多才算放过她,还悄悄喝了一点酒。

那天晚上月亮很不错,回去的时候,她远远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生站在女生宿舍大门口。他一手插在裤袋里,背靠着墙,那个男生似乎从来都知道怎么抓住花痴女的目光。

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嘻笑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如水。

“你在这里干什么?”巫方园有些意外。

听到她的话,他微微勾了勾唇,竟然笑了起来。

巫方园不争气的红了脸,忽然想起来傍晚的时候他的话,一模一样的问题,听起来好像她在撒娇使性子一般。

苏小小捏了捏她的手臂,笑得优雅又不怀好意,“拿下他,气死叶甜。”说着,便拉着还要看热闹的张晓雅先进了宿舍,留下一个二人世界给他们。

巫方园难得地有点扭捏,垂了头不吱声。

他直起身子,走到她身边停下,说,“生日快乐。”

她哼了哼,还是没吱声,前一天就告诉他了,还约好一起吃饭的,结果他还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居然还跟叶甜一起!巫方园同学显然忘了,一起吃饭是她单方面的邀约。

“下午和叶甜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了。”他说。

她“咦”了一声,抬头看他,他在解释吗?

“我原本以为,你的耐心会更好一点。”他笑。

她眨眨眼睛,有点困惑的样子。

“你不是在追我吗?”

巫方园愣了愣,然后大喇喇地点头,一点也不知道害羞,“是啊,全校都知道了。”

“嗯,巫方园看上了尹宣,全校都知道了。”他说。

唔,听起来怎么好像山大王?那么霸道的样子。巫方园有点想笑,可是这跟她的耐心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追我,我原本以为你会更有耐心。”他略略凑近了她,“想不到这样沉不住气。”

热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她感觉晚上喝的那点酒全都上了头。

“那……那你给我追吗?”她傻乎乎地问。

他愣了愣,忽尔轻笑,“好啊,给你追。”

那时,他说,好啊,给你追。

现在,他说,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用你追了,你只要紧紧拉着我,不要松开手……

他问她,好不好?

喉头蓦然哽住,巫方园咬了咬牙,把一个“好”字咽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逃婚,为什么让我一个人面对?原因呢?原因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在婚礼前夕离开,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仍然沉默。

她终于还是咬牙推开他,“我想知道原因。”

“什么?”他愣了一下。

“你说呀!告诉我原因!”巫方园瞪着他,“讲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原因!”

他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没有原因么?根本没有原因对不对……”她垂下头,真是傻瓜,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伸手一把扯下他的浴巾,巫方园掉头就跑。

尹宣愣了一下,低头拿起浴巾重新系上,再抬头看时,巫方园已经跑了出去。

巫方园还是巫方园,还是那么霸道冲动,可是尹宣……却已经不像尹宣了。他看着那扇开着的门,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动不了。

半晌,他抬手抚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世界……只剩下静寂了。

死一般的……静寂。

花花公子(一)

保安小扬自觉摆了个大乌龙,正在暗自懊悔不已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巫方园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巫小姐?”

“他才是户主,刚从国外回来,这房子我一直帮他照看着,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看到小扬疑惑的神情,巫方园笑着解释,随即将捏在手心里的钥匙递给小扬,“麻烦你帮我把这钥匙还给他,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谢谢。”

小扬愣愣地接过钥匙,只感觉钥匙上还带着一抹温热。

巫方园前脚刚走,电梯门又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男人冲了出来,追出门去。

“啊,先生!先生!”一眼认出他便是那个在巫小姐房间里洗澡的男人,小扬忙拿起桌上的钥匙,大喊,却见他充耳不闻地追出门去,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尹宣跑出大楼的时候,巫方园早已经坐上出租车。他追了几步,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路口,凝视着渐行渐远的车子。

保安小扬好奇地探头探脑地从玻璃门里看去,只见那个男人站在绿化树旁,夕阳的余晖将他原就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很有些寂寥的感觉。

许久,他才转身走进大门。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小扬再度出声,结果连着喊了几声,那个家伙都当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电梯。

虽然觉得这个家伙很没礼貌,可是碍于受人所托,小扬只得拿了钥匙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尹宣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有事?”

“哼。”小扬气不过地哼一声,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他,“巫小姐给你的。”

尹宣看着小扬手里的钥匙,愣住。

难得他没戴墨镜,小扬又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趁着他发呆,他便悄悄打量了个过瘾。虽然是个没礼貌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好看。

而且看巫小姐红着眼睛离开的样子,分明是关系不同寻常。

小扬越想越有谱,再看看,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眼熟极了。

“她说什么了吗?”尹宣看着小扬,问。

“没,没说什么。”小扬回过神,想了想又道,“只说你是这里的户主,哦……还说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谢谢。”尹宣抬手接过钥匙,走到密码门前,按下一串数字,上楼。

小扬挠了挠脑袋,坐回自己的岗位,还在思索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怎么会那么面熟。随手拿了桌边的报纸来看,还是几天前的新闻,看到报纸上刊的照片,小扬猛地一击掌,“啊!原来是他!”

原来巫小姐和他就是前两天闹得满城风雨的人呐。

尹宣上楼开了门,低头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拖鞋,拖鞋上已经沾了泥,大概是在楼下绿化带那里沾到的。他弯腰脱了拖鞋,赤脚拎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低头将拖鞋上的泥洗去,COLOR走到他脚边绕来绕去,有些烦躁的样子。

将洗干净的脱鞋晾在阳台上,他弯腰抱起COLOR,抚了抚它的脑袋,“想她了?”

COLOR看着他,歪了歪脑袋,不吱声。

“嗯,我也想她了。”他笑。

COLOR乖乖地趴在他怀里,舔了舔他的手。

尹宣回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钥匙,幽黑的眼睛里仿佛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这里,原来应该是他们的家。可是,她把钥匙还给他了。

她不需要他的钥匙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贪恋着这最后一抹温暖,不要让她发现他住在这里。那样……至少她偶尔还会回来看看吧。

他回来之后,第一次走进这里,是她离开的那天。他像今天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她坐上薛子凯的车子渐行渐远。

密码没有换,门锁也没有换,他一路畅通无阻走进了房间,其实他不是不惊讶的,他以为她一定气得抓狂,然后换了密码,换了门锁,让他永远也进不来。

……鞋柜里甚至有他的拖鞋。

那天,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换了鞋走进客厅,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

那一瞬,他以为……他和她还能回得去的。

他真的……那样以为过。

坐在出租车里,巫方园哭得涕泪满面,连司机先生都被吓到了。

热情善良的司机先生一路都在讲有关人生美好的话题,仿佛就怕她一个想不开从哪里跳下去似的。一路听着司机先生的谆谆教诲,巫方园哭笑不得,只得随便说了一个地址下了车。

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厅里,巫方园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倒把她吓了好大一跳,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她怨念了许久,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樊元初。

“喂?”吸了吸鼻子,她接起电话。

“园园,你在哪里?”手机那头,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

那样的温和,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够不动于色,莫名的,带着一种能够令人安心的力量。

“干什么。”巫方园揉了揉鼻子,对于害她失眠的事情还有点耿耿于怀。

“来接你。”

“我在家里。”巫方园翻了个白眼,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这样啊……”他顿了一下,又道,“那好好休息吧。”

“嗯。”巫方园挂了手机,侧头看着对面马路的人流发呆。

咖啡厅里面靠窗的位置,樊元初收了手机,看着窗外坐在露天咖啡厅里那个红着一双兔子眼睛,明显哭过的家伙,无奈的摇头。

“她就是那个女孩?”坐在樊元初对面的邹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坐在外面的巫方园,忍不住出声。

“嗯。”

“也没什么特别嘛,怎么就让你牵挂了这么多年。”

“你不懂。”樊元初淡淡地道。

“嗬嗬,是,我不懂。”邹石笑了起来,“可是你不去看看她?”

“她说她在家里。”樊元初说得有些无奈,以园园的个性,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只能给她添堵。

邹石愣了愣,忽尔大笑,“哈哈,真是少见,你居然也会有这一天。”

樊元初不理他,自顾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诶,有人盯上了你的小公主。”邹石忽然道,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兴奋。

樊元初淡淡瞥了一眼明显在看好戏的邹石,看向窗外,然后微微拢起眉头。

花花公子(二)

她一直认为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弱势。所以在巫方园眼里,掉眼泪这样的事情只有矫情的小女人才会做得出来,而她巫方园自然是极为不屑的。

可是人说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凡事总要给自己留下几分余地,此刻巫方园脸上湿漉漉的泪痕和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巫方园搅了搅手边的咖啡,扯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传说中的自嘲式的笑容。

是有多大的伤心事,那些眼泪才会止也止不住地外冒,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些小儿女的情事,至于么……

可是眼睛却酸涩得很,嘴角微微一动,泪珠儿便滚落了下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单手撑着额,巫方园侧头望着对面的大街,一对牵着手的情侣甜甜蜜蜜的从她面前走过,她便望着人家那双十指紧扣的手发呆。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听起来有多美好。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听起来有多美好。

“不要松开手,不要松开我。请你……不要放弃我。”

“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用你追了,你只要紧紧拉着我,不要松开手,好不好……”

尹宣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巫方园狠狠捏紧了手里的咖啡匙,仿佛那是尹宣的脖子似的。既然已经消失了三年,既然不打算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明明是他先松开手的,还以那样残忍决绝的方式,他为什么还能以那样的表情,说着那样的话。

明明……她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她咬住唇,垂下眼帘。

冷不丁一只戴着铂金尾戒的手伸到她眼前,轻轻抚去了她脸颊上的眼泪,巫方园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对她微笑,微卷的短发被夕阳渡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燕尾服?巫方园左顾右盼了一番,发现周围几个手执托盘的服务生都穿着燕尾服。哦,原来如此,是咖啡店的制服!

“不要哭了。”他说。

低低的,暖暖的声音。

巫方园下意识再次看向他,有些疑惑地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人,我认识他吗?再细细打量了一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唇。

嗯,是个美男。

……可是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帮他擦眼泪,还这样温柔地跟她讲话?

“别让你的眼泪弄脏了我调的咖啡,谢谢。”他再次开口,用一种极温柔的语调。

巫方园被自己的口水呛一下。

“续杯。”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巫方园板了脸道,美男又怎么样,她现在最不爽的就是美男。

“小姐,您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燕尾服美男没有替她续杯,只是勾了勾唇,问。

“干什么?”巫方园皱眉。

“有惊喜哦。”燕尾服美男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

是咖啡厅的活动吧,巫方园侧了侧头,将有些散乱的头发勾到耳后,没什么心情跟他玩惊喜。

燕尾服美男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巫方园的不耐烦,杵在巫方园面前就是不走。

“二月二十六。”感觉到周围已经有人在频频侧目,巫方园终于败下阵来,只想快点打发他走人。

“双鱼座。”燕尾服美男笑道。

巫方园疑惑地看他一眼,却发现他手里端了一杯香醇的法式牛奶咖啡。

“性格温和,浪漫而富于幻想的星座,只是应变能力缺乏了一点,总是习惯被人保护着。”燕尾服美男用一种极温柔的语调,讲着一种极欠扁的话。

性格温和?浪漫?富于幻想?习惯被人保护?开玩笑!这些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巫方园有种想暴走的冲动,果然美男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很欠扁的物种。

“对喜欢的东西容易上瘾,推荐你试试温和的法式牛奶咖啡,加入牛奶的咖啡,很适合保护你的胃。”他说着,俯下身将咖啡放在她面前。

巫方园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唇,咖啡厅的新招术吗?哼。

“还有,双鱼座,是最多情的星座哦~”俯下身的一瞬间,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一边说着,他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咖啡厅里面靠窗的位置,眨了眨眼睛。

“哎呀,那小子!”看着燕尾服美男风骚的样子,邹石轻呼一声,看向樊元初。

从他们这个位置看,好像他在亲吻巫方园一般。

樊元初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咖啡杯,淡淡说了一句,“他皮在痒。”

邹石抖了一下,好可怕的气场……

被耳边的话吓了一跳,巫方园抬眼瞪他。

燕尾服美男已经欠了欠身,拿着托盘转身,踩着极优雅步调离开。

花花公子(三)

看着燕尾服美男拿腔作调地走进门来,邹石咧了咧嘴,忙唯恐天下不乱地招手,“盘子,过来!”

许盘见邹石挤眉弄眼的样子,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工作时间,不方便聊天。”

“切,那你倒有时间调戏佳人呐?”邹石看了樊元初一眼,坏心眼地笑。

樊元初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镜,慢悠悠地架在鼻梁上,这才回过头来,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不久不久,我们不是拍卖会上刚见过嘛,区区。”许盘笑眯眯地道。

“嗯,说来也是,如果不是我,你可真当了冤大头了,小胖。”樊元初点头表示赞同。

看到这里,大家明白了吧。没错,这位燕尾服美男正是李晓丽口中那个花大价钱拍下千年古玉的许家公子,那个以爱面子出名的花花公子,那个宁可烧钱买一块假玉回家,也不愿意当众被人拂了面子的家伙!

同时……也是那个幼时捏巫方园小脸未遂的……小胖!

许盘告诉我们,不但女大可以十八变,男大也是可以十八变的,当年的小胖如今已经成长为新一代的花样美男。

许盘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还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朋友嘛。”樊元初点点头,一脸谦虚地道。

看着许盘俊俏的脸蛋由红转绿,再由绿变黑,五颜六色十分好看的样子,邹石差点笑断了气。

当然,坐在外面的巫方园是不知道这咖啡厅里头的硝烟弥漫的,她又坐了一阵,喝完了那杯不要钱的法式牛奶咖啡,然后从从容容地走出了露天咖啡厅。

想起那杯不要钱的法式牛奶咖啡味道还不错,巫方园回头望了一眼咖啡厅的名字,装潢得挺高档的样子,原来有一个极其恶俗的名字,佳人有约……

走出佳人有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边有新开业的美发店在发广告传单,巫方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脑袋,转了个方向回家。

小霸王巫方园是什么时候开始留头发的?

无非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罢了。

那个时候,她听人家讲,他喜欢长头发的温柔的女孩子。

要倒追人总要拿点诚意出来嘛,巫方园的诚意十足,短短的碎发一直留到过肩,留到及腰,硬是留出了一头女人味,连家里人都讲女大十八变,可是谁又知道,她是为谁而变。

即使是那个人抛下她逃婚之后,她无数次在理发店门口徘徊,无数次下定决心,搞得连理发店的发型师都认识她了。最后,她把一头清汤挂面烫成卷卷的泡面,到底……还是没有舍得剪掉。

洗了澡回到房间,发现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是区区。犹豫了一下,巫方园回拨给他。

彩铃只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园园?”

“嗯。”巫方园没料到他接那么快,“有事吗?”这话一问出口,巫方园便莫名的红了脸,随即低吼道,“你再讲没什么事试试看!”

其实她不是怕那句“没什么事”,而是怕那句“就是想你了”,所以吼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果然,樊元初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贴着手机传入巫方园的耳朵,让她的脸烧得更厉害。

“你到底有什么事!”巫方园恼羞成怒,气得直咬被子。

“爸爸妈妈明天回国,你能陪我去接机吗?”樊元初止了笑,温和地道。

“啊?樊伯伯和樊伯母要回国了?”巫方园忘了害羞,有些惊喜地道。

显然,兴奋过头的巫方园同学又忘记了捉樊元初的语病。

记忆里樊伯伯和樊伯母都是很不错的人,那次幼儿园牛奶事件之后,巫方园形单影只,很是凄凉了一阵。直到一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巫方园正坐在幼儿园的滑滑梯上作忧郁状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阿姨忽然走到她面前。

“你是园园吗?”漂亮的阿姨很温柔地跟她讲话。

“嗯!”巫方园小朋友仰着脑袋,有些疑惑,“你是谁?”

“果然好可爱呀!”漂亮的阿姨摸了摸她粉扑扑的小脸,随即转身招了招手,“区区。”

区区?巫方园小朋友扭过脑袋,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略显苍白的小男孩。

“樊元初!”巫方园小朋友眼睛猛地一亮,小跟班回来了,代表她终于可以摆脱形单影只的日子,重新回归走路生风,威风凛凛的时代了!兴奋不已的巫方园小朋友直接飞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小男孩,“呜呜,你可回来啦!”

遭受如此热情对待的小男孩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脑袋,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苍白的小脸染了一层淡淡的红。

“我们区区身体不太好,以后就交给园园照顾了。”漂亮的阿姨看了别扭的小男孩一眼,笑着说。

巫方园小朋友闻言,极有责任感的拍了拍小小有胸脯,“放心!他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他的!”

漂亮的阿姨便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巫方园成了樊家的常客,经常去蹭吃蹭喝,常常哄得樊家上上下下眉开眼笑,都把她疼得跟个宝似的。

“园园,明天我来接你,好不好?”樊元初的声音拉回了巫方园的神智。

“好啊好啊。”巫方园乐滋滋地答应着。

“嗯,早点晚,晚安。”

“晚安。”巫方园挂了电话,翻身睡觉。

区区的亲友团(一)

樊伯父和樊伯母是下午三点的飞机到A城。

一直到坐上樊元初的车,巫方园才隐约觉得自己这样冒冒然去接机是不是有点不妥,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等见到和蔼可亲的樊伯父和美丽依然的樊伯母时,巫方园早把那一点小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了。

“爸,妈。”樊元初迎了上去,替他们把行李拎到车上。

见两个长辈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巫方园忙笑眯眯地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明明是十分正常的称呼,这一刻巫方园却忽然觉得有些别扭,这这这……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见家长啊!

这么一想,巫方园有点抽了。

樊元初将行李都放在车上,然后托了托眼镜,转过身来,见巫方园和两位老人家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呀,是园园!”仔细端详了一阵,樊伯母忽然有些惊喜的低呼出声,然后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巫方园的脸,不住地说,“瘦了瘦了。”

巫方园干笑着,一头冷汗,要是她现在这脸还圆得跟小时候一样,那会很吓人好不好。只是不出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跟樊伯母打成一片,两个女人坐在车上开始聊关于护肤的话题,还约了一起去做脸。

坐在副驾驶位的樊伯父看了后视镜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小子,干得不错。”

樊元初开车,淡笑不语。

“园园呐,我们家区区就交给你了呀。”聊了一阵,樊伯母一手拉着巫方园的手,一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

“咦?”见樊伯母如此温柔地看着自己,巫方园愣了一下,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咦什么呀。”樊伯母笑了起来,“还记得小时候,你可是拍着胸脯说区区是你的人呢。”

看着樊伯母眼角深深的笑纹,巫方园一下子红了脸,呜呜,为什么都来跟她算旧帐,那是童言无忌呀童言无忌。

“女孩子长大了,总是怕羞的。”前座的樊伯父笑着道。

“呵呵,是了是了。”樊伯母不住地点头。

巫方园哀怨无限地看了老神在在的樊元初一眼,欲哭无泪。

“晚上到区区那里吃饭,伯母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瞥了自家儿子一眼,樊伯母拉着巫方园的手,笑得慈祥极了。

“好呀好呀。”巫方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跟小狗儿似的。

樊伯母的家常菜可是一绝啊,想想都会流口水的,光看巫方园这么些年都忘不掉就知道有多美味了。

蹭吃蹭喝的美好日子啊,再度来临了。

樊元初和樊伯父在客厅里下棋聊天,巫方园屁癫屁癫地跟着樊伯母进了厨房。

“园园,你会切洋葱吗?”

“会!”为了有得吃,从不下厨的巫方园豁出去了,拿着一把菜刀,切切切!

“园园,你在干什么?”下棋下到一半的樊元初见巫方园久久不出来,有点好奇地走到厨房边。

“切……切洋葱。”巫方园泪流满面的回头。

樊元初愣了一下,然后抬手轻咳一声,掩住唇边的笑意,挽起袖子走进厨房,随手抽了一张面纸,替她擦了擦被洋葱熏出来的眼泪。

“在切的时候,把刀放在冷水里浸一下,就不会流眼泪了。”他将被切得有些惨不忍睹的洋葱放在碗里,然后把还没有接受摧残的洋葱对半切开,放在冷水里,“或者这样泡一下凉水也可以。”

“嗯。”巫方园吸了吸鼻子,乖乖站在一边接受教育。

“妈,你坐飞机也累了,去歇一下,我来吧。”樊元初微笑着回头,道。

“呀,你会做菜!”巫方园惊讶地看着樊元初,眼睛亮闪闪的。

在那样亮闪闪的视线下,樊元初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然后微笑,“嗯。”

看着自家儿子挽着袖子洗手做羹汤的样子,樊伯母笑呵呵地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正坐在客厅里一个人研究棋局的樊伯父见老婆被赶出了厨房,笑了起来,“来来来,正好陪我下棋。”

“哇,你真的会做菜!”厨房里,传出某个粗神经女人崇拜的声音。

一对老人家乐呵呵相视一眼,等着吃饭。

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红烧鲫鱼,巫方园吞了吞水,再看看身边那个挥舞着锅铲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伟大!

“开饭了!”精神百倍地大喊一声,巫方园将菜都端上桌。

“去洗手。”轻轻拍开巫方园想偷食的爪子,樊元初摇头。

巫方园仰着脑袋“嘿嘿”地笑了一下,窜进厨房洗爪子去,完全没感觉到这举动有多亲蜜,简直是老夫老妻了。

苏小小讲过,巫方园馋虫冲脑的时候,就只剩下吃的本能了。

“区区,你浴室里怎么有这个?”樊伯母忽然拿了一瓶薇姿的爽肤水从浴室里跑出来,进行严肃的审问。

“咦,那不是我的么。”刚洗了爪子出来的巫方园指着那瓶可疑的爽肤水,“我还以为弄丢了呢,原来是落在你这里了。”

“同居?!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樊伯母有点吃惊的样子。

“唔?哪一步?”巫方园猛然惊觉自己的话有多暧昧,“啊,不是的不是的,是上次晚上我住在这里的时候……”

“晚上?住在这里?”樊伯母更吃惊了。

“不是……那个,区区跟我哥讲过,我哥他知道的!”

“哦,你哥也同意了啊。”樊伯母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就把事该办了吧。”

“诶?!”巫方园瞪大眼睛,发觉自己越解释越糟糕,急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忙拉住站在一旁的樊元初,“你讲你讲。”

看着巫方园越描越黑的样子,樊元初忍不住笑了起来,“妈,不急。”

樊伯母挑眉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要敢不负责看我怎么修理你。”

“嗯,我不敢的。”樊元初一本正经地点头,“先吃饭吧。”

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巫方园一边在回想刚刚诡异的对话,他真的都解释清楚了吗?

区区的亲友团(二)

饭桌上,巫方园时不时讲个笑话逗樊家二老开心,樊元初尽心尽力地替讲笑话的人夹菜,一顿晚饭吃得和乐融融。

“对了,何阿姨呢?”巫方园忽然想起来这屋子里应该还少了一个人。

正喝汤的樊元初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哎呀,慢点喝呀。”巫方园忙不迭地放下筷子,去拍他的背。

“咳咳,我没事。”

“何阿姨是谁?”樊伯母好奇地问。

刚刚才好了一点的樊元初闻言,又咳了起来。

“哦,是钟点工阿姨,那天晚上我感冒睡着,衣服又被雨淋湿了,还是她帮忙换的呢,都没来得及谢谢她。”巫方园笑着道。

“哦,这样啊。”樊伯父意味深长的看了憋红脸的儿子一眼,笑眯眯地点头。

巫方园左看看右看看,唔,是错觉吗?为什么她总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怪怪的?

“多吃点。”好不容易止了咳的樊元初替她夹了好大一块排骨。

“哦哦。”巫方园低头继续奋战。

吃过晚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樊伯母又拉着巫方园聊了好一会儿的贴心话,这才放她走。

临走时,还约了明天再来吃饭,樊元初则奉了两位老人家的命令送巫方园回家。

“那个丫头还是憨憨的啊。”樊伯母目送他们上了车,转身笑道。

“我看未必。”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樊伯父摇了摇头,“咱们儿子想娶那丫头回家,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的。”

“对儿子没信心?”樊伯母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与信心没关系,爱情这条路嘛,先爱上的那一个,注定是要吃些亏的。”樊伯父放下茶杯,“现在看来,那丫头傻乎乎地被儿子吃得死死,可是……谁又知道呢。”

樊伯母愣了一下,笑着叹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之后的几天,巫方园都乖乖的准时上下班,偶尔去樊家蹭个饭,小日子过得也蛮滋润。

除了偶尔会失一下眠之外,基本都很美好。

嗯,都很美好。

闹钟适时的响起,好不容易培养起一点睡意的巫方园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起床换衣服。

恍惚间,仿佛COLOR还在她脚边打转。

打开电视,正在播新闻。

“……新闻发布会上,钢琴王子尹宣的经纪人欧文先生宣布,尹宣复出后的首次个人演奏会将于十月八日在雅服舞台举行,目前,VIP票已经预售一空……”

“啪”地一声,电视被关掉了。

“再不走又要迟到了。”薛子凯站在电视机前,淡淡地道。

“哦。”揉了揉鼻子,巫方园拎了包乖乖跟着哥哥出门。

一整个上午,巫方园都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呢,还是因为大姨妈来了,到了午饭时间也怏怏地不想动弹,非但一点胃口都没有,肚子还开始隐隐作痛。

“喂喂,园子,有帅哥找。”王美佳忽然拿手肘顶了顶趴在桌子上查帐的巫方园,八卦兮兮地道。

巫方园茫茫然抬头,便看到樊元初正推门进来。

“我去吃饭,园子交给你照顾了。”王美佳大咧咧地拍了拍樊元初的肩膀。

“好。”推了推眼镜,樊元初点头微笑。

王美佳立刻被煞到了,红着脸轻飘飘地出了门。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樊元初走到巫方园桌边,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

“没事。”巫方园摇了摇头,“你怎么上来了?”

“妈妈让我来接你去吃饭,然后在楼下碰到子凯哥,他说你在上面,我就直接上来了。”他解释了一下,“你哪里不舒服吗?”

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难道她要告诉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的肚子是要痛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姨妈啊!

“茶水间在哪里?我去帮你倒杯水。”樊元初拿了她的茶杯,道。

巫方园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右边的门。

走到茶水间关了门,樊元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阿品,你在哪里?”

“哟哟,想我了?”姬品痞痞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园园不舒服。”

“唔,什么症状?”

“一直冒冷汗,手捂着肚子,估计是肚子疼,我问她,她又不肯讲。”樊元初想了想,道。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很严重吗?”樊元初的眉头微微拢起,很有些担心地道。

“是啊,好严重。”姬品的声音很沉重。

“那你快过来一下吧。”樊元初有点沉不住气了。

“过来你个头啦!”姬品嚣张又欠揍的大笑声传进樊元初的耳朵,“真是关心则乱,平时不是精明得很么,用你那颗聪明的脑袋想想,八成是例假啦例假啦……”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樊元初抿着唇挂了机,把那嚣张的声音掐掉,然后白皙的脸上微微透了一层红。

巫方园趴在桌子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樊元初出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区区!你掉水坑里啦!”听到外头中气十足的喊声,樊元初笑了起来,倒了一杯热水走出茶水间。

“先喝点热水吧”,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又问,“有热水袋吗?”

巫方园想他八成是猜到了,便红着脸指指王美佳的抽屉。

按着她指的地方,他找出一个小热水袋,装了热水递给她,“捂一下会好点,不要喝咖啡了。”

“哦。”巫方园乖乖地答应。

“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樊元初拉了一张椅子来在她旁边坐下,问她。

“不要了,经常迟到早退,还动不动要请假,不好啦。”巫方园摇摇脑袋,喝了一口热水,“你不用上班吗?”

“嗯,本来打算接你回家吃饭的。”

“我今天不太舒服,下次去吧。”

“好。”樊元初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要摸我头啦!”巫方园不满地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樊元初轻笑了一下,手却没有挪开。

正说笑着,门忽然开了,吃了午饭回来的同事们一进办公室便见着了这一幕,都尴尬地忤在门口,考虑是装作没看见呢,还是……

“嗨,我是园园的朋友。”樊元初从从容容地收回搁在巫方园脑袋上的手,微笑着站起身打招呼,坦荡得很。

尴尬解除,开始寒喧。

巫方园看着瞬间和同事们打成一片的樊元初,哭笑不得,这个人亲和力怎么可以强到这样的地步。

经此一役,樊元初几乎奠定了巫方园正牌男友的地位。

区区的亲友团(三)

“园园,今天让区区一起来吃饭吧。”早上出门前,巫妈妈吩咐。

“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你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天天往人家家里跑,偶尔也带回来瞧瞧嘛。”

“那是因为……樊伯母做菜好吃。”巫方园直觉需要解释一下。

“嗯?那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吗?”巫妈妈扬了扬眉毛。

“呃,不是的不是的。”巫方园忙不迭地补救。

“那就好,记得跟区区讲啊。”巫妈妈满意地转身回房。

……留下一头冷汗的巫方园。

赶到办公室,巫方园想了想,还是不敢违抗母亲大人的命令,打了个电话给樊元初。

“园园。”

电话里那个温和的声音一响,巫方园就开始有点紧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瞎紧张什么东西。

“唔,我妈让你晚上到我家吃饭。”巫方园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极力强调“我妈”和“我家”。

继续冷汗……

“呵呵,好的。”樊元初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愉快。

“那个……是因为我一直在你们家吃饭,我妈妈说这样不好。”巫方园想了想,忙又补了一句。

手机那头微微沉默了一下。

巫方园莫名的开始不安,“区区?”

“嗯,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温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巫方园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刚挂上电话,王美佳的脑袋就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男朋友见家长呀?”

巫方园长叹一声,抚额不语。

这是什么混乱的场景啊。

好混乱啊啊啊……

巫方园感觉有点晕船,她前前后后都想不通,樊元初怎么忽然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园子园子,我有尹宣演奏会的票耶!整整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呀!总算让我买到了!”新来的现金会计罗敏笑嘻嘻地凑到巫方园跟前,“哗啦啦”地抖了抖手里的票。

罗敏是应庙毕业生,社会新鲜人,正是青春活力的时候。每次看到罗敏,巫方园都会萌生一种已经老了的感叹,只是此时她来不及感叹,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票,以及她的话上。

她说,那是尹宣演奏会的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看巫方园的反应,虽然谁也没有点破,但自从她的身份之迷被破解之后,这个办公室里又有谁不知道她跟尹宣的那点破事,更何况是上了报纸,曾闹得满城风雨的。

可是罗敏就不知道,所以她无意中点了巫方园的死穴。

“呵呵,那真是不容易啊。”巫方园干笑两声,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笑可真是够难看的。

“是啊是啊,你不知道,那排队的人可海了去了……”罗敏还想说,被王美佳拖走了。

巫方园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心情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再对上乱七八糟的帐目,巫方园再一次感觉自己是十足的数字白痴,她为什么会选择学会计啊啊啊!

这个问题再一次牵涉到了某一个她不想记起的人,于是打住不敢再想。

办公室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罗敏跳过去接,“你好,财务部,嗯嗯……好的,有说名字吗?……男的女的?……帅吗?”

办公室里的人都抹了一把冷汗,她这是接了一个什么电话呀。

挂上电话,罗敏回过头来,笑嘻嘻地对着巫方园道,“园子姐,楼下保安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找你,是个帅哥哦!”

“啊?帅哥?是樊先生吧!他怎么不上来呀!”王美佳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得不到帅哥,欣赏一下也是好的呀!”

“好的。”巫方园嘴角抽搐了一下,站起身走出门去。不是说了晚上去她家吃饭嘛,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呀,添乱么……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巫方园走出电梯左右看看,没见着樊元初。

“巫小姐。”保安走了过来,“那位先生说在外面等你。”

“好的,谢谢。”巫方园点点,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暗自嘀咕,他这是在玩什么神秘呀。

跑出风图公司大门,还是没有找到樊元初,倒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戴着棒球帽和大墨镜,怀里抱着一只有点眼熟的猫,正低头靠在墙上。

是他找她?

犹豫了一下,巫方园决定看在COLOR的面子上过去看看。

“你找我?”大步走到他面前,巫方园咬咬唇,道。

他仍然低着头没动。

巫方园挑眉,是他来找她的耶,现在又在摆什么谱。正在她打算走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然后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你来了。”

“有事?”巫方园决定不跟他计较。

“COLOR想你了。”他摘下墨镜,看着她,说。

巫方园皱眉,左右看看,忙又把墨镜按回他的鼻梁上,“你疯了,被人家发现你在这里,你又要被追着跑了,不要总忘记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好不好!”

尹宣怔了怔,忽然笑了一下,“你在关心我。”

“谁有空关心你,我只是不想再被卷进那些莫明其妙的事情里去。”巫方园撇开头,淡淡地道,在看到他有些黯然的样子之后,皱起眉按下心底的难受,“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COLOR想你了。”他说。

巫方园看了趴在尹宣怀里的那只没良心的猫一眼,那只没良心的猫跟那他那个没良心的主人一个德性,她养了它三年,结果尹宣一回来,它就闹失踪。

“喵~”COLOR冲着她低低地叫唤了一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不过……它看起来竟然瘦了一圈。

巫方园撇撇唇,有点不爽,现在是怎么样,这些先抛弃她的家伙都跑到她面前来装可怜吗?!

“它怎么瘦成这样了。”虽然不爽,但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巫方园嘴角开始抽留,现在是怎么样,玩绝食?

“走吧。”挣扎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嗯?”

“找东西给它吃啦,难道真的看它饿死吗?”巫方园瞪了他一眼,脸上写着“不爽”两个字,她是最不喜欢妥协的,居然为了这只没良心的猫破例。

巫方园抱着猫黑着一张脸跟着尹宣走进丽江花苑大楼的时候,保安小扬着实愣了好一会儿,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在他看来,这些小情侣动不动就说什么要分手,再也不见面什么的,其实也不过床头打架床尾和啦,没什么大问题的。

所以保安小扬很开心地跟巫方园打了招呼,毕竟以后还是要常见面的嘛,而且巫小姐为人还真是不错。

上了楼,巫方园没理尹宣,直奔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华都的鸡肉,白水煮了,切碎拌猫粮。在巫方园煮东西的时候,COLOR一直在脚边绕来绕去,弓着背使劲地蹭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瞪着巫方园手里的猫粮,还春波荡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