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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落爱无影:虞儿安在?》》 · 无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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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安怡想起大家的确很久没有聚聚了,正要点头答应,手机突然响了。她随手接起,并点头示意小陈等一等:“喂?”

“安怡,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虞熙低沉的嗓音。

“嗯?”

“晚上想请你吃饭,美丽的安小姐。”

“今晚吗?”她看着一脸诚恳的小陈,“可是我正要和同事去聚餐,要不明天吧。”

“不行。”虞熙语气坚决,“今天你必须把时间给我空出来。待会我会到公司门口来接你,不见不散。”

“可是……”还没等安怡回话,他就掐断了电话线。

“敢挂我电话,给我等着。”安怡用力合上手机,才惊觉小陈还站在面前。她尴尬地清清嗓子,一脸抱歉:“小陈,不好意思哦。你看,我今天有点事。不如改天大家再聚吧,我请客。”

小陈一脸了然的表情,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安姐既然‘有约’,我们就不打扰了。”安怡听得明白,“有约”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晰,脸蓦地红了。

“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小陈留下独自尴尬的安怡,推门出去。

下班时间到了,安怡理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平时空空荡荡的办公大厅,今天却依然坐满了人。她下意识地看看手表,难道自己的手表坏了,还没下班?

“HappyBirthday!”

彩带在安怡耳边爆破,纸片飞扬,大厅里一片欢乐的气氛。吓了一跳的安怡,从呆愣的状态露出惊喜的表情,她突然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大家这样为她庆祝,令安怡觉得很幸福。设计部的小李把一大袋礼物送到她手边:“安姐,生日快乐!大家都祝你天天开心,越来越美!”

安怡感动地接过礼物:“真的很谢谢大家。”

“应该的,安姐这么照顾我们。”

“是啊,本来我们想到餐馆为你庆祝的,连饭店都订好了。不过听说佳人有约,我们就不便打扰了。”他露出揶揄的表情。

“对了,安姐。是不是常常停在公司旁边的凌志车的车主啊,那辆车最近我们可看到过好几次了。”

面对他们狂轰滥炸的追问,安怡有些招架不住了:“谢谢大家的关心。饭店订了,大家就一起去吧,明天小陈到我这来报账。”说完,便抱着礼物,急急地想要出门。

“耽误了这么久,安姐的男朋友一定等急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

“不知道安姐的男朋友长得什么样,真期待。”

安怡一边走,一边听着他们的议论,心想:那人你们也见过的。不知道以后碰面时,他们会有多么惊讶,她好奇的很。

银白色的凌志果然已经停在公司旁边许久,安怡捧着礼物拉开车门。

“怎么这么多东西?”

“哦,是同事送的生日礼物。”

“哼,现在想起来了?刚刚某人可是准备要放我鸽子哦。”

“我没想到嘛,再说谁的小生日会这么重视。”她声音越来越小,却掩不住言语间的喜悦。

“这是我们重逢后你的第一个生日,当然很重要。而且,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记得。”

没有直视虞熙的眼神,安怡似乎在非常认真地看风景,但慢慢变红的耳廓却在不知不觉中出卖了她。

不曾放过安怡这一点小的变化,虞熙心情舒畅地担当司机。

薰衣草的花语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喂,若水?”

“是我。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安怡瞟了一眼认真开车的虞熙:“不回来吃了,吃完再回去。”

“哦,知道了。钥匙带了吗?我待会要出门。”

“没关系,我带了。”

老半天安怡没听到若水的回答,查看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是姚若水?”

“恩,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打到一半,手机没电了。”安怡无奈地摇摇头。

虞熙把放在车子储物槽的手机递到她手上:“有事的话,用我的打吧。”

“没关系,她基本已经知道了。何况我也没有记电话号码的习惯。”安怡吐吐舌头,将手机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虞熙笑着转头:“这样也好,就没人会打扰我们了。”

车子在西餐厅门前停住,安怡自动拉开安全带,想要下车。虞熙从驾驶座拽住她的手:“你等等。”他推门下车,走到另一边,为安怡打开车门,并伸出手邀她下车。

挽着虞熙的手臂,安怡忍不住笑了:“今天装得这么绅士,对我这么体贴。”

“我一向都对你体贴啊,是你今天才发觉。”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二楼,等到安怡坐下,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四周。餐厅很大,极目远望便是一条江,江水澄清碧绿,开着窗吹来习习凉风。餐厅的左侧摆放着一架钢琴,四周是盆栽,细竹。但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们面前的这一张桌子,而更多的空地则铺着一层棕色的地毯。

对上安怡询问的目光,虞熙示意她沉下心,相信自己就好。

安怡虽然很好奇,但直到晚餐快结束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便也安下心来。

“安,我去趟洗手间。”

“好。”

虞熙这趟洗手间上了好久,安怡都吃完了他都没有回来:这不会是他要给我的生日礼物吧,今天吃了挺贵的,我口袋里前估计不够。

正在安怡胡思乱想的时候,置于她身后的钢琴响了起来。舒缓的曲艺,优美的音调,滑动的指间弹奏出美丽的音符。曲中,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地清脆却又是化不开的忧愁。安怡是最喜欢雨的,一点一滴地落下,勾出内心的忧郁,然后随着它的冲刷变淡,变淡,直到消失。像倒立着的沙漏,将哀愁从心底漏光。

在那样的岁月里,虞熙会将安怡带到琴房,为她弹一曲《kisstherain》,代替雨丝为她吹散伤感。而这样的记忆也如这首歌名《雨的印记》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安怡的心里。分开后的她害怕听到这首歌,害怕它提醒自己,身边已没有那个愿为她弹奏,为她吹散烦恼的人了。

安怡走到虞熙的身边,将身体轻轻地靠了上去。闭着眼睛,像过去一样感受烦恼消逝的感觉。琴声渐止,虞熙转过身面对着安怡,温柔而入神地看着她。

接着,他从钢琴边拿起一捧花。紫色的薰衣草一朵朵竖立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密密的摆在一起是个“安”字,空隙处被满天星填满,高贵中带着一丝俏皮。花盘很大,安怡小心翼翼地接过,很幸福地笑了。

“依然喜欢薰衣草和满天星?”

“恩,很喜欢。”

“我问店员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她说是等待爱情。安,你是否已经等到你的爱情?”

“这是我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虞熙轻笑:“是吗?可我已经等到我的爱情,它就在身边。”

月全蚀

虞熙将安怡抱入怀中,在她耳边细声说:“有礼物要送给你,闭上眼睛。”

安怡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感受到虞熙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有硬硬的一块东西落在自己的胸前。安怡用手摸着它,是项链吧?但是为什么项链的吊坠图案这么奇怪?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安怡适应了一下睁眼时的晕眩,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虞熙送的的确是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细长而闪亮。只是这个吊坠好像是额外加上去的,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图案。

“不认识吗?转过来看看。”

安怡依言调转了吊坠的位置,吊坠是银质的,大拇指的指甲般大小,握在手上有着些微凉意。

“看起来好像是个字,但是我又认不出来。”她依然很苦恼,求救似地看着虞熙。

“再给个提示,把它分开来看。”

“分开?嗯,我看看……下面是一个“女”字,但上面连着的这个……有点像卢。”安怡皱着眉头苦思,“哦,我知道了,是虞的上半部,但是这是个什么字,有什么意思?”

“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指‘虞熙会永远保护安怡’。”

安怡一脸错愕的表情,低呼出声。

“以后我们的心和人都会连在一起。”虞熙用手摩挲着吊坠。

安怡望去,果然看到吊坠上的“女”和“虞”字的上部用银交连在一起。

“这样也可以吗?”

“什么?”

“首饰店的老板没说你不识字?”

“你……我要生气喽。”

安怡不是没有被虞熙的用心感动,但说下去就会是承诺,而这个承诺现在的两人都给得起吗?

捧着一大束花,两人回到安怡家门口。秋季的夜晚已有些清冷,虞熙伸手拢了拢她的衣领。

“天开始凉了,出门多穿点。”

“别光说我,你也一样。”

“恩,知道了。快点进去,不早了。到楼上你开了灯,我再走。”

“不用了,你开车回去吧。”

正当安怡极力劝说虞熙的时候,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声音不重,但在四下无人的街道里听得格外清楚。

安怡回头望望,便看到隐在楼道黑暗处的柳飞,月夜下的他落寞而黯然。

“柳飞?”

“是我,安怡。”

安怡趋步向前:“你从澳洲回来了,柳伯伯怎么样?”

柳飞疲惫的脸庞勉强笑笑:“没事了,不用担心。”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有事找你,只是之前打你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哦?”安怡翻翻手提包,突然反应过来,“下班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沉默了一会,柳飞的声音响起:“现在空了吗?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他的神情异常认真,安怡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印象中无比自信的男子憔悴而无奈。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柳飞,点点头:“好,你等我一下。”

安怡跑到虞熙的身边:“柳飞找我有事,我待会在回去,你先走吧。”

虞熙越过安怡,和柳飞的眼神相对,有探究,也有些挑衅。他抱住安怡,轻吻脸颊:“自己小心点。”

这是第一次,安怡在熟悉的人面前和虞熙有这样亲密的举动。虞熙看见柳飞的身体猛地一震,而安怡无法立即转身直面柳飞,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凌志慢慢消失,也静待内心的平静。

我要的爱情

“花很漂亮。”

“恩?”因为紧张,安怡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花的末端。“哦,谢谢。我先上楼把东西放下。”

“好。”

走在街道上的两人异常沉默,安怡记起不久前也是这条路上,两人嬉笑打闹,笑声不断。以前和柳飞的相处简单而轻松,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大笑或哭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奇Qīsūu.сom书柳飞扬在嘴边的坏笑渐渐消失,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依然亲近,但绝不亲密。柳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安怡的窘迫。“啪嗒啪嗒”两人深浅的脚步回响着……

快到酒吧的时候,柳飞恢复了常态。他做出请的姿势,对安怡微笑:“欢迎安怡小姐大驾光临,你将会有个大的surprise!”

“我很期待。”

酒吧里空无一人,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中间舞台上打着一束白色的光。柳飞牵着安怡的手,将她带到舞台边的座位上。然后他轻松地跳上舞台,将白光变成忧郁的蓝光。

“首先祝贺安怡小姐26岁生日快乐!我将为她演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台下是清脆的鼓掌声,安怡认真地望着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安怡生日快乐……”

“今天我有一个故事要说给我面前的女孩听。”

原本欢快的气氛一瞬间消失了,安怡下意识地排斥柳飞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手紧握住面前的酒杯。

“安怡,你知道吗?每次你这个表情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怜惜,也因此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你的好就像罂粟的毒,一点一滴地渗透我,当我幡然醒悟时,才发现已抽身不及。”

安怡被他认真的神情蛊惑,僵在原地。

“5年前,我在悉尼的郊外像往常一样拍照写生。身后有个女生在喊着某个名字,接着她用很大的力气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我。我想我永远忘不了她看见我脸时的失望与无措,满脸泪痕,瞬间俘获我的心。阳光下,泪珠荡起波澜,我多想为她擦干眼泪,告诉她不哭。

“两天后,我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又遇见了她。站在加加身边的她,恬淡而安静。加加把她拉到我身边,跟我介绍:‘柳飞,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叫安怡。’那时的你怯怯地伸手:‘你好,我是安怡。你是加加的男朋友柳飞吧。’你似乎已经不认得我了,我没有说穿,而把那次的事埋在心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告诉加加,后来终于懂了,我只是想留下属于我们俩人的秘密。

“再后来,我,加加,还有你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同时生活在异乡的黄皮肤黑眼睛,让我们的关系更加亲近。慢慢的,但当我遇到幸运的事,当我面对挫折,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并不是加加,而是另一张脸。你总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眉宇间是时时相随的忧愁。我不断告诉自己,对你的感觉只是怜惜。但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在你决定回国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要走了,也许我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你将彻底在我的生命中消失。这样的想法时时围绕着我,尤其在即将启程的最后那个星期。那是我已整夜整夜的失眠,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终于我提出要回国闯闯,父亲本来准备让我毕业会公司帮忙,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告诉他自己有想要的梦想,有自己的未来。没有告诉他的是还有我想要的爱情。”柳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安怡,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更显明亮。

拴心

“这个心思我的父母不知道,但加加却早已猜到。”安怡的嘴微微地张开,眼睛因为惊讶而豁然睁大。

“我是离开的前一天才告诉加加我要回国的,她表现得异常平静。静静地听完我说的话,只是问我:‘你还会回来吗?’”

柳飞的声音忽然顿住。

“你还会回来吗?”

“我……”柳飞想理直气壮地回答她,但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

“加加,我只是想去回国寻求更好的机会。”

“你是在欺骗我,还是在欺骗你自己。”加加转过头,直视柳飞:“是因为安怡吧?”

柳飞诧异于加加的敏感,触不及防地被说中心事,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想清楚,就算你去找她,你可以确定她会接受你吗?安怡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若不是她自己愿意忘却,是没有人可以把他赶走的。”

柳飞有些颓然地低下头:“我可以等。”

加加好像听到一个特别大的笑话,抑制不住捧腹大笑,直笑到泪花闪闪:“柳飞,我曾以为你是没有情,没想到你是痴情。我们在一起3年,从来都是我主动找你,等待你,你的一个微笑都能让我悸动好久。我不断地说服自己,柳飞是这样的性格,他只是不善表达,而不是不爱我。”她与柳飞面对面地站着,盯着他好一会。

“你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每天为安怡备的凉茶,上下课的接送,我不是傻子,有眼睛看得出来。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今天你来通知我,甚至还要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提醒我等不了就分手?

“柳飞,我袁加犯了什么错,你要这要糟蹋我?”

这个永远微笑的女孩此时眼中充满了悲凉,柳飞离开视线的瞬间,她终于抵不住内心的挣扎与疼痛,放声大哭。

“我对加加感到很抱歉,是我彻底伤了她的心。但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我依旧留在那里,只会对加加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安怡,回国后,我静静地呆在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努力工作,充实生活,但从不谈感情,你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你就像午夜的阳光,把我心中的忧郁驱散,让我不断地想要靠近。

“我爱你,安怡。3年了,我想着陪伴你,等待你慢慢忘记过去,忘记那个人。什么时候愿意回头望望,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但那个人出现了,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男子。我不愿再等,也无法再等。我这次回澳洲,是因为我爸脑血管破裂,生命垂危……”

“柳伯伯要紧吗?”

柳飞宽慰地摇摇头:“病情已经稳定了,所以我才能够回来。可是,医生要求我爸静养。所以,我要尽快回去接管工作,无法在呆在C城了。可是,你呢,安怡?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踏入家门的安怡手中拿着一张机票和一个精致的盒子,一脸疲惫。

打开酒吧里所有的灯,安怡看到此处都铺满了玫瑰,红的娇艳,白的粉嫩。

“原本想用着9999朵玫瑰拴住你的心,但似乎忘记你最喜欢的是薰衣草。”他自嘲地笑笑,“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坐12月18的飞机离开,在次之前还有20多天的时间,足够你考虑。”柳飞将手里的机票和盒子递给安怡:“我期待你能带着戒指来和找我。”

黑夜前夕

张氏大楼

“等等。”张子谦按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一位妇人急忙走进电梯。若水看这位夫人衣着简单,但却大方得体,职业装顶端的扣子严密地扣着,袖口平整,精明而严谨。

正想着,身后的张子谦突然开口:“李阿姨?”

妇人转头,看清张子谦后微笑着说:“是子谦啊。”

“我看背影很像,原来真的是您。”

“子谦可是越长越帅了。”

“李姨太夸奖了,我哪里比得上虞熙啊。对了,您来找我爸吗?”

“是啊,有点事想找你爸商量。他在吧?”

“在顶楼办公室呢。”张子谦看了一眼电梯跳动的楼层,“李姨,我们到了,先走一步。”

“好的。”她的眼光深意地扫了若水一眼,若水的心一惊,不得不佩服这位“李姨”锐利的观察力。

她走在张子谦的身边,状似无意的问:“刚刚那位‘李姨’是?”

“哦,我们两家是世交,李姨和我妈关系很好,她是筠廷的董事长夫人。”

“那你们提到的‘虞熙’是筠廷新上任不久的总经理吧。”

张子谦狐疑地看着若水:“这么关心虞熙,该不会你喜欢他吧。”但刚紧皱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他笑笑:“你不用想他着了。虞熙很快就成我的妹夫了。”

“妹夫?”

“是啊,他和仪婷从小一起大,仪婷可是很喜欢他的。这次李姨来找我爸,八九不离十就是谈论两人订婚的消息。”

“不可能。”若水脱口而出。

“什么?”

“哦,没有,只是之前看见看到张小姐和虞总在一起,感觉有些讶异。”

“说起来,虞熙是不怎么主动的。不过连李姨都亲自来了,事情不会有太大问题。”

若水不知是否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安怡,这段日子她似乎很心烦。笑容被疲惫所代替,人也越发憔悴而消瘦。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抑或是?若水摇了摇头,自己不会错看虞熙那晚真诚的表情。何况这也只是张子谦的猜测,不能因细微的迹象而徒增烦恼。

“您好,浅夏广告公司企划部,请问是哪位?”

虞熙拿下耳边的手机查看,明明拨的是安怡的手机:“安怡,我是虞熙。”

安怡一愣,“哦,打公司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沉默片刻:“安怡……我打得是你的手机。”

“怎么会——”安怡想要解释,却赫然发现自己拿着的是手机。

“这几天怎么了,声音闷闷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没什么,工作压力大,晚上睡得不是很好。”

“不要累倒了,我会心疼的。”

听着虞熙的关心,安怡感到一丝轻松:“放心吧,你不是说下午有谈判。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别丢脸了。”

“还说我,你也一样。”

“嗯——早点回来。”

“好,我尽快回来。”

放下电话,安怡仰靠在椅子上。生日的第二天,虞熙日本分公司出了点事,匆忙出差。她打开放在手提包里的戒指,心里期待虞熙回来后一切能够平静下来。

八卦

周四的傍晚,安怡买了新鲜的龙虾和鲈鱼,烹调一桌好菜。下班到家的若水看到桌上的美食,口水直流:“哇,小怡。今天什么好日子,有这么丰盛的晚餐?”

“没什么,你这几天这么忙,给你补补。再说,亏待了什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啊。”

若水顺势紧抱住安怡:“我家小怡这么贤惠,以后谁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安怡有些好笑:“你也可以的,想学我可以教你哦。”

若水一边捡些肉丝吃,一边摇摇头,敬谢不敏的样子:“我不行的,人又懒,手又笨,还是不沾这些了。何况还有小怡你在身边,我真是好口福。”说着做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安怡轻巧地摆上碗筷,和若水一起大快朵颐。

晚饭后,若水摸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常呼出一口气,一脸享受地重重坐到沙发上。饱餐过了,翘着脚闲闲地看电视机里播八卦,若水觉得日子真是太舒服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不久,就被响个不停的手机打扰了。

“喂——”

“若水,晚饭吃了没?”

“嗯。”之前总是很反感张子谦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但现在似乎已经慢慢习惯。相较于若水的心不在焉,张子谦却总是很有兴致地交代行程。

“我也刚吃完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和李阿姨吃了顿饭。”

=奇=“李阿姨?”这年头醉酒驾车的明星真不少,不是威胁人民大众的安全嘛!

=书=“是啊,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在电梯里,虞熙的母亲。”

=网=听到“虞熙”的名字,若水缓缓地支起身子,瞄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你们和虞家很熟吗,怎么常常聚在一起?”

“是啊,两家是世交嘛——你怎么还念念不忘虞熙?我郑重告诉你,虞熙要和仪婷订婚了,今晚我们两家就是为这事吃的饭。”

若水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怕惊动安怡,就压低了声音问:“虞熙亲口确定了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虞熙在外地出差没来得及赶回来,不过李姨来说肯定是虞熙同意了的。两家决定在筠廷年会上宣布,快的话明天3月份结婚……若水,如果你对虞熙有什么,我希望你能尽快放弃,否则……毕竟那一个是我妹妹。”

若水知道张子谦误会了什么,甚至暗示为了张仪婷不惜伤害自己,但她不想解释。她有些悔恨自己的大意,轻信了虞熙的话。安怡近来越发的沉静与寡言,她无法确定现在的安怡能否承受住这样的伤害。

正思索着,未料到一抬头,竟正好看见C城娱乐台播放着虞夫人和张子谦一家谈笑着走进饭店的情景。

“有什么好玩的八卦吗?”

听到安怡的问话,若水慌忙间按了关机键,并发射性地将遥控器扔得很远。安怡奇怪于她发白的脸庞和有些惊恐的神情,“怎么了,什么八卦把你吓成这样?”

安怡捡起沙发边的遥控器,自然地打开电视,若水甚至来不及阻止,只希望这条新闻已经过去。但老天明显没有听到她的祷告,美丽的主持人展示着屏幕左端的视频,甜美地说:“今日‘服装大亨’张氏一家与筠廷董事长夫人共进晚餐,相谈甚欢。针对外界对于两家联姻的传闻,虞夫人没有正面回答。但她面对问题时的良好心情和‘婆媳’之间的互动,无不彰显着虞总经理和张小姐的婚期将近。”

溃不成军

美丽的主持人展示着屏幕左端的视频,甜美地说:“……无不彰显着虞总经理和张小姐的婚期将近。”屏幕里的两人靠得很近,虞夫人走上台阶时,张仪婷亲昵地环住她的手。她的脸上因欣喜和娇羞的淡淡红晕,刺得安怡眼眶微红。

“现在的八卦真没营养,就两家人吃个饭也能编出订婚消息。那要是我和张子谦经常一起吃饭,还不得说我是他孩子的妈。”若水细细地看着看着安怡的神情,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则诅咒媒体的消息迅速,刚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搬上台面。

“是啊……”安怡低低地应答,但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动作不由让若水担心。

“其实,这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不必当真。何况连虞熙都没有出现,完全不能确定真么,不要自寻烦恼了。”

“……你知道我和虞熙的事了?”

“嗯,近期我常看见楼下停着的凌志,虞熙他也亲口承认了。要相信他,你放心吧。”

安怡没有吱声,起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她拿着衣服出来:“天太热了,我先去洗澡。”

事实上,今天只有9度,若水还裹着厚的线衫,而安怡手里拿着的是换下的衬衣,而绝非睡衣。

关上浴室的门,安怡倾身将花洒打开,自己却抵着门缓缓下滑。也许应该相信若水是对的,虞熙并不知情。但心却忍不住发抖,虞夫人的咄咄逼人,张仪婷的志得意满,一下子唤回5年前的回忆。尖锐的话语,迅猛而残忍的手段,她们的脸庞渐渐重叠,安怡仿佛又跌进那个深渊之中,无力挣扎。再见虞熙,张仪婷,她都可以坦然视之。唯有虞夫人,一遇见她的眼神,可怕的回忆如影随形,安怡就仿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她捂着嘴,但压抑的呜咽时断时续。她不知道,这份好不容易回来的爱,是否又得重蹈覆辙……

收拾完东西,安怡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她不愿过早地回家,面对若水探究又关心的眼神。说她懦弱也罢,现在的自己只是想要逃避,尽量延迟死刑的到来。走出大楼,淅淅沥沥地雨漂浮在空中,安怡抬头望望,有些颓然。

突然有一束亮光直照着安怡,她反射性地用手去挡。眨眨眼睛,她认真的辨认灯光的来源。不远处的凌志车主已经打开车门,微笑地望着安怡,眼神晶亮,原本紧绷的脸因为微笑变得异常柔和。虞熙趋步向前,就因安怡冲跑过来的拥抱后退了几步。后者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脸深埋在胸膛。

“怎么,这么想我?”虞熙试着拉开安怡,想细看她的脸。但安怡紧箍着他,甚至因他拉开的动作,反而抱得更紧。

虞熙放弃似的任她在雨中抱着,渐渐感到胸口湿漉漉的一片,耳边是安怡细细的啜泣。他叹了口气,爱抚安怡的长发:“我在,不怕。”

邀请函

窗外下着瑟瑟的细雨,安怡安静地靠在虞熙的肩膀上。她刚刚平息哭泣,身子仍不由自主地抽动。安怡将脸深埋在虞熙的胸膛里,清晰地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的心也随之缓缓地平复下来。

虞熙轻拍着她的背部,长时间的雨中站立将两人的衣服全数淋湿。安怡耳边的碎发紧贴住脸颊,虞熙只能看见有些惨白的脸庞和露出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安怡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愣住了。即使在校园里丢失了最贴心的护身符,安怡也不曾这样伤心,好像即将失去最心爱的东西般孤单和深深的绝望。

虞熙抬起安怡羞赧的脸:“怎么了?”

安怡用力地摇摇头,又环住手紧紧地抱住他,良久,她轻轻地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虞熙的眼眶边一圈红晕,“会的,我保证。”他感到安怡的身体嗖的缩紧,然后双手像是无比安心地滑落下来……

“叮咚”。电脑上弹出一份电子邮件。

邀请函

MASK创意广告公司诚挚邀请安怡小姐于2008年12月18日至香港海逸酒店参加第四届亚洲广告交流大会,届时大会将邀请国际知名广告大师霍尔?伊曼和亚太广告协会主席连夏炎教授。望到时能和安怡小姐一起交流广告心得。恭候!

MASK创意广告公司

2008年12月4日

霍尔?伊曼大师是广告界的泰斗,也是安怡最仰慕的广告人之一。他独特的视角,善于抓住人们的心理,创造出口碑和效益双赢的局面,都令安怡佩服不已。如果说,之前mask广告公司的要求让她感到满足,而此次的盛会怎真正令她心动。只是时间……安怡的眼睛长时间地停留在12月18号这个时间上——柳飞也将在这一天离开C城,那天他的期待而忧伤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下班后,安怡向着路边的凌志,快步走去。其实只要能和虞熙在一起,放弃再多她也心甘情愿。不远处的虞熙并没有看到走过来的安怡,他一直在认真地打着电话。

“虞熙,你小子准备订婚居然不通知我?”刘明的大嗓门从电话那端传来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

“嗯——不会真的是那个张家大小姐吧?”

虞熙轻吁一口气:“我分得清什么是最重要的。”

“你小子,跟安怡求过婚了吧?”

“我还不准备告诉安怡,有些事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更何况……”虞熙的脑海闪过柳飞在酒吧揽过安怡时的坚决和志在必得的表情,在不能肯定她的心意之前,不能贸然求婚|奇*.*书^网|。但如果实在大型的酒会里,无数亲友面前,他相信安怡会答应自己的,这也是他答应妈妈在年会上宣布婚讯的原因。虞熙只说“愿意宣布婚讯”,而没有说“愿意宣布与张仪婷的婚讯”,在他的心目中,新娘一直只有安怡一个。

虞熙草草挂断电话,在思索着什么。

“有什么事不让我知道?”安怡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言语间早已不复来时的欢喜。

虞熙走近她的身边,拥她入怀:“没什么事,就是年会的布置。我是看你最近脸色不好,又很容易激动,不想让你太劳累。”

安怡顺从地闭上眼,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让我留恋的就是你,失去你便一无所有。我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

吹皱一江春水

C城近期最热的新闻莫过于两位商界新贵,青年才俊,只是两人的境遇却不尽相同。IT精英全面收缩自己的产业,即使他表示若有机会仍会制作游戏,但也基本退出网络游戏软件的争夺。嗅觉灵敏的记者顺势挖出柳飞的豪门背景,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将回澳洲接任父亲的位置。而另个一男主角则是传出婚讯的虞熙,两大家族的联姻震惊商界,但更令人津津乐道地却是两人本身,男子风度翩翩,事业有成;女子温婉贤淑,明艳动人,好一对郎才女貌!只是这两大消息一出,碎了多少女儿心。

安怡对这些事本不上心,只是敌不过电视,报纸,杂志的狂轰滥炸。两位英俊不凡的青年才俊各占半壁江山,不同的气质均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安怡有些自嘲,不知是什么力量,让如此出色的两个人爱上平庸的自己。她摸摸自己的脸庞,从小到大自己都不漂亮,最多算得上是清秀。在社会上几年,原本天真的面孔早就懂得戴上面具,甜甜的笑,将脆弱与孤独藏在心底……

“吃过晚饭了吗?”

“恩,刚吃好,准备出去散散步。”

“好,自己路上小心,我今天开会抽不开身,明天陪你。”

安怡轻笑出声:“把我当三岁小孩,这么离不开你?——你自己不要太累了。”

“嗯,知道了。我不会把你的虞熙搞垮的。”

“照顾好我的虞熙,不然找你拼命哦。”

安怡合上手机,因为年关将近,虞熙变得异常忙碌,天天的“晚餐时间”被迫中止。可是他的电话从来不断,上班,吃饭休息,他的声音总是萦绕在耳畔,每当这时安怡觉得两人也许离得很远,但心却是靠在一起的。至于被媒体炒的火热的“订婚事件”,虞熙试图解释。但安怡阻止了他:“你保证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我相信你。”闻言,虞熙只是长久地看着她,然后紧紧抱住,将脸埋在安怡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让她沉醉。

安怡收回神思,四处闲逛。在C城待了3年,她对这个城市已经非常熟悉了。还记得刚来C城时,她以前举着地图把笔记本里的一个个地点找寻,走在高楼林立的街旁,摸着陌生的墙壁,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安怡凭着记忆走过虞熙上学的小路,因为城市建设搬迁,原先虞熙就读的中小学已迁移,只留下几个已经生锈的篮球架。好几次,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想象着虞熙运球投篮的样子,还有他得胜后的微笑。一次次地找寻,一次次地重复,仿佛他就在身旁,路上都是他奔跑的身影。自己陪他度过儿时,少年,青年,模糊而又幸福。

安怡缓缓踱步,天空暗了下来。四周灯光乍起,街上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但更多人洋溢着笑容,成群结伴地走在一起。不多时,安怡来到浓香咖啡吧,这个咖啡吧也是当年虞熙常常提到的。每次自己累了都会来这里点上一杯咖啡,体味他的味道。

刚推开店门,安怡愣在当场。这一次,不仅仅只是“体味”他的味道,此刻那无比熟悉的轮廓让她心惊……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刚推开店门,安怡愣在当场。服务生走到她的身边,有些为难:“安小姐,抱歉。不知道你事先要来,所谓未给你留原先的位置。”有段时间,安怡几乎每个星期都来这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只因为虞熙曾夸过那个角度的风景。

安怡似乎没有听见服务生的话,只微微摇了摇头。她颤颤巍巍地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细长的指间因为紧张而发白。

“安怡?”

“嗯,现在有空吗?”她的语气尽量平静。

“好,你等等。”安怡看着虞熙走到窗台边。

“怎么了?”

“哦,只是有点想你了。你还在公司,会还没有开完吗?”

“是啊,还要一会才结束。”

“你现在可以过来陪我吗?”她仿佛憋着气,语气哀求,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虞熙犹疑了会,转身看见举着咖啡杯的张仪婷对他微笑。“安,这个会议很重要。听话,一结束我就过去陪你。”

电话这头是久久的沉默,虞熙的谎言像钝刀般一下一下磨着安怡的心,咖啡店里两人极有默契的相视而笑,让安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安……”虞熙正欲说话,却传来忙音。他有些担心,决定尽快和张仪婷说清楚,回去陪她。重新坐回椅子,服务生怯怯地走到他们身边。

“先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们换个座位?”

虞熙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回事?”

“有位小姐长期预定了这个位置,因为我们的疏忽忘记给她预留。这个座位对她似乎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她哭得很伤心,所以……”

“你们的失误凭什么要我们让开!”张仪婷大声质疑。

虞熙朝她摇摇头,问服务生:“那位小姐在哪?”

“就在吧台边。”他顺势一指,却见吧台前空无一人,只余下地板上点点的水珠。吧台里的员工指指门外,示意她对方已经走了。

他愣了一会,面带尴尬:“不好意思,她可能已经离开了。很抱歉打扰你们,希望你们愉快!”

“这里的服务质量真差,下次不要再来了。”张仪婷厌恶地环视四周。

“估计是真的有事才这样,我们不要理会就好了。”

张仪婷看着虞熙舒缓的语气,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熙,你今天可是难得约我哦。”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约你主要是为了年会上订婚的事。”他的语气陡然郑重起来。

本已恢复平静的咖啡吧,忽然一阵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椅子因为起身的力量过大被撞翻在地,发出嗡嗡的声响。虞熙洁白的衬衫被咖啡染上污渍,有些被泼到脸颊,顺着轮廓滴落,身上透着卡布奇诺的浓烈香气。张仪婷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眼眶见红。肩膀的微微震动透露出她此时的激动情绪,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虞熙,你不要欺人太甚。想要我成全你和安怡,不可能。”张仪婷的眼睛直视着虞熙,“不可能”三个字说得极重,一字一顿。说完后,匆匆离开,留下一身狼狈的虞熙。

今夜无眠

拖着步子,安怡恍惚地游走。有些场景太过相似,让她忍不住笑出声。5年了,也是在茶室的玻璃窗前,安怡看着两人的亲吻,那本来以为专属于自己的位置,那时却已换颜,张仪婷的娇羞和睫毛颤动的陶醉,直射心扉。是谁说最爱安怡,却毫无顾忌地与人接吻?是谁说会给安怡幸福,却簇拥着别人离去?是谁说一生一世,却等不了短短的几十分钟?

心被撕成一片一片,再也无法拼合。她想走上前质问虞熙,腿却像是施了魔法般无法移动。安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任那些尖锐的话语和放肆的讥笑围绕自己,奋力在无望的深渊挣扎。而现在,只短短的几分钟,却把自己用尽力气搭建好的梦幻推倒,而这次是最爱的人亲自动的手。安怡不可抑止地大笑,纷纷迎来路人的注目。她像是听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笑话,谎言和幻想的交织,还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心理暗示。

安怡路过一个橱窗,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披散着头发,寒冷的冬夜只穿着薄薄的线衫,这是虞熙最喜欢的款式。脸色苍白的吓人,满脸泪痕却抑制不住可怖的笑声,只是眼光呆滞,看不见一丝亮光。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极不自然,仿佛重物被拖着走,隆隆的响声瞬间结束,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安怡走进橱窗,那里摆放着一枚闪亮的钻石戒指,旁边写着“我心如磐石,专为你恒久!”她靠着石柱缓缓地跌坐下来,我也想为你恒久,可是左心房的位置会痛,我会疲惫……

“安怡?”

哭肿的眼睛慢慢地抬起,因为眼泪儿变得视线模糊。说话的人一身休闲的装束,黑色的大衣半开着,露出米白色的针织衫,这么熟悉的感觉:“柳飞?”

柳飞一把拉起伤心的安怡,因为长时间的坐着,脚麻得厉害,安怡不自觉地脚下一软。当她认命的准备摔倒在地,却被稳稳地抱在怀里。接触到安怡裸露在外冰凉的手,还有毛衣上细细的一层水珠,柳飞的眉头不自觉得皱紧。

“这么冷的天,干嘛呆呆的坐在地上,存心想生病吗?”他的语气严厉,但掩不住言语间的焦急和心疼。

他的话让安怡停止的哭泣又起,寒冷而疲惫的身体软软地下滑。柳飞被她的哭声吓住了,伸出手将她的泪水擦去。温热的手心和冰冷的脸颊接触,安怡下意识地一阵哆嗦。柳飞以为她冷得厉害,把她裹紧在怀中:“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道歉,不要哭了。”他的手轻轻拍打着安怡的背。可是安怡的泪落得更急,止不住的伤心。

柳飞长叹一口气,脱下大衣裹在安怡身上,又蹲下身背起她。安怡始终被动靠在柳飞的背上,她觉得柳飞的吼声是那么温暖,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个人自始至终陪伴她,照顾她,爱着她。即使不是她最期望的那个人……

两人走过寂静的街道,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今夜注定无眠。

露似珍珠月似弓

黑夜里走了很远的路,柳飞停在安怡家的楼下。背上的安怡脸埋得很深,柳飞听见她浅浅的呼吸。他没有叫她,只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着,楼下的电灯将两人的背影拉长,重叠。一阵微风吹过,安怡迷糊得睁开眼睛,泪水早已风干,只有眼眶微红。

她抬头望望四周,愣了几秒才发现背着自己的柳飞,轻呼一声,边急着跳下来。腿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动作而麻痹,身体不稳而惯性得落入已转身的柳飞的怀中。安怡觉得尴尬,因为生日的谈话两人长久没有联系,而这次见面却是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低着头:“今天……谢谢你。”

一双大手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安怡下意识地躲闪。而对方却用手按住她的肩膀,用手拂去耳旁的草屑,语气郑重:“安怡,如果虞熙伤了你,记得还有我。我会在机场等到你来的那一刻。”

提到“虞熙”的名字,安怡的肩膀一颤。“不要太难过,早点休息吧。”柳飞站直身体,关心地说。

安怡将身上的大衣还给他,慌忙点点头:“你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

听着她上楼时的声响,柳飞拿着大衣站了一会。他的毛衣因为安怡的泪水湿了一大片,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让心爱的人流泪。

不远处的一辆凌志迅速地擦过柳飞身边,急速飞驰。虞熙想要用快感吹散心中的慌张与难过,他一下冲上高速。大开的顶棚将虞熙的头发吹起,冲刺的感觉让他的眼光泛红。他将转速越开越大,仍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因为刚刚安怡在电话那头哀求的口气,虞熙顾不得换下沾满污迹的衣服赶到她家,面对的确是黑黑的屋子和无法接通的手机。柳飞背着安怡的样子,久久保持的姿势,身体落下时迫不及待的拥抱,还有依依不舍的吻别。此时的他,闭上眼就是柳飞与安怡的脸重叠在一起,后者害羞离开的样子。

虞熙多想冲上去质问,但是他和安怡好不容易要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她就是“虞太太”。而这一步,很可能把他打入地狱,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怡仰靠在床上,迟迟无法闭眼。没有了柳飞温暖的背脊,迎接自己的只是黑暗与冰冷的房间。月影横斜,更深夜露。梳妆台还留着若水留下的便签,她家出了事匆匆赶回H城,现在连一个将心事的人都没有。

安怡打开皮夹,里面是一张5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戴着旅游帽,微笑着看着镜头,男孩却笑着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那是安怡内心最美好的日子,即使在最难熬的日子她也不曾将照片丢弃。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吧?3年前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只是为了走过虞熙儿时的道路,那时告诉自己只要能见他一面就好;然后半年前真的见到了他,就偷偷地珍藏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卑微到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心满意足;而现在爱到无法放手,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别人在一起……我争我夺,我伤心,我难过,因为自始至终能付出的只有毫无保留的爱而已。如果5年前还抱有一丝幻想与遗憾,今天也该不复存在了!

此去经年

递交辞职信的那一刻,老总办公室里照入的阳光令安怡倍觉恍惚。面对穆总错愕的表情和真挚的挽留,她只是安之若素地站着。

离开时,安怡说:“穆总,很谢谢你们这几年的照顾,我获益良多。我来到C城是为了一个人,而现在离开也是因为他,与浅夏的工作环境没有多大关系,我很喜欢这里。穆总,我希望自己可以静悄悄的离开,请你不要过早宣布我辞职的消息。”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穆总看着这个从天真的小女孩成长为如今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子,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公司,他从来不掩饰对安怡的喜爱和信任,她的努力与勤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正是基于对她的了解,才明白表面温和的安怡同时也是倔强的,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于是他也只能放她离开,然后祝愿她一路顺风。

“安姐,真舒服。居然可以休息了!”小李靠在安怡的办公桌前露出羡慕的表情。

安怡笑笑,拿出抽屉里早已理好的东西。

“安姐,你只是休假几天,为什么要把手上的活交代得这么仔细,还把办公室理得干干净净?”小李疑惑地望望办公桌。

安怡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会,其实那晚决定辞职后,她已有意识地陆续带东西回去了,怕到时离开显得突兀:“我已经好几年没好好休假了,这次会玩得久一点。再说没有任务在身,轻松很多。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要好好加油。这样吧,提前犒劳你们,今天晚上我请客。”

“安姐,你实在太好了!”小李一下扑过来抱着安怡。

一群人簇拥着走出门口,耳边就响起滴滴的喇叭声。安怡远远看见凌志车里的那个熟悉身影,裁剪合身的西服充分展现了修长的身材,只见他打开车门,探出身来。两人算来也才三天没见,但安怡却觉得已过了很久,面对面地站着却有此去经年之感。

在同事的哄笑声中,安怡慢慢地踱到虞熙面前。她微笑着,听见自己轻快的声音:“虞,明天我开始休假了,可以好好陪陪你。今天我要犒劳一下同事,迟一点再联系你。”她还撒娇似的努努嘴。

“好,待会我会接你。记得不要喝太多酒哦。”虞熙自然地接过安怡手中的物品袋,揉了揉她软软的长发。安怡挥挥手,跑回同事身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转头直直地盯了那辆凌志几秒。

这么多人吃起火锅来,热闹非凡。火锅散发出的热气和麻辣底料的作用,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晚饭结束后,大家集体要求去唱歌。广告设计部的同事都很年轻,玩起来也都挺疯的。安怡静静地坐在一边,以后这样和大家在一起的机会几乎没有了,这些熟悉的面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她咽下一口酒,内心百感交集。

去柜台结了帐,跟小李打了声招呼,安怡便走出了KTV。12月的夜晚已让人感到寒冷,从温暖的包厢走出来的她忍不住一颤。她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掏出一直作响的手机,闪烁的屏幕间亮着那个梦中喊过千百回的名字……

告别

“怎么突然想到休假了?”

车里温暖的环境,让安怡忍不住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也好,”虞熙侧头看着安怡:“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能垮下哦。3天后的筠廷年会你会来吧?”

安怡身体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常态:“3天后,12月18日?”

“是啊,难道我之前没有提到过,你那天回来吧?”虞熙尽量随意地问她,但攥紧的拳头和重复的问话却出卖了他此时紧张的心情。

“好啊,反正我那天有空。”安怡笑笑,不忍见虞熙失望的样子,即使那天最终还是要失约。

“虞,答应我件事好吗?”

“什么?”

“这几天下班后尽量推掉应酬,来我这,我做饭给你吃。”

虞熙错愕地愣在那,然后是嘴角越咧越大的弧度,高兴地一个劲地点头。既然我们注定无法相守到老,请允许抓住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收拾好碗筷,安怡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通明。虞熙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怎么都没见到姚若水,她家的事还没处理好?”

“已经没问题了,她这么爱玩的人,在家待不住。”若水早晨出门时就说好不回来了,让我跟你好好道别。

“嗯,还是老婆最好。”虞熙不知什么时候改叫安怡“老婆”,安怡除了开始的不适应倒也一直没有要虞熙改过来。

“虞,我突然发现你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过那三个字。”背后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安怡转身面对着他。“你爱我吗?有多爱我,很爱很爱吗?”她的眼泪不期然地落下,嘴里却不停地追问着虞熙有多爱她。求求你,说一句。只要一句,我就能仰靠这点爱度过好多年,就能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求求你!

虞熙拭去她的泪水,却发现它仍不断地冒出来。他紧紧抱住安怡,缓缓地摇晃着,仿佛在哄哭泣的孩子:“傻瓜……”这是他从头到尾说的唯一一句话。而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虞熙将哭累了的安怡抱到床上,为她盖上棉被,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嘴唇:“晚安。”听到他走出客厅的脚步,被刻意放缓的关门声,安怡的眼睛倏然打开,晶亮得可怕。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去的车的方向,抚着嘴唇上的余温,久久,久久……

闹剧般的订婚宴

12月18日筠廷宴会厅

今天是筠廷年会,宴会厅里商界,政界名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热闹非凡。虞熙身着白色礼服,锐利有神的双眼,光洁的下巴,挺拔的身体。他站在会场最显眼的地方,招呼着人群,而眼睛却不时忍不住地望向门口。

“你好,欢迎,请随意。”虞熙笑着打招呼,耳边是一声熟悉的叫唤。

“小熙。”他转过身,是母亲陪同张伯伯一家。为了避嫌,母亲很少参与筠廷的活动,这次会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和张仪婷的订婚。

“妈,张伯伯,张伯母,还有子谦,仪婷,你们来了。”虞熙迎了上去,张学基夫妇满意地看向他,张子谦一脸兴味,而张仪婷则低垂着头,看起来害羞的样子。虞熙暗中摇了摇头,之前的谈话看起来失败了,仪婷明显没有把他的想法告诉张伯伯他们,今天的宴会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宴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发现安怡的身影,虞熙有些着急。他掏出电话打给安怡,对方却已关机。虞熙呆站了一会,就要求上台述职。他优雅的举止和流畅的谈吐吸引了全场的眼球。演讲的最后,他播放了安怡制作的年度广告。熟悉的画面在大屏幕上重复的播放着,虞熙微笑地想着安怡努力工作的情景,再过不久,她就将成为自己的未婚妻。趁着广告的播放,他在会场到处搜寻那一熟悉的身影。

“熙,你刚刚说得真好。”张仪婷走到虞熙面前,由衷赞叹。

他心不在焉地应道:“谢谢。”眼神仍不停歇地寻找。他打断张仪婷的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我有点事。”然后张仪婷看着他走向他哥哥的方向。

张子谦笑着跟虞熙打招呼:“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虞熙绕过他,径直走到若水身旁:“姚若水,安怡呢?”

若水抬头望了他一样,并未出声。“她去洗手间了吗,嗯?”虞熙仍不死心地追问,但从若水的眼神的不友好中,暗暗心惊。他烦躁地拉住若水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告诉我,安怡在哪?”

若水因为手臂的拉扯而微微皱眉,张子谦掰开虞熙的手将若水护在身后,疑惑地盯着他。而虞熙却恍若未觉,直直地望着若水。她推开身前的张子谦:“你不是要订婚了吗,还找她做什么?”寂静了一阵,若水望了望大厅的挂钟,叹了口气:“她下午3点的飞机,应该还在机场,现在赶过去还追得上她。”

虞熙愣在当场,僵硬着身体,他盯着挂钟上2点15的指针,瞳孔睁得很大。台上的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起:“今天非常欢迎大家来参加筠廷的年会。除了庆祝筠廷这一年的业绩,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就是虞熙总经理和张氏集团千金张仪婷小姐的订婚……”他还没说完,就被虞熙挤到一旁。

“很抱歉,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和张仪婷小姐并没有要订婚,请大家不要误会。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大家自便。”说完,他匆匆离开会场,没有理会身后虞夫人的叫唤。

在场的许多媒体,都是为了筠廷和张氏即将联姻而来的,不少记者是知道这方面消息的。他们看着虞熙丢下会场,又当中否认与张仪婷的婚事,不免好奇地指指点点。张仪婷听完虞熙的话后,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最终受不了会场的气氛而掩面跑出了会场,一直微笑交谈地张学基夫妇此时也阴沉着脸,抬脚离开。

一路顺风

“铃铃铃……”虞熙看了一眼放在车前的手机,按键接听。方向盘上的手却没有停下,车子按原速度行驶。

“虞熙,你这是什么意思?”虞夫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可见虞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您什么,只因你说过凡事不能倚靠别人,要自己打拼。但现在我想要求你一件事,好吗?”

……

放下电话的李素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儿子在自己心中一直是值得骄傲的,除了5年前的那次,几乎没有操过心。本来今天是想质问他的鲁莽,不想电话那头言辞恳切,添杂着焦急与悲伤,不由得心一软答应了他的请求,不知是对是错。

“安怡,5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今天你又想要故伎重演,我绝不会允许。”公路上是虞熙的黑色凌志急速飞驰。

机场

安怡拉着行李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下午2点钟,柳飞搭飞机飞往澳洲。休闲的棕黄色风衣和茶色墨镜,走到哪他都是众人的焦点。安怡坐在机场二楼看着对面的他,状似悠闲却总是四处张望,寻找。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柳飞终于急躁地走来走去,但眼中仍留有希望,不放弃地望着机场路口。

安怡不禁想起,这么多年她已习惯身后有柳飞的等待,每次转身都能看到他站在不远的地方。是不是他总是这样焦急又不放弃的等待,一次又一次?她突然有股奔上前的冲动,只为他眼中那一点淡淡的亮光。然而她到底没有这样做,因为安怡知道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柳飞站了一会,机场广播已经在播放着登机提醒了。有一个小男孩拿着东西,跑到他的面前,两人低语几句,小男孩就蹦跳着跑开了。捏在柳飞手里的是一个信封,他小心地把它打开,白纸上只有一句话:一路顺风!他轻轻地倒出里面的东西,赫然发现是他给安怡的戒指。柳飞慌张地四处寻找,想找出安怡,但柱子后的安怡却缓缓地转身,不让他看见。即将错过登机时间时,他终于放弃,原本光亮的眼里一片黯淡,颓然地拎起手边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处。

柳飞,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爱,但我绝不后悔。如果我可以放手,就不会来到这个城市。即使知道我们已然错过,知道再相见就是陌生人,但只是走在他曾走过的路上,和他呼吸一样的空气,看同一片蓝天,也是幸福的。而这样耗尽心力的爱我只能付出一次,我想我再也没有勇气爱上第二个人。如果我们不曾相逢,我也许会选择一个陌生人重新开始,结婚生子,开始安逸而舒适的生活。

我无法忘记他,也就不能全身心的和你在一起。你的爱太过浓烈,太过深沉,我无法回应。谢谢你曾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也许是对我这样一个不懂珍惜的人的惩罚,我也不得不离开,离开我的爱,离开我的幸福。柳飞,一路顺风,还有祝你幸福!

无路可逃

2点45分,安怡站在机场的窗口,望着窗外的C城。这个城市是她生活了3年的地方,充满了自己的理想,友情,爱情。现下离开这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曾经的嬉笑怒骂,曾经的酸甜苦辣。

收拾好心情,安怡转身准备登机。

“现在播送紧急通知,现在播送紧急通知:因机场仪器故障,现所有班机延飞15分钟,先所有班机延飞15分钟……”安怡感到有些奇怪,但飞机延飞的事也时有发生,很快就介怀了。这时她一不小心撞到一个硬物,身边的行李箱瞬间倒地。

“很抱歉。”她匆匆忙忙地扶起行李箱,递到面前人的手里。

“小姐,是你啊。”

安怡听到低沉而又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抬起头。面前的男子穿着浅灰色西装,黑色边框的眼睛,50岁左右的年龄两眼却特别有神彩。安怡在脑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想起他是在筠廷楼下碰到的那位先生。

“叔叔,你的身体还好吗?”她笑着叫了一声。

“呵呵,我身体挺好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刚下飞机,还是准备离开?”

安怡扬了扬手里的机票:“3点的飞机。”

他疑惑地看了看机场的电子时间,2点50分。“怎么还没准备登机?”

“飞机延飞,要等一段时间。您呢?”

“我刚下飞机,你叫什么?”

“我叫安怡,叔叔。”

“我姓虞,你可以叫我虞伯伯。”

虞?安怡的心神有些恍惚:“虞伯伯。”

虞伯伯搜了搜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叠便利贴,边说边在上面写着什么:“我的名片用完了,我们这么有缘,就互相留个电话吧。”说着将便利贴递给我,我在上面留下电话。

他撕下一张便利贴递给我,然后挥挥手离开。安怡打开手里的纸条:虞盛伦。她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谁。她苦笑,算了,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她折起便利贴放进包里,百无聊赖地伸伸懒腰。突然,安怡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瞬间跌落一个怀抱,将她紧紧地按在胸前,力气之大恨不得把她嵌进身体里。

安怡想要惊呼,但急促的呼吸声和熟悉的味道让她动弹不得。虞熙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年会现场宣布订婚吗?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无数个问号在她的脑中转动,但她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能抓住的只有身边的这一点温暖。她知道应该要逃开,也想要逃开,但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沉沉的举不起来。

正在安怡恍惚的时候,虞熙用力抓住她的手,向机场外大步地走去。安怡呆愣在那里,知道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想起挣扎。她想要挣开禁锢的手,却始终无法成功。

“虞熙,虞熙,不要这样。”她的叫喊和抵住的脚完全无法阻挡虞熙的步伐,她很快被拉到凌志车前,一下便被扔进车的前座。安怡用手去开车门,才发现车门早已锁住。

“虞,虞。”安怡叫他,但虞熙没有回答,只拉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充血的眼睛锐利无比,提醒着主人有多么生气。

蓝田日暖

安怡被锁在车里,挣扎着叫着虞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车速快得惊人,副驾驶室里的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耳边的呼呼声。平时35分钟的车程,此时20分钟就到了楼下。

虞熙的怒气没有丝毫降低,车一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下车,“嘭”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嗡嗡作响。安怡用力推车门,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她见到虞熙绕转过车身,按动钥匙,一把将她拽了出来。安怡苦笑,他对自己居然这点信任都没有。

虞熙拉着她的手,握着手腕处没有收紧却也让她不能挣脱。即使在这么生气的时候,他仍然没有错过机场里微红的手腕和安怡皱眉忍痛的表情,都不愿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家门口,虞熙将安怡轻轻地抛在沙发上,未等她开口,就倾身向前。安怡还未来得及调整因为急速行走而微喘的呼吸,唇上便传来温热的气息。

这个吻不若恋爱时的浅尝即止,也不若这些日子来的缱绻缠绵,显得霸道猛烈。虞熙竭尽气力的蹂躏她的双唇,那气势想要将她吞进身体里。安怡感觉到唇瓣的丝丝刺痛,还有蔓延的细细的血腥。她想要阻止虞熙,但刚一开口就被他顺势侵入。虞熙的舌头划过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口腔都充满了他的味道,淡淡的酒香和专属于他的味道,让安怡的神志渐渐恍惚。她感觉到虞熙的舌尖乐此不疲地追逐着自己,气息不稳得厉害。当她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虞熙的唇终于离开了她。

安怡斜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激烈起伏。然而虞熙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他亲吻着安怡小巧圆润的耳垂,她忽然感到眼前一片空白。当她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衣领已被敞开,衬衣的两个纽扣被解开后无精打采地斜着那里。而虞熙却俯下身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锁骨,青青紫紫留下一片痕迹。屋内的风吹过,安怡因为寒冷而清醒许多。她明白过来此时的情形,便用尽力气推开虞熙:“虞熙,虞熙,放开我。”然而此时的虞熙眼中盛满浓浓的欲望和怒意,他像有些发狂的豹子箍住安怡,不管不顾地吻着她,她的任何挣扎与叫唤都是惘然。

如果是昨天,安怡也许不会推拒,但却不愿在此时与虞熙有任何关系。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而未婚妻不是她。全世界都在祝贺他,恭喜他,而自己却要背着伤痛离开,只因为爱他。安怡觉得委屈,她不要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要掉在这个漩涡里无法自拔,不要虞熙在这样的日子里以这种方式对待她……

安怡依然抗拒着,但微小的力气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虞熙,眼泪不期然地落下。“放开我,放开……不要这样。”虞熙感到有一滴水滴落在脸颊上,缓缓滑落到嘴角,咸咸的,带着苦味。他抬起头,看到安怡被拉扯的衣衫,半落的发髻和满脸泪痕,愣在那里。他急急地起身,向后退走几步,眼中满是懊恼。过了一会,他向前想要拉起瘫软在沙发上的安怡,但后者对于他的靠近显得惊慌,盈满泪水的眼眶里满是惊惧。

虞熙伸出的手将在原处,久久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匆匆开门离去。

词中有誓两相知

安怡保持着斜靠的姿势良久,独自面对满目的狼藉。斑驳的泪痕,不整的衣衫,她将自己缓缓蜷曲,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那是她不曾见过的虞熙,仿佛所有的理智都离他远去,只是本能地在索取,在乞求。

时间过去很久,原本阳光明媚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黑暗中的房间显得更为寂静,只有远处星星点点地霓虹灯光照耀进来。安怡听到时钟敲过八下,才慢慢地将身体舒展开来。红肿的眼睛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旋开沙发旁的壁灯,灯光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她穿上脚边的鞋,却一眼看到茶几上的车钥匙和黑色钱包。钱包摆在茶几的中央,而车钥匙却被扔到边缘,岌岌可危。虞熙的东西一直是摆放整齐,错落有致的。歪斜的钥匙,可见虞熙当时的心慌。

安怡下意识地调转脸庞,沙发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底部因为挤压而产生褶皱。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虞熙没有带钱和车钥匙出去,甚至只着薄薄的线衫,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披。这里离市区偏远,来往的车辆很少,何况是在寒冷的冬夜。安怡拿起手边的电话,烂熟于心的号码却硬是拨了三次才拨出去。“铃铃铃,铃铃铃。”手机的铃声响遍房子,她将电话放下,摸索出大衣口袋里仍然震动着的手机。他连手机都没拿!

安怡再也坐不住了,一下从沙发站起,慌慌忙忙地打开家门。迈出门的瞬间,她见到靠坐在墙壁上的虞熙,双手环在胸前,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虞熙似乎有所感应,门一打开,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慢慢站直身体:“你给我进去,我不会放你离开的。”虞熙的语气严厉,但安怡仍能感觉出颤抖的感觉,楼梯口的声控灯也随着他的声音乍亮。虞熙挺直地站在那里,线衫前领的部分折叠在一起。他的脸似有薄薄的雾气,让安怡觉得看不真切。只是嘴唇冻得厉害,修长的指尖泛出青紫的颜色。

安怡又向前迈了一步,虞熙好像被激怒似的:“我让你回去,没有听到吗?”安怡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自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屋内的温暖与屋外呼呼的冷风相碰,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虞熙认命地闭上双眼,自嘲地说:“我居然因为害怕你消失,连一步都不愿离开。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嘴角泛起苦笑,毫无预兆地一拳打在墙壁上。本就寒冷得发白的手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瞬间鲜血直流。

安怡因为面前突然起来的状况,愣在当场。鲜红的颜色显示出这场爱情的痛苦与惨烈,无可奈何而又无法自拔。她抱住浑身冰冷的身体,对方只是轻拍她的背脊:“不要偷偷离开好吗?”

她突然抬起头吻住虞熙的唇,辗转缠绵。安怡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温暖这个冻僵的身体和那颗冰封多时而又碎了一地的心。两人的呼吸渐重,嘴唇相触的香甜与美好让两人难舍难分。好几次虞熙想要控制住自己,推开安怡,而安怡却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

好不容易,虞熙拉来了两人的距离:“安。”声音低哑,模糊的呼唤蛊惑着相对的彼此。安怡靠在他的耳后:“没关系。”虞熙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后者略带羞涩却无比坚定的眼神,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关上房门,屋内一片绮丽,春意无限……

梦魇

激情过后,安怡的身体懒懒的,浑身无力,但眼睛在黑暗里却分外清明。转过身,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俊颜,眉间的郁结舒展,熟睡的虞熙就像婴儿般单纯而又满足。她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神专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无比安心,安怡的呼吸声清浅地传来。

此时,本以为早已熟睡的虞熙缓缓地睁开双眼,为安怡掖好被角便随意披了件衬衣,下床走到了窗台前。拿起桌边的香烟,自然地放到嘴边。进过这一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意:无法放弃身边的那个人。虞熙握紧了拳,想起机场的那一幕,如果不是自己的询问,不是央求母亲让飞机暂时延飞,不是及时认出她的背影,我也许会又一次失去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口若悬河,在面对安怡的时候全都失去效用。口口声声要娶她,口口声声要永远在一起,但内心从来都不曾安定过。这次是自己及时,如果下一次……他无法想象再一次失去安怡的滋味,再一次面对没有她的日日夜夜。想得入神,烟蒂燃到手边都毫无知觉。

“虞熙,虞熙,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离开。”安怡忽然发起梦魇,挥舞的双手想要抓住远去的事物。虞熙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抱起她,用力摇晃想要把她叫醒。可她似乎还陷在梦魇里,泪水不可抑止地横流。她无意识地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听。”虞熙心疼地抱紧她:“不要怕,我在这里。醒过来,我在这里。”

安怡颓然地放下手,喃喃地说着。幽幽转醒的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舍不得眨眼。虞熙也愣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眼却禁不住微红。他一点一点地吻着安怡的额头,眼角,脸庞,最后停留在她薄薄的嘴唇上,唇齿相间是他低低的声音:“傻瓜。”虞熙清清楚楚地听到安怡的呢喃:“你为什么不爱我?可是……我爱你啊。”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虞熙将安怡脸上的泪水一点点吻尽,后者从梦魇中醒来后情绪缓了下来。低垂着眼,耳后红红的,只是手里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角。虞熙的身子向前倾,从西装裤的口袋里里拿出一个考究的盒子。他握住安怡的手打开,安怡见到里面的东西惊呼了一声。是一枚心形的钻石戒指,光滑闪亮的色泽和精致的造型让戒指显得更为夺目。

“嫁给我。”虞熙认真地盯着安怡的眼睛,拉起她的手。戒指在她的无名指停顿了一会,安怡快速地收回了手。她眼中的拒绝与受伤让虞熙的心一紧:“我不要不属于我的东西,更不要你的施舍和同情。”

安怡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昨天就当我们一时头脑发热,也算是个告别。不用担心,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

虞熙一把扔开她的衣服:“安怡,你说什么,什么同情与施舍?!也许我从没有说过那三个字,但它不能否认我的爱!你当我虞熙是什么人,为了同情和施舍,我需要赔上一辈子吗?”他的眼神凌厉,话中的怒气更胜。

“你当我虞熙是什么人,为了同情和施舍,我需要赔上一辈子吗?”他的眼神凌厉,话中的怒气更胜。

“那你又当我是什么人?一边和别人订婚,一边又跟我求婚。我是玩具吗,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你觉得游戏很好玩?可是我从不觉得。你和张仪婷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和她约会的时候,把我放在哪里?说啊说啊!!”安怡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辞紧张而犀利。她倔强地睁大双眼,不让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仪婷?安怡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虞熙抓着她的肩膀,想要稳定她激动的情绪。

安怡想要用手挣开面前的人,却无可奈何。她手脚并用的,推搡着虞熙,越来越大力,越来越乱无章法,虞熙的手臂被掐得青紫,而小腿也被踢了好多脚。

忽然,安怡倏地失去所有动作,像停了电的机器软下身子。好在虞熙及时抱住了她,否则她会跌在地上:“虞,我累了……”虞熙只是一言不发地抱住她。

“5年前,我所有的对爱的期许都在那一天被打碎。”虞熙的手忽然一晃。“那天是我们约好在茶室见,记得出门的时候天阴阴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伞。李萍笑我:‘你不是有个百宝箱吗?不用担心,他会带着的。’我也那么天真,笑着去找我的百宝箱。

路上我……遇到了一群流氓分子,他们在后面跟着我,追着我。我跑啊跑,想要躲开他们。心里想着只要躲到你的身边,一切都不会怕了。可是我跑着跑着,停在茶室前,却看到你们在接吻。我最爱的人和别人在接吻,他在前几个小时还说爱我,此时却在我们约定的地点和别人亲吻。两人暧昧地走出茶室,环抱在一起,却没有看我一眼。我很懊恼,为什么我一定要跑到这里,为什么那群流氓没有围困住我,比起这样的情景我情愿被侮辱,因为那样我永远都不用知道你的背叛。”

“没有背叛,没有!”虞熙争辩着,“那天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和仪婷接吻。我醒来的时候,你就找不到了。是你说有了别的爱的人。”

安怡不曾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雨下得很大,呼呼地,可是我听不见。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然后四周变得好黑,我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了。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待在医院里,说是先天性哮喘性哮喘发作。呵呵,我连听都没听过,还是先天性的。我不想再面对你们……

“我以为再次相见能给彼此一个机会,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已回不去了。每次见到仪婷,我的心里都有一根刺。每次你不在身边,我都会害怕,你不会回来。那天我又见到你们在咖啡店里约会。我想我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下去了。既然无法继续,我们就好好结束吧。”安怡转过头,直视虞熙,表情平静。

尘埃落定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你又要丢下我和柳飞离开?”

“从来就没有不关柳飞的事,自始至终我都不曾背叛你!”安怡怒气冲冲地低吼。

“那么,”虞熙拿起被丢弃在一旁的戒指,生生地套在安怡左手的无名指上。“两年前,我看到的这个戒指就立刻想到你。它是属于你的,也只能属于你!”

两人剑拔弩张地站着,四目相对,谁都不肯放松。

天蒙蒙亮,躺着的两人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天亮。昨天的争吵并没有结果,却令人身心疲惫,末了虞熙强行拉着安怡躺在床上,安抚地让她好好休息。

黑暗里,安怡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她随便披了件衣服去客厅喝水。冬日的凌晨更深夜重,她赤着脚才在地板上的声响清晰地传到虞熙的耳中。

“啪嗒”,安怡打开客厅的灯光,甘醇的清水划入她的喉咙。本准备离开的她被落地窗旁的小型茶几所吸引。说起来有些奇怪,这是安怡第二次到虞熙的公寓里来,第一次被虞夫人的电话匆匆打断,之后她的心里总下意识地排斥这里,却没有机会好好打量。

茶几很小,旁边放着一张柔软的地毯。安怡慢慢地坐下,转眼便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景象。圆型的玻璃台面,刻了一幅鱼儿戏水图。远远望去,似有灵巧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活灵活现;走进后轻触台板,却是光滑如镜。后来安怡才知道,刻的这一层是从中间插的入,雕刻师傅的巧手使之严丝合缝,竟看不出一点儿破绽。

虞熙在房间迟迟没有见到安怡的身影,总归不放心。他踏入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安怡出神地坐在窗前。他将客厅的空调调高几度,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的身上,温声地说:“小心着凉。”

他挨着安怡坐下:“喜欢这个茶几吗?”虞熙自顾自地笑笑,好像在回忆,“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茶几的时候,就很心动。因为它很像你。”

对上安怡疑惑地表情:“那是你离开的第三年,我在H城认真地工作,也常常会去你家门口看看,对你的爱时时折磨着我。美好的事物仿佛就在眼前,幸福和甜蜜的滋味时时诱惑着自己。但当我靠近想要牢牢抓住时,它却若水中月,镜中花,无法触及。很多时候,我都想打破这层阻碍,一探究竟。而我也知道一旦打破它,我会连幻想的余地都不复存在。我舍不得,舍不得……只能一天一天,一夜一夜让它诱惑我。”

“我也曾让自己放弃你,你看起来这么普通,比你优秀的女孩那么多。家里时时安排我相亲,欢快的交谈,相同的志趣,却总在最后一刻想到你微笑的样子。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它不许。你离开的越久,这里就越疼痛。”

虞熙扳过安怡的脸:“相信我,这里只住着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安怡。所以,我们结婚好吗?”

环抱着安怡的手蓦然湿了,滴滴嗒嗒地掉落在地板上。然后是她轻轻地点点头和比烟火还要灿烂的笑容……

新婚夫妇

从民政局出来的安怡,被明媚的阳光刺得有些恍惚。寒风吹得手冰冷,下一刻却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紧。

“乐傻了?”虞熙戏谑的语调响起,但仔细听却遮不住浓浓的兴奋。

安怡转身望着他,早晨的沟通后自己终于答应结婚。而面前这个男人深怕她反悔似的,拿了身份证,户口本就拉着她急匆匆地出门。公寓离市区比较远,他们到民政局的时候,民政局正好开门。

“姑娘,小伙,很般配哦。这么大早来登记结婚啊。”民政局的阿姨很热情,笑盈盈地问他们。

“是啊,阿姨。”虞熙用力地点点头,“我老婆漂亮吧!”

阿姨被他的样子逗笑,忙不迭地答应:“漂亮,很漂亮。”安怡低垂这头,脸红得厉害。她狠狠地瞪了虞熙一眼,而后者却不以为意,只顾呵呵地傻笑着。

之后的程序安怡并没有细节的印象,只听到虞熙和自己嘴里说出的温和却坚定的那句“愿意”,还有闪光灯下两人傻傻的笑容。

安怡站在台阶上,拉拉虞熙的脸:“乐傻的是你吧,再笑下巴就该掉下来了!”

“好啊,你敢笑我。”虞熙佯装要教训她,转而却志得意满地说,“哼,下巴掉下来,我还是你老公。”

阳光下,一对穿着得体的青年男女像孩提时代般追逐,嬉笑,与他们的年龄有些不符,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很幸福。

“老婆,我们中午吃什么?”凌志的车子里,虞熙倾过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安怡。

安怡头疼地看着他,“老婆”这个称呼虞熙叫得极为顺口,完全感觉不出两人刚刚荣升为“新婚夫妇”。安怡自己却有些不习惯,常常脸红,说了几次无效后也只有随他了。

“嗯——老婆拿手的酸菜鱼,麻婆豆腐,我还要吃虾。”

虞熙的表情愉悦,像极了小时候妈妈承诺愿望时的兴奋和理所当然。

安怡想要逗逗他,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却又忍住了。作为虞熙新娘的第一次洗手做羹汤,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她将手轻轻叠在虞熙的手背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中午做饭时,虞熙又像上次一样绕在安怡身边想要帮忙。经过上次的教训,安怡对他做家事的能力极其蔑视,责令他去客厅等待。几番折腾后,虞熙还是和上次一样,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只是上次那个埋在心底的愿望,此时却把心装得满满的,幸福得想要溢出来。而这次安怡没有错过身后追随的眼神,暖暖的,像冬日里午后的阳光一般和煦。

安怡惯性地将虾放在虞熙面前,那是他最喜欢的食物。果然,虞熙坐下后就一个劲地剥虾,不一会儿就桌上就堆了高高的虾壳,而其他菜,甚至他碗里的饭却丝毫未动。安怡有些生气,之前怎么不知道虞熙这么挑食:“别总吃虾,快点吃饭,待会该冷了。”

“就好。”虞熙继续和碗里的虾战斗,只抬头望了她一眼。

不一会儿,他终于擦了擦手,却将自己的碗推到安怡面前:“快吃吧,你喜欢的。”

她面前是一碗满满的虾,夹了一口,虾肉的鲜香触动着味蕾。安怡是喜欢吃虾的,但这个事实却很少有人知道。每次摆在她面前美味的虾,数量都几乎不曾减少。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吃虾的。事实上,安怡讨厌的是剥虾的过程,腻腻的鲜汁沾了一手,却又无法一直去洗手,所以虽然喜欢浸透味汁的鲜虾,食之却少之又少。只有曾经在大学校园里,那个男生会一只只的剥好放进自己的碗里。

被宠爱的感觉离开的太久,安怡心里长久存在的不安和飘忽被吹散,落在心底的最后一点涩涩的滋味被虞熙暖暖的微笑一晒,消失无踪……

小别

美好的时光匆匆而过,夜晚两人依偎在沙发上,闲闲地看着电视里的剧集。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剧情的发展状况,却十分享受安静闲适的生活。手边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屋内的平静,开始时他们并没有理会。因为匆忙地登记结婚,两人都自觉地关闭了手机,而家里的电话总是响了一会便沉寂下来。然而此时它却觉察到屋内有人似的,锲而不舍地响着。虞熙看着靠在肩膀上的安怡,无奈地笑笑。

安怡挪了挪身子,便听身边的虞熙喊了一声“妈”。她的眼睛倏然收缩,反射性地想要躲避他们的谈话。她向虞熙指指房间,就站起身离开了。安怡将关机一天的手机打开,翻看未接电话,眼光停顿在一个陌生的电话上,呼出地显示的是香港。她想了想,按下通话键。

安怡走出房间时,虞熙已经打完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望着安怡。

“是……虞伯母吗?”她的声音有点低。

虞熙笑着纠正她:“还虞伯母呢,下次见面得改口叫妈了。”

“你已经说了我们结婚的事吗,然后要求见面?”

“还没。”他招招手,把安怡抱在怀里,“我妈出国考察去了,下午的飞机。估计得有一段时间,我想见面的时候再把你正式介绍给她。”

虞熙感到怀中的身体一松,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际:“别担心,我妈会喜欢你的。”然而他的眼光却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呢,前面看你在打电话?”

安怡听到话后迅速地抬头,“对了。”她盯了虞熙一会,“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啊?说话吞吞吐吐的。”他将手伸到安怡的腰际,挠着,“哪个,哪个?”

安怡怕痒的不行,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左右躲避。好一会儿,她才平缓下喘息:“香港的MASK创意广告公司邀请我参加第四届亚洲广告交流大会。他们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而且霍尔?伊曼也会到,所以……”

“霍尔?伊曼,你最喜欢的广告大师?”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虞熙。他皱皱眉:“可是,年终的时候我恐怕没法离开C城,要不缓缓?”

“实在走不开的话,你就不要去了。我最多去三天,何况我原本就答应了的。让我去吧,让我去吧。”她拉着虞熙的胳膊摇着他,势要将耍赖进行到底。

虞熙有些头疼,原本以为这么多年面前的女子变得成熟,没想到还是离不了小孩子心性。但面对着久违的撒娇耍赖,心底却冒出丝丝喜悦。从来就无法招架住她的这招,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如此明亮期待的眼神里蒙上阴影。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耶!老公万岁!”安怡欢喜的样子和那句甜蜜的“老公”都让他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但下一秒他就为这个承诺感到后悔:“什么?你明天就要走?!”

看着房间里忙碌整理衣服的安怡,虞熙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新婚的第二天就要丢下新郎,去参加那个无聊的交流会。”

“可是你明明就答应了,交流会为期5天。而且我本来准备昨天就去的,还不是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被亲吻声覆盖。下一秒,她被抱到大床上:“既然你明天一早就走,今晚就得好好补偿我!”

月光斜斜地照进屋内,敛下一室春光。

月上柳梢头

安怡又站在C城的机场,如2天前一样的忙碌的机场大厅,不同的是她彼时的心境。离登机还有10分钟,虞熙体贴地帮她买了办理行李托运。其实只去三天,照她自己的意思是不用带什么行李的,但虞熙说怎么都是冬天,早晚温差大,执意帮她收拾了几件冬装。

不远处,虞熙拿着两杯速溶咖啡走了过来。

“先暖暖手。”他将咖啡递到安怡手边。机场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从外面进来的时带的寒霜仍是令安怡的双手冰凉。

安怡笑笑,连眼睛也被热气弄得暖暖的。

“等等。”她惊诧地看着虞熙的突然靠近,眼睛尴尬得乱转。安怡感受到虞熙俯身的动作和呼出的热气,紧张地闭起双眼。

虞熙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恶意地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只是想把你衣服上的几缕发丝拿掉,你在想什么呢?”

不意外地,看到安怡倏地睁开眼,越来越红的脸颊。虞熙的心情大好,这个在会议室里独挡一面的女子,其实一直都那么单纯,羞怯。而现在这份可爱的景象,只独属于自己。他伸出手,拨开安怡胸前的几缕头发。

安怡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发现的确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胸前的外套上。不期然地,两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她裸露的颈脖部分,昨夜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穿着立领的衣服还是遮不住。安怡懊恼地瞪了虞熙一眼,却对上他专注地眼神。她的脸急速升温,连耳后都红了一片。

看到这么可爱的样子,虞熙再也忍不住了。他再次俯下身,吻在柔软的唇上,缱绻缠绵,满满地感受着彼此的味道。良久,直到安怡以为她将快窒息,虞熙才恋恋不舍地拥她入怀。她可以听到虞熙粗粗的喘息,和靠着的胸膛快速跳动的心跳。

“飞往香港的GE157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们准备登机。”机场的喇叭打断了他们的深情相拥。安怡站直身子,却尽量低着头。也许大家对机场的送别见惯不惯,但她还是无法理直气壮地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真不想放你走。”虽然很不舍,却不得不尊重她的梦想,紧紧握着她的手通往登机口。

虞熙吻了吻她的唇角,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早点回来。”

一瞬间,安怡看到虞熙眼里的留恋,差一点说出“留下”,但最后她还是用力地向他挥了挥手,因为她相信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

两天了,安怡走在香港的街头,美丽的夜景,灯红酒绿地各式酒吧,香港真不愧是东方之珠,极具繁华。但这样热闹的街市却吸引不了安怡,她的脸色总是无争而恬淡的。亚洲广告交流大会的确来了很多业界的名家,而且她也很有幸得见到了霍尔?伊曼先生,获益良多。但面对MASK公司的盛情邀约,安怡还是只能婉言拒绝,她无法在没有虞熙的地方长久地生活着。

这几天,虞熙和她听听通电话,香港的趣闻,美景,无论安怡滔滔不绝地说了多久,虞熙总是安静地听着。但她越来越觉得这样不够,甚至为这次出行感到后悔。现在的安怡只想能立刻见到她所爱的人,于是她决定提前结束行程,明天一早的飞机,只为了能早一点见到他。

“我来到你的城市……”手机铃声如期响起,“喂?”

“是我。”低沉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嗯。忙完了?”

“是的,忙完了。你呢?”

“我?呵呵,我在街头闲逛,你都不知道香港街头有很多帅哥哦。”

“是吗?可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孤零零地站在街头?还有,不是告诉你多穿点,就那么想感冒吗?”

安怡错愕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地向她走来。然后,她的笑容越咧越大。

蜜月旅行

安怡错愕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地向她走来。然后,她的笑容越咧越大。

黑色的大衣披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帅气非凡,短短几步,就吸引了路旁许多女生的注意。只是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我,越靠越近。一把被拥入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让安怡忍不住轻叹出声。

“想我了吗?”虞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安怡笑笑,声音掷地有声:“我很想你!”这一刻她只想把心底的爱完完全全地告诉给面前的人,丢下羞怯与矜持。

虞熙不以为她会这么坦白地说出来,愣了一下,才配合着灿烂的微笑:“我也是。”

从虞熙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手里的行李带,安怡知道他是一下飞机就来找自己了。否决了他继续闲逛的提议,推着虞熙回到酒店。因为安怡到交流会的时间比较晚了,主办方没有为她预留房间,她只在周围的小旅馆里休息了两晚。虞熙看着有些窘迫的安怡,到处乱扔的衣物,杂乱的摆设,又旧又乱的旅馆设施,还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他有些生气,气安怡竟是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

“要不,我打电话去问问,有没有好点的房间?”安怡小心翼翼地问道。

虞熙看了看天色,对着安怡摇了摇头:“算了,明天再换吧。今天太晚了,就这样吧。”他自然地坐到床上,却听到“吱”地一声压着地板的声音。

“我想就住两天,附近的酒店都客满了,这里离会场近,所以……”

虞熙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又不是没住过,更差的条件我都经历过。”面对安怡询问的眼神,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拿出包里的换洗衣服走进洗手间。等一切安顿妥当,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了。虞熙宽实的臂膀紧紧抱着身边的人,感受到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安抚似地轻拍着安怡的背:“今天很累了,我们好好休息。”

不多久,安怡就听到浅浅的呼吸传来,虞熙已渐渐熟睡,但环抱她的手臂却不曾松懈。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他仍如初识般帅气,又或者说比那时更有成熟的味道。只是即使在黑暗之中,仍不能遮掩他的疲惫。眼睑下浓烈的黑色,眉宇间无法消散的劳累,安怡将身子靠近地依偎着他,用手环住,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暖全数传递给他。

迷迷糊糊中,安怡习惯性地伸手去看时间,但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着,无法挣开。而且总感觉有道灼热的光注视着自己,她努力睁开眼——对面的虞熙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因为天气的寒冷,加上床又太小,两人一整晚都拥抱在一起。

虞熙看着安怡惊诧过后转开的视线,又将她的脸转了过来,然后靠近:“老婆,我的早安吻呢?”结结实实地将安怡吻住,一遍一遍顺着唇线描绘,敲开她的齿贝,分享彼此的甜蜜和幸福……

因为早晨的这场“运动”,两人离开小旅馆的时候已近正午。虞熙安排好宾馆后,便带着安怡出来闲逛。

“就这么出来没事吗?公司——”

虞熙截断她的问话:“没事,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地跟着我,快快乐乐度过我们的蜜月旅行!”

此时,在C城的筠廷总经理办公室,金岩正瞪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中央,摆着一张“公告”:大部分的重要文件我都批阅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辛苦你了,相信你一定能够解决得很好。就当做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吧!“公告”的右下角清楚地写着“虞熙”两个字。

金岩的头上有冒烟的趋势,前几天虞熙的努力工作,他还以为是转性了,没想到在这里摆了他一道。不过“结婚礼物”——等你回来好好交代!

玩转香港

香港不愧是购物天堂,琳琅满目的物品,眼花缭乱的各色服装,美丽的夜景。一个人在街头游荡的时候,安怡只感觉到孤独,而此时却没有丝毫地不耐烦,而是非常享受他们的蜜月。

也同样在这几日里,安怡感受到了虞熙的浪漫。第一天他们去了圣约翰座堂,维多利亚时期歌德式建筑风格,以及那里肃穆而神圣的气息,让他们似乎想见到洁白的婚礼。虞熙站在教堂里,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束花,缓缓地单膝跪下。安怡有些不好意思,拽着他的衣角。但虞熙却很坚持:“结婚前,都没好好跟你求过婚,这次补回来。”

他举着花,深情而专注地望着安怡:“嫁给我,我会好好爱你。”

虞熙的话里并没有什么花俏的词句,但在安怡的耳里却分外温情,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说过“爱”字,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而这个承诺安怡愿意记在心里一生一世。

从教堂出来,两人来到西贡的鲤鱼门吃海鲜大餐,鱼蟹安怡都吃得不亦乐乎,当然少不了身边的男子细心剥得虾。太平山顶的夜景魅力非凡,向下俯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璀璨的精致,被灯火照亮犹如白昼的城市景观,浮华的景色却让两人的心靠得更近。安怡哼着“FLYAWAY”的语调,“幸福啊只要一个眼神的交集,我们拥抱着自己我们渴望着相遇……”喜欢了多年的歌,伴着喜欢了多年的人。

接下来几天,虞熙推着安怡跑了铜锣湾买化妆品,太古广场的精品店逛了一家又一家,但往往逛不了几家店,安怡就喊累了,她眼巴巴地拉着虞熙的衣角央求着要休息。这个表情大学的时候他常常见得到,但那样的感觉已距离太远了。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逛街的吗?”

“呵呵,我是很喜欢那些衣服,不过一件一件试太麻烦了。”安怡笑笑,其实以前喜欢的只是逛街的过程,两个人挨着对方,想象着他穿帅气衣服的样子,即使不再逛店,只是沿着小路走走,也会觉得幸福。只是这么多年,身边总少了陪伴的人,也就渐渐不再喜欢逛街了。对上虞熙怀疑的眼神:“再说,我不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嘛。”

虽然安怡对香港的购物狂潮不太感兴趣,但这里的美食着实满足了她贪吃的本性。墉记酒家的“金牌烤鹅”,特色的云吞,九记牛腩,还有各种街头小吃:煎酿三宝,水晶糕,碗仔翅等等,吃得不亦乐乎。而虞熙并不感到丝毫惊讶,她的“贪吃”在同学中是出了名的,一吃东西坏的心情也很快到纾解。他只是待一旁,偶尔接过她递给来的美食,然后擦擦她吃得酣畅淋漓的脸颊。

愉快的日子匆匆流逝,他们在香港已经待了五天。即使不想走,但安怡知道这么长时间筠廷公司肯定和需要虞熙。她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虞熙:“我们再待一天,后天回C城吧。”

虞熙明显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抱着安怡:“好,都听你的。”

“嗯——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一天,我想去……迪斯尼乐园!”

“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爱玩爱闹。”话虽这么说,但却也没有出言反对。安怡微笑着,她知道明天她们可以去盼望了很久的迪斯尼乐园了。

归途

在港游玩的最后一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安怡挽着虞熙的手,贼贼地笑着走进迪斯尼乐园。

这对甜蜜的情侣手拉着手,匆匆开始迪斯尼之旅。美国小镇大街的动画艺术,可爱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精彩的迪斯尼巡游表演和街头狂欢让安怡激动不已,频频要求与迪斯尼卡通形象合影。然后,他们来到明日世界,这里有挺多惊险刺激的游戏。安怡明明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却不知足地要求一个一个挑战。驰车飞天和飞跃太空山之后,她感觉头晕晕的,但红红的脸颊彰显她的喜悦,而虞熙只是在一旁陪伴她,然后有些好笑地扶着她。探险世界也有许多不错的游乐场所,如狮子王庆典,历奇喷水池,两人却只是缓步走着,欣赏着周边的景色,感受人潮涌动的热闹。

虞熙和安怡最后到了幻想世界,其实去探险世界是要途径这里的,而安怡坚持这里是最后一站。幻想世界里有着安怡儿时起的记忆和幻想,那些鲜活的卡通形象陪伴着她,即使在最孤独的时候。小小世界,米奇幻想曲,睡美人城堡,细细游玩;循着小熊维尼历险之旅的印迹,疯帽子旋转杯的急速旋转,梦幻的灰姑娘旋转木马,丝丝品味。

安怡走到白雪公主许愿池旁,将自己的心愿深深地埋藏在那颗小小的硬币里。她许下的愿望是:愿和身边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虞熙站在一旁看着安怡虔诚而期待的神色,暗暗许下心愿:愿安怡永远开心幸福!安怡在下一秒睁开眼,直直地望向虞熙,然后走近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虞熙在她耳边低声地说:“我不会再放开你。”

夜幕慢慢降临,乐园里的人群却没有因此而减少。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迪斯尼?”安怡侧头问虞熙。

虞熙没有正面回答,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长久的沉默,安怡有些沮丧,她甚至懊恼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而此时,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你离开前我们的约定。我们约定暑假的时候去东京的迪斯尼乐园,你憧憬那里的游乐设施,卡通人物。我甚至连暑假的旅游线路都规划好了,只需要等期末考试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发了。只是……”

安怡望着虞熙紧闭的双眼,痛苦的神情,慢慢地靠在他的肩上,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我们没有遗憾。”

虞熙翻转了手掌,反握住她的手:“对,我们会没有遗憾的。”万圣节的特别活动,配合着星梦奇缘的烟火表演,香港的夜空璀璨非凡。而这一刻,他们幸福的笑靥定格……

飞往C城的飞机上,安怡因为疯玩的劳累,昏昏欲睡。她靠在虞熙的肩膀上,额前的发丝随着震动调皮的晃荡着。走过的空姐被虞熙轻声地环住:“小姐,请给我一张毛毯。”

毛毯被小心地盖在安怡的身上,轻柔的动作令四周的女孩侧面,羡慕不已。虞熙拂过她额前的头发,梦中的安怡动了动,自主地调整着舒适的姿势。

“安怡,不要怕。无论未来是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保护你。”虞熙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但看向安怡的眼神却是温柔而无比坚定的。

待晓堂前拜舅姑

下午,在超市推着小车的安怡,正认真地挑选着食材。水嫩嫩的萝卜,绿油油的青菜,还有活蹦乱跳的黄鳝。每走过一个摊位,她都细心挑选着新鲜的食物。从香港回来近一个星期,虞熙因拖欠的公事忙得不可开交,但他却每天都争取早点回家,即使吃完饭后常常是埋头在书房里处理未完的事务。

安怡看在眼里,只能默默地支持。尽量不去打扰他的办公,每天8点左右递上一杯茶,陪他聊聊天,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晚饭的营养和丰盛。因为辞去了工作,原本忙碌的生活变得空闲甚至有些无聊。前两天在茶室约了若水,她大叹安怡的幸福生活,抱怨忙得陀螺般的紧张工作。但临走时,她走进那辆专属于张子谦的奥迪A8,安怡想她的幸福也不会远了。

走到黄鳝的摊位上,安怡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和虞熙谈到找工作时的情景。

“好无聊哦!虞,我想出去工作。”靠坐在书房的墙角,安怡开口询问。

虞熙的身体轻微地震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望向安怡:“怎么想起工作了?不是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休息一下嘛。”

“嗯,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我发现太清闲的生活不适合我。不如回浅夏吧?那时穆总也很不舍的,况且当时对外也是宣布休假的。”安怡歪着头,手里的书本斜斜地搭在腿上。

虞熙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笑着:“可是我还没有享受够老婆的开胃大餐,再说你一工作我们都会很忙,到时聚到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他揽过安怡的肩膀,“在过一段时间吧,等我忙过这一段?”

安怡靠在虞熙,点了点头,换了他的一连串轻吻。

其实自己工作也不是特别急迫,只是白天的时候接到小陈的一个电话,问什么时候销假。这才想起浅夏那边并未正式宣布安怡离职,偶然想到大家一起快乐工作的情景。现在和虞熙已经结婚,如果留在C城工作,浅夏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虞熙昨晚的反应却让安怡疑惑,他听到自己准备出去工作时的诧异,还有笑着时眉宇之间挥着不去的担忧,也同时让她不安。

“小姐,小姐,你到底要不要买?”超市水产区的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把安怡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原地许久,安怡尴尬地看见工作人员不耐烦和身后其他顾客的不满。她迅速挑了几条黄鳝,匆匆付了钱走出超市。

安怡收敛心神,拎着满袋的食物,想着如何做今晚的晚餐。快走到家时,安怡接到了虞熙的电话。

“喂,怎么没有好好上班?”

手机那头传了一声轻笑:“刚开完会,有点累了。你呢,在干嘛?”

“我现在正从超市拎着一大袋食物回来,哼哧哼哧地搬回家呢。”

虞熙闻言皱眉:“怎么不打的回家,这样你多累。”

“没事,我也是在家待了乏了,出来晃晃,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嗯——不要太累了。”他顿了一下,“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

“呵呵,今天买了黄鳝,你就等着吃五香鳝段吧!”她的话音刚止,看到虞熙公寓楼下的背影,愣在那里,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慢慢地转过身。

安怡对着她:“伯……伯母。”

对方落落大方的回应:“好久不见,安小姐。”

“被遗忘”的记忆

街角的咖啡厅里,安怡和李颂柔面对面坐着,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李颂柔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地对着安怡说:“安小姐,我以为5年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安怡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没想到虞熙母亲这么直白的话语,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茶杯。5年前,的确,在H城的茶室里,她们也这样对坐着。彼时的安怡还是天真的孩子,虽然很意外在没有虞熙陪伴和提醒的情况下“见家长”,但单纯如她只是以为虞夫人想要提前见见她,高兴地为初来H城的夫人跑前跑后。安怡是带着兴奋与羞怯的,却没想到上天会给她开这么大玩笑。

刚坐定,她便听到虞夫人说:“安小姐,和虞熙分手吧。”

这么平铺直叙地一句话,甚至连缓冲都没有,直指安怡最脆弱的心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愣住,慌张却又尽量维持笑容:“对不起,伯母,你说什么?”

“虽然有点突兀,但是安小姐,你没有听错,我希望你和虞熙分手。”她顿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还有,请安小姐叫我虞夫人或者李小姐就可以了。”

“伯…夫人。”话到嘴边,不得不转换,安怡看着虞夫人的眼神。在她眼中,居然连一句简单的“伯母”都觉得安怡没有资格叫。

安怡的脸色已从开始时的红彤彤变得惨白,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却无比冰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鼓起勇气:“虞夫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其实我——”

没等她说完,李颂柔便打断了她的话:“和安小姐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虞家和张家相熟,而仪婷早就是我们内定的儿媳妇。”

仪婷,张仪婷吗?那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个趾高气扬让我离开的女孩,那个总是缠着虞熙,爱撒娇的女孩?安怡的心似乎理解到些什么,她豁然抬起头:“虞夫人,我和虞熙是互相喜欢的,我想你们也希望虞熙得到快乐,而不只是听从你们的安排而已。况且,我想,到底是否要分手,虞熙会自己来告诉我。”

李颂柔眼里略过一丝不悦,她从包里拿出支票和笔:“说吧,你要多少钱?”

安怡瞪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李颂柔看着她的表情,缓缓地开口:“难道虞熙没跟你说吗?他是筠廷集团的继承人。”筠廷?原来是综合性集团的继承人。他的确没有说过,是忘了,还是以为没有必要?

“就算这样,您也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忘了跟你说,我是C市的副市长,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或多或少可以对H城产生点影响。我在H城从来都按章办事,也从不与筠廷的业务发生联系。只是,为了我儿子,我不惜用些手段。”李颂柔拎着包站了起来,语气冷淡,“何况你又如何得知,虞熙喜欢的一定是你。他和仪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不会比你少。”

安怡不曾被她的威胁吓到,却因为最后一句话动摇。她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儿时一个人走失在马路上,哭喊着“妈妈”的无助,即使经过多年也无法彻底将那感受消弭。何况她是真切感受过两人的深厚感情的。安怡想起虞熙还在老地方等着,便匆匆起身,想要得到求证,得到安心。

匆匆出门的她,被几个喝醉酒的男子盯上,被调戏,甚至差点被强暴。曾经一度,安怡以为这些人是虞夫人安排的,即使没有收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无助和绝望却令她夜夜从梦中惊醒。

摊牌

“虞夫人,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再见到您。”安怡稳住心神,从容地开口。

“之前的见面后,安小姐离开后,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李颂柔盯着安怡,“你现在又和虞熙在一起了?”

安怡笑笑,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李颂柔的脸色一变,想要发作:“你不知道虞熙正要和仪婷订婚吗?在这个时候破坏,到底安了什么心!”

“可是到底没有订婚成功不是吗?虞熙从订婚现场跑掉了。”安怡轻描淡写地说出事实,她已经在不久前了解清楚了虞熙同意订婚的意图。更何况,他们已经结婚,无论谁的阻止都不能让他们分开。安怡下意识地看了看无名指的戒指,却又用右手遮盖住。虞熙说要一起告诉父母的,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安怡正想着,却不防被热咖啡泼了一身。脸上,身上都被湿答答的,沾了咖啡的发丝黏在一起,顺着脖子流入衣服领子里的咖啡因为干燥的天气而显得难受,滚烫的咖啡将裸露的皮肤映得通红。[奇+书+网]她愣在那里,被四周的好奇眼神看得尴尬而狼狈。

然后听见李颂柔气急败坏地声音:“你这个下贱的女人,我是不可能让你继续留在虞熙身边的。”看着她扬起手臂,安怡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但久久的,预期的疼痛未曾如期而至,她睁开眼,因为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势而震惊。

虞熙一把握住挥过来的手臂,停在那里,眼里的怒气极盛。但他语气平静地说:“妈,你单独找安怡有什么事?”

李颂柔似乎也被虞熙的气势吓倒,在她眼中一直孝顺,温和的儿子却一脸怒意地望着自己。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只是很久没见安小姐了,遇上了聊聊天而已。”

“哦?我原来不知道妈和安怡之前居然认识。”虞熙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却成功地让李颂柔的脸一阵惨白。他顺势放开母亲的手,然后转身拿起纸巾擦拭安怡身上的污渍,并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温柔地说:“先披着小心着凉,待会回家换吧。”她抬眼看见李颂柔眼中的厌恶,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虞熙,我要求你和安小姐分手,你答应过的,尽快和仪婷订婚。不,直接结婚好了。”

长时间的静寂,“妈,5年前你也是这么对待安怡的吗?”虞熙的眼睛依然望着安怡,但语气中的质问却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出来。

“我……我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您就更应该好好对待安怡。5年前,您来H城,我以为您是来看我,原来……其实从以前我就有所怀疑,只是——”他用手箍住安怡,慢慢地把她拉起。“而且,您刚刚这么鄙视的‘贱女人’,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虞太太了。”

虞熙拉起安怡的左手,把无名指的对戒展示出来。然后,他推着安怡出门,离开前:“妈,我们先走了,让王司机来接您吧。”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语气冷淡,并且完全没有往母亲的方向看。

李颂柔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这个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夜半私语

安怡一路被虞熙推着向前走,手臂紧紧箍着。她想要回过头和虞熙说话,却对上他严肃的表情,紧抿着的嘴唇是他生气的预兆。安怡缩缩脑袋,顺从地随着虞熙的步子。只是好几次都无法跟上他的大步,踉踉跄跄的有些狼狈。

虞熙虽然生气,却不曾忽视怀中的人。他依然走得很快,却明显缩小了步子,配合着安怡。一回到家,安怡就被推进浴室,虞熙打开热水,试了试温度:“你先简单洗一下,我待会把睡衣拿过来,不要着凉了。”

安怡顺从地点点头,在虞熙退出之后,褪下外衣。白色的线衫上一大片咖啡污渍,原本温热的水渍被风一吹早已冰凉,安怡裸露的皮肤碰触到热水的瞬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半晌,是浴室里的“咔吧”声,她错愕的抬头,虞熙拿着睡衣走了进来。虽说两人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安怡这样的“坦诚相对“却是第一次。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慌忙地调转身子。不知是被浴室的热气影响,还是被虞熙的突然进入而惊讶,她的脸上渐渐爬满了红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怡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听到门被关上时的细微声响,她转过头想要平息慌张,却不防落入一滩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的身体,被水沾湿的衣领,温热的呼吸。虞熙按住她的脑后,低下头吻住安怡的唇瓣,她因刺激而睁大了双眼。虞熙辗转含住她的耳垂,低低的说:“傻瓜,闭上眼睛。”

安怡被他沙哑的声音吓住,本能地推开他。但虞熙眼中的无助和占有,让她不忍他的失望。遂缓缓放下抵触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间。见证他们甜蜜的是“嗒嗒”落地的水声。

夜幕降临,累得昏睡在床头的安怡,习惯性的想要靠近热源,却始终没有摸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处无人。却见客厅里有点点亮光,她裹了衣服起来。

黑暗中,是虞熙靠在窗前抽烟的样子。即使开了暖气,还是能感受到丝丝寒意。虞熙只随意披了一件衬衣,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了?”安怡从身后抱着他。

虞熙身体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不是伯母打来电话?”虞熙有些错愕,其实刚才他严肃的语气和强硬的态度自己是听到了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我妈找过你?”

安怡走到他的对面:“当时的心很乱,所有事都挤到一起。何况,我也曾一度误会碰到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后来,和你在一起。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你的母亲,我不希望你们之间不愉快。”

“所以,你就瞒着我。这次要不是我听到你的语气不对,匆匆赶回家。又恰好问了门卫,那样的场景你要怎么应付。”他深深地望着安怡的脸颊,害怕那一巴掌会随时落下。

“放心,我已经不是多年前的小女孩了。何况我们都已经是夫妻,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其实,当时我的语气有些冲,才冲撞了伯母。”

“我妈的脾气我知道,她是个很好强的人。从当年一个小小的科员,到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她一直自己走过来。说起来,妈的性格很正直,一丝不苟。政府里的人个个都对她很佩服,因为她的大公无私。其实,以妈的身份,安安稳稳的筠廷董事长夫人大可享福了。知道吗?我妈在外不让人叫她虞夫人,而是‘李小姐’。她总是想要干出属于自己的事业。”虞熙谈论的时候,微微笑着,而安怡只安静地听着。

“只是她对我这个儿子却有着很大的偏执。”

欲言又止

“只是她对我这个儿子却有很大的偏执。”虞熙原本微笑的表情变得深沉。

“小时候,爸妈的工作都很忙,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平时早出晚归的,反而是李姨见得多些。但我从来没有埋怨过妈,她有自己的事业,更重要的是她是爱我的。即使再忙,我的要求妈都会尽量满足。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顶撞妈了。”虞熙笑得有些落寞,“7年前,我因为志愿问题和妈大吵了一架。我并不愿意接手筠廷,那时我希望上的是美院,我以为妈一定会支持我的。不想,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吵,一直到志愿上交的最后一夜。面对她的怒容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填了‘会计’,条件是离开C城。妈的偏执让我感觉自己不过是她的所有物,打着爱的名义,为我决定未来。”

“自那之后,我和妈之间总横着一道鸿沟,加上妈的工作太多,两年间几乎没怎么见面。那天妈突然来学校找我,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没想到,她是为了找你……”虞熙抬头深深地望着安怡,无言。

安怡握住他的手,轻快地说:“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嘛。”

虞熙反握住安怡的手,眼神深邃:“是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日子似乎又恢复到虞熙妈妈出现前的悠闲,安怡现在除了家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C市的图书馆,翻翻广告作品,看看小说,美曰其名充电。见过若水两次,时间上都很匆促。常常坐下没几分钟,若水就频频接到电话,没办法,购物广场的施工进入关键时期。最后那次,若水接完上一个电话,便索性关机。

若水看安怡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的脸上花了?”安怡佯装慌忙地遮住脸,拿起镜子就要补妆。

“扑哧”,若水终于被安怡夸张的表情逗笑,气氛轻松了下来。

“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严肃的表情。”顿了一下,安怡接着说,“说吧,有什么事忧心忡忡的?”

“嗯——也没什么,就想知道你和虞熙最近怎么样?”

安怡微笑着:“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我们很好啊。就是最近虞熙工作比较忙,回来的时候疲惫不堪,都不怎么有时间陪我了。”她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若水有短时间的错愕,愣愣地嘴巴半张着,半晌才冒出一句:“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啊。——以前那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去哪了?”她还配合着四处张望。

“言归正传,你不可能因为关心我而变得这么严肃。难道是你看见虞熙拈花惹草了?”

“哪有这么快啊,你们不是还新婚嘛。不过你的确得小心点,虞熙这种钻石男人还是很抢手的,何况你们还没有正式公开。我是怕这件事得罪了张氏,虞熙会有压力。”

安怡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神色紧张:“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若水望了一眼安怡,既然虞熙没有告诉她,一定有他的理由,何况现在的安怡这么幸福,没必要有这种事烦恼她。她微微一笑:“不就是张仪婷嘛,哭着喊着要嫁给虞熙。我怕虞熙处理不好,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安怡的表情一松:“没事,我问过虞熙,他说会好好处理的。”

“嗯,那就好了。”

当晚,安怡还是不放心,她靠在虞熙的胸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张小姐还好吗?”

“嗯?”虞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怡小心翼翼瞅着他:“哦,仪婷挺好的,不用担心,她已经想通了。”

虽然对于张仪婷自己想通这件事,安怡抱有很强的怀疑态度,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安怡,今年我们会H城过年吧。”

“嗯,”等安怡反应过来后,倏地坐起,瞪圆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百感交集

“你说什么?”安怡不眨眼地望着他,想要确认他话的真实性。

虞熙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小傻瓜,你没听错。我们今年会H城过年。”

“可是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今年要在这里的……”安怡心里其实很盼望回家过年,去年因为工作客户的原因,年初三才回到家。回家那天,两个老人家早早地在家门口张望着,安怡妈妈的脸更是被风吹得通红。他们嘴上说不在意,可是失望的语气却清清楚楚。今天安怡肯定是要和虞熙一起过的,本就感觉有些对不起父母。她准备年前多回家住几天,陪陪他们。而此时虞熙的一句话,让安怡心里很是欢喜。

“原因嘛,我拐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却还没有正式见过面,怎么都说不过去。他们得说‘哪有这么不懂事的女婿啊?’”虞熙用粗粗的声线模仿着老人家的语气。

一旁的安怡被逗笑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与虞熙母亲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可是,伯母她们——”

“没事,我妈年三十肯定有饭局的,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爸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

“伯父?”安怡感到疑惑,她似乎从来没见过虞熙的爸爸,连他都很少提起。

“我爸一年前把筠廷撂下给我,说是环游世界去了。偶尔有职员在公司大楼见过他,我气他的逍遥自在。只是每隔两天都会有通邮件,谈谈公事,还有平时的境况。爸是那种和蔼豁达的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我心里一直很尊敬他。”虞熙转过头看着安怡,“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即使我们留在C城,也不太可能和他们一起过年。”

瞥见安怡流露出的关心的表情,虞熙不在意地笑笑:“我没什么,年三十都和一群好兄弟热闹热闹,比待在家里强多了。还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叫爸妈吧,伯父伯母听着怪怪的。”

安怡的脸颊有着淡淡的红晕,其实这段时间幸福的生活,在她看来都不太真实,心仿佛漂浮在空中。但此时虞熙的话让她抓住一丝清明,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在未来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将一起面对困境,迎接幸福。两人将走进互相的生活圈子,拥有共同的家人,共同的朋友。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虞熙一如既往地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安怡心疼他的身体,但也知道为了春节有个比较长的假期,这段时间的忙碌便无可厚非。她下午没事时去中医那学了几手推拿,为虞熙按了两下不想效果极好,还暗地里得意了良久。

除了照顾好虞熙,安怡也心情极好地频频跑商城,给爸妈买礼物,添置年货。从过冬的羽绒服,到爸爸爱吃的干果杏仁。等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战利品”,却发现大大超过了预想,有很大一部分拿不回H城,她有些傻眼了。

想起5年前,安怡匆匆留学欧洲,家里也是大包小包的。她那时心情不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想来,爸妈真的很爱自己。明明舍不得更放心不下,但当安怡开口要求的时候,爸妈还是很快就答应了。那段时间,她常常会听到隔壁妈妈的小声啜泣和爸爸的安慰,安怡也希望他们不要担心,但冰冷的心仿佛死了一般,发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还记得临出发前,爸妈的争吵。妈一定要把两大包牛肉干塞进行李箱里,但本就塞得满满的箱子根本无法塞进去,妈在那大力地挤压。爸在一旁阻止着她:“这个就不要放了,箱子实在放不下了。再说,牛肉干澳大利亚多的是,不用你给她带了。”

“你懂什么,这是小怡最喜欢的牌子,澳大利亚不一定有的。我得给她带上,如果她想吃了买不到怎么办?”妈妈的固执和渐红的眼眶,到底使爸爸妥协了。当妈满头大汗地装载完毕,两个人有些心酸的相视而笑。

他们那时的心情和我现在一样吧,都想把最好的都带给所爱的人。安怡久久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映红天空的夕阳,一时百感交集……

近乡情怯

年关将近,虞熙反而空了下来,连续几天都早早回家陪安怡。他们买了大年27的飞机票,安怡想到爸妈的笑脸就感到开心。

“我来到你的城市……”安怡拿起身边的手机:“喂,我是安怡。”

“幸福的小女人,我是可怜的打工妹。”手机里传来若水幽怨的声音。

“哦,你确定?貌似最近某人桃花运很盛哦。”安怡听虞熙说,最近有两个男人正在追若水,其中一个是张氏的张子谦,还有一个身份就不是很清楚了。她还正想找个时间好好盘问一番呢。

若水显然有些意外,顿了一下说:“哪有,听人瞎说。怎么样,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一起过年吧?”

“嗯——若水,我今年准备到H城过年呢。”

“怎么会,虞熙答应了?”

安怡笑得很开心:“就是他提议的,说是把我爸妈的宝贝女儿拐走了,要趁春节好好赔罪呢。若水,你也回家过年吧,听我妈说你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姚阿姨也挺想你的。”

“呵呵,不了。我前段时间刚回去过,而且这边的工程也走不开,你们好好陪陪安叔叔他们吧。不说了,我挂了,手机快没电了。”若水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她不愿再谈这两个话题,无论哪个此时都是她的烦恼。

安怡怔怔地望着挂断的手机,有些懊恼没有盘问出若水的“恋情”,让她转移话题,逃了过去。正想着,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入怀中:“跟谁聊电话呢?”

安怡没有回头:“就若水嘛,她本来想和我们一起过年的,不过我说要回家,就没法一起过年了。”

“哦,我以为她也要回家的。”虞熙揉了揉安怡的头发,站起身,“洗洗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有你累的了。”

她点点头,笑嘻嘻地看着对方,心里默念:明天就要回家了。

一大早,安怡匆匆地洗漱穿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她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说什么昨天是二人世界的最后一天,必须要好好享受。安怡搬出某人半个钟头前说的“早点休息”推拒,却仍是被吻得迷迷糊糊。理智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安怡脑中愤愤地想:“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人。”

现在那个罪魁祸首已经穿戴珍惜,促狭地望着她。安怡尽快整理好,还得强忍住腰酸腿疼的感受。好在虞熙为了补过,早早将要带的东西放在门边,否则这么匆匆忙忙地,难免会落下东西。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飞机起飞前顺利登机,刚坐定的安怡便气喘吁吁地问空姐要了水。一场混乱之后,她很快就进入梦乡补眠去了。

安怡醒来时,触手便发现身上披着虞熙的外套,她的头靠在虞熙的怀中,暖暖的。而虞熙则环住她的腰,眼睛却望着窗外茫茫的天际。

感受到安怡的动作,虞熙转过头来:“醒啦?”

安怡点点头,将衣服递给虞熙,他不在意地斜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在想什么?”

“我也有近一年没有回过H城了,在那度过的6年里,有两年和你一起度过,有四年是在等待你的时候度过的。现在能和你一起回去,我觉得很开心,也很奇妙。”

安怡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但不是流出的呜咽让虞熙心疼。他摸着安怡的头发:“我在H城等了4年,你在C城等了3年,其实无论我们在哪,只要爱着对方的心不曾改变,总是能在一起的。我现在最怕的是见你爸妈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满意我。”

虞熙迅速地将话题转开,安怡笑笑:“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不用担心。不过,如果你欺负我,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哪敢啊,老婆大人。你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喽!”

湛蓝的天际,装载着多少人期许的美好未来?

温暖如玉

爸妈本来是想到机场来接的,但被安怡一口拒绝,机场离家比较远,再说大过年人挤人的不太安全。至于虞熙,安怡只是说今年会带一个人回家过年,并没有透露更多。

踏入H城,四周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比起C城,H城的人文气息更加浓厚,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两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C城的快节奏生活使人疲惫,而到了H城,仿佛找到了共同生活的温馨喜庆,他们相视而笑。

安怡家是典型的筒子楼,其实以安家的财力早就可以搬离这里,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安怡的爸爸安坤早年是一名高中教师,不久后下海经商,现在拥有一个中等规模的玩具厂,而安怡的妈妈则一直从事高中教学。这里的邻居在一起也有挺多年了,地方的空气也不错,安家不愿离开这里去过关系疏远的公寓生活。

虞熙和安怡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筒子楼,暗暗的楼道有着一种古韵,和院子里的鸟鸣相得益彰。安怡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安怡的妈妈。穿着紫色的棉袄,灰白相间的格子裤,卷卷的头发四周用发夹别好。看见安怡时眼角细细的笑纹皱起,衬得人越发和蔼可亲。安妈妈身后的是安怡的爸爸,左手是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报纸,高大的身材,合身的浅灰色线衣,微凸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鬓角的些许白发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两人见到安怡都很高兴:“快快,进屋来,外面天冷了。”安怡被迅速地迎了进去,跟在身后的虞熙缓缓现身。安怡父母的脸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于突然出现的虞熙。还是安爸爸先开口:“小虞啊,你怎么来了?”

安怡显然对他们的相识很是奇怪,放下东西转头看虞熙。虞熙只是冲着安怡的父母微微一笑,喊道:“爸,妈。”安爸爸和安妈妈愣在当场,他们虽与虞熙相熟,但这样的称呼……

一旁的安怡只有硬着头皮说:“爸,妈,我跟虞熙1个月前登记结婚了。”

安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狠狠地望向虞熙,其实也不能怪他,女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嫁了,谁听了都受不了。他指了指虞熙:“你,跟我到书房来。”安怡张开想要阻止,虞熙却抓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他安抚地看了安怡一眼,跟着安坤走进书房。

安怡还是不放心地张望,被安妈妈一把抓住手:“别担心,你爸爸不会吃了小虞的。倒是你们怎么结婚了?”

安怡坐在沙发上,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妈妈。安妈妈听了之后,长久没有做声,只幽幽地叹了口气。

“妈,你们跟虞熙是怎么认识的?”

安妈妈看了女儿一眼:“当年你那么误解虞熙,现在看来的确错了。你出国后不久,虞熙就常常出现在我们的院子附近。这里也就这么大,兜兜转转大家都知道有个小伙子要找人。有段时间,他没再来。再出现时,垂头丧气地,问他,便说是找的人离开了,现在他要等她。虞熙人挺好的,又热情,还常常给我们提菜搬东西。你爸就特别喜欢他,一老一少常常一起下棋聊天。

“这样的日子一晃差不多过了4年,虞熙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不久后,他请几家邻里吃了顿饭,说是要辞行。你许姨问是不是不等那个人了?虞熙说‘等的,实在等不住过几天就去找她了。’没想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小怡你啊。说来也巧,这几年你们居然没有遇上。不过也活该他等,谁要他惹得我们小怡伤心了。”安妈妈怜爱地抱着她。

安怡的眼眶已经湿润,但忍住不在妈妈面前流泪。她不知虞熙曾经这样执着地等待过她,思念着她,爱着她。正想着,书房的门打开了,熟悉的身影渐渐靠近,那一瞬,他的微笑,温暖如玉。

故地重游

虞熙的靠近,让安怡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怎么了?没事的。爸说挺喜欢我的。”听到虞熙的安慰,安怡的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一下,强忍着的呜咽不时从唇边露出。虞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微笑着望了安怡爸妈一眼,刚抹去的泪珠不一会儿又充盈了满脸,虞熙轻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慰。

午饭前,安怡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眶仍是红红的。她不好意思地对爸妈笑笑,安坤无不感慨:“女大不中留哦,刚回来就舍不得离开老公,把爸妈撂在一旁喽。”

“爸,哪有,我只是一时忍不住。对了,你刚刚和虞熙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安怡撒娇地靠在爸爸肩膀上。

“呵呵,能说什么,这个臭小子一声不响地就把我的宝贝闺女娶走了,做爸爸的还不能问问。还说没向着小虞?”

“哼,我跟你说了,我去帮妈妈端菜。”

安坤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儿,别有深意地盯着虞熙。虞熙笑笑,对着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席间,虞熙为安爸爸,安妈妈都斟上了酒,举起杯:“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怡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安坤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安妈妈红了眼眶:“好,好。小怡从小身体不好,又任性,你要迁就她点。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安怡想起刚上大学时的梦想: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个相爱的恋人,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而这一切此时就真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美好的就像梦境。

午后是冬日里暖暖的阳光,安怡懒懒地在晒着太阳。虞熙接完电话走到她的面前:“小懒猪,起来了,我们出去逛逛。”

“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不去不去。”安怡耍赖地躺在靠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虞熙移近她的身边,在耳边吐出几个字,安怡迅速从假寐的状态醒了过来,亮晶晶的眼神早已泄露她的兴趣。“等我一下。”果然,没多久,安怡就兴匆匆地穿戴好衣服,屁颠屁颠跟着虞熙准备出门。倒是虞熙记起跟安怡的爸妈说一声,不然准得担心她。

从车站下车后,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地走。大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大手小手拎着年货,沿街的店铺不比C城,但东西却仍是琳琅满目。他们踱到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上用大理石刻着6个大字,这里是两人一起就读的大学。

因为寒假的关系,校园里显得格外寂静。林荫小道上,风吹过处,飘落几许叶子。宿舍楼旁,倒是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喜庆的对联,贴画在宿舍的大门前贴着,平添一股喜气。每年都有一些学生会留在大学里过年,学校也会特别给予关注。

“虞熙,虞熙,你看,我以前是住在这幢的。嗯……多少来着,5楼的最后一间。”安怡兴奋地拉着他,指着5楼的窗户,“不过,这楼看起来旧了很多,我记得我们搬进去的时候还是刚建的新楼呢。”

“你也说是刚建的时候,距现在也6,7年了,久点才正常。”

“也对,我们去教学楼看看吧。”安怡又拉着虞熙马不停蹄地转移阵地,他摇摇头,但能在这样的校园里见到她的身影又何尝不是自己多年的愿望……

似是故人来

教学区已经比几年前大了很多,林立的建筑物将整个校园装点得更为充实。安怡拉着虞熙的手,缓缓地走着。

“记得这条林荫道吗?”安怡指着他们正走着的这条路问。

“怎么不记得,当年某个冒失鬼跑过这里撞了我,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从来没问过你,那时是不是一见钟情?”

“呵呵,一见钟情?”虞熙看着安怡一脸期待的表情,故意吊她胃口,“那是只觉得校园里怎么有女生披头散发地到处转悠。”

安怡锤了他一下:“那天早课,我睡晚了才……”看着虞熙一脸揶揄的表情,她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横横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她的笑容慢慢顿住,眼神望向某个方向。虞熙顺着她的眼神,那是一个40多岁的女老师,白边的眼镜夹在鼻梁上,稳健的步伐,微微笑起时的温和神情。他握住安怡的手,冲她点点头。

这个马老师是安怡大一时的老师,那时乐观开朗的她和马老师很聊得来,生活学习,甚至最隐秘的心事也愿意分享。即使后来马老师不再教安怡,她们还是保持了很密切的联系,安怡曾说马老师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是那场变故之后连再见都来不及跟她说。

安怡走上前,轻声叫了一句:“马老师。”

马老师的表情有些茫然,她愣了一下,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是——安怡?”

看得出安怡舒了口气,她点点头:“是我,马老师。”

马老师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用力抱住安怡:“小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挥别马老师,安怡止不住傻笑。

“好了,别再傻笑了,会把狼招来的。”虞熙摇了摇头,在一旁提醒。

安怡却不买账,时隔5年,第一次和大学的老师见面,对方的谅解和热情,都让她开心不已。当然不是第一次待在H城,却从来未来过大学,没遇见故人。一身的伤口和满腔的泪水,只能一个人承受。有时想想,自己其实是那么胆小,可以去C城寻找虞熙的痕迹,却没有勇气涉足他们曾经的回忆,那些笑容,那些誓言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将她击溃。

马老师的生活依然那么平淡与温馨,每天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穿梭,而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头的小鬼也已长成风度翩翩的小伙子。5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Qī+shū+ωǎng|但亦可以留下很多。安怡对当年的不辞而别感到抱歉,而马老师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没事,你只要做认为对的决定就好。”

只是在临别前,马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虞熙,恳切地对安怡说:“如果决定了,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安怡细细地观察着虞熙的脸庞,是啊,错过这么久,我又怎会不懂得珍惜?

虞熙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怎么,渴了吗?”见安怡点点头,便拉起她的手去校门口的超市。

拿着两罐可乐的虞熙,正站在收银处等待付款。后面的顾客似乎被斜放着的车子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堪堪地,虞熙扶住了她。

“小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呵呵,不好意思哦,谢谢你。”女子摇摇头,抬头道谢。然后对方似乎想起些什么,拍了一下包:“对了,你是虞熙。”

“哦,我是安怡的室友啊,以前我们见过的,我叫李萍。”她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的介绍不合时宜,“那个,对不起,我不是——”

未完的话被虞熙打断,他挥手示意等在门口的安怡:“安怡。”

掩不住,几多情?

听到叫声,安怡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收银台旁边的两人都直直地望向自己,她抬脚走了过去。

“怎么了,虞熙?”

“这个人,认识吗?”安怡顺着他的手指望向一旁。面前的女子穿着正装,长发盘起,微张的嘴显出旁边淡淡的酒窝。等等,酒窝?

在安怡的印象中,有酒窝的是“李萍?!”

李萍似乎也不相信这样的巧遇,她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确定下来:“是我,安怡。”声音哑哑的,但掩饰不住兴奋的语调。

“死丫头,一走这么多年,还知道回来!”李萍扑上去大力地抱住她,嘴里虽骂着她,但手却箍得很紧。

两人正激动地叙旧,不期然被一个深沉的声音打破:“去茶馆聊吧,我刚好也约了人。在超市门前叙旧不觉得怪异吗?”

安怡看着眼前哭得花猫似的李萍,笑出声来,俩人又哭又笑的表情让不少来往的人侧目,但她们却像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手牵着手,坦荡地走在大道上,洒下一片笑声。

到茶室后,虞熙在窗边留下安怡,只露出一抹笑容,好似再说:“好好聊聊。”他挥挥手,走进里面的包厢。

落座后的安怡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别5年,当年一起打闹一起学习的同伴,此时已是大学的讲师了。她想象不出李萍上课时严肃地上课的样子,脑海中有的只是她的追逐打闹。她也挥别了飘逸的披肩长发,而是将它们细致地盘起。曾记得李萍很爱长发飘飘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安怡打趣:“那什么才能让我们崇尚自由的李萍大小姐放弃随意散落的长发?”

她是怎么说的?一时间6年前李萍稚嫩而郑重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是爱吧,为了爱,我愿意放弃自由,主动将自己束缚起来,只为留在爱人的身边。”那时的安怡顺风顺水,以为可以和虞熙天长地久,不曾在意。回过身,那个稚气害羞的女孩却早已得到自己的幸福。那个为她盘起长发的良人何其幸运!

“什么时候结的婚?”安怡放下手中的茶杯,茉莉花茶的清香扑面而来。

李萍明显地愣了一下,望着安怡了然的眼神笑笑:“快一年了。你呢,虞熙?”

安怡点点头:“我们一个月前领的证。”

李萍眼中的惊诧更盛:“结婚了?不容易,恭喜!想不到绕了一圈,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是啊,的确很不容易。也算做是另一种眷顾吧。”

“其实,当年你们俩同时闹失踪,我们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同时?”

“是啊。虞熙一个星期后才会学校,说是那段时间都发烧住院了。我是担心你才兴冲冲地跑去问他,谁知他听到你的消息后,急匆匆地到处找你。第二天,等到的却是你留学澳大利亚的消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虞熙那么颓废的样子,听六子,哦就是他的室友说,天天在你家门口等你。那是我就想,如果还能联系到你,一定要劝你好好爱他。无论多大的误会,我都相信他是怜惜你的。”

“他不曾说我离开的原因嘛?”

“原因?他没说过。只是人变得很沉默,如果你看到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微红的眼眶,无法言状的痛苦,是无法放得下他的。”

李萍升格主妇后,主管家里的伙食。虽依依不舍,但还是告别了,许多情也许被深埋,却会留在心中。安怡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茶凉了许久却不知。

还是那双温暖的手,缓缓的箍住她的身体:“去跟我见几个朋友吧。”

清水出芙蓉

推开包厢的门,是一群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乍一看有8,9个。听到推门声,纷纷转头看向他们。安怡还是不太习惯这样“隆重”的见面,低垂着头躲在虞熙后面。

“安怡,好久不见。”偏偏此时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将她推倒风头浪尖。当年还夸赞他的声音拥有沧桑的磁性,现在安怡却想把他的嘴巴封起来。

“杨师兄,好久不见。”安怡讨好地对他笑笑,对方微笑颔首。她的心刚放下不久,不想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砾岩,你也在啊……呵呵……”最后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包厢内显得突兀,安怡的脸色有些发白。

“今天为我接风,砾岩当然要来的。”还好虞熙及时揽过她的肩膀,笑着对砾岩说。砾岩将冷冷的眼光收回,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倒是一旁的黄头发少年似乎顿悟了什么,猛地站起:“对了对了,你就是师兄一直等着的那个女孩吧。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安怡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么美的词确实是形容她的?虞熙望着她陶醉的笑容,不由失笑。其实这个还是有点小故事的,那是常常有很多女孩向虞熙递情书,送礼物,也有胆大的时不时地表白,但是他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安怡,总是婉言拒绝。渐渐地,女生们知道虞熙是在等离开的恋人,在她们眼中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翩翩优雅的,于是她们猜测那个女孩也必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虞熙第一次听到时,只是淡淡的微笑,那个迷糊可爱的小女孩,也许没有这样的气质,但在他的内心却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良久,没有听到当事人的否认,包厢里传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大家拉着安怡坐到沙发的中央,七嘴八舌地想要挖出这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全部事实。安怡估计也被这个阵仗吓着了,半天不知道要回答谁的好。她可怜兮兮地望向虞熙求救,虞熙说了一声:“大家悠着点,别吓坏新人。”然后坐到沙发的另外一边,留下她独自奋战。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杨明问,他刚到不久,并没有赶上他们的提前叙旧。

“挺累的,到底是大公司,何况内部又存在派系问题。不过,到底还有着很大的收获。”他眼光追着被围在中间的安怡。

“怎么也想不到,你等了这么久,她居然在C城。”

“是啊,早知道我一毕业就回去工作了,也不用浪费了两年。”

“喂,不是吧。和我们打拼事业,居然是浪费?”杨明佯装生气。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我从没后悔过和大家一起打拼的日子,那时很充实。而且,我现在不是正来投奔你们吗?”

“说什么投奔,不知道我们事务所叫什么啊,明岩熙会计事务所。这一年少了你,可是很辛苦的。——话说回来,你真的准备瞒着她?”杨明瞥向安怡。

虞熙点了点头:“她太敏感,而且缺乏安全感。她也许对我仍有信心,却对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希望刚刚过上期盼的生活,就让她担心。”

杨明轻咳了一声:“你决定就好,毕竟这也是你多年等待的结果。那啥,既然已经破镜重圆了,婚期也快了吧,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虞熙抿了抿茶,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要尽快准备了。我们已经登记,酒席也在找时间定了。”

杨明盯着他无名指的戒指,随即笑出声:“行啊,小子,速度这么快。”

“等了那么就,当然急着护起来,省得她又不见了。”

“你这样真的值得吗?”一直没有出声的袁砾岩移开手边的烟,幽幽地问。

虞熙坐着身体望着他:“砾岩,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这么多年仍不能谅解安怡,但其实她又何时好受过。我很庆幸自己愿意等,可以等。否则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真相,知道她的不得已。何况,现在的我懂得珍惜眼前,过去的就让它随风逝去吧。”他的话意味深长。

袁砾岩狠狠地吸了口烟,角落里的身影被掩住。他虽没再开口,但也不曾反驳,虞熙知道他是原谅安怡当时的一走了之,作为当时唯一一个知道那封“分手信”的人。无论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他的友谊。

危机?

是夜,安怡又一次连连看战败,垂头丧气地按下关闭键。“哎。”长长地叹了口气。

洗完澡的虞熙凑近她身边,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怎么,游戏又输了?”

“就差一步,差一点我就赢了。”她忿忿地指控。

“看来你真的太无聊了,玩游戏也能这么投入。”

安怡向后靠去,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说起来也是,我都休息了快俩月了,懒散得很。以后工作起来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不适应了。”

“不如……春节后,你在H城找份工作吧。”

“H城?我们过完年不回C城了吗?”

“嗯——是这样的。今天聚会的时候,杨明说最近会计事务所出了点事。我以前曾经和那个公司打过交道,我比较熟一点,而且现在事务所也没有多余的人力资源。这个会计事务所是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一起建立起来的,虽然离开了一年,里面还是有我的股份,我的辛劳。我不愿它面临危机。

安怡回身环抱住他:“嗯,这到底是你喜欢的事业。这次事务所的危机严重吗?”

“有几个案子的问题都聚集到一起了,我们事务所的信誉还是不错的,大的问题还少,主要是繁琐的事务太多,我在这边估计要待2,3个月吧。”

“这么久……”

“是啊,所以你看看要不要找份工作,或者在家陪陪妈也是好的,你老公养你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还是找份工作吧,实在闲不住。脑子不用都要老化了,倒是筠廷那边,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的。为了回H城过年,之前遗留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聘请代理总经理在筠廷,有金岩在公司帮我看着,我偶尔回去,问题不大。”

“嗯,你安排好就好了。”安怡有些鄙视自己的依赖,但这样全心全意相信对方的感受太好,她不愿放弃这一特权。

电话在床头柜上锲而不舍地震动,虞熙轻手轻脚地套上拖鞋。他瞥了眼床中央π自熟睡的安怡,慢慢地走到窗台边。

“喂,金岩?”

“这么久终于肯接电话了。”

虞熙苦笑:“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他听到对方拿过东西的声音和一丝低低的低呼,虞熙知道金岩又在公司熬夜了。

“不好意思,现在都一点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大过年的,害你还在公司工作。”

“看不出,我们冷漠的总经理结婚后居然这么为人着想。”顿了一下,“言归正传,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说一下最近公司的状况。”

“筠廷有什么事吗?”

“代理总经理的上任需要一定的磨合期,这个我会从旁协助,公司总体也还运转顺利。只是马董事和连董事好像在加快步伐动作。”

虞熙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想不到我一走,他们就开始行动了。宋叔他们没有应对措施吗?”

“宋董事好像有些措手不及,我估计当时他只是受夫人的拜托想给你施施压。既然只是警告,肯定没有后续的准备。没想到你真的辞职,现在自然比较被动。”

“其实我的辞职也是情势所逼,本来根基就不是很稳定,这时若贸然反抗,势必引起公司更大的混乱。倒是让马董事他们钻了空子。”

“你放心,我现在盯着应该没什么事,而且我也已经通知董事长了。”

“嗯,我也会更我爸说的,这个时候还是要他老人家出马才行。”

挂了电话的虞熙,正想着给他爸发封邮件,却听见安怡的声音:“虞,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她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在虞熙听来却格外的慵懒。

他走到床边:“没事,只是有点相见我爸了,老婆你还没见过呢。”

安怡明显睡眼朦胧,迷糊地点了点头,复又睡去。

重出江湖

春节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比起一年前冷冰冰的办公室,清冷的街道和孤单的自己,这样热闹温暖的春节已过去太久了。其实去年还有一个人专门留下来陪伴自己,是柳飞。大年三十,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是柳飞委屈地抱着肚子说没吃晚饭。那天是两个活宝在大年夜里吃泡面……这一次,没有自己的拖累,柳飞该会幸运一点吧。

还有若水,除了大年初一那天打了电话,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真的没有回H城,留在了C城,其实相识这么久,安怡还是感觉出若水对H城的排斥,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里。

“怎么了?”虞熙走进书房时,看见安怡呆呆地对着窗外发愣。

“没有,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你下午准备干嘛?”

“哦,准备去趟事务所,之前遗留下来的公司财务报表需要重新审核一下。你呢,待会陪妈出去逛逛?”

“不了,我今天约了面试,我要恢复职场女性往日的风采。”安怡站直了身体,一副踌躇满志的神情。

“也对,我老婆可是独立的新时代女性。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安怡瞥了眼书桌上的时钟,指针指向7点半,她的面试约在9点,从家里出发半个小时左右。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时间还早。你快点出发吧,小心迟到扣工资。”

“我也算三分之一个老板,谁敢扣老板工资。”话虽这么说,虞熙还是挥挥手出门了,毕竟很久没有碰那些数据了。

安怡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了面试公司——幻想实业,现在她正坐在办公室外百无聊赖地等着。安怡一直有一个习惯,每次都会比约定时间稍早到达约定地点,这样一方面是对对方的尊重,也使得自己不会那么不知所措。

幻想实业是H城比较有名气的广告公司,H城注重生活品质,政府十分重视城市建设的美化,也因此H城的广告行业发展很快。安怡从报纸上看到招工信息,觉得这份工作比较适合自己,也就过来试试。

从排得长长的队伍来看,幻想实业在H城的地位可见一斑。安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悠闲。她应聘的设计部主管,比起幻想实业的其他岗位要求更加严格,也需要一定的工作经验,所以并没有特别壮观的应聘场景。

等了一会儿,安怡听到有职员在喊她的名字,理理衣服,换上自信的微笑。听说设计部主管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辞职,而这个职位对于广告公司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次由公司总经理和前任设计部主管共同面试。

安怡坐到面试席上,听得主位的男子喊了一声:“安怡小姐?”

她点点头,发现男子与身边的另一位交换了一下眼神,安怡感到有些奇怪。然后主位的男子缓缓开口:“我是幻想的总经理黎询,这位是前任设计部主管施奇。”说着冲安怡笑笑。“安小姐怎么想到来我们公司工作啊?C城的浅夏公司在业界还是很有名气的。”

“哦,是因为个人的原因。我在浅夏期间也干得很开心,只是现在生活在H城,何况换个环境对自己的广告事业也有好处。幻想实业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很高兴你对我们公司的喜爱。老实说,我和施奇都很看好安小姐,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共事。”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感到很荣幸。”

“不知安小姐是怎样看待广告设计的?”一直未出声的施奇突然在这时开口。

“我觉得广告设计是一个综合的过程。它不仅仅是一瞬间的灵感,而要经过调查,定位,情节和文案的编撰以及各种方式的演绎。广告只是一种手段,而要达到的目的则是对顾客产品的推销,这就需要双向的了解和需求。”

此时的施奇从温和的微笑显出赞叹与惊异,也对这只是朴实的短短几句话,但同时也是广告设计的一种态度和风格。他站起身,握住安怡的手:“好好干。”

安怡微笑着点点头:“我会的。”

这样就好……

安怡走出幻想实业所在的大楼,她转过身望了望15层。安怡心里觉得奇怪,今天的面试出奇的顺利,总经理和施奇的那一眼了然,对她超乎寻常的和气。仿佛从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起,或者说是知道她的名字起,就已经定下了她的位置。

安怡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那么明显的“照顾”她又怎会不知。是爸爸,还是虞熙?最近虞熙忙得昏头昏脑,没有闲暇来关心她的工作。那是爸爸的帮忙了,虽然已经习惯自己去争取,去承担,但这样久违的父爱,安怡还不想推拒。她笑笑,满心欢喜地要回家宣布找她到工作了。

幻想实业的办公室里,设计部主管的招聘已经结束。黎询理了理手边的资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您好,我是幻想实业总经理黎询。”

“黎总,你好,我是柳飞。”

“哦,柳总。你已经回到澳洲了?”

“嗯,昨晚到的。这边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希望到时幻想实业可以好好配合。”

“当然,我们会的。”黎询快速地答应着,许久那边没了声音,却迟迟不曾挂断。他想了想,出声:“哦,对了。今天的设计部招聘安小姐有来应聘,我们很有意向录取她。”

“哦?是吗?”柳飞仿佛有些诧异。

“安小姐很专业,就连我们一向严苛的施奇也很看好她。”

“是嘛,这样就好。”

电话挂断了,这边柳飞仰靠在椅子上。白色的短袖,领口的扣子懒懒地散着。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温差的变化,自己好像还停留在昨天C城的感觉,停留在那张温婉的脸上。也算是种缘分吧,回来这么久后第一次去中国,居然就碰上了她。原本大波浪的发式被拉直,白色的衬衫和窄裙,远远地似乎两人并没有分开。他还是待在浅夏公司的后巷,待在车外百无聊赖地等着她。其实柳飞可以在这里听着音乐,微微养神,但每一次他都会站在那里等安怡。他想要安怡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又或者柳飞希望安怡可以偶尔想起他的等待,懂得他的暗示。事实证明,安怡始终没有理解这份暗示。

她的迟钝,她对感情的怯懦,柳飞是知道的。他总以为只要耐心等待,总能等到她的爱。然而,柳飞苦笑。没想到一场变故,不得不加快进程,在最不好的时机向她表明心迹。她的确逃了,从那次起不曾见面。又或者,即使是最充足的准备,最奢华的表白,也不能打动安怡的心。从那个男人出现开始,她就患得患失的。以前被掩在心底痛楚,会时不时地显在脸上。果不其然,他离开不久就听到她结婚的消息。原来从来都不是不想结婚,而是要看结婚对象。

前几天,他在幻想实业进行工作洽谈,安怡就这么不期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安怡却没有看到柳飞,她交完简历匆匆离开,飞扬的微笑被灰色的轿车所屏蔽。柳飞像是不自主地拿起她的简历,婚姻状况那一栏刺眼地勾着“已婚”。他的心落到谷底,此刻他深刻地感受到安怡的离开。她的微笑,哭泣都已与自己无关。一想到这个,柳飞的心一顿一顿。直到幻想实业的总经理问他是不是旧识时,柳飞几乎本能的点点头。他没有理会黎询的了然和别有深意的笑,即使已经离开,但他仍没有办法看到安怡的一点点不顺。

既然如此,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就好。是的,这样就好……

温馨的味道

每天规律地上下班,下班后是妈妈美味的晚餐。吃完晚餐,她和虞熙两人会沿着街道缓缓地散步。这样美好的日子,令安怡感到恍惚。挽着虞熙的手,她远远地看着落下的夕阳,心里不知为何显得惴惴地,总觉得不真实。

安怡今天先去了一趟客户那,然后才赶回公司,迈着步伐走进15层。今天的办公楼显得格外安静,缺少了平时的嘈杂。大家都挤在总经理室旁,翘首望着什么。安怡走进,拉过身边的晓苏:“晓苏,怎么了?大家都挤在这里。”

“哦,安怡,你来了。”她又向办公室望了望,拉过安怡,声音低低的:“今天一大早,市政府就派人过来了,说是要视察一下公司的工作,可是那气势一点不像。我们公司也是C城的明星企业,市政府的官员也常有来往。可是每次大家都是笑呵呵的,也就是联络联络感情。可是今天来,市政府的官员脸色可是不好。季老头一脸殷勤的笑意,接到的却是官员们公事公办的脸。他们一来就要求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哪家公司没有财务问题,这不是故意找茬嘛。”

晓苏的话停留在安怡的耳边,是什么让一向和善的市政府官员突然改变态度?安怡有些不安,她在原地站了站。不久,安怡看到总经理陪着市政府的人走出办公室,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次危机是顺利解决了。他们走过身边的时候,安怡感到黎询若有似无地望了她一眼,浅浅的,但安怡知道那一刻他看的是自己。

傍晚时,安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等了一天,黎总都没有找过自己,难道真的不关自己的事,是自己多想了?她摇摇头,想要把这些理不出头绪的事统统跑出脑海。正当她愣神的时候,安怡的手机适时响起。

“喂?”

“安怡,我今晚有点事,就不回家吃饭了。”

“嗯,好的,不要喝太多酒。”虞熙近期很少不回家吃饭,他总是把应酬推给杨明和袁砾岩,还被他们笑说是“妻管严”。如果他不回家,一定是推不掉的应酬。

虞熙明显地停了一下:“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回家小心点。”

“嗯,别担心。”

虞熙回来已经9点多了,打开门的时候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结婚后虞熙的心情总是带着淡淡的欢欣。安怡接过他手里的公事包,向前探了一步。柔柔的柠檬香扑面而来,虞熙愣愣地望着面前这张清秀的脸。转眼间,安怡已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她张嘴笑着:“嗯,今天很乖哦,没有喝酒。”

虞熙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眉间的阴郁似乎一闪而过:“老婆的话,我哪能不听啊。”

“为了奖励你乖,我给你留了皮蛋粥。”

望着跑向厨房的安怡,虞熙觉得分外安心。每晚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房间,寂静的感觉,而是温热的灯光和一个他爱的女人。他闭了闭眼,即使只为这点,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那些散落的心的碎片被一点一滴地拼凑起来,有力地在胸膛跳动。

安怡拿着皮蛋粥走出厨房,她看了站在门口的虞熙:“怎么还站着,不过来坐。”

虞熙将皮蛋粥递进嘴里,香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好吃吗?”转身是安怡期待的眼神,“皮蛋粥我还是第一次煮。”

虞熙笑笑:“很好吃,差点就要咬到舌头了。”回应他的是安怡呵呵的笑声。

水池里留着吃得干净的瓷碗,还有萦绕在四周温馨的味道……

怨声载道

晚餐餐桌上,安怡看着几天晚归的爸爸,突然想起几天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爸,公司最近怎么样?很忙吗?”

安坤愣了一下,对着安怡温和地笑笑:“没事,公司挺好的,越忙生意越红火嘛。你不是一直不管公司的事,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爸,我是没有经商头脑,又不是不关心公司。前几天,有市政府的官员到我们公司去查账,听说最近财政部门比较严苛,所以才想起来问问。”

听着安怡的话,安坤的脸色一变,他与虞熙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平静的回答:“嗯,说是上头要来考察,所以比较严一点,不过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都比较透明,所以没什么事。”

“是啊,爸的公司是我们审计的,不用担心。”虞熙在一旁接口到。

“那就好,说得也是,这也就是走个过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安怡低头吃着饭,没有看到虞熙和安爸爸长出的一口气。

“虞熙啊,今天跟我出去走走。”安坤在饭后对虞熙说。一旁整理餐具的安怡有些奇怪:“爸,今天怎么想起和虞熙出去散步了?”

“你这孩子,就许你们俩天天上街晃悠,不许我老人家也逛逛。”安坤的语气听着有些埋怨。

“爸,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坤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老爸我吃多了,有点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唠叨,我出去消消食,等你们理好东西以后我们就回来了。”说着,他还象征性地望了望安妈妈。

安怡冲他们点点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拖着妈妈的。”

冬日的傍晚,天气偏凉,路旁只有稀少的走动的人们。安坤和虞熙两个人缓缓走着,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那些事,我还是希望不要让安怡知道。”

“嗯,我会小心地瞒着她的。很抱歉,这次的事连累了玩具厂。”

“不用说这些。小虞啊,我以前就很喜欢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何况现在你娶了小怡。小怡从小就显得瘦弱,没少被人欺负。我和她妈妈当时都好强,忙于工作,难免疏忽。等到我们有所发觉的时候,小怡已经受了不小的打击。当即,我辞了工作下海经商,让她妈妈多在家陪陪小怡,这才有所改观。别看她其他事都很加强,但惟独感情方面脆弱敏感。对于无法预知的未来,小怡选择最多的就是逃避,这个你应该也深有感触吧。”

虞熙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放弃她,我会尽自己最多的努力保护她。”

“这样就好。”安坤顿了一下,“最近工作很忙吧?”

“还好,能够应付。联善的问题不是很大,比一般的公司财务状况还要理想。”

“这个我知道,只是这次有一笔很大的玩具订单,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会天,知道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到家里。其实会计事务所现在的状况并不好,或者说是棘手。仿佛为了应验之前骗安怡的事务所危机,现在的案子层出不穷地出状况。其实政府的财务彻查,除了一些业绩极差的公司,最头痛的就该是会计事务所了。像联善玩具厂这样,做账时将已出的货物算进财务报表里,但实际的货款并没有及时到账的情况比比皆是,本来这样小的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揪住不放。事务所里天天加班,已听到不少同事怨声载道。虞熙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妈妈的“接下来看吧”绝不会这么简单,他拂拂额头,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病来如山倒

“虞?”安怡将头探进书房,轻轻唤道。

虞熙从杂乱的报表中抬起头来:“嗯,怎么了?”

“好不容易是周末,我和爸妈想出去走走。”安怡缓缓地说明来意。

“好啊,你们好好玩。”说完他又埋头工作,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疑惑地望向门外。安怡低低地垂着头,一份欲言又止地样子,犹豫地站在原地。

虞熙大步地朝她走去,扳过她的肩膀:“怎么吞吞吐吐的?”

“工作还有很多吗?”安怡期待地看着他。

他想起明天要去税务机关,虽然大部分都整理好,可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修改。虞熙想要点头,却在碰上安怡期待的眼神时顿住了。自从公司发生了接踵而来的状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放松一下了。他下意识地说了声好,然后有些自嘲,原来已经本能地保护着安怡,连一点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瞥了眼堆积成山的文件,委屈得自己担着,今晚继续熬夜。

这些天的辛苦安怡看在眼里,原以为回H城帮忙虞熙不似在筠廷那么忙了。谁知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今天鼓动爸妈出去,实际上就是想要虞熙休息会。看到堆满书桌的文件,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不安,以为肯定没办法拐他出去了。谁知他真的会答应,一时间惊讶和喜悦都表现在脸上。虞熙揉了揉她的头发,为了她的笑容,熬夜似乎也不是那么辛苦的。

周末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安怡很享受一家人逛街的乐趣。她左手挽着妈妈,走在虞熙的身边,一路上为他们选衣物和饰品。

“怎么样,好看不?”安怡将一支发簪插在头上。渐深的发簪色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光彩,微微垂下的挂坠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小巧。安怡一笑,仿佛四周的一切都生动起来。

虞熙望着俏皮的安怡笑笑:“很好看。”他走到她的身边,“逛得有点久了,你先带爸妈去亭子里坐坐,我去买喝的。”

“嗯,好。我们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快去快回。”安怡答应着,伸手摘下头上的发簪。

“等等,你戴着挺好看的,就买了吧。”虞熙将钱递给老板,重新将发簪插好。

因为是周末,小店里的人很多,虞熙过了好一会才拎着一袋饮料出来。他走到亭子旁,却没有看到安怡他们的身影,回头一望,却见之前热闹非凡的市场,被团团围住。虞熙的心底一突,不安溢满心间。他急急地跑向那个位置,扒开人群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安坤平躺在街道的水泥地上,旁边是慌了神一直哭泣的安妈妈。安怡一只手用力地握着爸爸的手,一直手无意识地握紧手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都没有落下,倔强地睁大了眼睛。虞熙快步走进,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听到安怡口中喃喃着自己的名字。他一把抱住她。安怡有些吓坏了,她挣扎着推开身边的人。虞熙收紧他的手臂,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是我。”怀中的身体顿时停了,瞬间放松了下来。

“爸爸…爸爸他……”

“怎么了?你慢点说。”

“爸爸…他心脏病犯了,没有带药出来…我打了急救电话,可是…可是车子还没有来。”断断续续的话里,夹杂着强忍着的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虞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虽然很想等安怡的情绪再稳定些,但此时的情况却不允许这样。“听话,你陪着妈,剩下的我来处理。”

安怡胡乱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妈妈的身边安慰。虞熙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并守在安坤的身边,他没有移动安坤的身体,对安怡笑着安抚,只耐心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散落在路旁安坤的手机被他拾起,瞥见最后的通话记录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有一种爱叫亲情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安坤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安怡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迫吊起,惴惴的,忐忑不安。手术前有位护士说这场手术时间会比较久,要7,8个小时。安怡不放心妈妈的身体,却又不忍心让她一直担心着。毕竟爸爸是和她一起生活了近30年的人,此时紧张的状况又怎能安心地待在家里。问过周边的护士,虞熙就近找了一个床位,让安妈妈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安怡觉得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如果她多注意一下爸爸,他也许就不会昏倒,现在他们是否还在逛街,忙着挑选衣服?又或者自己出门前仔细检查一下要带的物品,可能吃了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更甚,要不是自己的任性撒娇,鼓动爸妈出门出门,爸爸此刻会不会还在品着他所爱的绿茶?第一次,她感觉到死神离她这么近,近到下一刻仿佛就会宣布最亲的人将离开自己。爸爸的昏倒,妈妈的哭泣,安怡那一瞬时那么无助,她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期许着这只是场噩梦。

虞熙办好住院手续之后,就在手术室旁的座椅上看见失魂落魄的安怡。蓬松散落的发髻,几缕青丝低低地垂着,新买的发簪歪歪地插着。安怡将脸埋在手心里,奇Qīsūu.сom书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想要把自己包裹在安全的地带。她不曾哭泣,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无助与害怕。那一刻,虞熙庆幸自己在她的身边,不用留她独自承受。

他走过去,掰开安怡的双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庞。因为长时间用手捂着脸,她的脸颊下方有头发留下的痕迹,并没有流泪,只是眼眶异常地红。虞熙拍着她的背,诱哄道:“如果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会没事的。”

意外地,安怡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哭。”她将头埋在虞熙的胸膛里,听着稳健的心脏跳动,情绪平静了许多,然后是沙哑的语音传来:“你知道我爸以前是高中老师吧。”

虞熙一愣,疑惑安怡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嗯,以前听邻居说过的。”

“但你一定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要辞去工作,下海经商。”安怡顿了顿,虞熙没有追问,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对安家很重要。“在外人眼中,我爸下海经商是选择了好时候,现在发了财过上好日子,比起在中学当老师不知要强上几倍。只有我和妈妈知道,爸爸并不在乎这些物质,他更享受在高中当老师时的日子。

“当老师是我爸上学时的梦想,对老爸来说,拿起粉笔教书育人比起推之不去的应酬和觥筹交错下虚伪的面孔强太多了。我外公家,也就是朱家在当时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族,但无论他们用怎样的威逼利诱,也不能促使我爸放弃教师这份职业。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人们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给予他所爱的人幸福的。妈妈懂他,也在各方面支持着他。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的。爸爸可以为了一个课件熬好几个晚上,在评教时却抵不过别人随手送的一条烟;爸爸利用业余时间教课,却抵不过别人的一点内部关系,硬生生地被挤掉了晋升的名额。而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降生了,也因为爸妈繁忙的工作被冷落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到底是爱我的,比爱自己更甚。我爸可以不在乎在工作上的劳累与失意,但却受不了女儿眼巴巴地垂涎别人的玩具,而那个玩具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可以忍受被挤掉的晋升名额,却受不了女儿被挤掉的身边重点小学的名额……”

接踵而至

手术室的红灯暗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万家灯火通明,却不知有不少悲欢离合。安怡扶着安妈妈靠在椅子上,妈妈红肿的眼睛和悲伤的神态,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劝慰起不了多大作用,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爸爸会平安无事。走廊垃圾桶的泡沫饭盒里是几乎没吃几口的饭菜,而虞熙除了期间打了几个电话和买晚饭离开一会,一直都陪在身旁。他发现只要自己离开一段时间,安怡的背脊会不自觉地僵硬挺直,等到自己出现才会放松下来。虞熙感到心疼,那个自己发誓要保护的女孩此时却在受着如此大的煎熬。

推开手术室门的瞬间,安妈妈下意识地推开安怡,冲上前去。安坤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脸上罩着一个呼吸器,显得很安详。安妈妈紧紧地跟着担架移动,低低地唤着安坤的名字。安怡焦急地看着医生,想要确认爸爸的情况。

医生明白她的心情,不等发问就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

安怡悬着的心一松,脚下有些踉跄,却被身后的人拥在怀里:“没事了。”

“谢谢医生,接下来是住院观察几天吗?”虞熙问医生。

“嗯,是的。还要隔离观察24小时,以防止伤口感染。顺利地话,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医生回答,他顿了顿,“不过,因为病人的年纪比较大,身体状况也不是很理想。这次还好送来的及时,否则有什么事我们也说不准。以后注意不要在刺激他,心脏病最经不起刺激,还有就是药随身备着。”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了。”

“没事,没事。”医生摆摆手,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我们去看爸爸吧。”虞熙拉着安怡,准备去病房,却被她拽住胳膊:“等一下。”

迎着虞熙疑惑的眼神,安怡问:“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状况?”

虞熙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态:“你怎么这么问?”

“虞,我不是傻子,你和爸爸这一段特别的忙碌。我有时还看到爸爸叹气,你在书房对着满桌的文件皱眉。爸爸今天是突然接到电话倒下的,除了公司,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再大的事能让我爸激动成这样。”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仍倔强地望着虞熙。

虞熙叹了口气:“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出了点问题。因为我和爸都有信心可以在短期内解决的,所以不想让你们担心。刚才我打电话到玩具厂,王叔说是一笔大的生意在交款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而现在财政部门又追得紧,所以爸一急心脏病就犯了。”

“可是就算一笔大的生意失败,也不至于影响全局。玩具厂的效益一向很好,即使财政部门追查也不会有大的问题啊。”

“那一家公司没有亏空,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玩具厂的效益这些年的确不错,可也有一些收不回来的账款。何况会计当时按原始凭证,这笔生意的成本利润是算在其中的。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如果是对方违约,我们大可以告他们,没有一点理亏的地方。”

“问题就在于玩具标语设置的位置与合同上的不符,对方以此说明我们违约,拒不付款,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那……”

“别担心,没事的。王叔说,那个标语位置他们曾经沟通过的,还签了合同。只是现在要等爸爸醒来,问清楚合同的位置和情况,就可以解决了。”安怡还想说什么,虞熙打断了她,“虽然这一年我没有在会计事务所干,但是我还是留有实力的,而且我也认识人。政府那边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好好处理。现在重点是照顾好爸爸,爸爸醒来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所以,我们现在去看爸爸吧。”

安怡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点点头,先去看安坤。

尘封

病床上的安坤一直戴着氧气罩,原本棱角分明的容颜在此刻显得格外安详。因为害怕病毒感染伤口,安妈妈被隔离在病房的外面。安怡发现一直乐观知命的妈妈一时间苍老了许多,原本鲜有白发的她在这一次噩运之后白发丛生。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向病房张望的妈妈,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是那么孤寂。

她走到安妈妈身边:“妈,别担心,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爸爸已经没事了,现在手术结束,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我知道你爸的心脏不好,所以平时都很小心的。要是,要是我仔细一点,记得带上药,今天,你爸就不会……”

“妈,没有的事。爸爸吉人天相,已经没事了。我们好好注意就行了,不要担心。”她扶着妈妈,“妈,我在医院呆着,你先回去休息吧。医生已经确定爸爸没事了,你不要把身体累垮了。”

“我,我……”

安怡打断妈妈的话:“不要反驳我的话了,我会在这看着的。你不回去待会倒下了,我们还得照顾你。何况爸爸也会担心的,听我的,回去吧。”

送妈妈回家,再回到医院,指针已超过11点。安怡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前,虞熙斜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报纸,偶尔看向病房里安坤的情况,期间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心疼疲惫的虞熙,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你去休息会吧。你今天很累了。”

虞熙勉强地笑笑:“没事,我时常熬夜的。”他接过安怡手中的公事包,“你去睡会,我一边看文件一边看着爸爸的情况。”

安怡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公事包:“今天不要工作了,我也睡不着。陪我聊聊吧。”

“好。”他拉过安怡,将她搂在怀里。

“刚刚我送妈妈回去,陪着她聊了会天才哄她睡着。”

“嗯,你们说了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爸妈还有那么一段戏剧性的相识。那一天,我妈穿了条很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一路走来都有人瞩目。虽有些奇怪,但备受关注的感觉我妈还是很高兴的。只有身后的一个男孩很奇怪,一路走都紧跟着她。也不搭讪,就直愣愣地跟着,一直跟到办公室里。我妈当场就恼怒了,指着他问你要干什么?男孩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那个同事就离开了。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回答我妈:‘你的裙子脏了。’不等我妈反应就离开了,等到我妈在卫生间里拿着另一条裤子和白色连衣裙上的一片鲜红,终于知道‘脏了’的意思。

“你应该猜得到,那男孩就是我爸。我妈当时就被打动了,接触时间长了,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恋爱。我今天还意外地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妈居然出身名门。我外婆外公家姓朱,而我却一直以为他们早已亡故,因为家里总不会提起。有时我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询问了。朱家的官宦子弟众多,而我爸却出身于农村。理所担任地,对于我爸这样的穷小子不屑一顾,处处打压。外公当时说是除非他愿意辞职,走家里安排的康庄大道,否则不会让他娶我妈的。但爸爸很坚持,自力更生,他不愿就此放弃自己的理想。妈妈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才能和我爸爸结合。

“妈妈说着这些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我却可以想象得出那样的环境下这一切有多困难。我发现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女儿,总让他们担心我,却一直都不曾认真地关心他们。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如果爸爸这次真的出了事,妈妈会怎样?”

虞熙感受到怀中的身体轻轻地颤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些许的哽咽。胸口是安怡呼出的暖暖的气息,霎时却被点点的水滴所浸润,那些从安坤出事后所故意压抑的泪水终于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尽情宣泄,他没有开口劝慰,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因为他知道在这一刻,只有哭泣才能抚慰她惶恐的心。

逼不得已

一天后,安坤转入普通病房,除了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他幽幽转醒,露出一丝笑意地看着大家。

“爸,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声音依然透着手术后的虚弱,但他的话语的确让大家的心安定了不少。

上午10点多,安怡独自陪着爸爸,妈妈回家张罗午餐,顺便休息一下。安怡耐心地给爸爸读着简报,这是安坤多年来的习惯,这样不但能及时了解社会上的时事,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念完一个版面,安怡见爸爸有些心不在焉,她侧过头:“爸,你累了吗?”

安坤摇摇头,若有所思。安怡想了一会,便凑近他说:“爸,不用担心公司的事,虞熙跟我说了。他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了。”

安坤将目光转向她:“我是有点担心公司,不过病一场我也想通了很多。虽说是自己一辈子打拼的结果,可是现在自己年纪大了,体力和脑力都大不如前,你又无心接管,总有一天要让出去的。这次把你妈吓得够呛,其实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打拼,也没什么时间陪陪她。劳累了一辈子,我也想要过几天悠闲的日子,两人有空多出去走走。晕倒的时候就很后悔了,何必为这些事激动,我如果有个什么意外,你妈可就孤零零的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倒是你,本来想要婚礼给你办得隆重一点,也想给你买套房,只是现在……”

“爸,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都已经结婚了,你以为虞熙会为了这些物质的东西偷跑了不成。而且他说这次的事也不是很严重,政府那边他有办法周旋的。”

安坤欲言又止,只点点头。其实他知道这次的事绝不会像虞熙说得这么简单,这次的财务部门的检查,不难看出他们对玩具厂的针对,不是那么好摆平。何况就算政府那边可以缓一缓,但是这批货是90%可能砸在手里了。这批货物花了公司大部分的资金,并且玩偶的设计是完全按照客户的要求做的,玩偶上甚至缝了客户公司的英文字母,是完全无法销售给其他厂商的。都怪自己以为与对方熟悉,当时谈到细节时不曾签订合同,现在对方揪住这一点不放,他们也没有一点办法。

虞熙回到事务所时,浓浓的黑眼圈和眼眶中的淡淡血丝,他显得疲惫不堪。交办完手头的几件事,他匆匆离开事务所,去往联善玩具厂。一进门,他就觉得玩具厂与往日有所不同。原本机器声不断的厂房里,现在却格外安静。他四处望了望,看见靠门做事的童军。

“童叔,工厂是怎么回事,工人们呢?”

“哦,工厂机器设备维修,停工三天。”

“这几天怎么样?”

“唉。”童军重重地叹了口气,“政府的人这几天过来好几趟了,逼得比较急。老板住院了,我们也没个头。因为公司资金周转的问题,我们这次除了接几个散户,就这有着一项大业务。可谁想——”

“不要太担心了,爸爸的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倒是员工的情绪有没有什么变化?”

“财税局天天造访,员工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加上玩具进度停了下来,流言也很多。好在我们公司平时的效益不错,老板平时对大家都很好,躁动,辞职什么倒也没有。可是要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虞熙沉吟良久,对着童军笑笑:“没事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相信过不了多久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但愿吧。”

虞熙走到厂房的一边,拿起手机,按下呼出键:“砾岩,我是虞熙。”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嗯——我想问你之前让你保存的那份资料还在吗?”

对方明显地愣了一下:“在的。不过——你确定要?”

“是啊。我也不想,”他苦笑,“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办了。我会有分寸的,不会连累到事务所。”

谈判

站在政府的大门前,虞熙按了按手中的公事包,想起之前砾岩的劝阻,他只是苦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

跟着秘书走进市长的办公室,阙思祥正忙着打电话,他指指面前的座位,示意虞熙等一会。挂下电话,阙思祥开口问道:“你是?”

“哦,阙市长,我是明岩熙会计事务所的虞熙。”虞熙站起来恭敬地说。

阙思祥思索了一下:“你姓虞?”他打量着虞熙,“你和李书记是什么关系?”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如果阙市长指的是李颂柔书记的话,她是我母亲。”

“嗯,有机会问你母亲好。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虞熙点了点头:“是有点东西要给您过目。”他打开公事包,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阙思祥。文件被妥善地摆放着,文件外的纸袋上映着“绝密”两个字,而且从纸张的崭新程度来看,这份文件应该很少人见过。

阙思祥接过纸袋后,一页页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然而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本温和的脸变得严肃非凡,他脸色铁青地将文件甩在办公桌上,厉声问道:“这些资料你是哪里来的?”

“阙市长,你先不要激动。我之前说了我是一个会计,并且是个接触了不少大案子的会计,H城锦江的房地产和大转盘的花园我刚好都有参与,所以……”

阙思祥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样在背地里记着政府的帐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并没有什么意图,这份文件是我们审计时的备案。当然这与实际的年报,会计报表有一定的区别,我当时也只是出于谨慎才将它备案放好。而且这些文件除了我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看过,我想阙市长可以分辨出我话的真伪。”

阙思祥紧盯着虞熙的举动,像是要分辨他的认真程度:“那么,你今天把它拿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阙市长其实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对联善玩具厂的财务催得那么紧,而且我所在的事务所被财务部的突击检查搞得焦头烂额。我似乎没有听到上级有什么特殊的指示,我希望阙市长可以帮忙放我们一马。”

其实这段时间的财务检查,一方面是的确是想整顿一下市场,但更多的则是C城李书记的拜托。H城不比C城,那里的经济条件和基础都比这里好上许多。李书记既然亲自拜托,他自当照办,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曾想会有这么一出?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的确有些魄力,公开与他妈妈对着干,不仅如此还很有胆量让我“高抬贵手”,要知道我大可以翻脸无情,又或者在以后的日子里百般刁难:“你为什么会肯定我会答应?这些文件上的项目是整个政府作出的决议,和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何况现在这些项目也建设得不错。”

虞熙顿了一下:“当然,这些决策是政府做出的,但是我想把他们公开的话,其他开发商一定会有很多的不满情绪。而立人房产的这些项目或多或少会存在影响,这对大家都是很大的损失。而阙市长您,如果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曝光,老百姓对政府,尤其是对您也许会颇多怨言吧。相信您应该已经发现,我给的资料只有一半,如果您答应我的请求,我想大家都可以更加安稳。您说是吧?”

阙思祥不置可否:“我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如您所愿。”

C城的政府办公室,李颂柔放下手边的电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本事,这么快就让阙市长打电话来告知“不方便扰乱市场秩序”。看来那天晚上在H城的信誓旦旦不是空口白话,但解决政府的事还是远远不够的,玩具公司内部才是重点吧。

怀疑是内心的魔鬼

安怡手里拎着从市场刚买的菜,站在阳光下微微地闭着眼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总觉得心口压着重重的石头。爸爸前几天已经出院了,在家喝喝茶,下下象棋,精神已然不错。期间王叔来过家里一趟,估计是公司的事,只是被虞熙拉到一旁说了些话。看来虞熙并不想公司的事再打扰爸爸,只是他眼底越来越浓的青紫让人心疼。听说财政部已经没有催着玩具厂了,这到底算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是周日,她想要多买些菜犒劳一下虞熙。正想着,安怡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喂,安怡?”

“是啊,怎么了,等不及了吗?我刚买完菜准备回来。”

“哦,是这样。我有点事,中午要出去,就不在家吃饭了。你陪爸妈多吃点。”

“哦。”听到他的话,安怡还是忍不住失望,她看着手里的鱼,“好的,你有事要紧,晚上吃也行的。”

“那好,路上小心,我挂断了。”

耳边是嘟嘟的手机声音,安怡笑笑,信步走在街道里。周末的城市是热闹的,熙熙攘攘的街市,一家人一起的时光,草坪上的游戏。她在咖啡店里喝了杯咖啡,浓浓的咖啡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感到更加惬意。走出咖啡店,却意外地看到马路对面的虞熙。不同于平时上班时的笔挺西装,休闲装下的他显得更加随行和温和。不意外,他身边的小女生都忍不住回头观光,干净的空气里飘着许多粉红色的少女心。安怡想,她何德何能得到这样一个优秀男子的爱。

他们似乎总是很有缘分的,安怡挥挥手,想要对方看到她。但虞熙的眼神一直没有朝向这里,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不久,一个清纯打扮的女子朝他走来,明丽的笑容,径直走到他的身旁。两人的表情看起来甚为熟稔,高兴地聊着什么。虞熙还体贴地帮她拎着手里的袋子,女孩低着头,嘴角微微地露出笑容,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他们走向路的另一边,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安怡愣在当场,挥舞在半空中的手直直地僵在那里,忘了怎样动作。她取笑于自己的敏感,他不是说有事嘛,怎么能凭自己看到的一个场景就妄下断论,张仪婷的那件事还不够当做教训嘛。安怡抑制住自己追上前问个究竟的冲动,沿着道路回到了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虞熙,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是那么明显。但同时他又是那么优秀,优秀到总被别人觊觎。大学时的纷纷扰扰,这么多年与张仪婷的纠缠,现在……她知道怀疑是生长在人内心深处的魔鬼,沉积的越久,惴惴不安的情绪也就越久。她暗暗决定,虞熙回来后问个清楚,她不希望再让误会离间他们,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午后,安怡坐在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虞熙。暖暖的阳光和长久的等待,让她昏昏欲睡。一觉醒来,指针已指向4点多钟了。她支起身体,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安怡将它拾起,放在一旁,应该是虞熙怕自己着凉吧。果然,虞熙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文件,似乎遇到什么烦恼的事,皱了皱眉。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他抬起头望向门边的安怡。

“醒了?”

“嗯。”安怡的声音里还留有睡醒后的浓浓鼻音,“天气很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爸妈呢,我看他们好像不在家?”

“嗯,说是去朋友家逛逛,晚上不回来吃了。爸很喜欢热闹的,这段时间该憋得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