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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落爱无影:虞儿安在?》》 · 无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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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爱无影:虞儿安在?》

作者:无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身边的手机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安怡匆匆起身。

“喂,我是安怡。”

“安怡啊,我是妈。好几天没打电话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妈,我都挺好的,吃饭都很规律,不用担心。倒是你和爸,身体没问题吧。”

“我们身体都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恩,我知道,我会的。”

“那好,我也没什么事,你忙吧。”

“好,再见。”

打完电话,安怡靠在休息区里抽烟。最近有一个大的项目,她忙得天昏地暗,也很久没回家了。今天陪老板出来和对方应酬,包厢里觥筹交错,自己不得不戴上一副面具,觉得很累。以前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来C城,来到这个他长大的城市。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心里时常会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两年出国,三年工作,自己在家陪伴父母的时间少得可怜。父母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有时间真的要多回家陪陪他们。指尖的香烟闪着忽明忽暗的星火,昏黄灯光下的女子,疲惫而憔悴,烟雾缭绕间看不出她的神情。

“虞总,您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有机会合作,我们还得倚靠您呢。时间还早,我们要不去酒吧继续啊。走走走……”身边熙攘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安怡。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大家都围绕着中间那个男人。

“下次吧,我回来不久,最近公司的事又很忙,今天想回去休息会。下次再聚聚吧,有得是机会。”

听到这个声音,安怡的心仿佛停滞了一样。声音温和,却隐含着干脆与坚决。安怡想起以前自己吵着要去延安路上逛街的时候,虞熙就是以这个语气反对的。但每次只要安怡再耍耍赖,他就不得不无奈的答应。自己摇着虞熙的手,他无奈又宠溺的笑,仿佛历历在目,又似乎已是上辈子的回忆。

男子慢慢的走近,安怡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凌厉而坚毅的眼神,一身黑色的西服将他的气质表露无遗。安怡突然很感谢上天,让自己能够见到此时的虞熙。他的眼神好像往这边停留了一秒,但那也只是那短短的一秒。当安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擦身而过。

虞熙的离开让身边的压力一轻,但也让安怡失去的支撑的力量。她回到包厢,以身体不适为由想要先离开。苍白的脸色,掩饰不住地疲惫,让老板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安怡不知那天是怎样回到家的,只喃喃的叫着“虞熙,虞熙”,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以前的她也常常梦到虞熙,看着他越行越远,无论怎样喊叫都不回头。远远的,是虞熙身体的轮廓,但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脸。今天终于能把他的脸庞与大学时连接起来,只是这一次他面无表情地从安怡身边走过,仍然留下她独自一人。梦醒后,枕巾湿透,安怡再也无法入睡,只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前。

遇(1)

周一,安怡焦急在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巨大的车流量使她到达公司的时间晚了一些。她一走进公司,就发现一大早大家就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安姐,你来了。”公司一年前招进的大学生萧沐雨,是个很活泼的小女孩。之前的一年,老总安排安怡来带她,安怡挺喜欢她的,把她加到自己的小组,平时也很照顾她。安怡点了点头,走进企划部经理的办公室。

萧沐雨也跟进了办公室:“安姐,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好重啊,不会不舒服吧。”

“没事,就没怎么睡好。什么事这么热闹?大家都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哦,你还不知道。我们公司要接一个大项目,是筠廷集团。如果合作成功,我们公司就赚大了,到时我们也能分到不少奖金。”

“筠廷集团,C城最大的综合性集团?他们怎么会挑选我们这样的小广告公司?”

“这个我也想不通,不过今天这么兴奋除了这个消息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筠廷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居然要亲自过来。那个男听说长得很帅,又多金,大家都在期待呢!”安怡笑笑,宠溺地看着发花痴的萧沐雨。

但当她从办公室里望出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走进来的男子的确很帅,温文尔雅,举止大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他总能不断收到情书,还有遭遇女生的告白。即使两人在一起时,也不曾阻挡他的魅力。室友李萍一直让安怡当心,不要被人把他拐走了。记得有几个女生约安怡去学校的角落,威胁她如果不和虞熙分手,就要好好“修理她”。那时的自己单纯而无畏,谁都别想从她身边把虞熙抢走。于是安怡坚决拒绝,还义正言辞地让他们不要觊觎自己的男朋友。如今的他与从前相比,更成熟,也更有魅力,喜欢他的人该越来越多了吧。而现在的她却再也没有那份勇气。

虞熙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对着门口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安怡愣在那里,嘴边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很迷糊的样子。她一定以为上次自己没有认出她吧。事实上,虞熙在饭店看到安怡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她来了。原本顺直的长发被细致地盘起,喜欢T-shite,牛仔裤的女孩如今打扮成熟,而脚上则蹬着5,6厘米的高跟鞋。也是这个女子曾信誓旦旦地发誓以后绝不穿高跟鞋,说这是对女性的迫害,而如今的她穿着如履平地。是的,她变了,但自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紧张时的眼神闪烁和下意识的抚摸耳朵,安怡,我认识的不仅仅是你的外表!表面上他只瞟了她一眼,但实际上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冲过去抱住她。

知道她在这个城市,虞熙再也无法按耐自己的心,想要到她的身边…报复她。大二的学期末,前一天还吵嚷着要去黄山旅游的人,却在下午发来“分手信”。静静躺在邮箱里的“我们分手吧,我的爱不在这里”,让毫无准备的虞熙措手不及。慌忙间拨打手机,对方却是关机;她早已不再寝室,东西被打包在一旁;每天在安怡家等待,却总是大门紧闭……

一个月后的一天,当虞熙再次登门无果,他考虑着要不要借助他妈的力量。这时,他听到了隔壁邻居的谈话。

“老安家,怎么天天大门紧闭的?这都快一个多月了。”

“嗯,也是。我听说是他家女儿要出国读书,估计他们老两口不放心,跟着去看看。”

“小怡不是在Z大吗?怎么想起出国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外国的教学水平肯定比较高啊,要是我有条件也让我儿子去……”

她们的声音渐远,但虞熙的耳朵里却充斥着嗡嗡的声音,他只无意识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出国?你的爱不在这里,你要出国去找它吗?”

遇(2)

虞熙闭了闭眼睛,他只有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心才能平静一些。前天一上班,他就让助理金岩调查浅夏广告公司。上次临出门前,他看见安怡胸前忘记摘下的铭牌:浅夏企划部经理。

当时在办公室,手里拿着她的履历资料,照片上的她淡然而冷漠,眼神空洞得可怕。这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每天傻笑的安怡吗?虞熙恨不得立刻撕碎她的面具。他迅速提出与浅夏广告公司的合作。又以此次的广告作品至关重要为由,在市场部来谈合同时要亲自过来,心里为的也只不过是想多看她一眼。

安怡被眼前的一切搞迷糊了,呆愣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神,连沐雨出去的关门声也没有听见。

“安经理,穆总让你去会议室。”安怡在一声叫唤中猛然回神,对着来传话的总经理秘书点了点头。她理了理妆容走向会议室,在会议室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举手敲门。

“咳咳咳”。

“进来。”

安怡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穆总,你找我。”

“哦,安怡。你先过来坐。”安怡走向空位,坐定,心却越跳越快。虞熙就坐在她的对面,虽不似酒店那次慌张,但这到底是安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不用担心一回神,他就会从面前消失。安怡突然觉得很幸福,3年的等待,自己来这个城市的目的,都仿佛在这一刻完美,她无意识地微笑着。虞熙看着面前的女子,为她突然的微笑感到奇怪,但也慌神在这多年未见的笑容中。

穆总说:“虞总,这次我们能与贵合作年度宣传广告,是我们公司的荣幸。而且,您还亲自过来。”

“哪里哪里,浅夏广告也是很有实力的广告公司。这次广告很重要,我来也是应该的。”

穆总听了笑呵呵地,他突然转过视线对安怡说话:“安怡,这是筠廷集团得虞总,我们这次要和他们合作筠廷的年度广告。”

安怡对着虞熙点点头,恭敬地叫了声:“虞总。”

“这就是主设计师安经理吧。”

“是的,虞总。安怡,设计这方面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负责。”

安怡抬头看着老总,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们设计部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不会让筠廷和虞总失望。”说着转头看向虞熙。

“那太最好了,这次年度宣传广告是我们公司年度主打。众所周知,筠廷集团是一个综合性的集团,近期主攻经营超市,卖场。广告也要以卖场的专柜,产品为主,希望安经理要好好构思。与筠廷之前的广告不同,我们这次要的是与众不同的创意与效果。

“还有,为表示对此次合作的重视,我们希望文案的对照说明可以由安经理亲自当筠廷集团去。”虞熙一直对着老总说话,只在提到“安经理”时,状似无意地瞥了安怡一眼。

老总赶忙说:“那当然,那当然,虞总放心。”

“这样最好,合作细节方面市场部的宋经理会和你们细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虞熙说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总殷勤地送虞熙出门。之后的安怡浑浑噩噩得听着合作细节,而脑子只停留在虞熙那状似无意的一瞥。那一瞥有着淡淡的嘲讽与挑衅,仿佛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午夜时,安怡躺在床上,回忆着他的眼神,她有些自嘲,其实早在遇见的那一刻,我就成了虞熙的俘虏,掉入他温柔的眼中,万劫不复。

迟到的关心(1)

合作案开始后,安怡以为她和虞熙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虽然她一直没有调整好见虞熙时的心情。然而自从那次在浅夏的见面之后,安怡去筠廷集团比对文案始终没有见到他。走出会议室,安怡感到庆幸的同时,也有着淡淡的失望。

“总经理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像是胃病又犯了,疼得很严重。我路过金特助办公室听到了,听说刚从医院回家呢。”

“这么严重啊,希望总经理快点好,他不在公司,这里都一片黯淡。”

“希望吧。”

耳边是筠廷的员工在讨论,安怡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们后面,直到她们渐行渐远。

“生病了吗?怪不得来了几次都没看到他,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为了睡懒觉不愿起床,他就会打电话把我吵醒,拿着饭团在宿舍底下等。我蓬头垢面的走下楼,一路骂骂咧咧,数落着他的专制,严重损害我睡懒觉的权利。虞熙却只是把早饭递给我:‘不吃早饭,小心得胃病。’”安怡已记不得饭团的味道,但暖暖的感觉却还滞留在手心。她为了这句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胃,现在却是说这话的人忍受着胃疼的痛苦。

安怡有些恍惚,无意识得向前走着,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总经理室门前。

“安小姐,找总经理有什么事吗?”安怡看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金岩。

“你好,金特助。我没什么事,今天来贵公司比对文案。设计部的人说已经把文案汇报给虞总了,只是总经理迟迟没有答复,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总经理身体不好,这几天没来上班。不过我听公司设计部的人说,他们对安小姐的设计还是很认可的。”

“这样就好。嗯......总经理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工作太劳累了,又不注重饮食。医生嘱咐休息几天,好好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安怡点点头:“那好,公司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金岩看着离开的安怡,若有所思。这时金岩电话响起:“喂,我是金岩。”

“金岩,我是虞熙。”

“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没事,好多了。除了吃东西没什么胃口,其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公司没什么事吧?”

金岩听电话的声音还是比较有精神的,放下心来。“公司一切正常,我会看着,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我会尽快上班的。”

“不要太急了,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呢。”金岩顿了一下,“今天浅夏广告的安小姐来公司比对文案,还问起你呢。”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金岩以为那边会挂断的时候,听到虞熙说:“她问我什么?”

“安小姐问您身体还好吗。”

“她还想得起我啊。”金岩没听清出,虞熙说了一句什么话。

“没其他事,你忙吧。”然后便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问我身体吗?我的身体早在你离开的时候便搞坏了。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只留下我在原地。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笑声。当我回头,你对着我笑,当我走进,那里只是空空一片,握紧手,却再也没有你手心的温度。那段时间的我,天天去酒吧,去买醉。酒真是个好东西,醉了,你才不会消失,你才愿意出现在我的梦里,即使第二天醒来时是更大的空虚。那时的我你都不曾心疼,现在的我你又何必关心。”

虞熙拿起手边的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却响起长久的咳嗽声。

等待

“小怡,我是若水。我在你家门口,快开门。”周末的早晨,安怡被这个电话打扰了清梦。

若水见屋里没有反应,就在门外用力的敲门。安怡这才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她打开门,就见姚若水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面前的女子高挑的身材,热辣的服装,精致的面庞加上大波浪的发式,很是耀眼。这就是姚若水,安怡最好的朋友。

“我到C城出差,来你这住两天,欢不欢迎?”若水轻快的说,耳边的大耳环随着说话时的震荡轻轻摇动。

安怡这时总算醒了,睁大了眼睛,大叫着:“若水,若水,真的是若水。”安怡跑上去抱住姚若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两人搬着行李,都很高兴。

姚若水从小和安怡一起长大,两人很有缘,小学,初中一个班,高中时是一个学校的。之后两人因为文理差异的关系去了两所不同的学校读大学。安怡留在本地,而若水则去了北方。

若水回家时,曾去安怡的学校看过她。当时她和虞熙在一起,两人甜蜜异常。5年前,安怡去了澳大利亚,两人才断了联系。安怡不曾把她出国的消息告诉任何朋友,所以半年前两人通过校友录在网络上碰到时,并不熟稔。若水对安怡不告而别的事很气愤,很少主动联系她。但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水终于趁这次出差来看她了。

安怡对若水的到来感到很兴奋,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水在读书时代就是很漂亮,是很受男孩欢迎的那种。而现在的她变得更加靓丽了,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戒备和冷漠。若水在高中时有个很相爱的男朋友,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在男友面前可爱而安静。安怡见证了他们的美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结婚生子,她真心希望若水可以永远那么甜蜜与纯真。但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大雨磅礴中出现在安怡家门口的若水,痛彻心扉的哭泣,无法遏制的悲痛,让一切甜蜜不复存在。那夜的若水哭累了,斑驳的泪痕还停留在脸庞,嘴里只是无意识的喊着:“铭哲,铭哲……”安怡不知,那个始终微笑的陈铭哲,那个阳光男孩的陈铭哲,怎会留给若水如此深刻而彻底的痛苦。

若水醒后,一直都没有提起她和陈铭哲之间的事,安怡也不曾问她。若水的空洞与苍白,让安怡不忍再打扰她破碎的心。整个暑假她都只是安静地陪着若水,若水对此很感激,只是在填报志愿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安怡在开学不久后才得知,陈铭哲高中毕业直接去了德国。她还记得送若水上飞机之前,若水苦笑:“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现在的我都无法承受。既然有人选择离开,我不愿孤单的留在原地,等待一个飘渺的爱情之梦。等待,是生命中最痛苦的事。”

安怡去澳大利亚后不曾跟若水联系,但她知道若水懂她,不然若水大可问爸妈要联系方法。她们都曾那么痛,蜕变成如今的样子,脱去了纯真与无知,添加了成熟与疏离。

两人放好若水的东西,理了理东西,已经快11点了,准备出门吃中饭。

“你们这有些什么好吃的,今天都给我端上来,我要大吃特吃。”

“好好,女王下令,小的遵命。”安怡便说便作揖。

“皮痒了,让大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若水便佯装要打安怡。两人在街边吵吵闹闹,你追我赶,仿佛又回到纯真的读书年代。

她们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侧面,安怡忙拉住若水:“形象,形象。”若水张望了一下,还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迟到的关心(2)

两人来到颜云吃饭,一桌的美食令人食指大动。

“若水,你这次是为什么事出差?”

“哦,公司在这边有个大工程,要建一个购物广场,我过来主持。这次先来熟悉一下环境和雇主的要求。”若水大学在山东学的是建筑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当地的一家大建筑公司。

“那你要待多久啊?”

“这次可能2个星期左右吧,因为工程比较大,双方都很重视,所以有许多问题需要沟通。等我下次来,就得真正安营扎寨了,要待1年半左右。所以我特地来投靠你了,先带些东西来,下次可以少带一点。”

“那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待在一起了。”

颜云的环境很好,四周山湖相间,波光粼粼。席间安怡去了趟洗手间,当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虞熙。虞熙低着头,沙发旁的盆栽遮住了他的脸。他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捂着胃。是胃不舒服了吗?看起来很难过。他的同伴呢?

正想着,对面包厢的门打开了。一位衣着光鲜,浓墨艳彩的女子探出头来:“虞总,你怎么坐在那啊。刚你已经推拒了不少酒,这么久不回来,我们可要罚你了。”

这个女子安怡认识,是土管局的颜秘书。安怡看到了酒桌上的凌局长,郑主任。一桌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原来他喝了酒。安怡一时觉得很愤怒,他前不久刚因为胃病住院,时隔不久他居然敢喝酒,他还要不要命了。安怡正想提醒虞熙的时候,虞熙已经离开沙发,消失在包厢门里。清脆的关门声,把安怡推回现实。

要在地方做事不得不与当地的官员打好关系,安怡不是不知道虞熙的难处。单看张局长和郑主任,就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让刚病愈的总经理来作陪。再说,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去提醒。安怡慢慢地踱回座位。

“怎么才回来?”若水随口询问,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不免奇怪地抬头。安怡愣愣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

“安怡,你怎么了?”

“啊,什么?”她茫然地看着对面的若水,“哦,可能天太热,我有点乏了。”

安怡拿起手边的杯子,凑近嘴边。

“哎,等等,等等。”安怡迷惑地看着阻止她的若水,杯子还一直留在手上。

“安怡,你拿的是醋,不是水……”

“嗯,是吗?”她将杯子拿到面前,闻到一股酸味,尴尬地将它放下,故作轻松,“一时不小心拿错了,呵呵。”

若水将一直奋斗着的筷子搁下,认真地望着安怡:“说吧,有什么事?你总是精神恍惚的,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总不会连你心里有事都看不出来。”

安怡停了停,她的脑中不断闪过虞熙捂着胃难受的样子,这些官场上的人酒量极好,劝酒一流,虞熙不可避免地还会被灌酒。她慢慢地说:“若水,我刚看见他了。”

“他…”若水顿了一下,她看看眼前失落的安怡,“是虞熙吗?”

“恩。”

“是离开后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安怡向后靠在椅子上,“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了。我们公司最近在帮他做年度广告,他是总经理。”

她欲言又止。

“那今天你看到他女朋友了?”

“不是不是。”安怡急忙摇头,“他前段时间因为胃病住院,今天我却看见他喝酒。捂着胃的虞熙好像很不舒服,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

“嗯,不用太担心,他身边肯定还有其他人,会替他挡挡的。”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别人。”

若水想了想:“你们两家公司在合作,那么你肯定认识他的秘书之类的,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看。”

安怡突然想起金岩,对了,这个万能特助,找他一定有办法。

迟到的关心(3)

安怡很快就拨通了金岩的电话。

“你好,我是金岩。”

“你好,我是浅夏广告的安怡。”

“哦,是安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怡愣住了,是啊,我要怎么说……

“安小姐?”

“嗯……”这时她看到若水递过来的本子,上面写着几句话。

“哦,是这样,我在颜云。我刚刚看到你们总经理,嗯——还有土管局的张局长他们,我想你应该也在。这段时间你很照顾我,我想跟你打声招呼,你方便出来吗?”

“哦,我现在还在公司。”金岩沉默了下,“你是说我们总经理现在在颜云?”

“是啊。”

对方沉吟一会:“我之前有事耽搁了,现在准备过来。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好的,你说。”

“让服务员送杯温水进去给总经理,就说……虞夫人让他儿子注意身体。”

“虞夫人”,那个精明能干的政界女子,直接辛辣的语言,她的话的确可以威慑住在场的每个人。对安怡来说,到澳大利亚之后的几个月里,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尖锐的话语。

“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再见。”

“再见。”安怡不确定金岩的“谢谢”是什么意思,但她已无从探知。

当安怡与若水走出楼外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金岩下车走进酒楼。坐上车的时候,安怡看了看天,一如当初的晴朗,一切都被淹没在时间的轨迹里。

金岩随服务员到包厢,推开门气氛正浓。

“总经理?”随着这声叫唤,一桌人望向门边。

“金岩,你怎么来了?”

他还来得及回答虞熙的问话,张局长就喊他:“这不是金特助吗?你来得正好,我们喝得高兴,你也来一杯。”说话间,颜秘书就将斟满酒的酒杯递到金岩的面前。

金岩看了看虞熙,爽快地一干而尽。

“哈哈哈,金特助真是好酒量。”

“哪里哪里,张局长才是酒中豪杰。我们总经理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又怕坏了张局长和郑主任的兴致,才慌忙间要我来作陪的。”

“既然这样,我们不醉不归。”

席间,金岩为虞熙挡去大部分的酒,虞熙终于可以得到片刻的休息。即使金岩来的时候已经张局长他们已经喝了不少,但官场上的人酒量极好,架不住3人轮番敬酒,当酒宴终于结束,他也喝得有些醉了。

把虞熙送到家里,金岩就准备离开。

“金岩,你也醉了,打个电话跟公司请假吧。”

“不了,虞熙。这几天你不在公司,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来找我的。而且现在旺季时间也挺紧的。我回办公室睡会就行了。”

虞熙知道金岩是实情,也就没有阻拦了。

“今天真谢谢你,要不然我还真陪不了他们。”

“这些局长都是酒桌上的常客,喝酒很猛。不过,虞熙,不是说推了那个酒局了吗,你怎么还会出现在那里?”

虞熙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虞熙,你不仅是我的上司,你更是我的朋友。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金岩停了一会,“对了,虞熙,你和浅夏广告的安经理是旧识吗?”

虞熙诧异金岩会在此时问这个问题:“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这次你要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安小姐。是她打电话通知我您在颜云的。”金岩说完转身离开,留虞熙在空空的房子里。

飞扬的茉莉花香

“哇,是宝马的最新款的740Li*尊贵型唉,太帅气了。”

“在哪呢,哇,的确太帅气了。”

“等我有了钱,我也买这款。到时肯定带上你,莉莉。”

“车?谁说车了,我是说人。阳光帅气,又不失稳重,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事业有成了。”

隔壁大厅传来如斯对话,不时还有女生发出的抽气声和惊叹声,在茶水间的安怡也好奇地探出头,即使已错过发花痴的年纪,但还是抵挡不住美好事物的诱惑。只一眼,安怡的嘴角便扬起弧度。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倚靠在宝马车前,伸手随意地平整了一下袖口,举止洒脱,神态悠然。独自悠闲的男子却招来了路旁无数女子的目光,有些偷偷瞧他,窃窃私语,有些站在原地细细观察,更有甚者翩然上前与其搭讪。只见他在那女子耳边低语,嘴角是痞痞的笑,所有人的眼光再次聚焦,而那个女子却愤愤然离场。

安怡忍不住微笑:真是个烂桃花,走到哪都招女人喜欢。她拿起手边的电话,轻启薄唇:“柳飞,你在哪……”

“哎呀,他怎么走了,我还没看够呢。”安怡走出办公室就看到莉莉的叹息。

“大家上班认真点啊,别总顾着看帅哥。”

大家听到安怡发话,都佯装很忙的样子。而莉莉则快速地从窗边回到座位上,拿起文件挡住自己,心里暗叫不好。好在安怡只是提醒了一声,便走到门边接待的位置上:“我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找,让他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七拐八拐到了大厦的后街,那里早就有人等待。黑色的西装敞开着,脸撇向一边,安怡只能看见他干洁的下巴。他似乎没有发觉有人到来,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动作。安怡踮起脚尖,决定从后方偷袭他。就在她的手碰触男子后背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

对方转过头:“这么久不见,一来就偷袭我。”

“柳飞,你是故意的。用背对着我,让我以为你疏于防患,哼。”

“我可不知道你从这个方向过来,以前不都是从这里来的吗?”柳飞指指他前面关注的方向。

“那是因为经过我观察,这里的路比较近。等等,别想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

柳飞皱着眉,很努力地思考着。安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从他嘴里蹦出两个字:“秘密。”

安怡抬手便捶打柳飞:“我看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而已。还敢玩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小小的弄堂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累了累了,不追你了。”安怡气喘吁吁地坐在花坛前的矮石上。

“这么没用。”柳飞靠着她坐下,“等会请你吃饭,算补偿你的运动损失费。”

“这还差不多。”她抬起手边看了眼,随即起身,“我先上去了,晚上一起吃饭再聊吧。”

柳飞颔首,他入神地看着越走越远的安怡:安怡,其实你不知道,你的身上一直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新自然。我总是靠它找到你,那种味道和你一样,很甜,很暖……

过往随风(1)

打开窗户,入秋的风已带着些微凉意,拂面而来。包厢里,一对男女并肩而坐,男子晃动手里香醇的红酒,移到嘴边细细品味,女子的面前则堆满了佳肴,吃得不亦乐乎。

“怎么每次见你,都好像很久没吃饭似的。”

安怡抬头望了柳飞一眼:“可以这样好好宰人一顿的机会的确不多。”说着拿起手边的饮料猛喝一口。

“吃相这么粗鲁,小心没人要。”

“吃是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表现,只有在无比信任的人面前我才会毫无保留。如果他连我的吃相都忍受不了,那他一定不爱我。”

“呵呵,什么歪理。算了,实在没人要,也只有我勉为其难接收得了。”

“就你,花花公子型我可无福消受。”安怡不赞同的摇摇头。

“不知道又多少女孩羡慕你呢。”

“她们一人一口口水都可以淹死我了。别谈这事了,你这次出差怎么样?”

“我出马,哪有不顺利的。这次回来可以好好休个假了。”柳飞故做舒服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

“你出差还不是跟休假一样的,这次去巴黎,浪漫之都啊。”她想起了什么,马上从陶醉的状态恶狠狠地盯着柳飞。

柳飞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这么了?”

安怡迅速伸出手:“礼物呢?”

“你还真不忘这茬。”他从隔壁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纸袋,塞到安怡怀里。

安怡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个格子式的手提包,摸在手中有细细的纹路。她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个图片,仔细翻找,便看到LV的标志:“是LV的经典包型。”

“这么样,喜欢吗?”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拥有有钱的朋友真是太好了。以后失业了,这个包都可以挺段时间了。”

原本笑意盈盈地坐在一旁的柳飞,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嘴角抽搐。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sunshine’?”

“好啊,老板亲自邀请,哪有不去之理。”

“这次休假我想回趟澳洲,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哪像你这么空,说起来也3年没去过了。”

路灯下,两人聊着彼此的境况,并肩而行的影子越拉越长……

挥别柳飞,安怡想着两人在悉尼的日子,不,应该说是三人。初到悉尼,自己是孤独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还要用蹩脚的英语交流,有好几次她尴尬地站在街道上,眼眶微红。柳飞当时是学校的风流人物,父亲是澳洲某集团的总裁,他本人长得帅气,为人大方,身边总簇拥着许多人。本来这样两个相距甚远的两个人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但加加学姐的介入改变了这一切。

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安怡又一次因无法与店员正确交流而被店员责骂,她似乎习惯了,只低头安静地听着,并不反抗。但此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黑发女孩走到她跟前,大声地与店员理论。店员的声音渐轻,女孩低头用中文问安怡:“到底什么事,她为什么骂你?”

“我也不知道,我吃完饭准备离开,她拉住我不肯让我走。”安怡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得更厉害了。

女孩似乎询问了店员几句,转身对安怡说:“给我5美元。”

店员接过5美元后,看了安怡一眼,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安怡感到疑惑。

“你少给钱了。”

“不会的,我看到菜单上的价格给的。”她有些急,想要拿过餐桌上的菜单。

女孩用手阻止了她:“原来是这样。这里有些餐馆是要付服务费的,所以要支付的不仅仅是菜单上的价格。”

“谢谢你。”

安怡怯怯的表情让加加怜惜,她拉着安怡出门:“我也吃完了,不介意的话,陪我逛逛。”

过往随风(2)

“刚来澳洲?”

“嗯,来了一个多月了。之前一直在学校吃,今天想着是周末就出来吃了,却不知会遇上这样的事。”

“一个人来悉尼上学?”看到安怡点头,她继续问:“在哪所大学?”

“在悉尼大学。”

女子停住:“和我一个大学呢,呵呵。我们很有缘,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她一拍脑袋,“瞧我,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记住了,我叫加加。”多年以后,安怡仍能想起加加自我介绍时深深的酒窝和阳光反射在发际的点点亮光。

加加真的很照顾安怡,教她英语,照顾她生活饮食,甚至为她打开了交际圈,而柳飞正是在这时认识的。说是TheUniversityOfSydney的华侨联谊会,加加硬拉着原本准备宅在寝室的安怡前往。

穿过跳舞的人群,她们终于在一个包厢门前停住。推开门,是一大群黑眼睛,黑头发的华人在玩乐,有些在赌牌,有些在拼酒,有些在点唱机前嘶吼。身边不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安怡恍然间以为回到了中国。

“加加。”坐在中间位置上的男子叫了一声,加加便笑着拉安怡坐到他的身边。

“嫂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对面的男子看到安怡后眼前一亮,“嫂子,这是从哪淘来的清纯的女孩。”

“你可别打她主意,她是我妹。”

男子讪讪地笑。

“安怡,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柳飞,我男朋友。你对面那个无良男叫潘超,他油腔滑调的话你就别理,人还是很好的。”

“柳飞,潘超,只是安怡。安怡刚来澳洲,对这边不熟。现在在悉尼大学的艺术系读插班,你们记得要好好照顾她。”

“漂亮的小妹妹,我是你潘超哥哥。”

他π自开心,不想脑袋上被拍打了一下:“别理他,我是柳飞,在悉尼大学的IT专业,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柳飞长得很好看,也很像一个人,整个联谊会,安怡就坐在他和加加身边,时不时会想起那个英俊的熟悉身影。

凭着柳飞的家世和相貌,即使在悉尼也是很受关注的。安怡常在食堂,校门口或是附近的小吃街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在一起。女孩们总是高挑貌美,巧笑奄奄,而唯一的男主角却总是心不在焉。比如漫步在校园的他,面对女孩的追问与恳求,不屑一顾,只一句“youareboring”,便甩开女孩的手,大步离开,完全不理会女孩的悲伤与哭泣。

安怡傻傻地看着这出闹剧,却不想男主角突然出现在眼前。

“安怡?”

她一惊,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哦,是柳学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用叫我学长,我们同岁,直接叫我柳飞就好了。”说完就将手随意地搭在安怡的肩膀上。

安怡想不着痕迹的躲开,无奈自己的力气不够大。

“不要这么拘谨,加加还叫我好好照顾你呢!”

听到‘加加’的名字,安怡心中的怒火突然烧了起来,一次次与女孩牵手,加加包容又悲伤的眼神,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柳飞的手:“你就是答应加加这样照顾我的?”

柳飞看到安怡因戒备而不自觉地远离自己,脸庞因为愤怒而涨红,但眼神却透着害怕。他环着双手,突然很想逗逗这样的安怡:“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呢?”眼神痞痞地打量着安怡的身体。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根本就不配得到加加姐的爱。不,你是不配得到任何女孩的爱。每一个女孩在见到喜欢的人时,总希望能将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对方,让对方开心。你知道她们可以为一件衣服发愁几个钟头,只是为了让爱的人赏心悦目;你知道她们可以花好几天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学习做一个蛋糕,只希望对方尝尝自己的心意;你知道她们可以拆了又织,织了又拆,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只为爱的人能在冬日里带着温暖的围巾。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懂得糟蹋她们的心意,你根本就不懂爱!”说完安怡就跑了,那些自己做过的事,那些故事中的人,也终于消散。虞熙,即使你张开围巾,也不能再为我取暖。

过往随风(3)

哭过后,安怡觉得自己的举动过于冲动。这倒底是加加和柳飞之间的事,加加都不曾做出反应,自己又何必多事。也许是每次柳飞牵手的背影,都像极了那个人,自己是绝无法忍受他的多情与滥情的奇Qīsūu.сom书。随即安怡自嘲地笑笑,即使是他也该与我无关了吧。

回到宿舍,安怡看到坐着客厅沙发上的加加,一阵心虚。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加加身边,欲言又止。当她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开口,却是对方先发出声音:“安怡,恩——听说你刚才见过柳飞了?”

安怡诧异于加加的敏感,慌忙间下意识地说:“对不起。”听入耳的却是相叠的两句‘对不起’。加加看着安怡的脸,刚哭过的眼眶还残留着些许的红:“我都听柳飞说了。安怡,你受委屈了。”

“什么?”

“以后柳飞欺负你的话,你就跟我说,我来教训他。今天居然敢‘调戏’你,当然是开玩笑的。他说本来就想逗逗你,谁知把你气哭了,我替他道歉,别生气了。”

安怡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无从得知柳飞道歉的原因,难道就只是他说的这样?

“加加,你知道……柳飞和许多不同的女孩来往吗?”

加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诧的表情,她抿了抿嘴,算是默认。

“那为什么你不离开他,你是这样的好。”

“好与坏,只有自己知道。更何况,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也许我爱他出色的外表,也许我爱他显赫的家世,无论如何,我就是爱了。再说,柳飞也是个积极进取,有责任心的人,虽然爱情除外[奇+书+网]。我自信在他的心中我与别的女孩是不一样的,他对我投入了比较多的感情,这就够了。现在他只是贪恋外表,如果有一天他连内心也被别人攻占,那我就真的得死心了。”

客厅里沉默着,只有电视画面中搞笑的憨豆在表演。

“或许你觉得我爱的卑微,但在爱情面前,任何人都是卑微的。”加加站起身,揉了揉安怡的头发,“好了,不要担心我。早点休息吧,别明天早上长黑眼圈。本来就不好看,再神情憔悴可怎么见人啊。”

安怡被加加撅嘴的表情逗笑,‘呵呵’的笑声不断。

“走了。”加加挥挥手,潇洒地出了门。

五年以后,谁也没有想到,安怡会为了这卑微的爱情来到C城,而那个安怡口中的混蛋却一直陪伴着她,走过许多的风风雨雨。

怒意

一大早,若水就出门了,说是要回分公司看看情况。她整合着收集到的资料,这次筠廷集团的广告要求的是突出集团亲和力,使顾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浅夏现在的方案是根据不同年龄层对于卖场产品的需求,以卖场服务人员与顾客之间的互动来突出亲和力。

安怡带着这个方案来到筠廷集团,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点一点的跳动着。电梯门打开了,职员们鱼贯而出,安怡顺势走进电梯。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有一位50岁左右的男子有些吃力地扶着墙。是刚才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位先生,前面他就走得很缓慢,是不是不舒服?她没多想,从电梯里出来,跑上去扶住他。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头晕。”他有气无力地说。

安怡把他扶到一边的座椅上,此时她才发现这位先生虽然穿着休闲的装束,但整齐的衣装,一丝不苟的发式,给人一种睿智大气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清醒了点:“没什么了,我有点低血糖。”

“这样啊,你等等。”安怡到皮包里找了一会,拿出几个糖。她剥了一颗,放进男子嘴里。

不一会,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谢谢你啊,年纪大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安怡将手中的几颗糖赛到他手中:“叔叔,这些糖您拿着吧。自己有低血糖,最好口袋里能常备几个糖。吃了早饭再出门,感觉会好很多的。”她对着他笑笑,又看了看大厅钟表显示的时间。

“你还有事先走吧,我已经好很多了。”

“您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没事没事。”

“那我先走了,您再休息会。”

那位先生点了点头,示意让她离开。

安怡的时间有点赶,她小跑着到会议室。平静了一下呼吸,她在会议室向主管们展示自己的广告文案。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筠廷的设计部主管说:“安经理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只是过于互动这一环节比较难以把握。”安怡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安怡讲解台对面的虞熙突然把手中的文案砸在办公桌上。“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你还不如说是淡而无味。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次的广告重点的是特色,我不需要普通的东西,需要的是闪光点。之前这么多准备,你们只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

虞熙严肃看着安怡:“下次若还是这样的东西,你就不用再过来了。”他抬脚走出了会议室。

安怡对于面前这个状况感到晕头转向,会议室的人慢慢退走。安怡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收拾着资料。金岩走了过来,拍了拍安怡的肩膀:“没事的。公司的事比较多,总经理比较烦躁。这几天已经有很多经理被骂了。总经理很重视这次的广告宣传,期望很高,难免有些情绪,希望你好好做。”

尴尬的午餐

现在已临近中午,安怡走出筠廷,无精打采地走着。有辆凌志停在安怡的身侧,车窗缓缓地拉下,露出虞熙的样子。安怡疑惑地看着他。

“上车。”

等安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虞熙的车上了。

“去哪吃饭?”

“随便……额……”安怡转头看向虞熙,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要一起吃饭了,这人真会趁我迷糊给我上套,她有些愤愤地想。

虞熙佯装专心开车,余光却瞥见安怡愤愤的表情。她想事情或发呆的时候,总是摒弃周遭的环境。此时跟她说什么,她也只会无意识地答应着。记得有一次,安怡在G大的花坛边发呆,虞熙坐在她身边,轻声地诱哄:“安怡很笨,是吧?”

“嗯,是很笨。”安怡没有多在意,依然在想着之前的事。

“那,安怡跟着我说,安怡是大笨猪。”

“安怡是大笨…额?”她突然抬头,看见隔壁座位上一脸坏笑的虞熙。

“虞熙才是大笨猪呢。”说着,便举手要打。

“刚刚某人自己承认的,我可没有强迫。”然后对着四周喊,“安怡承认自己是大笨猪。”

花坛周围的人纷纷转头来看,安怡的脸烫烫地,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不管不顾地追着虞熙打。安怡不知道,当时的她有多美,青春活力,羞涩与气愤涨红的脸,洋溢着甜美与幸福的滋味。虞熙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想要吻她,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抓住安怡要打他的手,轻捧起她的脸庞,吻了下去。安怡的嘴唇很软,甜甜的,有苹果的味道。嘴唇相触的时间很短,被四周的起哄声打断,但在虞熙心里却很久很久,直到现在,自己只要闭上眼睛还很闻到那股甜甜的味道。当时的安怡几乎不敢抬头,在起哄声与口哨声中窝在自己的怀里。那是两人的初吻,美好得无可附加,想到这,他的嘴角微扬。

安怡看见虞熙笑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是在笑自己的迷糊吗?不知不觉,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虞熙的脸盘消瘦了不少,有些苍白,眉头不自觉地微皱着。是最近的事很累吗,不知道他的胃还疼不疼?安怡有些希望车子可以不要停,可以一直开下去,自己能长久地看着他。但这个愿望始终是要被打破的,车子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

“欢迎光临,里面请。”虞熙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两课牛排,谢谢。”服务员走开后,虞熙转过头看着安怡,“在外国几年,牛排应该吃得惯吧。”说完就把视线调像窗外。

安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安小姐,我为今天对你的态度表示抱歉,但我说的话请你务必执行。对于这个广告,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的态度与重视程度,不要再拿出像今天这样俗套的提案。”

安小姐?原来这餐是为早上的态度道歉,可是不然呢?安怡,难道你还有别的奢望?安怡也换上了谈论公事时的态度:“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会拿出另您满意的方案。”

“喂,我是虞熙。”

“熙。猜猜我在哪?”

“仪婷?又来猜谜游戏啊,恩…在埃菲尔铁塔边?”

“我两年前刚来的时候就去过了,你真是的。再猜。”

“在薰衣草花田里?”

“错,那是一年前。你到底关不关心我!”

“别生气,法国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这两个,倒是你怎么总起法国旅游。算了,不猜了,你到底在哪呢?”

“我在C城的机场,快来接我。”

虞熙突然坐直了腰:“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

“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

“还真是惊喜。你等着,我过来接你,15分钟左右到。”

旧识

与对方说话时,虞熙的脸上卸下了工作的面具,神情放松。温柔的语言,时不时的微笑,说不出的亲密与熟稔。餐厅的石阶上,安怡表情僵硬:“谢谢虞总的午餐,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你回公司。”虞熙抓住安怡的手。

安怡微挣,但仍没有摆脱虞熙的手:“你不是有人要接吗,我自己回去的。”

虞熙盯着安怡:“就这么想逃开我,不是很关心我的事吗?”虞熙意有所指。“再说,送合作对象回公司是我们公司基本的礼貌,请不要多想,安小姐。”虞熙故意加重“安小姐”这几个字,然后拉开车门让安怡坐进副驾驶室里,扬长而去。

10分钟左右,车子驶进机场的车道。虞熙下车,安怡在车里看见有个及肩长发的女子向虞熙奔过来,抱住了他。当那个女子转过脸来的时候,安怡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Qī+shū+ωǎng|神秘妖艳的紫色长裙,在别人看来浓艳的装束,却仿佛在她身上看到怒发的玫瑰。安怡几乎认不出她来,那个记忆中清纯活泼的女孩已然消散,不变的是她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安怡还记得她说那些残忍的话时,理所应当,趾高气扬。可偏偏也是那么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以为俩人不会再见面,却不曾想还是躲不过命运。

俩人越行越近,谈笑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真是郎才女貌。张仪婷走到车前,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室的门。当看见坐在里面的安怡时,她的脸色一变。过了好一会,张仪婷才回过神来,“是安小姐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张小姐。”

虞熙站在仪婷的后面,看着安怡说:“安小姐,抱歉。仪婷刚回来,我们有些话要聊,可不可以请你坐到后面的座位上来。”

仪婷惊喜地看着虞熙,然后转过脸,挑衅地看着安怡。

安怡有些好笑,直视虞熙:“当然。”提着包坐到后座。

“熙,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都不想我啊?”

虞熙侧头看了一眼仪婷,笑着说:“没有。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忙得晕头转向。不信可以问金岩。”

仪婷打量着虞熙:“恩,相信你。你不来看我,我就回来看你。对了。”仪婷转身到包里拿出个盒子,“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是boss总店买的衬衣。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展开衬衣。是一件水蓝色的衬衣,看起来的确做工优良,精致高贵,的确很衬虞熙的气质。

虞熙只看了一眼,然后说:“很漂亮。谢谢了。”

两人亲昵地说着话。安怡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是嘲讽。先前还希望车子可以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停止,而此时的自己却是那么痛恨坐在车里,偷窥别人的甜蜜。有人说:“幸福是那么短暂,还长着翅膀会飞。”她有些无力于自己的天真,那场幸福离自己何止千里万里。

浅夏公司到了,安怡下车,轻声地对着虞熙说声谢谢。看了眼绝尘而去的凌志,转身走进公司。

虞熙通过后车窗看着安怡越来越小的身影,刚在车里,她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他突然感到懊恼,鄙视自己幼稚得想要借此让她嫉妒。别傻了,虞熙,从头到位放不下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仪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你家。”虞熙打转着方向盘转弯。

“我不要。我千里迢迢回来,是来看你的,我要你陪陪我。再说从这里回我家很远欸。”仪婷撒娇似地拉扯着虞熙的衣角。

虞熙不着痕迹地将仪婷的手拨开,“我最近比较忙,下午有重要会议。等过几天空一点,我再去看你。”看了眼仪婷,“放心,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仪婷重重地倒在椅子上,她知道虞熙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自己一定得回家了。还是因为安怡吗?那个离开了5年的女孩。她的神情与从前一样,只是变得更加沉寂和内敛了。5年前的安怡斗不过我,5年后就更不可能了。这次希望她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仪婷转头看着虞熙,我爱了熙这么多年,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轻歌曼舞

筠廷年会复杂而繁琐,虞熙很烦躁。他站起身,宣布会议结束,明天继续。回到办公室,刚好接到刘明约他喝酒的电话,便爽快地答应了。

虞熙和刘明坐着酒吧的转椅上,这个酒吧别具特色。整体布局以浅蓝色为主色调,配上昏黄与幽蓝的灯光,整个酒吧笼罩着一种忧郁的气质。酒吧不大,只有几个小的包厢和几张沙发和转椅组成的大厅。在这样的环境里听不见嘈杂的声响,只有拨弄琴弦的震荡和舞台中央男歌手低沉的嗓音,这样弥漫着淡淡忧伤的酒吧却有着“sunshine”阳光般的店名。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嗯,感觉挺放松的,是不错,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他的手指在酒杯周围随意地转动,显得慵懒。

“我也是人家介绍的,这个酒吧比较小,但知名度却很高,新客熟客都不少。在这里放松放松心情,是极佳的选择。老板人年轻,但很随和,唱歌也不错。运气好的话,你可以在这听到他的低吟。”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广岛之恋的歌声响起,女子的嗓音恬淡而干脆,而男子却是浑厚而低沉,演绎的歌声在酒吧里盘旋。虞熙好奇地看向舞台,身体瞬间僵硬。刘明拍着虞熙的肩膀,见他迟迟没反应,便好奇地转头看向舞台,戏谑地问:“怎么了,被唱歌的女孩迷……”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他是虞熙的大学好友,而这因缘际会则来自舞台上深情演唱的女子。虞熙无奈地说:“是啊,7年前就被迷住了。”

舞台中央唱歌的正是安怡,与她对唱的是英俊男子柳飞。若水因为完成接洽事宜,已经回山东总公司了,错过了认识柳飞的机会。

“唱功见长啊,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练习了?”

“我这是天生的,之前只是还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哪用得着偷偷练习啊。”她重重地坐上吧台,猛地喝了一口饮料。

“说你胖你就喘啊,你那点实力我还不清楚。”

安怡噘噘嘴,柳飞微笑,他很享受安怡在自己面前自若放松,怡然自得的样子。

“你要休息多久啊?虽然是老板,但是游戏开发这部分主要是你在做,你不在公司可以的吗?”

“我刚给公司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是时间让我休息休息。放心,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陆隐会盯着的。”

“嗯……你有联系柳叔叔吗?”

“他还是不接我电话。”柳飞的脸黯淡了下来。

“不要太担心了,叔叔会理解你的。只是之前你们闹得比较大,他一时没想通。”

“做游戏软件是我的梦想,更何况…有你……”

“何况什么?”

“没什么。”

安怡环视四周,大家都静静地坐在沙发,吧台边。有些细细私语,有些只是偶尔的浅酌一口,聆听着低沉的乐曲,似乎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她想起第一次来“sunshine”时问柳飞为什么这里到处透露着蓝色的忧郁,却有着阳光般的名字。

“在你心目中,最易想起的阳光是什么?”

安怡脑中闪过花坛边一对年轻男女笨拙而青涩的亲吻,阳光从树缝中点点地落在她的眼中,落在她渐热的脸颊,落进她的心。

她不置可否,满口苦涩:“那你呢?是加加带给你的吗?”

柳飞看着安怡,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猛喝了口酒。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苦涩,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点点滴滴。它像划在心上的一道疤,疼得刻骨,却无人可以分担。没有药可以医治,只能随时间一点一滴地缝合,却留下永远无法去除的伤疤,连稍稍一碰都会血流不止。即使像柳飞这样潇洒的人,也有别人无法触及的伤痕。

遇见幸福

在安怡心中,加加是开朗乐观的,却也是决绝的。离开澳洲时,与安怡最要好的她并没有来送行,听说是因为柳飞回国的事闹得不愉快。安怡的内心不是不失落的,毕竟是这两年中最重要的人,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登机前的一个小时,她频频张望。

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却不是所期待的人,来的人是潘超。潘超走到柳飞面前,使劲全力朝他挥了一拳,是重重的一拳,安怡看见柳飞的嘴角瞬时溢出了血。当她快步扶起跌倒在地的柳飞,迎上的确是潘超愤恨的一眼。她感觉柳飞把她往身后一拉,潘超就这样从安怡身边走过。

安怡始终没有等到加加,只留下一肚子的疑问便乘飞机离开了。回国一年左右的圣诞节,她意外地接到加加的一通电话。加加在大洋彼岸,声音飘渺:“原来先遇到幸福并不代表会永远幸福。安怡,有时我真嫉妒你。”她呆坐在沙发上,耳边只有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加加似乎迅速地换了号码,再打过去电话那头已是空号。很久之后,当安怡再次想起加加的话时,不免揣测她的神情,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女孩真是个天使。

“怎么了,我离开才几天,你就变得傻傻的,总是愣神。”柳飞宠溺地揉了揉安怡柔软的头发。

“我哪有。”她用力地推开柳飞压在头顶的手,举止亲密。

她不知道这一切全都落在了虞熙的眼里。安怡肆意放松的样子,虞熙还遗留在5年前的大学校园里。两人自见面以来,安怡一直是平淡而疏离的,没有大喜大悲,即使见到仪婷也没有什么的反应。

这个男人就是是安怡的爱吗?这么多年,安怡一直和他在一起吗?当年的决绝,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虞熙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再次见到安怡,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她的身边也许已经有了别人,但却下意识地排除这种可能性,甚至因为不曾相见就说服自己当做不存在。虞熙,你何时变得这样胆小,懦弱?他紧闭双眼,想将此时的情绪隐藏起来。当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柳飞说着在安怡面前比划着什么,她露出的孩子般的微笑,时间定格。

安怡走出银色的宝马跑车。

“再见,路上小心。”她挥手告别,柳飞的车渐行渐远。

深夜,寂静的楼道里只听得见安怡高跟鞋触地的响声,昏暗的灯光下,她低头翻找提包里的钥匙。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安怡纳入怀中,炽热的气息铺面而来,她扭动身体用力挣扎,推打着面前的人。但当削薄的双唇想触的时候,安怡想起那个开满桃花的院子,微风习习,两个年轻的男女迷醉在春天的气息里。她的手倏然落下,扶在腰间,呼吸声渐重。当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对方终于离开了她的唇。

安怡微调呼吸:“我以为我们早已结束。”

抓着安怡的手骤然收紧,虞熙怒视着她:“安怡,我不是傀儡,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记住,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

“可是你已经有了张仪婷,我,我……”

“也许我们的爱早已结束,但有些事才刚要开始。”面前的虞熙让安怡陌生,落在地板上的外衣,拉皱的衬衫,被酒和怒意染红的双眼。虞熙胸口微伏,他顿了一会,捡起外衣,转身前,略带讥诮地说:“你的吻还是那么生涩,男朋友技术不行啊。”

安怡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直到听到楼下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她捡起地上的钥匙,推门进屋。在关门的瞬间,滑落在门前。她紧紧地捂着唇,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滴滴落下。客厅的电话铃声大作,她没有动,她已无力走动,只呆在门前无声地哭泣着。“我终于从他的嘴中听到‘安怡’,只是这声‘安怡’好残忍。”

安怡在门边待了一晚,早晨起来时感到头晕,喉咙哑。也许是感冒了,她无奈地想着。

讲解

“咳咳咳……”安怡坐在办公桌前,捂着嘴巴一个劲地咳嗽。她的感冒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一直都不见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安姐,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差啊。”正好沐雨进来送资料。

“沐雨,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喝点水就好了。”安怡拿起手边的包和文件,“我今天要去筠廷集团,文案基本通过,今天我要做讲解,顺利地话,广告近期就要实施开拍了。所以,我要加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但接着又是不断的咳嗽。

沐雨拿起手边的水瓶:“这个你带着吧,安姐,你自己注意身体哦。”

安怡点点头,示意放心。

“今天由我来做筠廷年度广告思路的讲解。筠廷集团最主要是面向普通百姓的超市卖场,需要赢得顾客的亲和力和突出自己的特色优势。之前一类的广告作品,筠廷集团主要突出自己产品的优势性,设定人群是白领级以上的年轻消费者。这类消费群体更偏向于高性能,更现代的产品。此次广告要加强亲和力,之前那次失败的作品主要是没有针对筠廷的产品特点和消费人群,这次我们经过对超市的了解和实地的消费调查,有了比较大的调整。大家请看屏幕。”安怡点击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对穿在结婚礼服的年轻情侣。

“这个广告我们选择一对情侣做主角。广告主要分为三个阶段,来突出筠廷卖场的产品的受众范围广。有学生时代的逛街,结婚前期的结婚用品的采购以及婚后生活和谐物品的采买,当然还可以加进婴儿用品的选购,这个就可以讨论后决定。这是整体的框架。

“而筠廷的特色是加在采购的物品上。在筠廷大厦时,我们发现二楼的游戏场极具特色,聚集了很多年轻人,查阅之前的筠廷广告,这个位置虽有提及,但事实上并没有突出。我们认为这个可以当做吸引的亮点。而婚礼用品的选购,筠廷具有许多国际品牌的家具,电器,厨房用品,可选择推荐。最后希望婚后的广告突出和谐与温馨,产品选择需要靠向这一方面。这是我此次策划的讲解。谢谢大家。”安怡微笑着鞠了鞠躬。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不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设计部严主任高兴地说:“安小姐的创意非常的好,一定可以更好地介绍我们的集团与产品。”

坐在主位的虞熙,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说:“看得出来安小姐这次做足了准备,我也很满意这个创意,细节可以慢慢的讨论。”

当会议室的人退去,安怡感到有些晕眩。她扶了扶身边的椅子,撑着身子最后一个离开。

“熙,你总算开完会了,我都等了你很久了。”虞熙一回到办公室门前,就看到迎上前来的的张仪婷。

“仪婷,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我可没时间陪你,我在工作。”

“工作也要吃饭的,你忘了,章姨让我们今天一起陪她吃饭。”张仪婷自然地挽着虞熙的手。虞熙有些头疼,妈妈好像很希望撮合他和仪婷,而此时头重脚轻的安怡刚好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不是安小姐吗?”张仪婷询问地看着金岩。

“张小姐你也知道安小姐啊,我们两家公司最近有项目在合作。今天过案很顺利,不过安小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随后跟来的金岩意味深长地看了虞熙一眼,不出所料的换来虞熙的皱眉。

“金岩,我和仪婷去吃中饭。你把工作安排一下。”

“好的,总经理。”

遗落的心

安怡踉跄地走出筠廷大楼。头很晕,大地在晃动,四周的建筑物竟在扭曲变形,看不清前面的路。眼前不知何时出现许多白点,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该是发烧了吧,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听沐雨的话吃点感冒药了,好难受,好难受……此时身边的手机响了,她想要接起,但只按了通话键,却再也没有力气靠近耳近。手机滑落,忽然眼前一黑,安怡晕倒在了路旁。

此时虞熙正发动着车子,他在后视镜里看到扶着门柱的安怡。惨白的脸,步履不稳,她似乎很难受。安怡的样子随着车子的启动慢慢变小,再次看向后视镜时,刚才她站着的地方四周围了很多人。

“吱——”

“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刹车?”

虞熙没有回答仪婷的问话,他迅速下车,向安怡的方向跑去。

“熙,熙。”张仪婷也从车里下来,向虞熙奔跑的地方张望。很快地,她看到虞熙手里抱着一个人跑过来。跑到她身边时,她看清怀里的那个是安怡。虞熙绕过张仪婷,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边绕过车身边对张仪婷说:“很抱歉,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有急事,下次再陪她吃饭。”说完,就发动了车子。

“虞熙,章姨会生气的。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张仪婷追车跑了几步,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车子离开。“安怡,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安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安怡,你终于醒了。”闻声她转过头,看到床侧的柳飞。

“柳飞,我怎么会在这?”

“你还说呢,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发这么高的烧还去工作,要不要命了?”

安怡抱歉的笑笑:“你送我来医院的?”

“不是,我之前打你电话,接通了没人听,只有一片闹哄哄的声音。过了一会,我再打时,有个男人告诉我你在医院,我就赶过来了。我估计应该是那个男人送你来医院的吧。”

“那个人在哪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他嘱咐护士好好照顾你。”柳飞拉了拉被子,将安怡的身体盖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安怡摇摇头。

“也对,感冒的人是不怎么有胃口的。我去给你买点粥,你呢先好好休息。”柳飞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轻悄地离开了病房。

安怡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迷迷糊糊很快又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虞熙走近自己,坐在床前。梦里的虞熙温柔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件无比珍爱的东西。他的手轻轻地拂过自己的发丝,微凉的指间若有似无的碰触,如秋风般温暖而凉爽。虞熙慢慢地低下头,带着暖意的薄唇轻触额头,丝丝甜意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安怡努力睁开眼睛,“虞。”

“小怡,你要什么?”

安怡看到眼前的人是柳飞,脸上微露出失望的神情。她收敛表情,“我想喝水。”

“好。”柳飞将水抵到她的唇边。

他推开安怡伸出的想要接过水杯的手。“你没力气,我来喂你就好。”

安怡有些不好意思,但身体软绵绵地无法动弹,只能就着水杯喝了。

虞熙站在病房外,看到两人之前的亲密,原本解渴的水此时却将他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他懊恼地转身离开。

“原来再见时你的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别人,你们在一起谈笑,拥抱,亲吻,将我遗忘在风中。可我还是离不开,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魔咒,把我圈住,即使受了那样大的打击,还是无法放下你。”

虞熙深深地吸了口烟,丢了烟头,满地的烟头一片狼藉。

“小怡,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还是温的,多少吃点。”柳飞将汤勺递到安怡嘴边。安怡起身,接过粥:“我好多了,粥我自己喝吧。”

“那好,你先喝着,我出去问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柳飞将房门关上,唇边的微笑也随之消失。“‘虞’?你最近的失落与反常就是因为他吗?他是否就是你一直不曾忘记的那个人?”

意外插曲

两天后,安怡出院。彼时若水已经来C城第二次出差,照顾安怡的重任自然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安怡,医生说了,要吃清淡的食物,你又吃辣椒。”若水缴获安怡手上的泡椒凤爪。

“若水,我都吃清淡近一个月了。感冒早好得差不多了,嘴里现在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就这点吃辣这点爱好,你就行行好,把凤爪还给我。”安怡乘机偷袭她手里的包装袋。

若水迅速把包装袋拿高。“不行,我是为你好。辣椒是刺激性的食物,平时就应该少吃,你感冒了更应该禁止。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等若水离开后,安怡从垫子下拿出一包未拆封的泡椒凤爪。呵呵,狡兔还有三窟,我怎么会只卖一包呢。“亲爱的凤爪公主,我来了。”

若水的到来,让安怡的心平静了很多。她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不停息的各种活动,还硬拉着自己一定要参加。最近安怡回到家,常常累得倒头就睡,没有心思想其他的。最重要的是虞熙近一个月都出差,不在公司。两人不曾见面,安怡终于可以回复到宁静的生活,除了这期间的一个不愉快的插曲。

那天是周末,安怡和沐雨出门逛街。途经香奈儿的服装店,沐雨的眼睛瞬时发亮,安怡敌不住她的热情,推门进去,但心知她们也只是过过干瘾,这里的随便一件衣服都有花费两人一个月的工资。

开始时导购小姐还很热情的推荐,但见沐雨试了几件,只一个劲地说好却没有想买的意愿,态度变冷淡下来。此时沐雨刚好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比在安怡的身前,“安姐,我觉得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呢,要不你试试?”

安怡随意瞟了一眼价格,2980元。她摸摸裙子的料子,感觉很顺滑,穿在身上应该也很舒服。但还不至于大半个月不吃不喝换这样一件衣服,她正要摇头,拒绝沐雨的试衣要求,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那件水蓝色的裙子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安怡回头,不期然地看到张仪婷缓缓走近。导购小姐殷勤地向前:“张小姐,您好久没来了。您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好,这条裙子是这一季的最新款,非常适合您的身材。”说着便从安怡手上拿过裙子,展示给张仪婷看。

“哎,等等,这条裙子是我们先看中的,你可以去里面拿另一条。”沐雨情急地叫了出来。

“可是这条裙子是唯一的一条了,何况,你确定你要吗?”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话语间不免暗含讽刺。

“你……”

安怡阻止了沐雨的话:“这位小姐进来一眼就看中这款裙子,向来是非常中意了。既然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自然是让给这位小姐了。我原本只知道香奈儿是国际大品牌,不想这里的员工也是国际化的,还懂得挑选顾客,真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说完,快步离开。留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的导购小姐。

导购小姐呆立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大顾客”。“张小姐,除了这条裙子您还需要些什么?我们来了很多新品。”

“把那条裙子给我扔进垃圾筒,钱我照付。”

“嗯?您说什么?”

“我说把裙子扔进垃圾筒,这里的导购小姐看来是有点问题,连话都听不清楚。”

惊变

筠廷集团的广告已经基本进入实际拍摄阶段,安怡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总能在现场看到她和导演沟通的身影。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导演的话结束了广告拍摄的第一天。今天主要拍摄男女主角婚前恋爱时期的片段,男女演员优秀的表演,工作人员的辛苦工作,令这次拍摄变得很顺利,估计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这个广告就可以推出了。

广告进入正轨,安怡的心情也好好了不少,回家后和若水嬉笑打闹了一会,便洗漱好上床睡觉,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零零零……”刺耳的电话铃声把安怡从睡梦中吵醒。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喂,你好,我是安怡。”

“安姐,你在家吗?之前打你手机又关机,筠廷的广告出事了。快点来公司吧。”

安怡还有些迷糊,她甩了甩头,是手下小陈的电话,他说什么?广告出事了?安怡瞬间清醒了:“你说清楚,广告不是已经在拍摄了吗,出了什么事?”

“广告创意被抄袭了,你快点来公司,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来了再说。”

安怡迅速起床,差点被床边的鞋子绊倒,简单洗漱了之后,匆匆出门。

公司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大家都失落地呆在座位上,看到安怡进来,眼神中带着不安和质疑。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小陈敲门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今早顺美超市在电视台播出了一只广告,和我们的广告创意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以一对情侣婚期,婚礼物品挑选和婚后三个部分为主线的,连婚礼物品挑选品牌电器都是一样的。出品的广告设计公司是艾雪妮广告公司。”

“还有其他消息吗?”

“那个——”

“安经理,穆总让你去他的办公室。”

安怡沉默了一会,挥手让小陈离开,起身前往总经理室。

“克克克——”

“请进。”

安怡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总经理室里不止穆总一个人,她看到两位副总和特助也在。

“穆总,你找我。”

“安怡,你先过来坐下。”闻言,她坐在单个的沙发椅上。

“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广告创意被抄袭了。”李副总看着安怡说。

“是的,我刚刚得知消息,就赶到公司来了。”

“你先看看他们的广告。”穆总将停止的视频重新播放。

安怡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摆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不仅仅是主线,甚至连许多细节的设置都一模一样。除非艾雪妮公司有读心术,否则不可能有这样大面积的雷同。

沉寂了一会,安怡的神经被穆总的话引了回来:“安怡,企划案原稿还在你那里吗?”

“在的,我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安怡迟疑了下,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有同事说,你上个星期天曾回过公司?”

安怡想了想,“哦,那天我把家里钥匙落在办公室了。”

“哦?是这样啊。今天一大早,筠廷集团已经打电话来交涉了。对方很生气,他们怀疑是我们公司的人泄露了资料。”李总别有深意地看了安怡一眼。

穆总接过李副总的话:“安怡,你来我们公司已经两年多了,工作表现一直都很出色。公司大案子我们都是很放心让你接的,也知道你的人品。照理说,我们不应该怀疑你。但是这次的抄袭太过详细和蹊跷,我想即使其他员工想泄露也没有这么准确的资料。期间可能是资料遗落,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还不想深入追究。但这件事让筠廷集团损失巨大,而且对我们公司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希望你可以去筠廷集团解释及道歉。至于这件事的调查和处理,我们会好好找线索的。迄今为止,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待会过去筠廷集团。”

众矢之的

安怡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陈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挥了挥手,不理会一路上关切的眼神。现在的安怡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将帘子放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不是初入社会了,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争辩就可以澄清事实。“现在的各项证据都指向自己,连穆总都只是说‘迄今为止,我还是很相信你的’,‘我’,而不是‘我们’。此次的广告思路如此相似,除了公司的几位领导和筠廷的高层是没有人知道的。何况那些细节竟一丝不差,连我自己都不禁怀疑。可我确实把文件一直锁在抽屉里。”安怡走到抽屉的旁边,用钥匙打开。她细看了一下企划书,没有缺页,没有磨损。自己一直是比较谨慎的,这次的文案就保护得更加小心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安经理,穆总让你准备一下,和他一起去筠廷集团。”

安怡定了定神,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和筠廷集团解释这件事,怎么补救。这个广告最晚两个星期后一定要播出了。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筠廷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安怡和总经理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穆总一站定,就向在场的人员道歉。“我很抱歉,因为我们公司的工作失误给贵公司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我们已经在努力调查,很快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安怡向前一步,低头鞠了一躬:“对不起大家,我是设计部的安怡,很抱歉此次筠廷广告创意外泄的事。”

“对于这个事件,我们觉得很生气。筠廷集团再三强调这次广告的重要性,我们不仅打算在电视台播放当做宣传,它也将是周年庆活动时期准备滚动播出的广告。之前我们都会对于安小姐的创意都很认同,但是这样的工作态度让我们非常失望。”其中一位负责人对着安怡说。

“我一开始就反对找这类的小公司做这么重要的广告,没有一点专业水准。如果是找大广告公司,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不是当时总经理竭力推荐,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了。”说话的人若有深意地看了虞熙一眼。

“这样不保护自己作品,不顾及顾客需要的公司,我们是不会再用的。你们赔偿完损失,就可以离开了。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项目找你们了。”

“说是遗失,是抄袭。我听说连广告细节都很相似,这些可是应该由安小姐亲自保管的资料吧,该不会是监守自盗?”

四周的骂声不断,冷嘲热讽,明刀暗剑。此时的安怡觉得很无助,她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低着头,任由骂声将她淹没。

针锋相对

“噔噔噔……”原本吵杂的会议室随着一阵手指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霎时安静了下来。坐在主位的男子站了起来:“这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很失望。”坚定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安怡的耳旁。她进门后就不曾抬过头,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虞熙。虞熙是昨天深夜听到消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他甚至不曾回家,就风尘仆仆地直奔公司。

虞熙站起来,环视四周,当视线从安怡身边扫过时,她感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这件事我希望浅夏广告公司可以在调查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穆总立刻应道:“一定,一定。”

“刚刚有经理质疑我选择广告公司的眼光。之前我跟董事长沟通,董事长是希望能够有别出心裁的想法和方案,不希望还是选用大公司打安全牌。”虞熙自然地顿了一顿,“而浅夏广告公司是我比较了同城广告公司的各项数据,最终所确定的。各类资料都表明它们在创意方面有很好的传统和较高的地位。而安小姐的作品无论是观众还是厂商都很有口皆碑的。”

“即使这样,那只表示过去。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可能再合作下去了。”一位女经理提出这样的意见。

安怡希望可以有一次机会弥补过错,可以完成拍摄,她急急地想要开口。

“那么,吕经理,你觉得有哪个设计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了解我们的意向,了解我们想要的效果?”虞熙的声音抢在安怡之前。

“可是,可是他们……”那位吕经理想要争辩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怏怏地闭了嘴。

“安小姐,我给贵公司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出差错,就不仅仅是赔款这么简单了。你确定可以在一个星期里设计出新的广告方案吗?”

安怡看着虞熙认真而严肃询问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的。虽然主要的广告创意被抄袭了,但是筠廷卖场有着自己的特色,这些特色是其他卖场所不具备的。之前也有很多资料可以使用的,我肯定能在一个星期内找出更好的广告创意。”

看到在场有好几位筠廷的主管对这个决定表现出不赞同,虞熙对着他们说:“接下来的合作,我会直接和安小姐谈。这次广告无论成功与否,都由我全权负责。”他环视四周,“还有问题吗?”

虞熙虽然看起来还年轻,但他一直很有魄力,说的话也不怒自威。会议室里的人看虞熙这么坚决,都不再有意见。

“那么好吧,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现在散会。穆总和安小姐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谢谢

“谢谢虞总,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将这次广告做好。”总经理说完就离开了虞熙的办公室,留下安怡和虞熙单独地呆在一起。

“你不是很恨我吗?这么好的报复机会就怎么放过了?”当安怡意识过来的时候,这番话已经从自己嘴里说了出去。她感到有些懊恼,这时至少应该感谢他才对。

“呵——”虞熙轻笑出声,“有时你还是那么天真啊。刚刚怎么不辩驳,以你的性格是受不得冤枉的?”

安怡慢慢地坐到座位上:“明知辩驳没有,我又何必浪费口舌。我不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女孩了,这几年下来怎么会不学乖。倒是你怎么会为我据理力争起来?”

“为你?”虞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怡,“我没有那么公私不分。我刚刚所说的就是我的理由。再者,我刚刚就任总经理不久,这次年度酒会是我第一个大的项目。而你的广告则是最重要的一项。无论是餐点,位置都没什么可挑的,只有我主导的广告是最易出彩的地方。你也看到了,我的地位不稳,公司很多人都不信任我,大家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说是为你,还不如说是为我自己。”

安怡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是啊,自己和他早已结束,他那么明明白白的恨意,又怎会帮我。今天筠廷高层的确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他似乎很为难,是自己的不小心导致现在的危机吧。

虞熙不理会安怡的出神,拿起搭在转椅上的外套:“别发呆了,时间不多。我们先去卖场看看吧。”

安怡回过神来,跟着虞熙走进电梯。

这路电梯是直达顶层的,也就是高层专用的。电梯里的气氛沉闷,安怡盯着电梯的显示器,一层一层的在心里默数。虞熙靠在电梯的围栏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虞熙率先走出电梯,只听到身后一个很轻微的声音:“谢谢。”虞熙愣住,转过头看了安怡一眼,后者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坐上车的虞熙反复着回想她的神情和语气。樱花绽放的校园里,一个女孩慌忙地跑着,不小心书散落一地。当女孩转身,从一位清秀的男孩手中接过散落的书,她也是这样窘迫而害羞地说声:“谢谢。”

这是两人的初次相遇,披肩的长发,青涩纯真的脸庞,阳光下的青春与活力,吸引着虞熙。偶然的邂逅,却躲不来这么多年的纠缠……

协作

“你对于新的广告创意有没有什么想法?”虞熙边开车,便问安怡。

安怡转头,发现虞熙并没有看着她,神情只是专注地盯着车道。她敛下眼,“之前我一直对筠廷的游戏专柜很有兴趣,这是我所看到的筠廷有别于其他超市卖场最有特色的亮点。而且筠廷这次的目标主要锁定在中青年,游戏专柜在青少年群中也很有口碑。”

虞熙接过她的话:“但是,筠廷是个综合性卖场。此次的年度广告虽然要突出个性,但不能忘记超市物品丰富,庞杂的主体。如果只是一味做游戏专柜,那我想同城此类的也不少,甚至比我们更有特色。筠廷高层对于只做这一块也是不会通过的。”

“我本来也准备在婚庆物品和婚后生活上做文章的,但是……”车内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想我们可以先去看下店面位置,产品,确定一下要强推哪几样产品。之前选择的那些大品牌家具电器都不能用了。”

安怡知道,那些品牌在顺美超市的广告里都被用了,不能重复使用。

两人来到筠廷卖场。“总经理好。”刚进门,就有人等在那里。

“古经理,我们要参观一下卖场。你带我们看看近段时间顾客反映比较热烈的专柜。”

“好的,总经理。请跟我到这边。”

古经理带虞熙和安怡去了游戏卖场,电器卖场和食品卖场。古经理所推荐的几项产品和安怡之前研究和选择的产品差不多。好在,筠廷所代理的品牌很多,也都广受好评,可以有比较大的选择空间。“但是只是这样的选择,事实上和顺美的产品撞车,没有任何的广告价值。”虞熙对安怡说。

安怡也点了点头:“产品的多少是顾客看在眼里的,大众对这类形式第一次觉得新鲜,第二次就会感到厌烦。”

虞熙看了看时间,两人转了一圈下来已经是晚上8点了。卖场里早已开了灯,销售人员也换了一批。“安怡,今天就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明天继续吧。”

安怡还在细细地想着可用的产品,过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她看到站在一旁的古经理,觉得很不好意思,冲着虞熙点了点头。

“古经理,今天辛苦了。抱歉这么晚还没能让你下班,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总经理别这么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晚饭就算了,我还有事,总经理和安小姐去吃吧。”

“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古经理离开后,虞熙带着安怡上车准备吃晚饭。

“想要吃什么?”他的问话迟迟没有得到答案。他看见安怡拿出今天问到的销售情况和顾客问卷研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这时的安怡是专注而认真的,她曾经说过:“我不需要多少成就,只希望做好自己的事。”这么多年来,有些事身边的女子还是没有改变。面对自己的责任,她一直如此严格,不曾松懈。

爱偷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川菜馆,虞熙一直知道安怡喜欢吃辣的。他们点了辣子鱼,鸭煲,几样蔬菜。安怡殷勤地看着虞熙,他突然有些晃神,随即点了一份凤爪。安怡听到后,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像一只懒散的猫咪得到了主人的爱抚。虞熙出神地望着她,只这一个眼神,却已是这么多年日夜祈求的梦想。安怡恍若未觉,当各式菜样上桌时,她一味忙碌地吃着。打捞起布满辣椒油的菜肴,安怡吃得尽兴,已经完全没有刚刚烦恼的模样。热辣的菜肴烫过她的味觉,她一边呼气一边奋战。

安怡抬起头看虞熙一眼,顺而夹起鸭肉和蔬菜放进他的碗中,“虞,这个不辣,多吃点。”然后自然地对着虞熙笑笑。当她又拿起一个凤爪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是以前两人吃饭时,安怡的习惯动作。虞熙总是迁就她的吃法,点辣的菜,但事实上他本身是不吃辣的。安怡在一次很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为此她很感动,再上饭馆每次都会很点几样不辣的菜夹给虞熙。

她有些不安地偷瞟着虞熙,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夹起碗中的鸭肉放进嘴里。安怡想,也许他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吧。

虞熙并不是没有听到,相反他听得很清楚,无比地清楚。他只是不愿破坏此时的气氛,即使知道这只是安怡的无心之言,即使他知道他们早已不是这样的关系。他想自欺欺人地保留下这份久违的温馨,阔别已久的幸福。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这顿晚饭却异常地温暖,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难得的和谐,带着感激的心为自己多留下回忆。

“你家在哪里?”

“在宜山路29号。”安怡没有回绝虞熙的好意,她只是希望能将这样的气氛延长,延长……

宜山路离川菜馆要1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银白色的凌志开在寂静的道路上。夜晚美丽的霓虹灯在两人眼前闪过,梦幻而迷茫。

“到家了,早点休息。”虞熙将车停在路边,轻声地对安怡说。但意料中的回应并没有传来,只看到她靠在椅子上已然睡熟。昏暗灯光下的安怡像出生的婴儿般,单纯透明。虞熙长时间地看着她的睡容,车子里只回响着彼此清浅的呼吸。他的手拂过安怡眼前的发丝,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速度缓慢,肌肤相触,传递出彼此的体温。虞熙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温柔地像在触碰最易碎的玻璃品,闭着眼睛,辗转间呼吸相闻。

安怡想象不出自己是走进家门时的样子,连若水叫她,她都没有听见。虞熙抚摸她脸庞的时候,她就醒了。安静的环境让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当对方的唇贴住自己的瞬间,心仿佛禁止了。相遇后,虞熙也吻过自己,只是那是充满侵略性的吻,安怡并不熟悉那样的吻。而刚刚的亲吻却让她想起那些与虞熙度过的最美好的岁月,甜蜜而绝望。

取暖

次日清晨,安怡在电梯里遇见虞熙。他看起来一切如常,安怡想昨天真的只是一场梦吧。她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就见到虞熙走出了办公室。“走吧。”

“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虞熙轻笑,“筠廷是个大公司,工作严谨,不会因为没有总经理就无法运作。而且我已经交代金岩,有重要的事通知我,相信金岩可以处理好的。”

安怡不置可否。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跟着虞熙去卖场调研。除了之前看的专柜,安怡发现有个部门也很忙碌。

“好的,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今天之内会将您的问题处理好。谢谢您的支持。”

“喂,您好,这里是筠廷卖场。您的空调安装,请等一下。”服务人员查看了一次电脑资料,“哦,我们的师傅已经去安装了,相信很快就会到的。请您再耐心等一下,他会打电话跟您联系。谢谢您的支持。”

安怡走到客服人员的身边:“你好,你们这似乎挺忙的。”

客服人员看了看安怡,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经理:“是的,我们这主要是针对电器类的客服。筠廷的售后服务向来是令人称道的。”

安怡笑着对客服人员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这是我们的工作。”

虞熙看安怡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到她身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安怡看着虞熙:“我想把其中一部分产品,用筠廷的售后服务替代。”

虞熙询问地看着安怡。

“你把自己当做消费者想象一下。除非这个卖场有特别的产品,否则你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售后服务则不同了,它可以影响很多产品的销售。你买了一件电器,它的搬运安装,保修期的维修都是很重要的。我刚刚有问过客服人员,筠廷对这方面很有信心。我也询问过几位消费者,他们也觉得筠廷的售后做得非常好。除了亲戚朋友之间的口耳相传,广告宣传也是提升客服知名度的一个很好的方法。这是筠廷极大的优势。”

虞熙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只要设计一下售后服务的场景和时机就可以了。加上之前选中的几样产品,游戏卖场,特色家具,应该差不多了。”

“嗯,这些准备都挺好的,只是……”

“好了,先不要想了,今天早点放你回家,连着几天起这么早没睡好吧。”虞熙顺势摸了摸安怡的头。他们的关系好像好了很多,都不再提起过去,仿佛没有了那些疼痛的回忆。

安怡刚踏进家门,电话铃就响了。

“喂?”

“喂,安怡,我是柳飞。”

“哦,柳飞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还说呢,自从那次你生病回家后,就没有再跟我联系了。”

“你不是去澳洲休假了嘛。”

“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正常上下班。”

“呵呵,这么乖。我最近做的广告出了点问题,正日夜赶工呢!等广告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请吃饭就免了,问题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那好,有空出来聚聚。”

“嗯,好的,一定。”

“那你早点休息吧,别把我的小怡给累倒了。”

“谁是你的小怡啊?——不闹了,我挂了啊。”

安怡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这时候,谁打电话来啊?”若水拿着水杯坐到安怡对面。

“哦,是柳飞,他从澳洲回来了。”安怡浮现的表情。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呢。”

“他空有一副好皮囊,人痞痞的。”

若水换了个坐姿,略显严肃地看着安怡:“小怡,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柳飞的感觉。”

“柳飞?我们在澳洲认识的,是很好的朋友。你不是知道吗?”

“就仅仅是好朋友这么简单?你谈起他很放松,而我觉得他对你的关心远远超过了好朋友的范畴。”

“也许,我们都太孤独,太冰冷,只能在一起取暖吧。”

“希望是这样的。放心,以后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感到孤独的。”若水拍了拍安怡的肩膀,微笑着说。

“好,我们都不孤独。”安怡始终不曾理过她与柳飞之间的关系,似乎柳飞也在逃避。他们都是鸵鸟,用偷来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愿再让屋外肆虐的冷风冰冷自己。

梦醒间

距广告文案出炉的时间还有2天了,安怡仍没有想出情节该怎样设定和连接。她在办公室里写下一个又一个想法,却又统统推翻。这样的情节不是老套重复,就是无法凸显筠廷的特色。安怡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好的想法。

虞熙看着安怡感到心疼,大大的黑眼圈,在位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连吃饭都忘记了。“安怡,休息会吧。细节已经完成,只有情节了,不用太着急。”

安怡指尖的笔停顿了一下,她颓然地摊开手掌,仰靠在椅子上:“可是情节是这个广告的灵魂,如果只是单纯的介绍东西,这个广告根本就不会吸引人。那么广告创意就是完全失败的,如果我小心一点,也不至于弄到现在——”

忽然一只手抓住安怡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安怡疑惑地看到拿起外套的虞熙:“我们出去走走,广告这东西要灵感的,总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有什么好主意。”

虞熙拉着安怡来到游乐场,他看着安怡诧异而呆愣的表情,心情大好。他们玩了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两人都有点晕晕的,看着对方,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安怡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顺势坐在了花坛边。

“这么几个游戏就不行了,你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奇@“哼,你敢取笑我。我要去告发你,说你假公济私,上班时间到游乐场来玩。”

@书@虞熙迷醉在安怡毫不设防的微笑里:“敢告发我,别忘了你是共犯。”

@网@安怡对着他皱了皱鼻子。虞熙伸手想要刮她的鼻子,却在鼻梁间顿住。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虞熙缓慢地收回了手,而安怡将脸转向另外一边。

不一会,安怡听到虞熙说:“你坐一会,我去买水。”然后就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安怡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岁月匆匆,我们都这么伤痕累累,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纯真。命运的车轮让我们再次相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安怡看到不远处的有一对母女,母亲看起来30岁左右,穿着简单大方。女儿是一位可爱的小公主,4,5岁的样子。她梳着羊角辫,穿着洁白的公主裙,红色的小皮鞋衬出她的活泼开朗。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米奇样子的气球,笑起时甜甜的酒窝令园中的百花都羞涩。安怡盯着那个小公主出神。那位母亲在对小女孩说着什么:“听着,小游,如果你走丢了,找不到妈妈了。不要害怕,呆在原地等,知道吗?妈妈会来找你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找不到妈妈,就呆着不动,妈妈就会来找我。”然后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咯咯地笑声带着翅膀,传遍了整个游乐园。

虞熙买完水回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出神地望着地面发呆。“安怡。”虞熙叫了一声,但安怡仍没有回过神来。他坐到她身边,推了推手臂,又换了一声:“安怡。”

安怡抬起头看着虞熙,两眼无神。然后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放大的瞳孔中清晰的照映着虞熙的样子。安怡看起来有些不信,她伸出左手摸摸虞熙的脸颊,眼神充满了惶恐不安,那么绝望,那么脆弱,好像只要稍一移动就会把她打垮。肌肤碰触的瞬间,安怡看起来很惊喜,怯怯的,那么小心翼翼,如此诚惶诚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怡望着虞熙的脸,仿佛一直都看不够。当安怡滑落的手碰到冰水,嗖的收了回来。她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低下了头,有些慌忙地敛住眼神。当安怡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虞熙已经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东西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想到情节了。”安怡拿起手提包,说完后就径直向门口走去。

虞熙的凌志车里又恢复了寂静,安怡始终没有转头看过他,只一直盯着窗外。虞熙则用心开着车,那眼神似乎要将道路看穿。

暗讽

随后的两天,安怡专心地做完文案,只是她将办公的地点又移回到了浅夏公司。被搁浅的广告很快就投入拍摄,这一次安怡到哪都带着文案,不让它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首先拍摄的是广告的结尾,大汗淋漓的男主角奔跑了一路,终于看到蹲在游戏卖场台阶上的女孩。男孩缓慢地走到台阶旁,眼神里充满着心疼与怜惜。女孩似有感应地抬起头,泪水布满与委屈。同时伸出的双手,环抱住对方,相视而笑。女孩破涕为笑的瞬间,似乎令人看见了阳光。拍摄的时候,安怡和虞熙面对面地站着。他们好似看不见别人的存在,涌动着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酸甜。最后是安怡先低头看摄影机,装作在看拍摄的效果,但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追随者自己。

除了第一天拍摄现场有些诡异和伤感,之后拍摄的都十分顺利。当导演对着最后一个镜头“OK”的时候,全场爆出一阵欢呼。安怡欣喜若狂地扑到在她左侧的虞熙怀里,她像小孩般笑着,不住喊“太棒了,太棒了”。很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倒在虞熙的怀中,涨红着脸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刚一站定,就听到有人喊:“熙,熙。”

虞熙和安怡同时转过头,看到穿着紫色蝙蝠装,紧身牛仔裤的张仪婷。她走到虞熙身边,拉过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拂过刚刚安怡和虞熙拥抱的位置。“熙,听说广告今天拍完了,我特地来找你庆祝的。”

虞熙不着痕迹地拨开张仪婷的手:“你也知道今天广告拍完了,大家都很辛苦,我要跟大家去开庆功宴。”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吧。”张仪婷又顺势弯过虞熙的臂膀。

此时导演刚收拾完东西:“虞总,这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哦。”

张仪婷甜甜一笑:“谢谢导演的夸奖。”

“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庆功宴吧?”

“庆功宴?好啊,导演邀请我是肯定要去的。”转头时看着安怡,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庆功宴因为张仪婷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她依偎在虞熙的身旁,为他倒酒布菜。当有人说道她与虞熙很相配时,总是甜甜一笑。张仪婷一会一个笑话,一会一个留学时的小故事,气氛融洽。。

“我听说大家这次拍摄很辛苦,日夜赶工。我替虞熙谢谢大家了。”接着她爽快地喝了一杯酒。“虞熙这次也很辛苦呢,都没好好休息。不过本来不是有足够的时间的吗?”

“可不是嘛,本来我们在两星期之前就开拍了。拍摄中期,不知道为什么又让我们停止拍摄,否则时间上应该很充裕,根本不用这么赶。”在场的一位助理接过张仪婷的话。

“我听说是因为广告公司有人将原先的广告泄密出去了,才不得不立即停止拍摄。真是的,害得大家都这么辛苦。”张仪婷抱怨地说着,眼睛故意飘过安怡的方向。

席间发出细微的讨论声,而安怡只在埋头吃菜,毫不在意他们的谈论。

“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们的广告终于按时完成了。大家就不要在意这些事了,这些事老板会顾的,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导演对着大家说,很快大家就恢复高兴喝酒庆功的状态了。

秘密

酒足饭饱后,大家走出饭店,各自回家。

“熙,今天我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我们快点回家吧。”

虞熙看了一眼安怡:“安怡,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虞总。我和导演顺路的,他会送我回家的。张小姐似乎喝点有点多,你尽快送她回去吧。”

“虞总放心,我会把安小姐安全送回家的。”汽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尾灯一闪一闪。

“人家都走了,不要再看了。”张仪婷坐进车里,有些不耐烦。

虞总?我们怎么又回复到这样的关系。安怡,告诉我该拿你怎么办?

安怡在街角拐弯处下车,告别导演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曾有人说,只要抬起头,就可以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听得见自己的心在流泪。细细的啜泣,无声的哽咽,原来即使抬头看星星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悲伤。

柳飞远远地看见安怡走近,单薄的身影在夜晚更显无助,灯光下拉长的影子脆弱孤寂。“安怡,你怎么了?”

“柳飞,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没什么,顺路过来看看你。倒是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这几天的广告比较急,所以没休息好。”正说着,安怡听到“咕”的一声。她看看柳飞,柳飞想要解释什么,又听到“咕”的声音。

安怡大笑了出来,柳飞有些不自在。“我本来是想找你出去吃宵夜的,我刚从酒吧出来,没吃晚饭。心想,你最近累,估计现在还没睡,想找你一起去。”

先前悲伤的气氛被打破了,安怡晃着手提包,撞了柳飞一下,便率先向外走。“某人不是肚子饿扁了吗?还不走。”

柳飞笑着追了上去,并肩和安怡一起。

广告按预期计划准时播出了,看着电视上滚动播出的筠廷大卖场,安怡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广告案比较辛苦,总经理放了安怡一天的假。睡眼朦胧的安怡接起手边响个不停的手机:“我是安怡,哪位?”说话的声音中还夹杂着浓浓的睡意。

安怡扒抓着头发的手慢慢放下,人清醒了不少:“好,知道了,我下午会到的。”

她将手机放回梳妆台上,下床梳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您好,请问小姐几位?”

“我约了人。”安怡向咖啡厅里张望,看见在盆景后面的身影。“看到她了,我自己过去。”安怡对着服务员如是说。

她笔直走过去,坐定。眼前的女子浓烈的眼影,蓬松的大波浪,极具个性的斜肩长裙,墨绿色的太阳眼镜。

张仪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上一次在咖啡厅见面时,你离开了5年。我希望这一次见面,你可以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可以如此将伤害别人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轻描淡写地刺伤他人的心。

“为什么不是你消失呢?”

“你……”张仪婷轻蔑地看着安怡,“这个世界上,只有败者才会落荒而逃。我想这个道理安小姐应该很清楚才对。”

“败?败给谁,败给你吗?”安怡轻笑出声,“以前,我和虞熙之间在一起,你从来就不是问题。曾经的我也许败给命运,败给虞熙,可是从来没有败给过你。而现在,我不知道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

“呵,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如果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广告剽窃的秘密,恕我没时间奉陪。”安怡抬脚准备离开。

离间

“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次广告抄袭事件的真相?这件事只有我能告诉你答案哦。”张仪婷收回跷起的腿,凑近安怡说道。

“不用拐弯抹角了,是你吧?所以才只有你能告诉我答案。”

“你觉得是我?”她故意停顿,“你觉得我会这么笨到主动来承认吗?你不想想是谁有这么大的恨意和能力剽窃你所有的广告创意?虞家是C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虞熙也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疼爱下。你觉得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遇见被抛弃的情形后,还会轻易地放过你吗?”张仪婷紧盯着安怡,希望从她脸上看到痛苦,看到破败。但是安怡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感情的浮动。

“那么身为虞熙女友的你,又怎会好心的告诉我真相?”

“只是同为女人,我不希望你太过伤心,而我也不希望虞熙做出有损声誉的事。”安怡的无动于衷终于激怒了张仪婷,“怎么,不相信?哼,知道萧沐雨吧,那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天真善良。呵呵,你的资料其实就是被她偷出来的,虞熙承诺过会给她想要的东西。想不到吧,听说你在公司跟这个萧沐雨还很要好呢,友谊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从过去起,你就没有看人的眼光。”

安怡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老实说,你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即使这是真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离开了这么多年,你和虞熙不是一样没有什么进展。原来张大小姐的魅力也就这么一点,当年不是说一定会把虞熙牢牢地抓在手心的吗?”

张仪婷的嘴角抖动了一下:“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仔细想想,虞熙最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变化很大,他只不过希望你放松警惕,当你没有防备的时候,就可以真正的报复你,彻底击垮你。”

“我想最想击垮我的人是你吧,把一切推给虞熙,离间我们,是想杀伤力大点?”

“你就嘴硬吧,等着瞧好了。”

安怡拎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如果你今天就是为了这点事叫我出来,我看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她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对张仪婷说,“我就不说再见了,因为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安怡坐在公交车里,微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刚刚在咖啡厅,安怡完全不信张仪婷的话。但若是她到处说,必然会伤害到沐雨。再者,沐雨的确最有机会来办公室拿文案,自己对她是不设防的,好几次开着抽屉让沐雨去办公室拿东西。越想越有些烦躁,她决定去公司一趟,问个清楚,不能无缘无故怀疑沐雨。

寒心

安怡到达公司的时候,是下午4点左右。浅夏的广告风评一直很不错很好,她到时大家都在忙碌。她到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沐雨的身影。

“安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小陈,我找沐雨有点事,你看见她人了吗?”

“沐雨?”小陈迟疑了一下,“我前面看到她在楼梯口。”

“好的,我知道了。”小陈站在座位上,望着安怡的样子有些担心。

安怡推开楼梯口的门:“沐……”她直直地盯着前面,不再出声。

楼梯转角处,安怡看见一个不应该看到的人。挺拔的身材,优雅的气质,她怎样都不会认错的,那个人是虞熙。他正摸着沐雨的头,轻声细语地说话。而后者一直低着头,安怡只能看到她轻轻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打着她的心。

虞熙打开楼梯口的门,一边安慰着沐雨:“没事的,不用担心。”

他们并没有看到安怡,她靠在里侧的柱子上,巧妙地躲开了他们。安怡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巧遇,巧遇而已……

“沐雨,刚刚安姐找你。”小陈还来不及说完,就听背后总经理说:“安怡,你来了。”大家转身看到门口脸色惨白的女子。

“是,穆总。今天似乎挺忙的,我过来看看。”

“嗯——本来有件事想你明天上班才告诉你,既然你来了,就跟我到办公室去吧。”

安怡穿过虞熙和沐雨的身边,不发一言,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她坐在穆总面前,只听他说:“之前顺美超市广告抄袭,我们公司资料遗失的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至于盗取资料的人嘛……是萧沐雨。”

安怡的身体一垮,怀疑是一回事,而真正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剽窃创意的事其实在业界是司空见惯的,不应该再对它们感到奇怪,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概时态凉薄,真心永远敌不过利益。

“这次还好虞总不追究,只要求解雇萧沐雨就可以了,不然对我们公司会造成很大的损失的。我知道你和萧沐雨的关系很好,对这件事我也很难过。你不要太伤心了。”穆总的嘴唇抖动着,喋喋不休的说着,但后面的话安怡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为什么虞熙要为沐雨求情,他们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好像有人拉扯她的衣服,但她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当她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sunshine”。

扭打

“安姐,你好久没来了。”吧台里的调酒师小许对着安怡说。

“来5瓶啤酒。”安怡走到酒吧的角落里,那一处没有灯光的照射,安静地把她包裹了起来。

随后赶来的虞熙,看到角落里的安怡一杯接一杯不断地喝着啤酒。刚刚在浅夏公司,他就觉得安怡的表情不太对,等他追出公司时,却已经不见她的身影。打安怡的电话不通,去她家找她,姚若水说她不在,跑了不少地方突然想起她也许会来酒吧。虞熙坐到安怡的身边,抢过她手中的酒杯:“不要再喝了。我知道你伤心,可是喝再多酒也于事无补。”

安怡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虞熙:“谁啊,你是?”

“你真的喝醉了,我是虞熙。”

她突然大笑起来,盯着虞熙的脸,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虞熙。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吧。你的确应该在这里,胜利的时刻,这么精彩的戏份你怎么可以错过呢?”她笑着趴在酒吧的桌子上。

“你小心点……”虞熙扶安怡坐好,思想停顿了一会,“你什么意思?”

虞熙看到对方盯着他不说话:“你不要告诉我,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让萧沐雨去偷你的广告资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不是要报复我吗?多好的机会啊,我承认你报复得很彻底。我输了,无论是5年前,还是现在,都是我输了。你就这么希望我亲口承认吗?”

“5年前,你还敢提起五年前。是谁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在我那么幸福的时候?是谁只在邮件里写下‘我们分手吧,我的爱不在这里’,便杳无音讯?是谁理直气壮地出现,不把我的痛苦放在眼里?”

安怡好像很累了,她斜靠在椅子上,苦涩地笑着:“无论谁对谁错,都让它结束了吧。我累了,再也无法接受新的打击。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一次,却再也没有勇气受另一次伤。”

安怡只是坐着,但虞熙却感觉到她随时都会消失。这么疲惫,这么淡漠,好像不真实的幻影。虞熙知道此时放过她,就真的会永远错过了。他强硬地拽住安怡的手:“我说过,这场爱情由我说了算,你没有中断的权利。”恍惚间,两片薄唇依了上来,霸道的吻着安怡。安怡渐渐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推拒,但喝了酒的身体,软绵绵地,心里似有些疼痛,又似有些欢喜。她无意识地回应着,而对方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抱得很紧,不留一丝空隙,但却充满绝望。

当柳飞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在阴影中热吻。本来在机场准备出发的柳飞,接到店员的一通电话,说安怡今天很不对劲,到酒吧后一直喝酒。他放心不下,当即退了机票回到酒吧。看到安怡迷朦的眼神,柳飞二话没说冲上去分开两人。虞熙一时未察,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

“小怡,你没事吧?”柳飞将安怡扶到隔壁的椅子上坐好。回应给他的只是安怡恍惚的摇晃身体,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呢喃。

柳飞转向擦着嘴角的虞熙,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迅速又挥出了一拳。上一拳是虞熙大意了,此时的他巧妙地躲过,径自一拳打在柳飞的肚子上,柳飞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是她男朋友?”虞熙居高临下地质问着柳飞。

“我现在虽然还不是她男朋友,但至少是她朋友。我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我喜欢的人。”柳飞顺势站了起来,向着虞熙发动攻势。两人扭打在一起,酒吧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下几个服务员在旁边劝架,还有倒在一边不醒人事的安怡。

伤痕

安怡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像是要爆炸一样,又好像是无数蚂蚁在脑子里钻。她反射性地用手摸摸额头,嘴边发出难受的呻吟。

“小怡,你醒了?”

安怡眨眨眼睛,就看到若水坐在床前。

她支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嗯,我只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昨天半夜你喝得烂醉如泥,是柳飞背着你回来,拖都拖不动。快睡着的时候,还吐了一身。可怜的我啊,又是扶你,又是换被单的,快累死了。”

安怡看着若水气愤的样子,甩了甩脑袋:“昨天……我记得我是到‘sunshine’去了,喝了很多酒,还好像看见虞熙。只是后来——”安怡拍了拍自己,“我只记得我喝醉了躺在椅子上,四周好吵,睡得不安稳。柳飞送我回来的?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昨天那样子,有印象就怪了。昨天终于看到柳飞的真人了,不过他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伤,倒是很适合他痞痞的形象。”

“他受伤了,严重吗?”

“应该都是些皮外伤,我问他怎么弄的,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该不会你昨晚遇到色狼,他与对方大打出手,英雄救美了吧。”

安怡看着若水,无语地摇摇头。

“好了好了,别想了,下次你问问他就行。那,先把醒酒汤喝了。我买了豆浆,本来想煮粥的,匆匆忙忙也没什么材料,你凑合吃吧。我该去上班了,不然迟到了。公司那边不用担心,已经帮你请过假,今天就安心在家休息吧。”说着便走出了房间。

懒懒地,头疼得厉害,安怡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醉了。她一觉睡到中午才再次醒来,起床随便弄了点吃的,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沐雨今天该走了吧?其实不去公司也好,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怎样面对她。那个天天叫着安姐的女孩,那个给自己带来了无数欢笑的女孩,虽有些生气她辜负自己的信任,但更担心她的未来。希望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她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二天,安怡去上班的时候,沐雨原先位子已空空如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有时安怡还会不自觉地转头看办公室前面沐雨的位子,不自觉地叫出她的名字,然后看到她的位子被别人取代。

当天晚上,安怡来到‘sunshine’,想谢谢柳飞送她回家。她进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柳飞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来瓶啤酒。”安怡在柳飞旁边坐定。

“酒醒了,你还没喝怕?给她换杯果汁。”服务员小许依言为安怡调了杯橙汁。

安怡吐吐舌头,听话地接过果汁。从她的角度,只能见到柳飞的背影,而柳飞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喂,不用这么生气吧。我来这么久,你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柳飞好似没听见安怡的话,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

“转过来嘛,和我说说话”安怡看他没反应,转着椅子想让他面对自己。

当她看到柳飞的脸时,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这么严重?”

柳飞知道瞒不下去了,只侧着脸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昨天踩进坑里,摔了一跤。”

安怡看着他的脸,轻轻地按了一下伤口。

“哎呦,你干嘛呢!”

“知道疼啦。你骗三岁小孩呢,这伤也能说是摔的,跟人打架了吧。”

柳飞没有回答。

“少打架,疼得是自己。脸都破相了,身上也有伤吧,去医院看过了没?”

“看过了。”他拂开安怡的手,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放弃等待

安怡若有所思地看着柳飞的背影,转头想问小许。但这个平时很热情的男孩,在柳飞离开后,迅速走开。“等等。”

“呵呵,安姐还有什么事吗?”

“你走这么快干嘛?”

“哦,刚刚老板让我擦洗杯子,我还没完成,现在就去做。”小许迫不及待地拔腿准备离开。

“站住——我也在这做过代理老板,杯子是要客人走光打烊的时候才擦洗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一般是这样。可是老板让我擦,任何时候我都得服从啊。”

“不要狡辩了。他要是骂你我负责,过来告诉我你的老板到底怎么受得伤。”

小许为难地看着安怡。安怡想起若水曾说过柳飞脸上的伤可能和自己有关,又瞥见小许小心翼翼的样子:“是不是和我有关?”小许慌张地摇头。

“快说,不然我随便找个理由让柳飞炒了你。”

“可是我说了老板更要炒我鱿鱼了。”小许轻声嘀咕着。

“嗯?”

“好啦好啦,我说。可是你不能说是我透露的,不要老板会真的炒了我。”

安怡不耐烦地点点头:“快说,快说。”

“老板脸上和身上的伤的确和安姐有关。那天你来店里喝酒,我们看你喝了很多。不放心,就打电话给老板让他来照顾你。可是那之前有位先生过来,你们似乎认识,|奇*.*书^网|我们看两人在交谈就没有打扰。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争吵了起来,而那位先生霸道地吻了你。老板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认定那位先生欺负你,就和他扭打了起来。我们劝不住,老板自然挂彩了。本来那位先生想送你回去的,但老板坚持自己送。他还叮嘱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安姐,我们都看得出老板很喜欢你,你可不要辜负他啊。”小许突然奋力地擦起桌子,大声地喊:“安姐,我还有很多活要做,下次再跟你讨论怎么做混合果汁。”

安怡感觉身边的椅子一沉,原来是柳飞回来了。她看着柳飞脸上的伤,欲言又止。

柳飞摸摸脸颊:“不会吧,我破相到连小怡都不认识我了,苍天啊,大地啊。”他夸张地做着肢体动作。

安怡被柳飞滑稽的表演逗笑:“是啊是啊,只是谁家的小狗啊,带出来多影响市容。”

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听小许说,你昨晚本来准备飞平遥的,怎么想起去那了?”

“这次的软件主题很大部分是描绘古镇的,我想起那边做实地体验,考察一下当地的古朴建筑。”

“看来我耽误了你的行程。”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过几天去也行,最重要是你没事。”

“忘了说,昨天谢谢你。”

“我们需要这么客气嘛,快点回去吧。”

“晚安,我上去了。”安怡挥手上楼。

柳飞站在楼下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看着3楼靠窗的屋子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心照得暖暖的。“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安怡,我感到不安,不愿再无休止地等待下去。”

不堪?

与筠廷的广告合作案已近结束,这天穆总和安怡到筠廷集团,总结一下,完成合作任务,最重要的是对之前的广告剽窃案做详细的说明。两人首先为这件事道歉,并且把公司调查的结果向公司高层说明。安怡抬头时,看见了虞熙脸上的伤,许多青紫,与柳飞受的伤不相上下,原来那天的那个人真的是虞熙。

“既然知道是那个什么萧沐雨做的,为什么没有告她?”其中一位主管提出疑问。

“哦,这件事是我批准的。一方面我问过穆总,萧沐雨在他们公司工作情况还是很认真的;再者,我们的广告刚刚推出,如果要告萧沐雨,则一定会牵连到艾雪妮广告公司和顺美超市。这次的年会对我们很重要,此时若有旷日持久的官司要打,我觉得不是明智之举。”坐在主位的虞熙解释道,他看见安怡向他露出怀疑的目光。

“可是事实上,这正是一个乘机宣传我们新广告的好时机。”

“我对我们的此次的广告很有信心,认为绝对比之前的广告创意还要出色。如果现在直接告剽窃,让观众觉得我们不免有炒作的嫌疑,对筠廷的企业形象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先看看反响,之后的事等等再说吧。”

会议终于结束,当安怡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虞熙走到他们身边和穆总握手:“这次的合作,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希望下次还有合作机会。”

“谢谢虞总,我对这次合作中的意外感到很抱歉,相信下次我们会有更好的合作。”

虞熙走进安怡身边,“安经理这次也辛苦了。”

“没有,这只是我分内的事。”虞熙突然靠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语调说,“在你眼中,我竟会做出了这么卑鄙的事,你心中的我原来如此不堪。”说完拉开两人的距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怡呆呆地站着,回想着虞熙刚才的话,他的语气中难言失望,她问自己,仅凭张仪婷的几句话,自己窥见的几个动作,真的就如此看虞熙吗?

“安姐,安姐。”安怡听到小陈在门外叫她的名字,兴奋而急切。

“进来吧。小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安姐,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吧。”他将报纸递到安怡的面前,“这次的广告反响很好哦。”

安怡看到今天的日报二版头条是“筠廷公子成功接班,广告吸引无数消费者”,报纸的左边是醒目的虞熙照片,西装笔挺,仪表堂堂,与之相配的是这次的筠廷广告宣传照。安怡大致浏览了一下报道,筠廷卖场广告播出2个星期,观众被情节感动,也因此吸引了很多的年轻消费者。连日来,筠廷销售额不断突破新高,尤其是游戏卖场,卖到产品脱销。有意思的是,记者将顺美推出的广告与这支广告相对比,觉得顺美的广告虽有新意,但是情节所蕴含的意味不足,不易被消费者长久的记忆。安怡苦笑,两个作品都出自自己的手笔,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小陈看安怡有些古怪的笑,问道:“虽然没有提到安姐的名字,但是肯定了你的实力啊!”

安怡回头,看着小陈有些讨好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微笑着说:“别担心,我还不至于为这事不高兴。筠廷卖场的生意好,是我们的功劳啊,我当然很高兴,今天请你们吃饭。”

“耶,安姐万岁。”他跑跳着回到外厅,不久便暴发出一阵欢呼,安怡宠溺地笑着。

巧夺天工

“喂?”

“安怡,是我柳飞,我从平遥回来了。”

“刚到?我听到机场的广播。”

“嗯,看我多好,一回来就想到你了。”

“知道了,柳公子不是最洒脱大方的吗,原谅小女子的怠慢。”

“不贫了。对了,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怎么,要我为你接风?”

“也算吧,C城今晚有个商界酒会,我匆匆回来,也没有女伴,所以……”

“嗯,好吧。下班后在老地方等我。”

远远的,安怡看到站立在宝马旁边的柳飞。安静的后巷,他独自倚靠在墙边,指间是燃着的香烟,落寞而忧郁。她缓缓地靠近,只见柳飞眉头微皱,无法掩饰地疲惫。

“来了。”在看到安怡的瞬间,柳飞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今天的酒会对公司来说很重要。我明天放假,再休息就好。”

安怡看着他的样子,难掩心疼。

流线型的车子奔驰在繁华的街道上,在路口转弯处安怡突然叫道:“柳飞,你开错了,那不是我回家的方向。至少让我回家换下衣服,这身衣服是没法去酒会的。”

柳飞好笑地看着紧张的安怡:“别担心,让你帮忙,至少得有点报酬,我们去商场。“

“不用了吧。”安怡有一丝不确定,“那个酒会这么隆重哦。”

“我柳飞的女伴必须得是最漂亮的。何况本身就挺勉强的,不打扮一下怎么出去见人。”

安怡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啊,你敢取笑我。别忘了,现在可是你在求我。”她故意板着脸,但感觉柳飞恢复一贯的插科打诨自在了不少。

“好累哦,衣服随便拎一件走就行了,穿高跟鞋逛街很辛苦。”

“好了,好了,就快结束了。”

半个钟头前就是这句了,大衣,手提包,鞋子都已选购完毕,可柳少爷对礼服一直不满意,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商场。

“安怡,过来,觉得那件衣服怎么样?”

安怡顺着柳飞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件素雅的晚礼服。除却它的高贵大方,最重要的是淡淡的浅蓝色花瓣束于腰身,更闲淡雅。她的眼光也不知不觉被礼服所吸引。

柳飞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轻点了一下头:“去试试吧。”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安怡从来不怀疑,但当她站着试衣镜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赞叹设计师的巧夺天工。精细的领口设计,舒适而紧贴的衣袖,流畅的线条,再加上腰身处雅致的设计,安怡甚至有些不信镜中的美人竟是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漂亮,也不执着于服饰打扮,唯一值得夸耀的也仅仅是从父母身上遗留下来的些许书卷气。

她缓缓转身,“怎么样,柳飞。你觉得漂亮吗?”

然而安怡还没来得及得到柳飞的评价,便瞥见店门口的那一对璧人。

似曾相识

柳飞因安怡的美丽看得呆了,直到对方拉扯着衣角才回过神来。

他靠近安怡,真诚地说:“安怡,你好漂亮。”柳飞的手想要拂起她散落的发丝,却不料安怡有些惊慌地后退。

“怎么了,安怡?”她的脸色微变,柳飞终于注意到店内诡异的气氛。他转身:“导购小姐……”他与虞熙面对面地站着,谁都没有出声。

“柳飞,就这件吧,我挺喜欢的。”安怡弱弱的声音打破店内的沉默。

柳飞偏头看了她一眼,“好。小姐,就这件了。”

“安小姐的这件衣服好漂亮啊,我也很想试试呢。”张仪婷对安怡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是盯着虞熙。

“很抱歉,小姐,这件衣服是本店的限量服装,整个C城只有这一件。”

导购小姐的话似曾相识,安怡想起上次在香奈儿店里趾高气扬的张仪婷,如今却极尽温柔,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虞熙身边。

张仪婷堪堪开口:“那,可不可以让安小姐把衣服……”

“仪婷说得对,这件衣服的确很适合安小姐。不过商场有很多更好的品牌,相信一定可以挑到仪婷满意的。”虞熙微笑着安抚身边妩媚的女子,但其中的深意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

张仪婷脸色变得很难看,而柳飞绅士般走近几步:“虞总真是好眼光,也谢谢张小姐的成全。我们还有事,不好意思失陪了。”他搂住愣神的安怡,迅速付款,匆匆离去。

然而缘分却是如此奇妙,刚分开不久的四人又在酒会上相遇。其实应该再就想到,C城的重要酒会筠廷的总经理又怎会不参加。

这一对郎才女貌进门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许多商机名媛纷纷走了过去,而彼时的安怡正坐在酒会的角落里休息。

“哇,居然是筠廷的总经理。长得又帅,家世又好,最重要的人品极佳。”

“你那么兴奋干什么。虽说是颗极品钻石,但也已经名草有主了。”

“那也许只是他单纯的女伴,秘书之类也有可能的。”

“原来你不知道啊,怪不得。”她故意神秘的压低声音,“那个是张氏集团的掌上明珠。”

“那个张氏?准备兴建购物广场的张氏?”

“当然,你以为还有几个张氏。主要是张家把这个宝贝女儿保护得很好,再加上她长年出国留学,所以C城认识她的人不多。但是听说她和虞熙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双方家长都基本达成联姻共识了。所以啊,你还是尽快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安怡安静地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脸上还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但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被话语刺痛。她起身,缓步走向酒水去,想要让酒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当她刚举起酒杯,会场的灯光突然全暗了。

淋落的难堪

当她刚举起酒杯,会场的灯光突然全暗了。

只有主位上打着一束亮光,会场的主持人朗声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C城商务酒会,我为能在此担任主持感到很荣幸。首先要向大家介绍两位年轻的商界新贵。他们是飞逸电子的CEO柳飞和筠廷集团刚上任的总经理虞熙。现在我们让两位和大家谈谈他们的成功之路。”

白色的灯光打在会场的中心,一身黑色西服的虞熙直直地站在那里,侃侃而谈,迷人的嗓音传遍会场。而柳飞隐在舞台背后,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再大家沉寂在虞熙的“成功经历”中时,安怡为了看清台上的情形,向前走了几步。也在这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倒去。“砰”地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安怡身上:她摔倒了。

安怡狼狈的摔倒在地,脸庞,胸前都被水酒泼了透湿,薄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体,通体冰凉。她难堪地用双手护住胸口,无奈得坐在那里。众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虞熙快步地走到安怡面前,他迅速地脱下外套披在对方身上,急急地问:“你没事吧?”

水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安怡轻声说:“我一不小心绊倒了,没关系。”

虞熙抓住她的双肩,想要扶她起来。令一双手却比他更为迅速:“有没有怎么样?”

安怡摇了摇头,柳飞仔细得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可他的语气中鲜有责备,却透露出浓浓的关心。

柳飞伸手想要拿下安怡身上披着的西服,却被虞熙压制住了。柳飞眯着眼睛望着虞熙,后者触到安怡无辜的眼神后缓缓放手。

“谢谢虞总的外套。”说完柳飞将黑色西服抛回给虞熙,又脱下自己的将安怡好好地包裹起来。

“可以走吗?”

安怡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脚并没有什么大碍,但高跟鞋的根底断了,她有些无措。柳飞利落地抱起她:“严老,不好意思,我女伴出了点状况,今天要失陪了。”

在看到严老点头后,他抱好安怡转身离开。虞熙不甘地看着两人的离开,而张仪婷的脸则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今天真不好意思,让你出丑了。”

“哪有,是我害你摔倒了。”

“哦?难道绊倒我的那个是你,腿伸得那么长?”

柳飞的嘴角紧抿,安怡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说笑的啦,你离我那么远,我只是被桌脚绊了一下。”

很快,柳飞的表情恢复如初,让安怡不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就是个迷糊鬼,这样也会被绊倒。”

安怡低下头,乖巧的样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不提了。那,这是给你的礼物。”

“是什么?”安怡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造型独特的瓷器。

“这是平遥的推光漆器,在当地很有名,是那里的特产。”

漆器被轻巧地摆在安怡的手上:“很漂亮。不过你每次出去都送东西给我,会惯坏我的,以后没有你送的礼物多不习惯。

“习惯了才好,才不会忘记我。”柳飞轻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好漂亮。”安怡抬起头,对着车内的灯光细细的看。

安怡想要推开车门下车,但车门并未解锁,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的柳飞。

“安怡,下次见面时,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飞的郑重让安怡的神经一震,她也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下次见。”

道歉

今天浅夏的设计部聚餐,大家玩得有点疯,狂欢过后已是午夜。安怡和同事挥手告别,踏上楼梯。走到家门前,赫然发现门边坐着一个人,她把头靠在膝盖上,长发遮住了脸,秋天的夜晚透着股凉气,安怡感觉到她瑟瑟发抖。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沐雨?”

对方猛地抬头,脸被冻得青紫,鼻头红红的,带着愧疚与害怕的神色望着自己。安怡把沐雨从地上扶起,迅速打开了门。她先把空调的暖气打开,又从厨房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沐雨的面前。等沐雨不再那么冷的时候,安怡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沐雨点点头。

“天这么冷,你怎么不敲门进来等?”

“我敲了门,但是没人应,就在门口等了。”

安怡望望四周,突然想起若水傍晚给她打电话说今晚有事不回来了。“那你可以打我电话,或者下次再来。这么冷的天,你会冻坏的。”

沐雨看着眼前的安怡,眼中腾起一股雾气,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

安怡慌了,只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沐雨满眼泪痕地摇摇头,哽咽着说:“安姐,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

“你是要来告诉我关于广告剽窃的事吗?”

沐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是的。你这么照顾我,我还做出这么伤害你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想我一定要亲自到你面前道歉,说明来龙去脉,才能安心。”

安怡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安姐,你知道,我是从小城镇来C城的。家里比较贫穷,我父母工作很苦,但报酬却很低。两人辛辛苦苦供我上完大学,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本来我以为到浅夏工作后,我可以好好孝顺他们了,但谁知我妈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妈瞒着我一个人硬撑,终于在工厂晕倒了。送医院后,医生说我妈胃出了问题,要尽快做手术,如果抢救及时还有可能恢复,若一旦错过手术最佳时机,我妈的情况就很危险了,甚至有可能导致死亡。医生说做手术要近30万,家里为了供我读书,根本就没什么积蓄,我刚工作又没有赚到什么钱,亲戚那东拼西凑也才几万块钱,完全不够。那几天我精神恍惚,总是做错事,老板还把那个月的奖金给扣了。我一筹莫展,总不能任由妈妈受病痛折磨,但事实上我又没有任何办法。”

沐雨摸摸眼泪,接着说,“刚好在这个时候,那天在香奈儿服装店的有钱小姐找到了我,说是很欣赏安姐的作品,让我拿这次筠廷的设计图给她。她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妈生病急需用钱,就说只要我把你那的文案,设计图复印一份,就可以为我付清医药费。开始时,我很犹豫,我知道这是偷窃,甚至有可能对安姐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看到妈妈病榻前憔悴却用强装坚强的样子,我真的无法无动于衷。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她。我想筠廷也已经开始快开始拍摄了,对方肯定赶不及的。

“安姐,你一直都很信任我,也不避嫌地我去办公室拿资料。那天你又让我拿设计图,我就趁那个时候找到文案,当做是有资料遗忘在打印室,乘机复印。本来我想从中少几张的,但是对方好像是行家,没有办法,我只有按照她的要求照做了。几天后,就出了顺美超市广告的事。那之后,我很想跟你说清楚,但又害怕因为这件事会坐牢。安姐,我很抱歉,利用你的信任欺骗你,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是单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安怡抱住沐雨:“不用抱歉,该抱歉的是我。是我太疏忽了,连你家发生这样大的事都一无所知,否则你也不用这么痛苦与为难。”

“安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安怡擦着她脸颊的泪水:“我没有怪你,那是妈妈的命啊,换做我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不要自责,我现在没什么损失,这件事也圆满结束了,我们都忘了吧。以前的开心果去哪了?现在怎么只剩下大花猫了?”

沐雨抱紧安怡,有是哭又是笑的。

安怡本想留沐雨在家里住一晚的,但她坚持离开,要去医院看护妈妈。

送走沐雨后,安怡的心里一轻,感觉也轻松了许多,这到底是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朋友。

澄清

周末,安怡买了水果去医院看忘沐雨的母亲。推进房门,沐雨并不在。只有两位老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他们该就是沐雨的父母吧。病床上的老人已经有了为数不少的白发,手脚粗糙,一看就知道长年干活,身体因为营养不良和病痛的折磨显得消瘦,只有眼睛闪着亮光,慈爱,似乎对生活充满乐观。

“阿姨,我是沐雨的同事,我叫安怡。”

“哦,是安经理啊,小雨常常提起你。你等等,她一会就回来。”

“阿姨叫我小怡就好了,这是我给你一点水果。”

“小怡,你来看我就很高兴了,买什么东西。”

沐雨的父亲接过东西,拉着安怡坐在椅子上。

“阿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前几天做了手术,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

正说着话,沐雨推门进来。“呀,安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阿姨,生病这么久我都没来看过。对了,你刚才去哪了?”

“哦,我送虞总离开。”

“虞总?”

沐雨的母亲笑呵呵地说:“多亏了虞总,人家这么帮忙,小雨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人家。”

“知道了,我会的,妈。”

安怡疑问地看着沐雨。

“虞总就是筠廷的总经理虞熙。之前我被公司开除,是他主张不要报警的,这样我才能够不惹上官司。之后虞总知道我们家的事,就很帮忙。他帮我妈找了最好的医生,也常常来看望,他真是个好人。”

安怡弄不懂眼前的状况,找人做坏事,不是应该给了钱就希望永不见面的吗?而且沐雨怎么会说虞熙是个好人?安怡拉着沐雨来到病房外。

“不是他指使你来偷文案,设计图的吗?”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是上次服装店里的有钱小姐嘛。安姐你怎么会这么想?虞总绝不会是这种人。”

“那上次我看到你们在公司的楼梯口说话,还看到你不断点头,之后他又为何那么用心地为你开脱?”

沐雨想了想,“哦,那次啊。那天穆总查出来是我偷的资料,就迅速通知了筠廷集团。虞总刚好在附近,就亲自过来了。他听了穆总的话,要求先不要报警,对此我很感激。然后他把我带到楼梯口,单独跟我谈话。我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那时我除了坐牢无法照顾妈妈,最担心的就是安姐你的态极力安慰我,还承诺他们不会追究的。他这么好,怎么会让我偷的文案资料?

“我没想到安姐那天会回到公司,还看到了这一幕,因此误会了虞总。那天,你失落地走出公司,连小陈拉你都没有任何反应。虞总的眼神一直跟着你,一发现你的神色不对就迅速追出去了。其实我感觉的出来,虞总之所以这么帮我们的忙,是看在安姐你的面子上,他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安怡没有回应沐雨的猜测,也没有心情再留下来。匆匆地告别沐雨和她的父母,她独自坐在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是自己潜意识里不信任虞熙吧,所以才会杯弓蛇影,就凭张仪婷的几句话,就凭偶然看到的几个举动,就定了他的罪。不想想虞熙的为人,即使真的对自己不满,也会正大光明地来报复,而绝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约定(1)

虞熙在医院附近,为车子加满了油。当他再一次经过医院大门时,他的眼神刚好与安怡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而后者刚从医院大门走进来。

“你怎么会在医院?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路边的公园里,虞熙和安怡并肩而坐。

“没有,我趁今天周末,来看看沐雨的母亲。”

“哦,手术很成功,老人家恢复得不错。”

“我听沐雨说了,很谢谢你的帮忙。还有,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没什么事,现在都不怎么看得出来了。”虞熙无所谓地拂了一下手臂的伤痕。

两人沉默,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树叶沙沙地声响。

“我今天来找沐雨,除了看望她的母亲,也了解了一些文案失窃的事。”安怡低下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

“呵,刚开始听到你以为萧沐雨偷文案的事是我指使的,我真的很生气。没想到在你眼里的我这么不堪,这么无良,是个如此卑鄙的人。”虞熙自嘲地笑笑。

“那是因为……”安怡想告诉虞熙这是张仪婷的误导,但虞熙还会相信自己吗?

“什么?”虞熙疑惑安怡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总之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算了,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这件事的本身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萧沐雨我体谅她的难处,也愿意帮她。我唯一失望的,是你对我的态度。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这么没有安全感,你对我的信任仅仅只有这么一点。你知道的,我最不屑的就是听到‘对不起’了。”虞熙一直没有面对安怡,他挥挥手,“我还有事,我走了。”

望着虞熙失落的背影,安怡的心像被针刺似的,生疼生疼。在她的脑子还没有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快一步做出了决定。安怡快步上前,抓住了虞熙的手:“我补偿,我愿意补偿。你从不接受道歉,可是会答应别人的补偿的,不是吗?”

虞熙望着安怡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想好了,要补偿我?”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说了。”虞熙顿了一下,“我要你陪我一个月。”

安怡好像想到了什么,张大着嘴。

虞熙好笑地轻敲着安怡的脑袋:“别担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我只是想这一个月,如果我约你吃饭,或者周末约你出来,你不可以拒绝我。”

“这算什么补偿?”

“你误会我这么久,我要一个月的名誉恢复期不过分吧。”

安怡低头想着。

“是你说要补偿我,怎么想反悔?这么没诚意的补偿,我没兴趣。”他佯装拔腿要走。

“等等,等等,我又没说不答应。”

虞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头:“答应了还不跟上来。”

安怡一路小跑,心里想着:真是个难伺候的主,不过幸好他答应原谅我。

送走安怡的虞熙,独自开车在街道上。自己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再见安怡?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之前可以利用公司的业务机会见面,但一,两次可以,多了自然不行,而且那时还要顾及工作中那么多的事物。

开始是很气的,因为她的不信任。但与这么多年的离别相比,这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是自己“报复”的话让她戒备,让她怀疑。什么“报复”?虞熙,老实承认吧,你只是放不下她。

约定(2)

自约定开始已经是第九天了,每到安怡快下班的点,都会准时接到虞熙的电话,只几日两人几乎吃遍了附近有名的餐馆。安怡本以为虞熙的工作那么忙,一个月的约定只是口头说说,就算真的一起吃饭,[奇+书+网]次数也绝不会多。期间,柳飞和若水都曾打电话找安怡吃晚饭,她都以加班或者公诉应酬为由推脱的了。但连续9天,若水早就有些不信,回家后狐疑地看着她,而脸色也越来越黑了。哎,这年头债难还哟。

安怡正发着呆,裤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了起来。

“你好,我是安怡。”

“安怡,是我虞熙。”

安怡从耳朵上拿下手机看了看,显示的号码不是虞熙的手机或办公室电话。

“嗯?”

“我晚上有个重要的酒会,从公司出来的太匆忙,手机落在办公桌上了。今天可能没空一起吃饭了,等我酒会结束,再去找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这么忙,我想酒会结束也挺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面就好了。”

“恩,好吧。记得按时吃饭,迟点再打给你。”

“不……”安怡还没说完,就被虞熙挂断了电话。她下意识地皱皱鼻子。今天终于可以和若水一起吃饭了,安抚一下她的苦瓜脸。

“喂,安怡?”

“恩,是我。今天我总算不用加班了,怎么样,一起吃饭?”

“很不巧,晚上是我有应酬。工程合作方老板开酒会,我作为主管不得不参加。”

“看来我们一起吃顿饭挺难的,算了,你忙吧,我一个人去happy。”

安怡在大排档里随便吃了点,独自在路上闲逛。这么早回家,若水不在一个人怪冷清的。她想了想,最后决定去柳飞的酒吧逛逛。

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安怡推门进去。今天酒吧的生意还是同样的好,地方虽小,却总能吸引络绎不绝的顾客。

“小许,来杯啤酒。”

正在调酒的小许听到声音自然的抬头,“安姐,你等一会。”

“那,安姐,你的啤酒。”

“这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是啊,我们都有些忙不过来,安姐你也不来帮帮忙。”

安怡轻笑:“你们老板呢?”

“老板家出了点事,三天前他匆匆赶回澳洲去了,安姐你不知道吗?”

“三天前?”安怡记起,三天前她的确接到过柳飞的电话,但因会务关系她并没有当场接起。而后回拨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难道那是柳飞登机前打给她的?

“知不知道你们老板家出了什么事?”

“老板没说,不过……我还想隐约听到老板说‘老爷子病倒了’。”

“老爷子?难道是刘老先生?”

安怡感到担心,虽说柳飞与父亲一直都闹得不愉快,除非是大事,否则不会这么匆忙地离开。

小许还想再聊聊,听见不远处有人喊:“给我调杯酒。”他就匆匆走开。

安怡独自坐在吧台边听了会歌,与忙碌的小许挥挥手,示意离开。

酒会承诺

另一边,是张氏举行的热闹酒会。虞熙在服务台打完电话后,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异常明媚。安怡已经不自觉地在习惯自己的存在,她说明天再见,算不算是另一种肯定?不过她那么迟钝,应该没有想到这一层吧。虞熙为这句话心中悸动,但又暗骂自己幼稚。

若水在酒会的一角闲谈,转头就看到张总身边的虞熙。今天是张仪婷的爸爸,张氏集团总裁张学基的生日,张氏集团特地邀请大家来此庆生。而这次若水的建筑公司的合作对象就是张氏集团,他们决定在市中心建造购物广场。若水瞥见虞熙身旁的女孩,面容姣好,穿着华丽。从虞熙进场时起,就一直亲昵地待在他的身边,为他与在场的客人介绍。从大家客气的表情上看,她的身份绝不一般。

在一旁的同事顺着若水的眼神看去:“姚经理,你看到的那两个,一位是张总的掌上明珠张仪婷,她旁边那位是筠廷集团的总经理虞熙。听说两人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看起来很般配呢。”

若水笑笑,心想安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知道作何感想。旁边一位贵妇人听到两人的交谈,就倚靠过来,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两人无论身份,学历,家世背景都很相称。我听说两人决定在近期订婚。”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吧,这次筠廷不是有大型年会吗,据说就准备那个时候宣布。”

若水扶了扶额头,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她抬脚准备和张总说一声就离开。

她端着酒杯走到张学基面前:“张总,生日快乐!”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姚经理很爽快。”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张总,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了。”

“没什么事吧?你尽快回去休息。今天谢谢姚经理来参加我的生日酒会。”

“应该的。”

此时的虞熙也看到了正要离开的若水,借口上洗手间跟了出去。

“姚若水。”

若水听到身后的叫唤,转过身。她挑了挑眉,示意虞熙有什么事。

“听说你和张氏合作购物广场。”而后两人都迟迟没有说话。

若水轻笑:“虞总从酒会上追出来不会只是关心我和张氏的合作案这么简单吧。”

听到她的话,虞熙的神情反而一松:“我希望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安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若水截断:“什么事?是不要告诉她你今天推掉与她的约会而和张仪婷一起为张学基庆生,还是不要告诉她坊间你与张仪婷即将订婚的消息?”她盯着虞熙略感惊讶的表情,“我不是傻瓜,以前安怡总是一下班就回家,而她已经连续9天没空陪我吃晚饭了。再者我最近还常在楼下见到一辆和虞总的凌志型号一模一样的车子。”

“我可以保证我爱的人只有安怡,绝对不可能和仪婷结婚。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的误会,而影响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融洽关系,但若你执意要说,我也无所谓,总有一天会证明我的真心。”

若水直直地盯着虞熙,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出他的话是否真实。良久,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张仪婷眼见虞熙和若水在草坪上谈话,有些吃醋:“那种漂亮的女人,肯定是靠着美貌和身材才爬到主管的位子的。”接着鄙夷地哼了一声。

张学基听到张仪婷的意见,摇了摇头:“姚若水可不是仅有美貌,她还很有实力。这次这么大项目的购物广场,利安建筑都能如此放心地交给她负责,而且几次会面我也觉得她很有想法和魄力。”

张仪婷撅撅嘴,对爸爸的不怎么认同。但坐在另一边的张子谦却记在心头,姚若水是吗?美丽与智慧并重,我倒要亲自领教领教。

已经快回到家的若水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安怡和虞熙的饭局照旧,可怜的若水想要和她一起吃顿晚饭,看来还得再等些日子了。

爬山

周日上午9点,公寓里的两个女人,一个在熟睡,一个则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打哈欠,准备眯会再洗漱。安怡本来也在床上窝着,但肚子从8点左右就开始叫了。依着长年生物钟习惯,一到时间就饿。本来香甜的睡眠,因为饥饿的肚子,变得不再美妙。9点一刻,她慢腾腾地起床,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突然客厅的铃声大作,已快进入睡眠状态的安怡一个激灵。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到若水房间里重物砸门的声响。她快步走到电话前,接了起来:“喂?”

“没睡醒?”

安怡听出了是虞熙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大声地说:“你一大早打电话最好有什么事,打扰我们睡觉后果是很严重的。”刚说完,又听到若水房间里重物砸门的声响。

相较安怡的烦躁,虞熙的心情却异常地好:“当然有事,快点洗漱完出来,15分钟后我来接你,我们今天去爬山。”

“什么,爬山?亏你想得出来,要去自己去,我要睡觉。”

“某人自己答应过的,怎么想食言而肥?”

“我不食言已经够肥了。”安怡想了想,“我还真是欠你的。你等着,我尽快下来。”

她迅速地洗漱完毕,拿起包准备出门。想了想,又跑到若水的房前敲了敲:“若水,我要出去爬山,你要不要去啊?”

房间里很安静,连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然后就听到一阵很急促地敲打地板上的声音,安怡一抬头就看到若水蓬松着头发,气红了眼,举着木质枕头,作势要打自己。她一惊,迅速地跑出了家门,用力关上。

楼梯口的安怡拍了拍胸口,让受惊的心沉静下来。怎么忘了,若水睡觉时被人吵醒是异常可怕的。安怡边走边提醒自己,以后绝不再打扰若水睡眠了。

她一到楼下便看到停在路边的凌志和倚靠在车边的虞熙,便向着他的方向快步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一脸惊慌?”

安怡仍对刚刚若水的样子心有余悸,她甩了甩头:“没事没事,有点急。”

“急什么。”虞熙把车槽里的袋子放到安怡的手上。

“嗯?”安怡打开一看,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刚起床,没吃早饭吧。”

她没有回答,握在手里的包子让她想起青葱岁月的那些饭团,一样温暖。

“先把早饭吃了再走,不然待会坐车容易头晕。”

安怡咬着热呼呼的包子,毫无芥蒂地笑了。

虞熙选择的是郊外的一座高山,并不是安怡以为的C城的名山。

似乎听到安怡的疑问,虞熙对她解释道:“爬山是为了放松自己,去名山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大家你催我催,熙熙攘攘,就失去了爬山的乐趣。”

安怡站在山脚,轻轻的呼吸:“空气很清新,脑子都清醒不少,呵呵。”

虞熙将车停好,递给她一个小包:“是水和毛巾,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方便。”安怡疑惑地看着虞熙,他并不轻便,背了一个很大的包。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爬个山用得了吗?”

“山上可没有东西吃,这么高的山,估计等你再爬下来就得饿晕了。”

安怡转了转眼睛:“反正是你背,我可不管。来比比,谁先到山顶。”还没说完,就冲向前,把虞熙落在身后。

“你赖皮啊,没关系,我照样比你快。”

为爱留痕

“这什么破山,爬了这么久还没到。”

“快了,快了,已经到半山腰了。”

“啊?才一半呀。”

“累了?那我们歇会吧。”

安怡坐在大石头上,用力地喘着气。这里不比旅游区,没有供攀爬的台阶,杂草丛生的泥路显得更累人。

“怎么样,你还好吧?”

安怡摆摆手,没有力气回答。

“这里虽然没有台阶,路还算挺平坦的,不然会更难走。”

好不容易喘回一口气:“听你的语气,你不是第一次来了。”

“恩,我来过几次。”虞熙拿起毛巾擦去安怡下巴上的水渍,安怡傻傻地瞪着眼睛看他。好一会才说:“我自己来吧。”

虞熙也不勉强,他站起来看看山下:“其实这里是我朋友的产业。读书的时候,我们没事也会到这来爬爬山,长大了反而更忙,现在也没什么机会一起来了。”

安怡在心里嘀咕:还真是有钱人,随便的一座山都是他们的产业。

因为安怡的体力不支,当两人到达山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一到山顶,安怡就瘫倒在地上。“好累啊,爬了这么久。”

“你需要加强锻炼了,体力这么差。”

安怡靠着树干也不反驳,只用眼神盯着虞熙,谴责他。

两人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山下的景色,都没有注意到越来越暗的天色。安怡摸了摸脸颊,发现有小水滴落在脸上,她抬头看看天,才发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濛濛的雨。

“呀,怎么下雨了?”

一旁的虞熙也才发现下雨了,这是秋天的雨季,并不会像夏天那样来匆匆,去匆匆。果然,雨势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从这里下山,至少要2个小时,等到了山下,一定得淋病了。

“都是你,怎么想起爬山,也不看看天气。现在好了,下又下不去,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水滴顺着发丝留下,安怡甩了甩头,烦躁不安。

虞熙沉吟片刻,拉起她跑起来:“我知道山顶附近有个避雨的地方,跟我来。”

泥泞的山路变得很滑,雨水的冲刷过后,有些泥土已经松动了。两人脚下一深一浅,登山鞋早已污浊,显得狼狈不堪。

突然,安怡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下,手却跟着虞熙往前跑,收势不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这个地方有很多树枝,摔倒后免不了要擦伤,安怡下意识地紧闭着眼睛。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未曾摔在硬硬的地上,反而挺柔软的。

安怡茫然地睁开眼,只听到身后闷哼一声。急急转头,才看见倒在她身下的虞熙。原来虞熙发现安怡快扑到在地,无法拉住她,就用双手环住他,重重地背部着地,摔在地上。

“虞,你怎么了,没事吧?”安怡慌忙地扶虞熙起来,只见虞熙的手臂已经一片殷红,混合着泥水和雨水,模模糊糊,已然看不出他到底伤得有多严重。安怡心里一急,急急地掉下泪来。

虞熙听到她细声的啜泣,勉强笑笑说:“没事的,就割破点皮,血流的有点多才会看起来这么恐怖,吓到你了?”

安怡没出声,只紧紧抓住虞熙的手不放。淅沥的雨声中,她清浅的哭声仍密密地缠绕着虞熙的心。他叹息一声:“我们快走吧,房子就在前面。”

安怡这才清醒了些,扶起泥泞中的虞熙慢慢地向前走。

笑着隐瞒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一幢一小房子前。虞熙从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把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

安怡把虞熙扶到沙发上,才有时间站起来观察这个房子。这里的摆设虽然简单,当时仔细看来既实用,又精致。房子只有一层,但有3个独立的房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当她还在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迷惑的时候,就传来身后虞熙的声音。

“这里有卫生间,你先去洗澡吧。”安怡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走进来的地板上还残留着身上落下来的泥水,一片斑驳。

“这里没有女生的换洗衣服,不介意的话,你到我房间去拿我的衣服穿吧,就是门边的第一个房间。”

“那你呢?”

虞熙笑笑:“我不止一件衣服,放心吧。”

“你先洗吧,再把伤口处理一下。”

“我的房间里有盥洗室的,你快去吧,卫生间里是有热水的。”

安怡还是站在那里,迟疑着没有离开,她看到虞熙略带疑问的眼神:“你的手臂受伤了,自己能行吗?”

“难道你要帮我洗。”虞熙痞痞地说,还故意举了举那只受伤的手臂。

安怡脸一红,很快从房间里拿了衣服洗澡。

虞熙有些艰难地回到房间,走进盥洗室。他的手臂的确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用温水轻轻冲了以后,露出刮伤后的红痕,范围也不是很大。但当他脱下里面的衬衣时,眉头却紧紧皱着,他用力地咬住牙,才将衬衣成功脱下,衬衣早已染红一片。虞熙的背部都是细细密密的红点,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尖锐的刺。

原来刚刚摔倒的那个地方,树枝下布满了荆棘。当虞熙倒下时就感到钻心的疼,所以他才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才说着话,迟迟没有起身。他一直让安怡扶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害怕安怡看到他的背。坐在沙发上,虞熙没有往后靠,一是怕压到后伤口疼,更重要的是害怕血迹留在沙发上被安怡看见。

安怡洗完澡后一边在沙发上吹干头发,一边等虞熙出来。可是等了很久他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

她敲敲门:“虞熙,你洗好了吗?”

“恩,我洗完了,有点累,在床上休息。你也休息一下,到我对面的房间吧。如果饿了,吃的背包里有。”

“可是你的伤?”

“不用担心,我已经自己处理过,现在只是想休息了。”

虞熙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安怡在他的房门前待了一会,最终决定不打扰他。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想着虞熙安慰她的“我没事,我没事”。自己的莽撞似乎总会令虞熙受伤,曾经害他被摩托车撞断了脚,这次又害他摔伤了手,但虞熙好像从来都不介意,还一个劲地安慰我。安怡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熟了,身上搭着刚才紧攥在手中的外套。

安怡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她望见房子的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8点半。好几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肚子早已咕咕大叫,她到厨房找了找,除了米,没有任何东西。本来自己只要吃点饼干对付一下就行了,但虞熙受了伤,安怡想要煮点热的给他吃。

她淘了些米,煮成稀饭,又用微波炉把面包和鸡爪加热。因为材料有限,安怡可以做的也就这些东西了。完成之后,她唤虞熙出来吃饭:“虞熙,饿了吧,出来吃饭了。”

连着唤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她推开门,决定进去叫他。

抚平你的伤

“虞熙?”眼前的虞熙不曾回应安怡的呼喊,他背卧在床上,被子散落在一旁,浴袍紧贴着他的身体。侧向着门的脸靠在枕头上,眉头不自觉地皱着,脸上的神情也好像在痛苦地忍耐着什么。

安怡走到虞熙身边,轻声地说:“虞熙,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虞熙还是没有反应,安怡推了推他:“虞……”她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不对,异常地热。急忙摸了摸虞熙的额头,烫得惊人:他在发烧!

“是被雨淋的,还是伤口发炎了?”安怡捋起虞熙的浴袍袖子,伤口虽然有些红肿,但好像已经涂了药膏,并没有发炎。她缓慢地想把虞熙翻转过来:“卧着睡很难过,转过来睡会舒服点。”但她的移动却换来虞熙难受地呻吟,他并不配合自己的动作。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将虞熙翻转过来,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安怡决定要先帮虞熙退烧,走到盥洗室拿毛巾。也许是过于紧张,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板上。顺着毛巾,安怡看到藏在浴室角落里的那件带血的衬衣。她拎起衬衣,背部的血迹清晰可见。联想起虞熙的举动和卧睡的姿势,她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安怡快步走回房间,轻巧地脱下虞熙的浴袍,听着他无意识的闷哼,手颤抖得厉害。虞熙厚实的浴袍内侧已经沾满了血,背上更是横着一条条血痕,甚至有些在冒出小血珠。安怡试着用最轻柔的方式抚摸他的背,却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本能的身体收缩。泪水毫无征兆的掉落下来,落在红肿的背上,疼在安怡的心中。

虞熙仿佛感受到了安怡的疼痛与悲伤,用尽力气转过头,眼神模糊,看不清安怡的样子,只能猜测她的位置。他轻声地说,好像加大声音就会吓到安怡,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为发烧显得沙哑:“不痛,安不痛。安不怕,不痛,不痛……”不知他是在告诉安怡自己不痛,还是让她不要心痛。

虞熙的呢喃让安怡的眼泪掉得更急,她把脸靠在虞熙的脸颊旁,摩挲着:“不痛,虞不痛,安就不会痛。”滚烫的身体让安怡暂时清醒过来,她找到柜子底下的医药箱。先用酒精帮虞熙背部的伤口消毒,上药。她一边上药,一边不厌其烦地嘟囔着“不痛,不痛”。仿佛只要这样,虞熙就真的不会痛了,每一次他的细微振动,安怡都如临大敌,多希望那一次次疼痛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喂完虞熙退烧药,又搭了冷毛巾在他额头,安怡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房间的床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下面只简单地垫了一张毯子。硬硬的木制床板,卧睡着很不舒服。虞熙常会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但又很快被疼痛制止。安怡想在他身下垫上被子,但始终无法将他抱起身。她不愿虞熙因为移动再次疼痛,就缓缓地靠在他的身下,小心地穿过他的手臂,扶在腰间,慢慢地固定姿势,避免碰到他后背的伤口。

这样的姿势对安怡来说是很难受的,因为不能随便转动身体。虞熙因为发烧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有些燥热。安怡适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只是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当她看到虞熙的眉头渐渐舒展,温度也有所下降后,才安心下来,就着这变扭的姿势睡着了。

拂去我的泪

虞熙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靠在异常柔软的垫子上,垫子里还有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在四周。当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安怡的睡脸,朦胧却又温暖。虞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是梦吧?以前也常做这样的梦,在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以后。或许更早,从认识安怡起,心里就无比希望每天起床都有她的陪伴。只是这次的梦好真实,不是面对冷冰冰的空气,不是醒来之后眨眨眼,她就会从面前迅速消失。虞熙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脸凑近看着她,内心不断祈祷希望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迷迷糊糊直到清晨才睡着的安怡,身体有些僵硬和变扭,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乱动。睡梦中的她一直感觉有道灼热的光照射着自己,脸颊被轻轻地碰触,皱皱眉,她清醒过来。不曾想,睁开眼的瞬间,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安怡眨了眨眼,反射性地低呼一声,想从床上跃起,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并未让她如愿。那一声低呼,同样唤醒了以为沉浸梦中的虞熙。他看着面前如此真实的安怡,如此生动的神情,终于确信这并不是梦。

呆愣了一会,安怡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向前摸了摸虞熙的额头,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虞熙,她迅速把脸转向别处,而脸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红晕。

虞熙疑惑于安怡的举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除了底裤身上什么都没穿。他支起身体,却因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而忍不住呻吟。

“你没事吧?伤口疼你乱动什么?”她的语气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虞熙摇摇头,表示没事,一早的混乱,掉落在床头的湿巾,安怡担心的表情,现在的他终于了解眼前的情况是怎样的了。肯定是昨晚安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因为背部的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他安抚性地笑笑:“没事,没事,我已经好了。”

安怡拉过手边的枕头,将它垫在虞熙的身下,小心翼翼地动作,深怕他会疼痛。

将手搭在安怡的肩膀上,虞熙认真地望着她:“你照顾了我一晚?”

“谁让你不告诉我后背受伤了,那么严重的伤,还发起了高烧。要不是……要不是我进来叫你吃饭,你很有可能脑子要烧坏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怎么叫你都不应我,你那么疼,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都这样,你就这么希望我难过,这么希望我担心?”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泪止不住了,啪嗒啪嗒掉了一地,瞬间搅乱了虞熙的心。

他用手环住安怡:“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你要怎样惩罚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哭。”

四周一片寂静。好一会,抽噎的声音渐轻,安怡尴尬地从虞熙的怀中起来,眼神慌张:“饿了吧,我去把稀饭热热。”刚迈开脚,就被身后的手拉住,她些微挣扎,便听到一声低呼。慌忙转身,却看到虞熙疼痛与委屈的脸。

趁安怡愣神,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安怡害怕又牵扯到他的伤口,这次没有挣扎,只随他抱着,心里却也同样那么贪恋这一刻。

“安,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爱,让我们在一起

“安,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怀中的安怡并未回答,但虞熙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一震。

“刚才醒来时,我一直以为是梦。你没有离开,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你的呼吸,你的脸庞,你身体的温度……我不愿再放手,你每一次转身,我都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一次次,柳飞从我的手中抢下你,他问我凭什么保护你。我多想告诉他,凭我的爱!可是,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这份爱。什么自尊,什么骄傲,比起失去你,这些都太微不足道。之前的所谓‘报复’,只是我用来牵连你的绳。你身边也许已经有人在,我不怕,我会把你抢回来。只是,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吗?”

安怡仍没有回答,虞熙抱着她很久,久到他的心慢慢地往下沉,本来紧紧抱住安怡的手也因紧张而松动。怀中是最爱的人,此刻的自己在赌,赌输了便一无所有。渐渐地,他赤裸的前胸感受到了濡湿。虞熙缓慢地捧起安怡的脸,却看到本已停止哭泣的她满脸泪水。只是她的眼光晶亮,深深地,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

触到虞熙的眼神,安怡笑了,满脸泪水地笑了。她无法发出声音,只用劲全身力气点头。不曾想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永远站在高处,对所有人都无所谓,睥睨一切。此刻的他因为自己受了伤,甚至放下自尊,只为眼前这个平庸,普通的女子。

虞熙高悬着的心一松,两人之间的阴霾也似乎被安怡的笑容驱散。他们对望着,相视而笑。抬起头,虞熙细密地吻着安怡滚落的眼泪,认真地说:“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都不要计较好不好?我们不要过去,只要现在。”

“好。”安怡的神情郑重而坚定,无人可以撼动她此时的决心。

从郊外归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上班时总会不经意的接到虞熙的电话。

“在干嘛?”

“还能干嘛,工作呗。”

“有没有想我?”

“你几岁了,还这样问。”

“怎么还没下班,很想见你。”

“够了哦,再‘骚扰’我,我就举报你不好好上班。”

他好像情窦初开似得,很粘人,而安怡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傻笑着。其实两人分开这么久,都很努力地想把过去那段时光填补,想无时无刻地留在对方身边。

“安姐,红光满面,起色很好哦。”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安怡肯定是谈恋爱了。”

安怡但笑不语。

“呵呵,安姐还害羞啊。”

“快点做事,公司请你不是让你来打听八卦的。”她转身回办公室,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刚坐下,办公室的铃声作响。

“你好,我是浅夏广告公司安怡。”

“你好,安小姐。我们是香港mask广告公司。”

安怡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对方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广告公司。

“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之前看到贵公司为筠廷集团做的广告,觉得很有创意。总监也很欣赏安小姐的创作水平,本公司很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不知道安小姐有没有兴趣?”

安怡愣了一下,想要挖角的公司她见过不少,只是像mask这样直奔主题,开头就表明来意的公司,她还是第一次见。

“很高兴能得到贵公司的青睐。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公司的设计部经理,而且在这边也待了2年的时间,有一定的业务基础和需要。现在离开公司可能有些困难。”

“当然,我只是想向安小姐表达一下我们公司的意愿。我们希望安小姐考虑看看,用不着这么快就给我答复。不如我们互留一下E-mail地址,再做进一步的交流如何?”

“好的。”

放下电话,安怡向后仰靠在转椅上。受着这样大公司的青睐,说不兴奋是假的。那是一种对自己广告才华的肯定和对未来发展的一条光辉的道路。如果是以前,甚至是10几天前,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是现在……她和虞熙才刚刚和好,比起事业,她更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香甜似蜜

周六的下午,若水漫步在市中心的广场周围,身边跟着一位帅气的男子。一路走来,俊男美女,羡煞他人。男子似乎很高兴这样的注视,扬起坏坏的笑,但若水则对一切保持漠然,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澜。

本来信步而走的若水,看到了什么,努力睁大眼睛探视。张子谦疑惑于停滞不前的若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对男女亲密无间地走着。女子长相一般,却有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配上简单大方的服饰,别有一番韵味。他看不清男子的样貌,只是男子轻弹去女子肩上的一片落叶,态度细心而亲昵。

“怎么?是你以前男朋友?”

若水此时才回过神来,望了一眼张子谦,发现他并未认出那个男人,便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人家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两根手指在若水的面前摇晃,“最帅的就在你面前,看我就好啦。”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

若水又回过头,望着刚才的方向,但早已没有了那对情侣的踪影。之前那个该是安怡吧。她身边那个男子,如果没看错的话是虞熙。之前虽是怀疑,但见两人亲密地走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近日因为设计购物中心样板的事,每天自己都很晚才回家,而且身边还无时无刻跟着张子谦,一直没有机会问安怡她和虞熙之间的事。

若水一路想着心事,不曾想撞到了停下等她的张子谦。面前的张子谦狐疑地看着她:“想什么这么入迷,难不成刚才那个男的真的长得那么好看?”他的眼神四处张望,西装笔挺却有着小孩般的表情。

被张子谦紧张而滑稽的表情逗笑,若水轻捶了他一下:“是啊,是啊。人家好看得不得了,哪像我身边这个丑八怪。”

收敛心神,若水又恢复了闲适的心情。自从再见安怡以来,若水没有见过她完全放松的样子。刚刚看安怡那么开心的笑,不含一丝忧郁,她打心底高兴。只要安怡觉得幸福,那就好了,自己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何况,自己的事还没办法解决,若水若有所思地看看左手边的张子谦。

另一边的安怡正和虞熙手挽手去菜场买菜。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两人当然想要一起度过。昨天的晚饭是在韩国料理店吃的,当时虞熙说吃了这么久饭店,很想念家常菜。看着他渴望的表情,安怡一时没守住,张口答应周末煮饭给他吃。谁知他一转身就笑得花般灿烂,委屈,无奈的表情消失无踪。大呼上当的安怡虽有些愤愤,但最后还是决定满足他。

绕了一圈市场,两人的手中收获满满:胡萝卜,豇豆,小龙虾,辣椒……

“差不多了吧?”

安怡数了数手边的菜肴:“恩,再买条鱼就可以了。”

来到鱼摊,琳琅满目的鱼看得虞熙眼花。他指了指鱼缸里一条体积很大的鱼,对着安怡说:“这个吧。”

安怡摇了摇头,指着另一条中等大小的:“老板,我要这个。”

“大点不好吗?”

“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大的,而且鱼也要注意入味,第二餐味道就变了。”

此时老板正巧装好鱼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笑呵呵地说:“你太太说得对,两个人吃这么大就够了。一看你就不怎么买菜,以后要多跟太太一起过来。”

接过老板手中的鱼,安怡的脸上辣辣的。老板笃定的语气,让她不好解释。她感到尴尬,便快步向前走,虞熙一直到市场门口才追上她。

他戏谑地凑近安怡的耳边,细声慢语喊她:“虞太太。”

安怡猛推了虞熙一把,转头不理他,但心里却像酿了蜜一样,一丝一丝地冒着甜味。

入口是鱼,入心似暖

这是安怡第一次来到虞熙的公寓,之前无论是工作还是约会都没有机会来这里。他的公寓靠近市郊,落地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色,令人心旷神怡。这里的空气和风景都很好,的确是个放松休息的好地方。

虞熙的公寓就和他的人一样,简单大方又不失优雅。跃层式的房子,160多平米的地方,却似乎一眼就能望尽。房子以白色为主色调,精致的木制地板,沙发的造型新颖,但边沿扶手细致的雕刻又透露出古色古香。

房子离市中心比较远,当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安怡没有闲暇欣赏其他的装饰,只匆匆扫了一眼就钻进了厨房。

拉开厨房的柜子,厨具,餐具一应俱全,但是全都一尘不染,新得可以。安怡拿起一个标有德国WMF的锅子,鄙夷地看了虞熙一眼:“奢侈,浪费。”

自市场回来,虞熙的心情就非常好,所以即使安怡说他,他也不以为意,还讨好地冲着她笑笑。安怡打开上方的组合柜,拿出调味盒,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还好刚才自己在超市买了调味料,要不然这餐饭的前途堪忧啊!

她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动作有条不紊。虞熙凑近:“我来帮帮你吧。”

安怡用不怎么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但敌不住他的殷勤,点头答应。很快,她就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等等,你把青菜叶子扔完了,我们吃什么?”

“这是你刨的萝卜,怎么跟老鼠啃过似的,都没剩多少了。”

“哐当!”水池里是一堆精致碗碟的残破碎片。

“给我出去——”安怡抓狂地把虞熙推出厨房,自己继续努力。

虞熙心虚地摸摸鼻子,徘徊在厨房门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怡锐利地眼光扫过:“你还笑得出来。”

之后,两人都未出声,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锅里吐吐的冒气声和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虞熙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凝神望着忙碌的安怡。外面天色已暗,灯光下是女子为爱人做饭的忙碌身影。挂着围裙,熟练的动作,认真的神情,只为自己。这是虞熙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情景,而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他的内心暖暖地,溢出幸福的感觉。

菜已基本完成,安怡转身想要将它们端上桌,却意外地看到虞熙站在那里。她本以为虞熙在客厅待着,不曾想他会一直站着这里,还这么出神地望着她。

安怡下意识地清清嗓子,有些局促:“恩……饭好了,可以吃了。”

“好。”虞熙自然地从安怡手中接过盘子,摆上餐桌。

“小心不要把碗打破了。”

“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

安怡半嗔地笑着虞熙:“还敢说。”

菜肴很丰富,小龙虾,蘑菇炒青菜,麻婆豆腐,肉骨头炖萝卜,还有酸菜鱼。

“尝尝看,我拿手的酸菜鱼。”

虞熙夹了一片鱼入口,鱼肉香嫩爽滑,最重要的是很入味。

他一个劲地点头:“很好吃,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好的手艺。”

“那当然,以前我在澳大利亚,柳飞和加加每次来蹭饭都必…点…”

“是吗?的确很好吃。”虞熙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怨恨自己错过了那么美好的时光,他不在的几年,安怡也曾对着别人开怀地笑,肆意地哭,也曾这样尽心尽力地为他人煮饭,甚至……自己似乎错过了太多。

安怡仿佛窥探到虞熙的内心,又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的碗里:“喜欢吃,以后我会多做给你吃的。”表情认真异常。

虞熙自嘲的笑笑,是自己说要忘记过去的,现在却又是自己放不下。看着安怡认真而紧张的神情,他扬起嘴角:“这可是你说的,我有口福了。”

安怡的表情明显一松,屋里的气氛慢慢回暖。

铃声——波澜

晚饭过后,安怡将餐具洗漱完毕,沥干放好。

走出厨房,发现虞熙并不在客厅。靠近楼梯的房门半开着,她走上前。虞熙坐在书桌前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到安怡便伸出手,做出让她进来的姿势。

安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书墙。红木制的立体柜,错落有致的间隔,书的数量之多,类型之杂,令她叹为观止。

虞熙不知何时已走到安怡身边,温柔地合上她因惊讶而张大的嘴。

“刚在看一些公司资料,明天要用的,所以没办法了。”望了望书柜,“觉得怎么样?”

“你开图书馆啊,买这么多书。”

“做筠廷总经理,不多看点书怎么行。”

“我看你是买书装装门面吧。”顺手拿起面前的一本管理书,胡乱翻了翻,却意外发现上面都是各色笔划过的痕迹,有些还有写在旁边的笔记。

“想不到你这么认真。”

“不认真不行,3个月就让我接管公司,这些知识我一点都没接触过,得从头学起。”接过那本书,耸耸肩,一脸无奈。

安怡点点头,虞熙大学学的是会计,他很喜欢这个专业,总嚷着以后要在这个领域做出成绩。然而现在他却接管筠廷这样一个大的企业,一切从新开始的确很吃力。不由想起之前在颜云陪张局长喝酒时虞熙的忍耐和无助,最讨厌客套寒暄的他,谁知最后又会从事这样的事业。

虞熙没有注意到安怡的分神,自顾自地拿起一本考古类书籍塞进她手里:“你最喜欢的百慕大三角之谜。”

接过书,安怡选在书房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窝着,尽量不打扰他办公。

虞熙快速地翻看着桌上的资料,不时抬头望望窗边的安怡。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安怡的手不时拂过整理。津津有味的看着图片,表情多变,挪挪身体,她又往下靠了靠。再接下来,她就会整个人躺在地毯上了。

虞熙站起来,想要提醒她,突然客厅的铃声响起。安怡一惊,茫然望望四周,但很快又沉寂到书里去了。

虞熙大步走到客厅:“喂,你好。”

合上最后一页,安怡站起来活动身体。她想将书本放回原处,但因身高问题够不到。听到门口虞熙的声音,便走出房门寻求他的帮助。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啪。”

虞熙看到安怡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妈妈,我有点事,待会见面再说。”他快步跑到安怡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手滑了一下,书掉了。”

虞熙捡起书:“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虞熙有些抱歉,“我妈找我过去,说有重要的事,所以……”

“这样啊,我也差不多时间回去了。”

车平稳地行驶着,在安怡家的楼下停了下来,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安,安?”

“啊,什么?”

“已经到了。”虞熙指指车外。

“哦,好,我下车了。”安怡解开安全带,想要推门下车。

虞熙一把拽住她的手,“等等。”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老实告诉我。”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能发生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了,我想早点休息。”

“真的吗?”

安怡绽开笑容:“当然喽,难道跟我一起你不开心?”

“今天有点匆忙,都没带你好好参观我的房子,下次一定补上。”

“快走吧,不要让伯母等太久。”

等虞熙的车驶远,安怡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答应宣布婚讯”

车缓缓驶进景苑山庄,这里耸立着一幢幢别墅,住着的也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虞熙将车停在一幢黑灰色外观的别墅前。

“啪咔”

“小熙,你回来了。”

“是的,妈,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正装,似乎刚才外面回来没多久。发髻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容沉稳,眼光锐利。只是此时面对虞熙,她露出慈爱的一面,|Qī+shū+ωǎng|笑起来眼角是密密的细纹。

“来,过来坐。”

虞熙迅速走到沙发边,依着母亲坐下:“妈,你刚回来吗?怎么还穿着工作服?”

她的手轻拍着虞熙,点点头:“是啊,我刚到。前面是在车上打的电话。”

“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还要加班?”

“市府工作比较忙,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你可不要太累了。累坏了身体遭殃的可是我和爸。”

“你爸一出国就是个把月的,我可指望不上他。倒是你,我等着你孝敬我呢。”

虞熙坐着身体,面对着母亲:“您放心,明天想吃什么,儿子陪你。不过…我比较穷,妈妈请客。”

“你个鬼灵精,呵呵。”

顿了一会,虞熙问:“妈,这么晚了把我叫回来,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点事。”她的眼光直视虞熙,“是你和仪婷的事。”

虞熙的表情一变:“我和仪婷能有什么事。”

“你和仪婷认识已经很多年了,我看得出来,仪婷很喜欢你。我呢,也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儿媳妇般看待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想是不是趁着这次公司的年会,宣布你们订婚的消息。这样一来,我也了了一桩……”

“妈,我一直把仪婷当做小妹妹,我对她的感情就像子谦对她的感情一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又不是她的亲哥哥,这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是对妹妹,我可以很好地照顾她,但是如果让她成了我的妻子,我完全无法接受。”

“仪婷人漂亮大方,学识家世又好,最重要的是她从小就喜欢你。我们和你张伯伯关系这么好,大家知根知底的。张伯伯如此器重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很感谢张伯伯的器重,但是这和要娶仪婷是两码事。”

“三年前我们有意撮合你们,当时你也没有反对,现在怎么变卦了?”

“在那之后,我已经故意疏远她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回答?而且正因为这段时间的交往,我才更了解自己对仪婷的感觉只是对妹妹的,何况现在情况不同了。”虞熙将头调转开。

“情况有什么不同,难道又冒出个人来?我不管,年会的时候我要你宣布和仪婷的婚事。”

“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妈,结婚是我自己的事。”虞熙起身,拿起钥匙走向门口。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里睡。好好考虑你和仪婷的婚事。”虞夫人走回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

虞熙颓然地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虞熙从楼上房间下来时,母亲已经在餐桌上吃早餐了。

虞夫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因为职业的关系,即使是穿着休闲,她坐在靠椅上的背脊还是挺得笔直。听到虞熙下楼,也只是向楼上望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

“妈,早。”

她点点头,示意一下。

虞熙走到母亲身边,诚恳地问:“妈,你就这么想我结婚?”

“当然,我也很想要抱孙子。”她说着,并未看虞熙。良久,没有听到虞熙出声,她抬起头。

虞熙郑重地看着母亲:“好,我答应年会的时候宣布婚讯。”

虞夫人愣了一会,有些诧异,诧异儿子这次这么容易妥协,但更多的是欣喜,满脸笑容的她一个劲地招呼虞熙吃早饭。

Happy Birthday

安怡自那次从虞熙公寓回家后,心里就忐忑不安,连带着睡眠不好,一直提不起精神。

“请进。”安怡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小陈。

“小陈,你有什么事?”

“哦,安姐。这个快下班了,我们想去聚餐,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