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原谅我舍不得》》 · 宛拙 · 2026-07-26
她和乔生也恢复了交往,两个人的关系总像是风筝和线。有时远得看不见,但是又好像无法扯断。
因为身份的关系,安安渐渐成为城中焦点。所以玥锦服饰的订单不断,她又不想关掉玫姐的玥帛坊,所以整天两面跑。有些时候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只要乔生来电约她,她总是想方设法的空出时间来给他。因为他比她还要忙,她想念的时候往往见不到他。
这天,安安又在玥帛坊忙到很晚。一看手表已经九点,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外面传来铁门敲击的声音。安安站起来,用手指按按酸涩眼角,然后去开门。
微寒的风带来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乔生站在门外。他穿一袭黑色的风衣,唇边含着个微笑,“路过广记,突然想吃烧鹅饭。正巧看见你这里灯亮着,不介意我打包过来吃吧?”
“进来吧。”安安一笑,腮边的泛起深深的梨涡。
乔生将打包的饭菜摊开,环顾四周,“你这里被你弄得很温馨。”
“还好吧。我倒是真的饿了。”安安闻着饭菜香抿嘴笑。
“别告诉我你没吃晚饭。”
“被你猜到了。”安安吃了一口饭,眉头舒展。她右手的手腕上红色的珊瑚镯子泛着幽光,衬得她雪白的手臂透明了一般。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因为太瘦了,裙子宽宽的罩在身上,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她像一个洋娃娃,让人怜惜。
安安被乔生这样凝视,不好意思起来,“你不吃吗?”
“你吃得跟小猪似的,我怕我吃了你就不够了。”
“人家是真饿了嘛。”安安脸微微泛红,“你今天怎么有空?亚洲金融会议又要开始了,你应该很忙的啊。”
乔生的眉心不自觉一皱,随即说:“不喜欢我来吗?”
“哪有?”安安急忙说,然后微觉羞涩,说道:“我只是觉得乔总难得会有时间,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了。”
乔生笑了,“我看你不像是受宠若惊,倒像是持宠生娇呢。”
安安脸涨的通红,憋着气说:“我去洗碗!”站起来往屋子后面的厨房走去。
乔生望着安安纤细的背影,屋子里融融的灯火。心底最冰冷的角落好像被春天的日光一晒,迫不及待的融化成汩汩的涓流。他无意识的拿过安安放在书桌上的本子,封面是麻质的料子,安安俏皮的绣了两只嫩黄的小鸭子。
再往里翻是安安用各色的笔写的日程安排,周一到周四上午都有玥锦服饰的例会,上面记着各式的杂务。周五是莫氏企业的股东会议。下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约会:服装代理、新闻媒体、材料供应商……等等。她用笔的力气不大,所以本子上面的自己有些模糊。但是字迹娟秀,好像曾经认真的练过字一样。
但是这些黑色水笔字迹下面,每逢周三下午她都用绿色的笔写着“乔”,然后整个下午都没有安排。
他记得周三下午是这么多年来他给自己定的休息日。因为从前歆裴曾经当小学音乐老师,那时他特别忙,周六周日都没有时间陪她,所以特别抽出小学老师休息的周三下午陪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直遵守着他对歆裴的诺言,即使后来歆裴离开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将周三下午空出来。
眉峰微微蹙起,心底卷起隐隐的疼痛,有杂了许多暖意。很多个周三下午,孤寂的等待与守望……那是一种习惯了的疼痛,无法摆脱。原来一直以来也有人默默的,不计回报的等待。从不告诉他,也从不打扰……那是多么的难得。在等待的每一刻,也是如他般的疼痛着吧。
“我泡了乌龙茶……”安安将茶盘放在桌子上,笑吟吟的脸顿时僵掉了。只看着乔生手中的本子,急急的跑过来想要拿回去。手却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握住。
乔生站起来,高过了她大半个头。他低头凝视她,眼睛如湛蓝的深海让人溺毙其中。
“你要不要尝尝台湾的高山乌龙……据说味道很好……”她支吾着。突然,一阵惊跳,她的唇已经被乔生攫获,脑袋一下子就像炸开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思维能力。心脏仿佛着了火,温度迅速蔓延全身,整个人微微的战栗。
乔生吻得很小心,仿佛怕弄伤她一样,辗转缠绵。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个柔然而颤抖的小东西。
突然刺耳的电话响了,“电话……”安安模糊的说。
“不管它……”乔生将唇移到安安的耳垂和修长的颈项。
电话却不争气的又响了。
安安推开乔生,“你接吧,会不会是什么急事。”她双腮通红,眼波盈盈流转,让人迷醉。
乔生无奈的接起电话,本来柔和的脸部线条突然冷凝下来,脸色微微泛白,过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什么事?”安安问。
乔生泛起一个微笑,“我要破产了。”
“什么?”安安惊异的说,然后笑了,露出一排贝齿,“你骗我。”
“知道就好。仇旻有些公事找我。”乔生边说边将安安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托起安安的脸,“傻丫头,以后礼拜三想好去哪里,打电话给我。不要傻乎乎的在那里等。”
“哪有?我哪有等你?”安安害羞的低下头。
“没有没有。”乔生托起安安的下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那我想好了再约你好了。”然后对着她的脸凝视半晌,“黑眼圈都出来了,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安安看着他离开,抱着带着他体温的记事本。发现心还是不稳定的跳动,仿佛一不小心就要冲口而出一样。嘴角却凝重一个甜甜的笑,许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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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玲的悲哀
这么多年来,安安第一次尝到快乐的滋味。从心底一角的愉悦蔓延到全身,仿佛沐浴在秋日和暖的阳光下,那种美妙难以言喻。
即便是做事的时候,嘴角依然带着一个微笑。好像随时都要开心得唱起歌来。
玥锦服饰的小洋楼下,海棠花开了。安安弯腰摆弄植物,阳光的倒影里一个身影正慢慢走近。
安安回头,阳光异常的刺眼。
“易大小姐,发了财就忘记我啦?”
“姐……”安安直起身体,她今天穿一袭湖蓝色的裙子,袖口有精致的玉兰绣花。纤纤的腰间随意的扎着一条白色的宽皮带,外面套着一件长风衣,整个人秀致而飘逸。
陈倩玲见安安雪白的脸上微有红晕,眼睛盈盈欲滴,心里也一动。冷笑着说:“到底是进上流社会,整个人不同了。”
“平平,你说什么呢?到里面去坐吧。”安安浅笑,她发现倩玲面色苍白,高瘦而单薄的身体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袖绸衫。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安安为倩玲泡了一杯茶,“你穿得太少了。”倩玲目前的事业低迷,出镜的机会很少。安安在八卦杂志上看到狗仔队的一些报道,大致是说陈倩玲总是喜欢和一些有钱人援交,风评很差。
倩玲的眼眶下有两圈淡淡的阴影,她没有化妆,原本飞扬跋扈的眸子显得黯然无光,她抽出一根香烟点了。
“我是来跟你借钱的”她吐了口烟。
乔生和倩玲离婚后把原来结婚的高层豪宅给了她,每月再给她十万的赡养费。她即便是不工作,这样的收入生活应当是很殷实了。
“怎么?不肯借?”倩玲见安安犹疑,冷笑起来,“你现在身价几十亿,难道借点钱给我都不成,别忘了当初是谁安置你的。”
“不是的,你要多少?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安安问。
“两百万。借就借,不借就不要废话。”倩玲很不耐烦的打断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啊?”安安问,这时电话响了,是乔生。
“喂?”安安的脸上不由的蕴了个甜甜的笑。
“晚上我想吃红烧肉和竹丝鸡。”乔生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我下班去买菜。还想吃什么?”安安问。
“吃你……”乔生的声音低低的充满柔情。
安安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
“不要脸红!”乔生的声音带着低笑。
“你这人……”
“你别说话听我说,倩玲是不是来找你?”乔生换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恩。”安安凝神细听。
“你不要借钱给她,她在澳门输了很多钱,而且最近开始吸毒了。”
“什么?”安安的声音略略发抖。她不由自主的对倩玲看了一眼,她消瘦得落了形。夹着香烟的手指像一根根的竹签,泛着淡淡的青色。
“总之,不要给她钱,这样只有害了她。”乔生说。
“那怎么办?”安安无措的说。
“你听着,我已经和戒毒所的王sir联系好了。她一回到住所,他们就会把她带回戒毒所强制戒毒……”
“这样不好!”安安慢慢的踱到办公室外面。“我怕她会恨我。”
乔生沉默了一会,“那你怕她吸毒而死还是怕她恨你呢?”
安安不由握紧了拳头,慌乱的摇头,“我不知道。”
“傻瓜!我们都是为了她好。你如果借钱给她,她就会越陷越深,你想想后果会是什么。”
安安不由打了个寒战,深深的叹了口气。
安安回到办公室,看见倩玲不停的用纸巾擦着鼻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看见安安回来声调都变掉了,“快给我钱!”她眼眶通红,仿佛被困的兽。
“姐……”安安无措的摇头,“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看着倩玲虚弱而苍白不禁流下泪来。
“干什么?”倩玲跑过来抓住安安的双臂,她的骨瘦如柴的手指抓得安安一阵疼痛,“岑乔生打电话给你了是不是?他不让你借钱给我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安安靠在墙上,“姐,你戒了吧!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们?哈!现在就称起我们来了?贱人!”倩玲伸手给了安安一个耳光,她用足了力气,尖尖的手指划过安安的脸颊,顿时生出几道血痕。
安安也顾不得脸上热辣辣的痛,一把拉住倩玲的手:“平平,我们从小在一起,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你好好的把毒戒了,你要钱做生意的话,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要!以你现在的资产,两百万算什么?两千万也只是九牛一毛。如果不是我,你怎么认识岑乔生?如果不是我答应外婆照顾你,你现在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乡下妹子!”倩玲咄咄逼人。
安安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让你住进朴竹园,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被准许住进去过……”倩玲的泪不停地滑落,神经质的看着安安。“我只是想借着看你的理由,多看一眼他,只要难得有借口让我见他一面就好。但是……”她突然发狂般的喊叫:“为什么?你有什么好?岑乔生这个臭男人竟然会接受你?你有什么好!?”倩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已。
“对不起,平平!对不起……”安安完全没有料到倩玲会这么说,无措见抓住倩玲的手。
“不要叫我平平!”倩玲愤怒的喊叫,“我叫陈倩玲,我是国际名模,是裴生总裁岑乔生的夫人!你是什么?你只是一个乡下妹子……”她边说边不停地颤抖,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说,这钱到底是借还是不借?”倩玲冷冷的问,不住的用纸巾擦着不受控制流下泪的鼻水。
安安的心渐渐软化,她从来都不是心脏坚硬的人。无奈的摇头说:“这次我给你,但是没有下次了,你记得一定要戒掉。”说完开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给倩玲。
“少废话!”倩玲扯过支票,转身就走。
但是当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时,顿时愣住了。乔生站在门口,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男子。
乔生看了倩玲一眼,说:“就是她。”
两个男人顿时走过来对倩玲说:“陈小姐,我们是戒毒所的,请你跟我们回去吧。”
“你出卖我?”倩玲尖利的朝着安安喊叫,并且一把抓住安安的头发:“死丫头!死贱人!你出卖我。”
“啊……”安安惊跳着想要逃开,头皮却撕裂的疼痛。突然,倩玲放脱离手,安安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你怎么样?”乔生一个箭步冲到安安身边将她搀起来,声音里带着焦灼。
“姐!”安安看见倩玲已经被那两个人像抓小鸡一样的钳起,并往办公室外带。她挣脱乔生的搀扶追出去。
“易安安,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哈哈,不可能!我不会放过你的。哈……”
倩玲的声音充满怨毒和疯狂,安安浑身一抖。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安哽咽着。
“这个怎么弄的,她打你吗?”乔生的手抚过安安面颊上的血痕,眼里带着痛楚。
“倩玲不会原谅我的,他们这么对她……”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她。我知道你会心软的,所以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看,她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寂寞,我实在不忍心。”安安泣不成声。
乔生轻轻的叹了口气,“傻丫头,等她戒了毒。你要怎么帮她都可以。”
他看见安安泪痕未干,脸色苍白,心里一阵微微的心疼,不由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安安强颜欢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你要怎么帮她?她那么的爱你。除了你大概没有人能帮她了。
三天后的清晨,安安去戒毒所看倩玲。她的长发剪短了,只到耳朵的上方,她的脸显得愈加的小,脖子里的锁骨突出的很厉害,让人触目惊心于她的瘦。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视着安安。
“姐,你好好在这里养身体。指导员说你的问题不是很厉害,大概两个月就可以出去了。”
倩玲突然笑了,干涸的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冰冷而破碎,“易安安,不要用救世主的样子来对我。其实我并不可怜……”
“我没有觉得你可怜,照顾你是我应当做的。”安安看着倩玲,她的眉毛本来细长而精致,如今只剩疏疏落落的几根,更加显得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你知道吗?有几次我真的想放过你,可惜……呵呵……你爱错了人。我只要稍微做一些事,就可以让你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啊哈哈……你等着,一定要等着。”倩玲爆发出神经质的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安安含泪问,“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姐姐。我对你是无害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滚……”倩玲盯着安安看来一会,突然嘶哑的说。
安安无奈的离开,一束淡黄的光从窗外射进来。倩玲抬起头迎着光束,幽幽的说:“你对我是无害?……你的存在已经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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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措的慌
入冬以后,竟然飘起了雪珠子。安安凝视着窗外的灰白天空,耳边人们说的话一个字也到不了她的耳朵。
早上去了戒毒所,倩玲不肯见她。已经一个月了,自从上次见了一面以后,她就再也不肯见安安。
“易小姐,你的意思怎样?”安安惊觉的回过头,看见易千樊正望着自己。
“什么?”安安的精神无法集中到莫氏的股东大会上。对于商场的事情,她的了解几乎是零。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莫靖书凑近问。
安安点了点头,勉强的笑了一下。其实会议的议题她压根儿没有听到。
散会后莫靖书来找她,“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很恍惚的样子。”
安安蹙着眉,纤细的手握着一杯热茶,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杯壁。
“岑乔生对你不好?”莫靖书问,“我找他去。”
“不是!”安安拉住他,“是因为倩玲。她进了戒毒所……”一滴泪水掉人茶杯。
“我听说了。但是,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会傻到又开始自责吧?”
“倩玲那么爱乔生,我觉得我不该介入他们的感情。”
“你来的时候他们早离婚了好不好?以岑乔生的个性,他如果不喜欢你,绝对不会对你假以颜色。所以,倩玲的消沉跟你没关系。”莫靖书拉了个椅子在安安身边坐下,“安安,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
“你知道的,最近姑姑把她30%的莫氏股份过户给了易千樊。他千方百计的收购富林集团。公司的很多流动资金都被他投进了这个项目。接下来我要完成老莫生前的理想城项目,还需要很多资金,所以我必须阻止他的动作。但是大部分的股东都支持他,我希望你把名下的股份卖给我……这样我就有了莫氏企业的决策权。”
“我不卖!”安安打断他。
莫靖书一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直接过给你。本来我就想给你了,生意的事我一窍不通,拿了这么多股份也没有用。我能用心搞好玥锦服饰已经很满足了。”
“这怎么行?这是爷爷留给你的啊。”莫靖书摇头,浓眉微蹙。
“这有什么打紧,你将莫氏搞好了,爷爷也高兴啊。反倒是我,拿了那么多的股份,一点用也没有。”安安说,“你挑个日子,约了律师办掉吧。我以后也不用每个礼拜都来这里开会,解脱啊!”安安佯作伸懒腰的姿势。
“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你诶。”莫靖书疑惑的凝视安安,“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什么你会在乎,真的让人迷惑。”
“那就说明我魅力无穷啊。神秘嘛……”安安笑了。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易小姐,我是仇旻。”乔生的秘书仇旻永远是淡淡口吻。
“喔,仇小姐。你好!”仇旻和安安没有私交,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乔总被公安局请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你能不能去送点衣服和日用品给他?”
安安的心往下一沉,想到那天在乔生的办公室也是一帮商业犯罪科的人呆了一个下午。“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安安急得站起来。
“具体我不方便说,就在××路375号。今天下午三点可以探视。”
自从又和乔生在一起后,安安搬回了朴竹园,住在她从前住的房间。因为牵涉到日用品和替换的衣服仇旻才想到安安吧?
安安就着仇旻说的地址来到乔生被拘禁的地方。这里是一个招待所,乔生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安安说了姓名,他们就让她进去了。
房间里一股烟味,还有一股黄梅天潮湿的味道。招待所的装修已经很旧了,墙壁上都是斑斑驳驳的霉点。乔生背对着门口,伟岸的背影微微的曲着,萧瑟而孤寂。
“乔生!”安安的泪已经夺眶而出,乔生是最喜欢干净的,在这种地方估计一个晚上也无法入睡。
乔生回头,面色有些疲倦。看见安安的一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他的眼底蕴着薄怒,安安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仇旻跟你说的吗?”乔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深深的责备。
“你不要怪她,难道你想瞒着我吗?”
“我怕你会难过。”乔生伸手抚去安安额前的几缕散发,“怕你会胡思乱想。”
“到底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拘留你呢?”
“商业上的一些事情,没什么的。他们对我很客气,而且外面也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只是来协助调查的,不然怎么会安排我住在招待所呢?对不对?”乔生语气轻松。他凝视安安,眼里蕴着一个深深的笑。
“你不要骗我!”安安无措的说。
“我像骗你的样子吗?我保证,顶多三天,我就回去。”乔生挑着轩眉笑。
安安环顾四周,“你还笑?这个地方你能睡着吗?”
“可以的!我现在都已经困了。”乔生将安安轻轻的揽在怀里,“等我回去。我很快就会回去了,不要担心。”
安安点头,但却了不去心里沉沉的忧虑。
日子一天天的滑过,头两天还能和乔生通话。到后来就不能通话更加不能探视。
转眼已经十天过去了,却丝毫没有乔生的消息。安安慌了神,到公安局去问也问不出一点端倪。
她托莫靖书去打听,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牵涉到一个很大的恶性商业事件,而且已经惊动了省级机关,上面将消息封锁的水泄不通。
媒体也开始捕风捉影,“裴园”的项目走到一半就搁置下来。“裴生”面临危机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股民们纷纷抛售“裴生”的股票。
安安无措的四处奔走,却毫无办法。每天晚上她都在噩梦中惊醒,梦见乔生被恶刑逼供;梦见他瘦得不成人形……
莫靖书每天都来朴竹园看她,他虽然和乔生是夙敌,但看见安安这样的形销骨立也不由的心疼。但是对于乔生的事,他也束手无策。
终于到了第十五天,乔生还是渺无音讯。疲惫不堪的安安昏睡了整个下午,在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中被惊醒。“喂。”她急不可待的接起电话,声音却透着虚弱和疲倦。
“易小姐,是我。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谈谈。”电话那头传来易千樊的声音。
安安支撑着快要炸开的头,“你要谈什么?”
“自然是谈你关心的岑乔生。”
乔生两个字让安安惊跳起来,不由握紧了听筒,“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打你电话了。”易千樊仿佛有恃无恐。
“你想怎么样?”
“一个小时以后,富林酒店大堂咖啡吧见。”
一个小时以后,安安已经坐在易千樊的对面。她穿了件单薄的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风衣,显得苍白而无力。
“你……怎么瘦成这样?”易千樊不可置信的说。
“你快说吧。你知道什么?”安安望着他,急切的说。
“给你看这个。”易千樊递给安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安安一打开就是乔生和另一个男人握手以及谈判的照片,还有一些英文协议的复本。
“这是HL的howick刘。”易千樊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这些是他和乔生的商业合作协议。他们将ML的股票沽低收购,然后又抛高。完全是一宗商业诈骗。而且价值超过一百亿。这些就是证据。”
安安翻看着这一张张纸,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你知道,现在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也不能正式起诉岑乔生。”他向后一靠,带着一个冷笑,“但是如果有了这些,马上就可以告到岑乔生无期徒刑。”
安安一抖,咬着嘴唇望着易千樊。
“至于,这些证据会不会到警察手上。那就在我!”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乔生?”安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要你手上30%的莫氏股份。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安安一口回绝。
“你想看着乔生亲手创办的裴生倒闭,想看着你喜欢的人一辈子蹲在牢里?……”易千樊唇边含着个冷酷的笑。
……
安安气得浑身发抖:“你要什么都可以,让我把外公一生的心血拱手让人就不可能。你还是不要妄想了!”她勉强的撑着头,但还是痛到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以。”易千樊站起来,他笃定的摇摇头,“我等你三天,三天内没有你的答复,这份东西会直接寄到公安局。”
安安看着易千樊冷酷而挺拔的身影渐渐离开,虚脱一般的靠进了沙发。
动摇
突然间,整个世界都面临崩塌。外婆走后的这段日子虽然也是颠沛流离,但是内心总是平静的。
乔生不在的日夜,焦虑、担忧、想念、绝望彻底将安安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甚至疯狂的考虑过易千樊卑劣的条件。但是每当一触碰到这个念头,就像犯了极大的罪一般深深的自责起来。
终于在第十七天,安安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说乔生因病住进了医院,现在允许探视。
乔生住的医院在城北偏僻的山边,医院隐在初冬褐色的山坳坳里。看来乔生的事情真的很严重,不然也不会住在这样的医院。
这个医院的病人很少,里面的设施却很好。这一点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安安按照电话里说的病房号走到病房前,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易安安是吧?”他们很客气的打招呼,然后打开门让安安进去。
病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安安看见躺在床上的乔生,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下来。
他睡着了,浓黑的眉毛却还是紧紧的蹙着。坚毅的下巴上长满了胡渣,脸色苍白得吓人。
安安轻轻的在床边坐下,仿佛已经几个世纪没有看到他了,此刻的心情五味陈杂。
乔生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见了安安,“你怎么来了?谁通知你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责备,乌黑的眸子里含着一抹痛楚。
安安只看着他,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乔生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人瘦了整整一圈。
“我没事,就是胃病又犯了。”乔生笑了笑,握住安安的手,“你怎么瘦成这样?丑死了。”他的声音虚弱而暗哑。
安安的眼泪哗啦啦的不停留下来,喉咙口却像堵了块石头般难以说话。
“我这是因祸得福,本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下可好,一切都换成最好的了。”乔生说,“你知道吗?这家医院是专门给厅级以上老干部住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我怎么放心?”安安咬着唇,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珠,“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放你出去?”
“应该快了,因为不让我走也没意思。”乔生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们要的我也给不了。”
“他们要什么?”
“……”乔生凝视安安,突然说,“你就别管了。来,亲亲我!”
安安苍白的脸上顿时红了一下,俯下头在他宽宽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醉死我了……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乔生笑着说。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做了送过来。”安安问。
“别麻烦了,这里的伙食还算不错。再说,我也快回去了。”他说到这里浑身突然一抽,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
“怎么了,胃痛是不是。”安安焦急的说。
乔生倒抽了口凉气,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我去叫医生。”安安转身想走,却被乔生一把拉住,“别去,好不容易安静一会。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安安看他痛成这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油锅,煮的身心都像沸腾了一般。
“唱你上次唱的小马车给我听吧。”乔生轩眉努力的想要舒展,却做不到。
安安哽咽着,费了好大的劲才发出声音来:“我心爱的小马车呀……你就是太顽皮。你若……是变得乖乖的呀,今天我就喜欢你。的答的,的答的,的答的答的。不达目的不休息呀不休息……”唱到一半,安安已经泣不成声。
“傻丫头,别哭了。难不成胃痛还不够,还想让我心痛吗?”乔生哑声说,嘴角勉强扯了一个笑,“快回去吧。我也累了,再睡一会儿。”说完闭上了眼睛。
安安从病房退出来,恍惚的走在医院的走道上。
“你就是易安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安安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眉目不怒自威,五官有些熟悉。“我是。”
那人也不说话,点点头就和安安擦身而过。
走出医院,安安四肢发软。再也走不动了,她在街头的靠椅上坐下。望着来往的人流,像个迷路的孩子。
电话响了,安安一看是莫靖书。
“喂?安安。你在哪?”他的声音好像很着急。
“怎么了?“安安问。
“易千樊越来越嚣张,已经投了三十个亿到收购富林的项目了。你想清楚了吗?手里的股票什么时候过户给我?我们抽空去办一下手续。”
安安听到股票二字,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勒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安安?你在听吗?”莫靖书问。
“喔,在,我在。”她有些语无伦次,发出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那么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呢?”
“我这个礼拜没时间了。有空再约你吧,再见!”安安一口气挂了电话,心底的那把小刀仿佛在切割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但是她没有时间想,好像这些念头不是她本人的,就像一个快淹死的人,为了救自己不得不死命勒住前来相救的人的脖子,最后导致救人的人死于非命。
是的,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能看着乔生这样下去,她怕他会死。怕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将去坐牢……怕很多很多的可能会……
最后,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拨了易千樊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得太仓促,可能错别字太多。欢迎指出!谢谢!
濒死
和易千樊约好股份过户的早晨异常的寒冷,安安坐在律师办公室里麻木的听着律师念着那些商业条款。对面的易千樊望着安安,唇边隐者一个笑。安安已经无力再去看这个卑劣的人,只是紧紧绞着双手等待签字。
终于,律师宣布:“如果两位没有异议,请签字吧。”
安安在协议的左下方“甲方”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冷,手冻的无法伸展,“易安安”三个字就这样扭曲的到了纸上。她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划慢慢的化成了一条条的蛇,钻到她的心上,将她的心啃噬得只剩残渣。
易千樊签了字,对安安说:“谢谢!”
安安无力的趴在桌上,想起莫锦御慈和的笑脸再也抑制不住的悲恸涌上心头。
这是,门好似被一阵飓风撞开。莫靖书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易千樊将手里的合同挥了挥,笑着说:“替我谢谢你妹妹。”
“易安安,你是不是疯了?”莫靖书冲进来,像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抓住安安瘦弱的肩膀拼命摇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大声吼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安安哭得发不出声音,肩膀痛得她一阵痉挛。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对得起老莫吗?”莫靖书手加大了力气,好像要将她挫骨扬灰。
“对不起……”安安的脸白得可怕,“我……”她怎么解释,她有什么脸去解释那些所谓的理由?
“为了岑乔生,你还真的什么都能做。”身后的易千樊淡淡的说。
“岑乔生?又是岑乔生?”莫靖书颤声说,眼神仿佛是刀子不停的在安安心里捅来捅去。
“岑乔生具体犯了什么事,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关心则乱。真没有想到,你为了他可以放弃几百亿的资产。我也不得不佩服乔生的魅力了。”易千樊带着冷笑。
他的话仿佛是一颗原子弹在安安的脑子里炸开,直炸得她连思维都没有了。“你说什么?”她望着易千樊,发现自己的声音如同自己的心脏一样分崩离析。
“我是说,那天我跟你说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乔生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至于你……”易千樊摇摇头,“下次真该学聪敏点。”说完走了出去。
“不……”安安不知哪来的力量挣脱了莫靖书的掌握,冲到门边,死命的拉住易千樊的袖子,“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求你……求你把股份还给我。我求你……不能这么残忍……”
易千樊蹙眉看了看安安,将她的手指从他衣袖上掰开,“对不起。”他低声说。
“求求你,我求求你……我该怎么办?”安安哭喊着,但是易千樊已经走远了。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面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而残破。她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安安在医院冰冷的急诊室醒来。浓浓的消毒药水味道依然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挣扎着起来,四肢好似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涩涩的发寒。手臂上吊着的点滴,在她的大动作下掉了出来。
“你别动啊。你在发烧,挂完这瓶水再下来。”护士不耐烦的说。
安安掀掉手背上的橡皮条,撑着床臂赤脚站在地上,“我的鞋呢?我要出去。”
“你烧还没退,是你自己要走的喔。”护士把安安的鞋子拿过来。“记得把医药费付一下,什么人啊?……把人往这里一丢就走了。”护士兀自嘟哝着。
安安咬了咬唇,一定是莫靖书把自己送来的。但是他恨极了她,再也不想见她了。所以对她不管不顾,扔在急诊室里了事。想到这里,她浑身发抖。
☆ ☆ ☆ ☆ ☆ ☆ ☆ ☆ ☆ ☆ ☆ ☆安安出了医院,脑子还是像有无数的冰和火交替着扑来。她打了车去莫氏找莫靖书,秘书说莫总一早出去都没有回来。她又去他家门外等,直到夜色低垂也不见他回来。
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等,等到了他又能说什么。对不起已经于事无补。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寒风刺骨而来,将她冻得麻木。恍惚间才想起,外套早上就落在律师办公室了。
她紧紧握着拳头,痛恨自己的无知与懦弱,痛恨自己的自私……外公在九泉之下恐怕也难以瞑目。
夜幕降临以后,风越来越大,安安蜷缩在大门旁边。她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死去,这样或许可以好过一些。但是没有等她失去意识,一阵刹车声捣碎了她几近冰点的迷梦。
她模糊中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并且大踏步向她走来。而她的耳边全部都是呼呼的寒风的声音,除了眼里的微光,她的世界全部都是麻木。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一个人如老鹰抓小鸡般提起来,狠狠的摇晃。
在这样剧烈的摇晃中,她的头犹如被锯开一般的疼痛。但是她紧紧的咬着牙,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人似乎在大声的喊叫,她隐约间看见他蠕动的嘴唇。鼓膜荡着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话语。
她努力启动嘴唇,用尽所有力气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 ☆ ☆ ☆ ☆ ☆ ☆ ☆ ☆ ☆ ☆ ☆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一会被抛在冰海底,冷得无法呼吸。一会又犹如烈火焚身,皮肤灼痛得即将爆炸。脑子里面像是有无数的利刃在撕裂神经,痛得难以忍受。这是炼狱吗?这样的感觉和炼狱没有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强光划破长空。安安努力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又是医院。霎时间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多么希望自己已经不在人间。即使是进了地狱,也比活着好。
“安安!”一个热切而焦灼的呼唤在安安耳边响起。
她不敢相信的侧头,眼泪顿时滚落。唇边都是苦涩,她张开口却无法说话。乔生面色憔悴,形容苍白,眼睛却闪着喜悦的光芒,他伸手轻轻抚摸安安的额头,眼眶里竟然充泪了。
一颗灼烫的泪水掉在安安脸上,“傻丫头。”乔生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你……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问,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受了风寒,得了急性脑膜炎,昏迷了整整两个星期。”乔生凝视安安,半晌,轻轻叹气,“你怎么这么傻?”
安安摇头,泪水不停滑落:“你没事了吗?”
乔生点头,“我本来就没事的。”
“靖书呢?他恨死我了……”她抓紧被单,不可抑制的发抖。
“……”乔生沉吟不语,帮安安擦去腮边的泪水,柔声说:“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你出院再说好不好?”
安安的心往下沉,是的!靖书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她犯的错误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
我要娶她
冬天的白天来得很迟,早上七点天才蒙蒙亮。安安从病床上下来,轻声走到走廊上。许多病人比她起得要早。
昨天乔生离开的时候说不是他送她进的医院,那么会是靖书吗?她的心里一阵抽痛,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靖书却让她给打垮了。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她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到服务台。
“请问,我可以查一下是谁送我进的医院吗?”
护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自从她将名下的三成莫氏股份给了易千樊,城中大大小小的财经娱乐八卦杂志都争相报道,捕风捉影的说了很多。所以安安自然又成了话题,护士的眼神让她仓惶不已。
“是易千樊先生。”护士脸上挂出一个不言而喻的微笑,这个答案让安安刺心。怎么会是他?那晚模糊见看见的人不是靖书吗?她的心又慢慢的沉落到无尽的深渊里去了。
☆ ☆ ☆ ☆ ☆ ☆ ☆ ☆ ☆ ☆ ☆医院的时光真的难熬,安安打了好多次莫靖书的电话都是关机。公司里的人说莫靖书已经几个礼拜没有来上班了。安安的愧疚伤心转为担忧,这让她无法睡觉吃饭,一个人慢慢的消瘦下去。
一周以后乔生将她接回了朴竹园。他一有空就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安安的日渐消瘦使他焦虑。
“安安……振作一点!”他握着安安的肩膀,小而单薄的肩膀好像揉碎了他的心。
“靖书他不见了?他会去哪里?”安安泪眼婆娑,薄薄的嘴唇不停的颤抖。
“不会有事的。”乔生将安安揽在怀里,“你要相信我。我托人查了,他去了英国。”
“他准备再也不回来了吗?他再也不要看见我了……”安安无力的垂下头,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慢慢的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整个莫氏他还占着四成的股份。他不会轻易放手的。易千樊以这样的手段骗了莫氏的股份,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回来。”乔生轻抚安安柔软的头发。
安安抬起头望着乔生,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你会帮他吗?”
乔生的眼底一冷,随后淡淡的说:“如果他需要的话。毕竟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是帮你,不是帮他。”
安安咬着嘴唇:“对不起。”她仿佛已经忘记了莫靖书和乔生是夙敌,这样的要求让乔生很为难。
乔生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用担心,我答应你。帮你把你的三成股份拿回来。”他语气沉着中透着一股力量,那力量让安安不由的生出信任来,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个宽阔的胸膛哪里还有她的避风港。
☆☆ ☆ ☆ ☆ ☆ ☆ ☆ ☆ ☆ ☆接到莫氏秘书电话时正是午后,天阴沉沉的,闷雷四起。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少会下雨打雷。
安安在莫氏担任股东的时候有一间办公室。现在她和莫氏已经毫无瓜葛,秘书是来通知她取走一些“私人物品”。所谓私人物品无非是一些相框和杯子等摆设和日用品。但安安想起那个杯子是莫靖书送给她的,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丢了。所以特意冒着大风去了一趟莫氏。
来到莫氏总部的大厅,很多双眼睛已经剜过来。安安知道最近的流言蜚语不断,传说她和易千樊之间不清不楚的交易等等。
她挺了挺背脊,直接上了二十楼她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是莫靖书帮安安准备的,就在莫靖书的董事长办公室隔壁。景观很好,可以远远的看见深蓝的海洋和高耸的城市建筑。安安走到办公桌旁,将物品整理在箱子里……一件一件,多是莫靖书帮她准备的,杯子、相框、仙人掌盆栽……眼泪又开始掉落。安安用手拭去眼泪正准备出去,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保安,请你搜搜看。她有没有带走什么公司的机密文件。”易子涵站在门口,唇边是一个胜利的笑容。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一团火从安安的胸口慢慢升起,她直视易子涵,“我只是拿走我的一些日用品,没有任何公司文件。”
“对待龌龊卑鄙的人自然要用相同的方式。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偷了公司的商业机密去卖钱呢?这样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易子涵冷笑,“公司一个小小机密的价值估计你一辈子也吃不完了。”
安安气得浑身发抖:“易子涵,你不要欺人太甚!”
易子涵柳眉一扬,怒声对保安说:“你聋了吗?叫你搜!”
保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朝安安走了过来。
安安的视线慢慢模糊,一种屈辱从胃部一直急遽攀升到头顶,厉声叫道:“你敢!”
保安见一向平易近人的安安发了火,回头对易子涵说:“副总,算了吧。易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疯了吗?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易子涵大声嚷着,边冲过来拉扯安安手中的纸箱。
“你放手!”安安用力保护那个小小的纸盒子,倔强的看着易子涵。但是病后初愈的她毕竟没有易子涵的力气大,“啪……”的一声,纸盒子被扯破。盒子里的物品被散了一地,仙人掌的盆景碎了,泥土掉得到处都是。那个莫靖书送给安安的青色骨瓷茶杯摔得粉碎。
安安急忙跪下去,将那杯子的残破碎片收集起来放进已经破掉的盒子里,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都已经碎了,还有什么好捡的?你快给我滚,今后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易子涵兀自幸灾乐祸,突然看见安安站起来,伸手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巴掌。安安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伤心和绝望。
易子涵一呆,还没有想该怎么办。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围观的同事。她感到脸上有些湿湿的,一摸之下吓了一跳,竟然都是血。再看安安的手,已经被碎瓷割得都是伤,安安垂着的手上鲜血一滴滴的往白色的地毯上滴,触目惊心。
“胡闹!”这是易千樊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爸爸,她打我!你帮我报警!”易子涵眼圈微红,但是看着安安一脸泠然的表情和她不停流着鲜血的手不禁发怵。
“我说是你胡闹!”易千樊咆哮着,“我易千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有家教的女儿!”
易子涵不可置信的望着易千樊:“爸爸!连你也帮这个贱人?”她看看安安又看看易千樊,“难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易安安,你真是厉害。老的不放过,小的不放过,现在连我爸爸你也不放过。所以注定是我输,对不对?”易子涵的泪水也滚落下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下贱的女人?爸爸!这个女人是男人都能上的……你胃口真好啊!”
“啊……”易子涵被易千樊一个巴掌打到在地。
“我是不是应该重新教教你什么叫做谨言慎行?”易千樊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气到了极处。
安安无力的望着这一切,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才能勉力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谨言慎行?爸爸!要谨言慎行的人是你吧,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偏帮一个狐狸精?”易子涵哽咽了。
“你说谁是狐狸精?”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易子涵一听便知是岑乔生,慌忙站起来:“乔生!”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柔情。
但是乔生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利刃将易子涵一剖为二。他大步走到安安身边,将安安打横抱了起来,浓眉紧蹙,眼睛沉沉的凝视着安安,责备中带着怜惜。随后对易子涵说:“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如果以后再听见谁对我未婚妻说这样侮辱性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他在商界的影响力大家都深知,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四处静得连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未婚妻?”易子涵颤声重复乔生的话。
“不错,我们准备近期结婚。”乔生说话的时候却依然凝视着安安,安安无措的蠕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易安安以后就是我岑乔生的妻子,任何对她不敬的话我都不想再听到。”
“乔生,我叫医务室的医生来看看易小姐。”易千樊略有忡怔的说。
“不必了。”乔生低头看了看安安手上的伤口,柔声对安安说:“我们去医院。”
安安咬着唇点点头,泪光莹然。
乔生大步往外走去。
易子涵咬牙望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心痛到了极处。手指一痛,原来紧握的拳头已经将精心制作的水晶指甲折断了。……“咔”的一声,心也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情节越来越……希望大家点评!
我要我们在一起
一路上,乔生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侧脸阴冷的线条使安安的心往下沉。在不得不维护起她的自尊的情况下才不得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允诺要娶她吧?
车窗外的的天空晦暗无比,雨滴子开始哗哗的往下落。街上没有带伞的人们到处仓惶躲雨。
安安觉得手掌的疼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厉害,窗外的每一滴雨都像冰棱一般戳在她的心上,雨滴越来越大的敲打着车窗――“扑!扑!”每一次敲打,安安的心就如同扭曲一般的痛着。
但是她不能哭,她不能软弱的要乔生的怜悯。他对她,也是喜欢的吧?不然他不会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名誉,当众承诺要娶她。
但他毕竟是介意了,这样当众承认她是未婚妻。让他以后怎么跟媒体解释?怎么下台?
从没有奢望过他们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能够重新回到乔生的身边,照顾他陪他已经是安安最大的心愿和满足。因为她深深知道,在乔生的心里。妻子只有一个人,就是歆裴。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她。但是一直深深知道的事情,每次想到还是那么的难过。
她慢慢的深吸一口气,尽量的轻松语气却止不住发抖:“我们去哪里?回家对不对?”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乔生淡淡的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
安安的心又微微一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慌加上久病才复的身子,背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她握着车门上的把手,指节泛白,她瞥见自己左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的伤痕还是触目惊心,红红的湿漉漉的不停的在眼前闪烁。不能哭!她的笑僵在嘴角,侧头凝视窗外清冷的街道。
车在最近的一家医院门口停下,乔生大步下车。关车门的声音很大,“碰!”的一声刺痛了安安的神经。
乔生打开安安这边的车门,今天开的是吉普,车门一开他将背对着安安,弯下腰来:“我背你。”
安安慌忙摇手:“不用,我们回去吧,我已经不疼了。”她实在不愿在众目睽睽下让乔生背自己。刚刚的事情已经让人很困扰了,她不想将事情越搞越麻烦。
乔生回过头,他的额头上微微有青筋跳动,眼里有冷凝的火焰,好像特意压抑着说:“易安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还想弄点破伤风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够麻烦了?”
安安咬了咬唇,鼻子酸涩。慢慢的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眼泪却沿着面颊流到了乔生的脖子里。她伸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努力使自己语气轻松:“雨下大了。”
乔生一声不吭的将安安背到急诊室,医生帮安安处理了伤口。
“小姐,你好像有点发烧了。”医生试了试安安的额头。
安安看见一旁的乔生嘴唇抿成一线,脸色有些发白,轩眉紧蹙,忙说:“没事,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乔生,我们回去吧。”安安站起来,却感到一阵晕眩。她撑住椅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乔生扶住她的右手臂,他的手像铁钳紧紧的抓住她,却毫无温度。
回程的路上,乔生还是一言不发。安安觉得脑子热热的不听使唤,胸口有一团火不上不下,心痛得快要窒息,忍不住说:“乔生,你不要不高兴……”她嗫嚅着,“今天、今天说的话过几天也就没有人会记得了。我也不会在意的。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谢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有完没完?易安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乔生侧头朝着安安怒吼,目光寒冷已极。之后用拳头重重的在方向盘上敲了下去。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向前疾驰而去。
看着四处如飞般向后的一切,安安的恐惧从胃部升起。她的手紧紧的抓住门上的扶手,心越跳越快,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空气仿佛在瞬间消失了,安安憋不住张口呼吸,却还是越来越憋闷。那种难过的感觉,好像灵魂已经出体一般。
“安安、安安……”安安睁开双眼,看见一双焦灼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那眼底盛着满满的痛楚、沮丧、后悔和无奈,她心一阵抽痛。
“对不起安安,原谅我。”乔生慌乱的抚着安安冷汗淋漓的额头。
“我没有怪你。”安安泪水莹然,想伸手抚平乔生紧蹙的眉头,那么的悲伤和无奈。“是我不好。”
乔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常态。“来,我们回家。”将安安抱起,往家门口走去。
☆ ☆ ☆ ☆ ☆ ☆ ☆ ☆ ☆ ☆ ☆ ☆ ☆ ☆ ☆ ☆“好些了吗?”乔生坐在安安的床边帮她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安安抓住乔生的大手,他的手心却是冰凉的。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理直气壮的将他留在身边。稍稍的带点任性,带点妄为的将他留下。
“恩。”乔生在床边坐下。黑暗中他的眼睛有墨蓝的微光,透过漆黑的夜里直到她的心上。使她平静,使她安逸。
这一觉绵长无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安安睁开眼睛,就看见阳光从绿色的碎花窗帘里投射进来。墙上影影绰绰的都是花影,摇曳生姿的仿佛在跳着轻盈的舞姿。
安安觉得舌尖微微发苦。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有吃过东西。她赤脚走到窗前。寒风里落叶飘得满径都是。
“怎么赤脚站在地上?”
安安回头,乔生托着个盘子站在房门口。
“你没去上班?”语气里还是遮不住欣喜。
“我煮了粥。”乔生将盘子放在安安的窗前,“不过好像水放少了。”
安安见他煮的粥很稠,好像真的水放少了。他这么一个人竟然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家里煮粥给她吃,不禁感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多想,多想难免多出些奢望来。想到昨天他的态度还是不寒而栗。
“你吃吃看,不行的话,我出去帮你买。”乔生看了安安一眼便忙着将她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还有,莫靖书的下落我打听到了。”
“他在哪?”安安急切的问。此刻莫靖书无恙是她最大的心愿。
乔生眼神一黯,淡淡的说:“英国。”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想联系他,我有他的号码。”
“我……我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他一定是恨极了我……”安安眼眶微红。
乔生叹了口气,“不用着急。我答应你,他失去的我一定从易千樊手里帮他拿回来。”
安安心头一振,不由喜道:“真的吗!”不由的紧紧拉住乔生的手。她知道乔生在商界的手腕和能耐,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乔生眉心一颤,“是的。”
安安发现了乔生的失落,歉意的说:“我知道,这样一来有可能会使裴生遭受损失……对不起。”
“别傻了,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搞成这样子。再说,要对付易千樊也不用耗费太大的财力。”乔生唇角微扬,有一种孤傲的姿态。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随时可以搬出去。我想,那个时候莫靖书也已经原谅你了。”乔生的语气略带苦涩。
安安心里一阵发凉,“你要我走?”
“我不想莫靖书有什么误会。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你还是住在我这里比较妥当。我昨天那么说了,也没有人再来伤害你。”乔生的声音带着某种落寞的冷寂。
安安霎时间明白了,原来他以为她爱的是靖书。那么奋力的去抢夺那个骨瓷杯子……那么伤心靖书的离去……一阵莫名的雀跃在心底腾空而起。她直视乔生:“我不走。”
“恩?”
安安扑进乔生的怀抱:“我不走!除非你赶我走。”她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眼泪却倾刻间湿透了乔生胸前的衬衫。
“你说什么?”乔生的声音有些不稳定。
“我不要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安安鼓起勇气对乔生说,她从没有面对他表明过自己。话一出口,自己也被吓住了。
乔生紧蹙的眉头满满的舒展开,深邃的眸子像是一潭幽蓝的湖水将安安慢慢吞没。
安安见乔生不说话,脸由红变得苍白,嗫嚅着:“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想过……你昨天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是……只是希望能留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她的眼泪又来了,那么不争气的眼泪,她握紧拳头,“我知道的,我做再多事情也及不上歆裴在你心里的一半份量……不是……我是说我从没想过要和她比……”她语无伦次的解释,薄薄的嘴唇倾刻间被乔生灼热的唇堵住。这次的吻很狂野,他紧紧箍紧她,那么的用力。好像想将她深深的刻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狠狠的吻着她的唇、她的耳垂,慢慢的他的唇落到她娇嫩的肩膀上。
他呼出的灼热气息使她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但是熊熊烈火倾刻间将她仅存的理智烧得分崩离析,她的双手忍不住环住了乔生的脖子,身体也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将她横抱起,放在床上俯身辗转的亲吻她。渐渐的,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感觉怀里的安安也越来越热。有一团火仿佛要将两人烧成灰。
“乔生……”安安的双手抵在乔生的胸前,眼眶红红的,“我……不是个好女孩。”
乔生定了一下,眼底有一抹淡淡的痛楚一闪而过,“别说了!我都知道。但是,你是一个好女孩,一直都是!”他坚定的说,深情的吻住了她。
安安没有了理智,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这个臂膀是她唯一的世界。而她也要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不管未来怎么样,做这件事她永远都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我快被安安搞崩溃了!哪有这样的女人呢??我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法子,谁叫是我生的呢!!所以,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也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忍耐!必有看见曙光的一天!!!
梦的尽头
安安醒来已经是午后,太阳光还蕴着中午的温暖。她觉得浑身酸痛不已,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顿时像火烧一样。
她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头正枕着乔生的臂弯,而背完完全全的靠在乔生的胸前,而他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她立刻心跳加速,连呼吸也不自然起来。
乔生的左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她的纤腰上,她整个人被他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不敢移动,生怕吵醒他。就算是梦境,也是一个美梦。她梨涡轻现,哪怕有一天梦醒了,也是一个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笑什么呢?”乔生懒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安吓了一跳,背对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笑?
乔生的吻落在安安的肩膀,细致而轻柔的力道引得安安本能的一阵轻颤。她的反应仿佛刺激到了他,他臂弯加大力气将她圈紧,他的吻又开始勾魂摄魄的将她引得一阵喘息。
“你不累?”安安呼吸急促间冒出这样一句话。立刻将乔生逗乐了,他眉心一展,一个翻身压在安安的身上,凝视她:“我们再来试试……或者,你可以考验一下我的体力……”灼热的吻铺天盖地将安安的灵魂卷到天边……
☆☆ ☆ ☆ ☆ ☆ ☆ ☆ ☆ ☆一段阴霾的日子终于过去,安安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脸。波光流转的眼波绽放出夺人的光彩,双颊的红晕宛如初升的朝霞。腮边总是情不自禁的带着一个微笑。
“看什么呢?”乔生从身后将她抱住,他的下巴俯下来搁在她的肩膀。
“没什么。”安安抿嘴笑着。
“我去上班,你准备做什么?”乔生问。
“我当然也去上班。我也算是玥锦服饰的老板,都好多天没去了。我怕晓妍应付不来。”安安说。
“差点忘记了,我家安安也是个女企业家呢。”乔生将安安的身体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柔声说:“记住,身体才好。多休息!”
“我知道了,你去吧。快来不及了!”安安推他。
乔生俯身在安安额头一啄,转身离开。
二十六年来,大多是平静如水的生活。这次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惊心动魄的幸福。那种快乐让人成天有呐喊的冲动。
安安挑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白色和宝蓝色相间的真丝衬衣,下摆处有她用小珍珠绣的花纹。脖子里只能系一跳丝巾才能遮住乔生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吻痕。经过花园的时候,顺手折了一枝粉海棠插在衣襟。
她去到公司,秘书晓妍看见她都不住夸:“易总,你好像不一样了呢!”
她浅笑着看了看公司最近的销售情况。莫锦御去世的时候已经将玥锦服饰的规模缩成了一个近乎于高档成衣制造的工坊。但是安安的名气在外,订单是从来没有断过。最近又有几家巴黎的服装公司联络安安谈合作,这让只会裁衣刺绣的安安犯了难。
商业上的事她真的是一窍不通。还好有乔生,很多决定和判断都可以问他。
因为业务的繁忙,安安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回家煮饭。乔生有空的时候就会接安安去吃饭。外界已经传遍了她是乔生的未婚妻的消息,所以他们即使在街上牵手而行也算不了什么大新闻。
安安感觉到生活仿佛落入了一个蜜缸里,成天都是甜得人迷迷糊糊的。但是对于这份感情,她常常觉得不真实。有可能是一向一来的自卑感又在作祟,她总是觉得像乔生那样的男子是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即便爱上了,似乎也不能奢望长久。
但是她也真实的感受到乔生的变化,他的眉头不再紧蹙,眼神里流露的经常都是安然和快乐。他对她真的很好,不管多忙一天都要跟她打三个电话。晚上应酬不回家,总是要提醒安安记得自己吃饭。他真的帮她当成一家人了,而且是很重要的那种。
时间不知不觉的飘到了一年的最后一个月。街上到处都是岁末打折的标语。霓虹灯闪得整个冬夜都是亮堂堂的,人们喜气洋洋的迎接着新年的到来。
安安快步走进公司,下午的新品发布会才刚结束,她将重要的资料过目完,然后今天乔生约了她吃饭。是的,乔生正在从新加坡回来的飞机上。
小洋楼里,同事们都已经下班了。
“易小姐,回来加班啊?”门卫老王探头跟安安打招呼。
“是啊,王伯。”安安将手上的一个纸袋子递给老王,“我在巷子口买的猪耳朵,给你下酒的。”
“谢谢!谢谢!”老王接过纸袋,“易小姐,你真是个好人啊。”
“哪有?顺路买的,也不费功夫。”安安笑着向前,嘴里还轻声哼歌。老式的木质楼梯一直延伸到她办公室的门口。办公室的灯没有关,因为知道要晚回来,所以特意留了一盏。
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办公室透出的光线下。
安安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捂住了嘴巴,仔细再看,不禁惊叫:“靖书!”她冲上前去,抓住莫靖书的手。他的手戴着皮质的手套,冰冷不已。
“你倒还记得我?”莫靖书的语气很遥远很平淡,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跨在两人之间。
安安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将办公室的门打开:“快,进来坐。”
她发现莫靖书晒黑了不少,人也消瘦了一圈。脸上略有风尘之色。
“靖书,我……对不起。”安安真的不知道从何启齿,好像一切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莫靖书径自在安安的办公椅上坐下,眼睛看着安安。好像正耐性等着她,看她说什么。
“靖书,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这辈子都会不快活……”
“你不快活吗?应该说是你们吧,好像天天都很快活,你的心里还会记得我吗?”莫靖书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听不出任何感情。
安安心慢慢的往下沉,她希望靖书骂她,甚至狠狠的搧她几个耳光,也好过这样冷淡的相对。
“不是这样的……”
“不是?”莫靖书问,“你敢说这段日子你不快乐吗?”
“是,我承认我很快乐……”
“那不就得了?”莫靖书打断她,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吧台,到了杯酒一口喝光,“你们快乐就可以了。本来就是这样,老莫他一辈子也没有照顾过你,所以你也就倾刻间忘记了对他的承诺。至于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更加不劳你费心。”
“靖书,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一定会帮你,乔生他说……”
“又是乔生,他大概跟你说。他会帮我,对不对?”莫靖书眼底尽是嘲讽之色。
“乔生他不会骗我。”
“易安安,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帮我。”莫靖书突然笑了。
安安看着他脸上陌生的笑容,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伤怀。她知道,从前的那个靖书回不来了。
“安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乔生探出半个身子,当他看见莫靖书的时候原来充满笑纹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
安安微红着眼框,不知道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如果不介意,一起吃饭吧。”乔生去拉住安安的手,侧头对莫靖书说。
☆☆ ☆ ☆ ☆ ☆ ☆ ☆ ☆ ☆这是一间风格独具的日式料理店。灯光昏暗,三个人坐在榻榻米的包厢里,气氛莫名。
“靖书,我记得你顶喜欢鲥鱼刺身,我帮你点啊。”安安打破僵局。
“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一起吃饭了?”莫靖书突然说,“大概有七年,不,确切的说是七年半了,对不对?”
乔生唇角微扬,眉头不由轻蹙,好像莫靖书的话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还记不记得你们大院旁边也有个日本料理店?那个假日本鬼子开的?”莫靖书将手中的清酒一口喝干,“他做的三文鱼和天妇罗挺正的。偏偏歆裴那个傻丫头只喜欢吃海鲜蒸蛋和牛蒡,最最廉价的东西。”
谈到歆裴,乔生面部线条柔和了。仿佛回到了某个快乐的回忆中。
安安的手微微一抖,不由自主的望着乔生。他的表情让她的心一阵抽痛。
“恩,她喜欢日本的海鲜蒸蛋、铁板豆腐、清醋牛蒡……”乔生喃喃道,突然轩眉一扬,“你今天应该不是来和我谈往事的吧?”
“不错,我也不觉得我们的往事有什么可谈的。”莫靖书点燃一根烟。“我们之间一本账不得不从以前说起。”
“这么说,你是来跟我算帐的?”乔生的声音微微发冷。
“乔生……”安安不由扯了扯乔生的衣袖。
乔生轻轻握住安安的手,对她笑笑,好像在安慰她。安安觉得他的手心温热,心也定了。
只听莫靖书继续说:“我们本来是很好的兄弟,就是为了一个朱歆裴……”
“不要再跟我提歆裴,你不配!”乔生冷冷的说。
“你说我不配?哈哈哈……”莫靖书突然放肆的笑起来。
“靖书,你喝多了。”安安推着靖书的手臂,潜意识里有一种恐惧,那种恐惧随着靖书的笑声逐渐蔓延全身。
“你知不知道歆裴怎么死的?”莫靖书森冷的问。
乔生放开了安安的手,声音也是同样的冷如玄冰:“你不要逼我揍你。”
“揍啊!”莫靖书猛的跪地而起,脸凑到乔生勉强。
“砰”的一声,乔生挥拳打在莫靖书脸上。
“不要!”安安伸手拉住乔生,乔生一把挣扎开安安的拉扯,冲过去又想再打。
“歆裴是车祸死的,但是,就算不死,她也过不了那年的冬天!”莫靖书红着眼睛看着乔生,唇边鲜血直流,面色惨无人色。
“你说什么?”乔生放下拳头,瞪着莫靖书。
“歆裴早就得了骨癌晚期,就算不出车祸。她也活不过两个月了。”
“你胡说……因为你对不起她,所以编造这样的话来骗我。”乔生声音微微颤抖,“你想叫我后悔对你们莫氏的报复,你想让我帮你,连这样下作的谎话都能编出来?”
“我本来就不想告诉你。我要让你在死的那一刻都只知道歆裴爱的是我,她爱的是我……”莫靖书眼眶更红了,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但是,让你知道比不让你知道更能让你痛苦,不是么?”
“不错,歆裴一直爱的是你。因为得了这种病才不得不求我跟她合演这场戏。但是,即便是嫁给我,她都不曾做过我实际上的妻子。她睡梦里喊的都是‘乔生’……”
“不可能……不会的。”乔生慢慢的往后退,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乔生!”安安冲上去摇撼着失魂落魄的乔生,心脏一路往下坠跌。
“这件事安安也知道,不是么?安安?”莫靖书说。
“是吗?你一早就知道?”乔生颤声问安安,瞳孔一如深井之水,一望无底,让人心生恐惧。
“歆裴临死的时候只说过一句话‘乔生……乔生……原谅我……’”莫靖书凄绝的说,仿佛时光真的回到往昔。
乔生腿一软,单膝跪地,安安扶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她的手上渐渐湿漉,乔生低垂着眼睛,一颗颗的眼泪往下落。好像一滴滴灼烫的沸水浇在安安的心口。
他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乔生……”安安唤他。他微微佝偻着肩膀,对安安挥手,“不要跟来。”那声音仿佛已经破碎了。
安安追到门边,看着他远去。早知道都是梦,但是没有想到,梦醒得那么早。天还没有亮,沉沉的,都是漆黑,梦却这么快就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有半刻的纠结……
两难
昨夜狂风大作,门口的几颗新种下的小槐树都倒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山上仿佛又下了雨。朱伯担心歆裴的坟上几颗樱花树不知被这风雨摧残得怎样了。两年前,就被风吹到过。后来乔生派人重新植了。
他的女儿生前就多风多雨,他不想在她死后也不能安生。虽然说不相信幽冥之事。但是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唯一的亲人。他希望在冥冥中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歆裴过得很好。
朱伯手里提着锄头等工具一路上山。他穿着橡皮胶鞋,踩在山路上发出“咯呲咯呲”的声音。一到刮风下雨,这条小路就不好走。但是小路离歆裴的墓地很近,否则就要绕道陵园的正门走台阶,那就太远了。
还没到歆裴墓前,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半坐半靠的在墓碑旁。那高大的身影朱伯太熟悉了。
“乔生!”他慌忙扔掉手里的工具,跑过去。
乔生双目紧闭,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朱伯的心一阵阵发冷,一摸乔生的额头,直烫得手心发痛。乔生的一件灯芯绒的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
朱伯用力推他想将他唤醒:“乔生!乔生!”
乔生终于微眯着张开了眼睛,他的眼里全部都是血丝,他沙哑的说:“你也知道歆裴生病的事?”
朱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阵心痛泛起,颤声问:“是谁告诉你的?”
“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乔生绝望的苦笑,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 ☆ ☆ ☆ ☆ ☆ ☆ ☆ ☆乔生从小就是个无比坚强的孩子,他聪明、骄傲、倔强,还带着一些桀骜不驯。这是朱伯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就连歆裴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在人面前哭过。
但是,今天,他却掉眼泪了。朱伯望着床上高烧不退的乔生。苍白的脸上,浓眉紧紧纠结着,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青青的胡渣长满了整个下颚,看上去形容枯槁。他不能不心疼,不能不怜惜。
这个孩子,他差不多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来看待。所以当初歆裴要变心嫁给莫靖书的时候,他怒气冲冲的找到歆裴。
但是当他看到虚弱苍白的女儿后,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歆裴跪在地上求他:“别让乔生知道。我不想他痛苦一辈子……如果他恨我,就很快会忘记我了!只要他能幸福,我死也瞑目。”歆裴就是这样哭喊着,绝望着。他没有办法不心软。
歆裴一死,他知道以乔生的个性一定会报复莫家。他想说出真相,但是已经太迟了。乔生的动作太快,莫洪飞已经心脏病不治而亡。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告诉乔生真相,那真是太残忍了。
但是,他还是知道了。他真的不知道以他的个性,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歆裴死后,乔生一度很消沉。即便是报复了莫氏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
乔生差不多月余就会来山上给歆裴的坟上送点花,陪朱伯喝喝酒。他曾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即使是生意上受到多大的阻挠和挫折,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是现在,他的眼底全部都是寂寥和落寞,偶尔一笑,也是最最苦涩的笑意。这一切让朱伯痛彻心扉。
上个月看见报纸上乔生要娶易安安的时候,他也着实高兴了好几天。那个易小姐,他打心眼里觉得好。不光是她美丽婉顺的外表,最重要的是她的单纯和聪慧,和乔生身边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从她拼了命的把乔生从山上扶下来的那份倔强和情意就让人感叹。她是真真正正的爱着乔生的。
朱伯坐在乔生的床边,皱着眉头,乔生的烧是退了,但是还是昏睡不醒。
☆☆ ☆ ☆ ☆ ☆ ☆ ☆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安安赤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房子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地暖,但是她仿佛站在冰尖上,整个人冷得发麻,脚心仿佛有一根尖尖的刺,四肢百骸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痛。
她的手里还是握着手机,这个动作持续了几十个小时。但对于她来说,好像已经经历了几个世纪。她每隔十几分钟就拨一次重复键。但是电话里回答她的永远是一大片的沉默,然后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她徒劳的一试再试,还是一样的结果。
然后第二天的清晨又到了,窗上腾出许多的水气。她伸出手指着魔般的写了一个“乔”,又一个“乔”……持续写了十几个相同的字。从“乔”字的笔划里透出去,她看见院子里满径都是枯枝败叶。每一片叶子都是残破的,仿佛是她的心。
她拿起电话,冰冷的手指再一次的按了“重复”——隔了很长时间,耳朵里丝丝的细微声音,仿佛是电流、抑或是鬼呓,然后是呆板而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突然,连这样的声音也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安安的泪水滑落到脸上,滚烫无比,像是熊熊的烈火将她的心烧成了灰。她的手一松,手机就掉到了地面。她知道,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那么用力的,用尽全力的等待终于也是白费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灰色外套,模糊的想着。还有玥帛坊,还有玥锦服装……她必须将它们支撑下去。她向门外走去,但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虚浮,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层里,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清晨的街头很难打车。她实在是饿了,随便走到路边的面摊上叫了一碗面。不顾仪态的狼吞虎咽。还是很小的时候,外婆就教她吃面的礼仪,不可发声,不可将面咬断……
她顾不得了,这碗面很烫,她冻得狠了,所以想将面一股脑儿的倒到冰冷的胃里。可是面一入口立刻将她的舌头灼痛了,舌头上好像有千万根尖刺在刺着她。她也不管,依然大筷子大筷子的将面条往嘴里赛。直烫得眼泪直流,鼻子通红。她伸手用袖子在脸上嘴上胡乱擦了。
三分钟不到,整碗面就全部被安安吃光了。她站起来付了钱,没走几步,胃里就想排山倒海般的翻滚起来。她脚步不稳,向前冲去,手一把撑在墙上。胃里有一阵的翻滚,终于忍不住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光。吐完以后,还是撑着墙壁干呕。
慢慢的,她沿着墙壁蹲下。背靠着墙,哭出了声音。好像压抑太久的悲恸,突然爆发了,像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就像沉在冰冷的海里,抓不到任何浮木。
她不停的靠着墙角抽泣,墙壁的冰冷逐渐让她瑟瑟发抖。
“易小姐,易小姐……”
安安模糊的听见有人叫她,她抬起头,泪光里看见一张熟悉却又让人憎恶的脸:“你想干什么,你走开。”她皱眉。
那人似乎很听话,没说话就走开了。
安安将头靠在墙壁上,眼皮沉得再也睁不开了。
☆☆ ☆ ☆ ☆ ☆ ☆ ☆ ☆安安在一间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醒来,墙上有一个老式的挂钟。上面的时针指着五点。冬季的天暗得很早,白色的窗帘外卖是暗暗的灰。她撑起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外公的颐园。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下沉式的中庭里有轻轻的流水声。
“小姐,你醒啦?”黄婆婆拿了个托盘进来,“你睡了一整天呢。是不是太累了?”
“婆婆,谁送我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公司的司机吧。不过我认得那车是姑爷的。”黄婆婆将一碗清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安安的床头柜上,“一天都没吃了吧?我弄的,你尝尝。”
“姑爷”?那就是易千樊了?安安蹙眉,回忆起昏倒前的那张脸,那样的面目可憎,原来就是他。
安安重新坐到床边,黄婆婆做的小菜都很可口,但是她却无法下咽。食物一触及喉咙,她就忍不住要呕吐。她望着中庭上面狭窄的天空,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想。因为每次一想到,心就像抽搐一样的缩成一团,那感觉比死还难受。
不久,天又黑了。
安安平躺在这张陌生的窗上,呼吸里有淡淡的棉花毯的味道。黄婆婆一定是晒过这些被子。那时一种单纯幸福的味道,以前外婆就经常在大太阳的冬天,把被子拿出去晒。晚上睡在被子里,鼻子被那股甜甜的太阳光的味道填满,然后幸福的进入梦乡。
这张床下面铺着考究的乳胶床垫,但是盖的还是棉花被子。一定是很久没有人来住,黄婆婆临时拿出来给她盖的。安安将身体蜷缩进被子,满满的阳光味道里,她却仍然觉得冷,冷得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秘书晓妍是上午来找她的,她告诉安安,莫氏集团上市酒会上要订做二十套玥锦服饰的高档手工晚装,出的价格很吸引人。她皱眉,真的不想和如今易千樊当权的莫氏扯上任何关系。但是这笔生意摆明了让她们赚钱。她再想到昨天又是易千樊叫司机送她到这里的,是不是他还有什么阴谋?她不禁苦笑,她现在除了这件小小的服装公司和玥帛坊的小店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易千樊看得上的东西吗?
“易总,易先生的电话。您要听吗?”晓妍拿着公司的移动电话问安安。
她本能的不想跟这个人讲话,蹙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易小姐,我是易千樊。我只是想问一下,我定的那批货下个月月末是不是可以提到。”易千樊的声音平稳无波,好像纯属公事。
听见他的声音,安安还是禁不住有些哆嗦,这么阴险卑鄙的人她实在是害怕。
“怎么,易小姐不会连生意都不敢和我做了吧。”易千樊又是略带讥嘲的声音。
安安胸口热血翻腾:“你要的时间太急了,恐怕来不及……我们的工人要加班,这样一来成本就高出很多……”
易千樊似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好的,我出双倍的价格,今天就打到贵公司帐上。下个月提货的时候,可不要叫我失望。”
安安还想再说,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倍的价格?摆明了是送钱给玥锦嘛。安安将电话握在手中,眉头不自觉的蹙得很紧。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漏了一天没有更新。今天加足马力,争取日更!谢谢各位捧场……
茕茕孑立
睁开眼睛,闻到的是熟悉的风湿膏药的味道。他的头很沉,思维也有片刻的混乱。他慢慢的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当他的思维渐渐曝露开的时候,心脏仿佛被利剑狠狠的剜了一刀,手一软,差点又跌下去。
“岑总!”一旁正是一身灰色职业套装的仇旻。她戴着眼镜,永远一副很专业的助理样子。她想伸手扶他,手伸到一半,乔生已经沿着床沿坐了起来。
乔生的眉头紧蹙,“你怎么来了?”
“公司有几百件事情等着您的决定。”仇旻淡淡的说。
“恩。”乔生抬眼看了看仇旻,她的脸色和往常不太一样,黄黄的好像很憔悴。一看五斗橱上的日立牌,三天了,他竟然三天没有去上班。看来“裴生”上下必定乱成了一团。她所说的几百件事其实并不是夸张。这几天她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对不起。”乔生从仇旻手里接过文件夹。“媒体那边?……”
“都挡回去了,说您去了列支敦士登开会。”仇旻说。
乔生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有这样的助理真的省心不少。
仇旻递上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和衬衫领带,还有剃须刀古龙水等男用物品。
“岑总,您别忘了明天约了HL的hawick刘在法国开会。机票已经在这里了。”仇旻说完退了出去。
乔生用手指用力掐了掐眼角的睛明穴,心里有一种沉沉的痛和疲惫还是挥之不去。
“乔,怎么了?秘书催你上班啊?”朱伯走进来。
“朱伯……”乔生整个人都瘦了,眼睛里透出苦楚的黯淡。他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声。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多想。”朱伯走到乔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晚上说不定体温还会高的,是不是暂时休息一下?”
乔生摇摇头:“我要去法国开个很重要的会。”他眼里透出某种凌厉的寒光,“你知道的。我要帮莫靖书拿回他的东西,毕竟,我欠他的。”
“那么,安安呢?”朱伯望着乔生。
乔生眉心一颤,一股凉意从心底嗖的升起,一下子连思维都结冰了。他冲到床边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我的手机呢?”
“下雨天,都给淋湿了。”朱伯说:“这里有电话,你打给她啊。”
乔生一个箭步冲上去,拨电话的时候手指轻微的颤抖起来。他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让安安受委屈。然而这次,他又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个漆黑的夜里。
已经三天了,她会怎么样?他想到她绝望而隐忍的眼睛,要有多么大的力量才能支撑起她那颗执着而倔强的心?想到这里,他的心被绞痛了,那种疼痛和从前的不一样,是一种急遽的,害怕失去的痛。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咬紧了牙关,而背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会关机,安安出了什么事?他又拨了家里的电话,一连串枯乏的长音穿透了他的鼓膜,让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丝丝抽痛。
“岑总,您的飞机快到了。”仇旻推门进来不淡不咸的催促。
乔生眉头一皱,拿起外套大步往门外走:“我不去了。”
“你如果不去,莫氏恐怕要被富林吞掉了。”仇旻在乔生身后说,“易小姐昨天来找过你。她应该没事的,要不你写个纸条。我帮你送到她公司?”
乔生定了一会,缓缓转过身来。他没得选择,他欠莫靖书的太多。这次,他不得不去。
他拿过仇旻手中的纸,眉头一蹙,略略思考了一下就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一定等我,等我一起回家!
他随手将纸条折了折递给仇旻:“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 ☆ ☆ ☆ ☆ ☆ ☆ ☆安安走到莫氏总裁的办公室门口。一路上来,许多人都投以诧异的眼光。
要是从前,她必定瑟缩而难以招架。但是,到这里仅仅一年,许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她望着前方,坦然的往前走。
在办公室门口略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敲门。
“请进。”易千樊的声音传来。她不由的一颤,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如同听见鬼呓。
“易小姐。”易千樊带着一个微笑,“请坐。”他走到吧台,亲自帮安安倒了杯茶。
安安曾经犹豫着要不要来,但是为了那一批利润不菲的订单,她没有理由不来。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玥锦服装。
“我们的上市酒会上还有一个楼盘‘春韵’要推出。你看服装的设计上是不是可以切合主题?”易千樊问。
“我会以春天的百花为素材,你看这些图样。”安安将公文包里的图样拿出来递给易千樊。
“这些都是你画的?”易千樊看着那些精致的服装设计问。
“是的。”安安不自禁的皱眉,“您看一下,如果满意的话,我就发单做了。”
“这是什么时候学的?真的画得不错,设计也很新颖。”易千樊还是一张张仔细的翻看那些图纸。
安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问:“易先生,如果没有异议,我要早点回去做了。你知道,你给的时间很紧。”
易千樊望着安安笑了笑,“我很满意。我想多加定一套,要以红色的梅花为素材。扣子都要用上好的红宝石做。”
“红梅?这个好像和春天没有关系。”
“你别管了,我就要定这么一套。红宝石我改天让人给你送去。”
“行。”安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向门边走去。
“易小姐,请留步!”易千樊走到安安跟前,“虽然我拿了你的股份,但是你依然享有这些股份带来的利润。我每个月会打到你的个人账户。”
“不必了。”安安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如果你想要为你做过的可耻行为做弥补,让内心得到平静,就大可不必了。”
易千樊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安安少有的咄咄逼人,她想到靖书,胸口就好像又把大铁锤狠狠的砸下来,“你的这种行为让人发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不要你的钱,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的唯利是图,卑鄙下作。”
“你!”易千樊脸色微微发白,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但不知怎的,他轻轻的嘘了口气,平静的说:“随便你怎么说,钱我是照打。你不要的话尽可以捐给慈善机构。”
“易先生,没什么事我走了。”安安不回答他的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 ☆ ☆ ☆ ☆ ☆ ☆安安一路从莫氏出来,走到大太阳下面才轻轻的呼了口气。浑身戒备的情绪徒然一松。
今天的太阳很大,落在身上好像是软软的棉毯,又像是温水从头浇下来,说不出的舒服。安安慢慢向前走,在街角的小花园看见买豆腐脑的小摊。
记得有一次周日和乔生来逛街,看见了豆腐脑,她硬是要吃。乔生不习惯吃小摊上的东西,但是拗不过她还是陪她吃了一碗。她一向喜欢吃这个,只是这边的辣酱远没有外婆做的鲜香。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紧,知道自己又开始想念乔生了。她的手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天从朴竹园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去。手机落在那里也没有拿,潜意识里,她惧怕手机。知道它开在那里,却一直静止着,心里总是模糊的有个期盼。或者乔生打电话来,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你在哪?可惜它一直静止着,所以干脆不要带着,也让自己死了心。
此刻,在阳光下,那颗想念的心也曝露出来。那样的渴切与鲜活。
拳头里有一小块准备坐公车的硬币,紧紧握着的时候搁得手疼。她慢慢的走向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最后几步带着小跑。
当她拨出那一串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时,又泛起一阵酸楚。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将电话挂了,坚冷的硬币从电话机里滚落出来。她的眼泪也从眼眶跌落,滚烫的一路烧到心底。
她重又将银币塞了进去,这一次她拨了乔生办公室的电话。
“喂,‘裴生’总裁办公室。请问您是哪里?”一听就知道是仇旻的声音。
“我想找岑总。”她双手握紧电话,手心里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肆意的爬动。心里已经转过几百个念头,他在的,只是不愿意再看到她;或者他来接电话,一切又回复从前,那样的冷淡和疏离。他淡淡的对她说:安安,忘了这一切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虽然是大太阳,但是她感到肩头仿佛披着冰片,冷到彻骨。
“你好,岑总已经去欧洲开会了。你有什么事需要留言吗?”仇旻公式化的声音传来。
“没有,谢谢!”安安急忙挂掉电话。她靠在电话厅里,只觉得胸口有一注冰水慢慢的扩散到四肢,冷得她无法承受。原来,原来他还是可以一样的工作,一样的跋山涉水的去开会。而她,这几天却魂不守舍的想着他,无时无刻都在饱受煎熬。
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嘴边带着一抹苦笑。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她想得太多。
有句话就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她大概就是这个庸人吧。
她笑着笑着泪水又汩汩的留下来,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好笑。六七年前遇到这种事,她会绝望会哭会想到死。如今,除了绝望之外,她真的想笑。看,命运和你开了一次玩笑以后总是要再开一次。最后就会慢慢的麻木了。
麻木吗?为什么心还是痛得无以复加?
她慢慢走出电话亭,擦干脸上的泪水。嘴角还是蕴着一个笑意。她知道,不管怎么样,她和妈妈林红梅不一样。她的灵魂始终住在自己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自己说,快要完结了吧??(望天)……
红梅
安安这几天一直在玥帛坊里,有的时候晚了,就睡在店里。颐园对于她来说始终太大太虚空。她害怕庭院里的流水声,每一滴的水声都好像敲打在心口,让心口发冷;害怕月色下稀疏的竹影,风一吹,霹雳霹雳的撞击声显得夜更深更寂寞。
玥帛坊后面的小屋虽然小,但是好在很温暖也很安全。
冬日的傍晚,安安早早的关了店门。将易千樊要求的白底红梅的旗袍拿出来绣。母亲也叫红梅,外婆说母亲是下雪天生的,因为外婆怀念家乡老屋旁边的红梅林,所以取名叫做林红梅。
其实母亲很美,标准的瓜子脸,晶莹欲滴的大眼睛在安安的记忆里总是很空洞。
但是依然不能否认母亲的美丽,即使在疯狂的那几年,村上还有很多男人想要娶母亲。最后外婆把母亲嫁给了老实的教师陈辛根,也就是倩玲的父亲。
安安将最后一朵红梅收了线,大约是绣到红梅所以就自然的想到了母亲。
前面隐隐传来铁门敲击的声音,安安屏息凝听,真的有人在敲门。她记起那个夜里,乔生的夜访。心没来由的一扯,不由皱了皱眉毛,心脏却不规则的跳了起来。
她打开门,意外的看见易千樊。他穿了件米色的长风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易先生,你有事吗?”安安每次见他,脸上都不由自主的罩上一层寒霜。有生以来,她没有如此憎恶一个人。
“很冷,不请我进去坐一下?”易千樊倒是毫不在乎,脸上带着一个笑。
“这么晚了,不方便吧?有事的话,我明天去莫氏找你。”安安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易千樊淡淡一笑:“我是给你送旗袍的扣子来着,这里太黑,看不清楚。”
安安将店堂的灯打开,只让他走到柜台前。
“这里搞得不错,就是小了点。”易千樊环顾四周,“安安,你真是能干。”
“易先生,已经很晚了。我有点累。”安安冷冷的说。
易千樊一怔,然后缓和了一下表情:“喏,你看。”他伸到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安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惊住了。里面有十几颗璀璨的梅花形宝石,她只开了柜台的射灯,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十几颗宝石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幽光。这些必定是极其珍贵的。
安安忍不住拿起一颗,那梅花刻得极其精细,红色的淡淡光晕使整个屋子倍添温暖。“好美……”安安忍不住赞叹。
“你喜欢就好。”易千樊说。
安安眉头一蹙,抬头问:“你说什么?”
“安安,这些宝石我收藏了很多年了。现在我送给你……”易千樊轻声说。他的头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啪”安安将丝绒盒子合上:“易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好像受了什么屈辱一样。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请你不要误会。”易千樊急急的说,“我只是觉得……觉得……”一向老奸巨滑的他竟然变得拙于措辞起来。
“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安抬头看见一身白衣的易子涵,突然觉得疲累,真的不想再和这一家人有任何关系,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过得很平静。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爸爸,你真是我的好爸爸。妈妈头风发了在住院,你就出来和这个狐狸精幽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易子涵泪光闪闪。
“子涵。我不许你这样说!收回你刚刚说的话,跟安安道歉!”易千樊压抑着怒火。
易子涵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安安面前,冷冷的看着安安,那目光仿佛是九天的玄冰,每一道光让人发寒:“你到底是什么?是人吗?还是鬼?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将我的生活破坏得千疮百孔,你现在又要来破坏我母亲的幸福。这个世界有个词,叫做廉耻。你到底知不知到廉耻?”
安安倚在柜台上,脸色惨白。
“子涵,你给我住口。”易千樊拉着易子涵的手臂想将她拉出玥帛坊,却被易子涵狠狠的甩脱。
“你可以哭啊,或者晕倒。你不是每次都喜欢装柔弱吗?我真的不明白,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到男人的?就是这样的一套吗?”易子涵的眼里全部都是讥嘲和怨毒。“你要我们放过你,你怎么不来放过我们?无耻的女人!”
“够了!”易千樊抓起易子涵的手腕,“你再说一句,我就……”
“你打,你打。”易子涵歇斯底里的尖叫,“你已经为了她打过我了,你打啊!”她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过去。
“你们走吧。”安安摇头,双手垂在两边。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连委屈和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易子涵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安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接着有汩汩的如同热浪一样的液体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仿佛是海潮,其实她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但印象中的海潮就应该是这样的,汹涌着瞬间将人淹没。又好像是家乡村口的桃花,每到春天桃花开满整整十里路,红红火火的一片,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其实真的很想回去,回到她出生的地方,就呆在那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 ☆ ☆ ☆ ☆ ☆ ☆ ☆仿佛听见有人呼唤,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安安,安安……温柔而包涵暖意。是外婆,她伸出手想去拉住外婆温热的手。四周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无法看见也无法触及。就好像被困在深深的地牢,潮湿而窒闷,拼命的呐喊用力的呼吸,结果还是徒劳。
她到底在哪里?有谁会来救她?一双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深邃得如一潭古井,又好像是跌落的漫天繁星。一直凝视着她,那么依依不舍,却又那样的悲凉。乔生!她脱口而出,声音那样的凄厉,把自己都吓住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她,越来越深的看着她,那黑色的潮好像就要将她吞没……
不,她不要沉在海底。她必须走出来……走出来……
用力睁开眼睛的同时感受到一阵刺眼的强光。安安用眼睛逡巡四周,这已经是第几次在医院里独自醒来?她浑身没来由的一阵收缩。虽然病房里暖气开得很大,但是止不住心底的冰冷。
她感觉到头上的沉重,好像上面还戴了个帽子。那天易子涵抡起一个玻璃瓶就朝她头上砸来,那么的用尽全力。她必定是恨极了才会这么干。
“小姐,你醒了?”黄婆婆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安安的视线,“今天送来的粥,你总算可以吃了。”她笑吟吟的看着安安,眼里都是疼惜。
那眼神很像外婆,“婆婆!”安安唤着,不知不觉眼泪已经下来了。
“别哭啊……”黄婆婆手足无措,“是不是疼了?我去叫医生。”说完慌忙跑出了病房。
医生进来给安安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说:“易小姐,这次的划伤有四公分长。一部分被头发挡住了,但是……在你的额头可能会留下一条疤痕,我建议做一个简单的美容手术,这样可以改造到几乎看不见。”
“疤痕啊?”安安喃喃的,她的腿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现今又是一条,果然是伤痕累累……她扬起一个微笑,“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我可以用头发遮住的。”
医生沉吟了一下:“不过真的会很明显,我建议你生完孩子还是要做一下。其实这个手术很简单……”
好像有很多蜜蜂在安安的耳边围绕,又好像小时候听见开山的打炮声,轰轰的振聋发聩。她很艰涩的开口:“生完小孩?”
医生愣了一下,问道:“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法子,走着走着就会走到某些恶俗不堪的桥段上来。敬请各位原谅咯!!
回归
“这么急着要赶回去?”长长的落地窗边,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里好像一个优美的剪影。
“恩。”
“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不冷静。”窗前的男人转过身,俊逸的脸上有一双冰若寒星的眼睛。
“有吗?”一个男人正眉头微蹙注视着电脑屏幕。
“虽然一切已经谈妥,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他微微旋转手中的红酒杯。
“啪”的一声,男人将电脑合上,略带倦色的眉眼坦然疏朗:“不错,我决定了。”
“乔生,你最近的决定都很不理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耐性陪你玩下去。”
“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吧。”乔生站起来,淡淡的笑了笑。
“这么急着回去就是为了那个易安安?”男人浅笑,英俊而刚毅的脸上带着不屑,“为了早回去十二个小时还要赶个经济舱。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
“Hawick,你知道。我们向来不干涉各人的私事。”乔生轩眉微蹙,脸色略有不豫。
“你知道,我向来不赞成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你的决断和才华是我们合作的基础。这样的感情用事很不像你……”
“知道了。”乔生打断他,“放心吧。这么多年,你应当相信我的判断力,至少,跟我的合作你也从来没有吃过亏。”
“好吧。下次回去,介绍那个易小姐给我认识。”Hawick举杯浅笑,眼里却还是盛着满满的寒意。
☆☆ ☆ ☆ ☆ ☆ ☆ ☆ ☆乔生打电话到玥锦服饰,秘书晓妍说安安受伤进了医院。他的心立刻纠了起来,真的后悔在那个夜里,将她一个人留下。
安安的手机一直关机,她在怪他吧?他的心口微微发冷,如果失去她……想到这里,心竟然有一种向下坠落的感觉。
安安从来就是默默的在身后等待。没有索取,没有要求……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全心全意的对待过她。而是一次有一次的让她枯等,让她失望……
Hawick帮他定的豪华舱机票要明天启航,他迫不及待的买了经济舱的票,因为这样就可以今晚飞回去,提前十二个小时看见安安。此刻,他只有一种迫切的心情,[奇+书+网]见安安,然后坦白的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飞机上的食物无法下咽,他只略微喝了点牛奶,胃部却不自禁的扭痛起来。他靠着狭窄的座位,面色惨白,额头上不停流下冷汗来。机舱外是一望无垠的黑暗,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等到曙光初现的时候,他就到了。那时,就可以看见安安……那明澈温柔的眼眸里,有他最想要的家的感觉。
☆ ☆ ☆ ☆ ☆ ☆ ☆ ☆ ☆安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一尘不染的晴空,心情却是五味尘杂。兴奋、喜悦、忐忑、伤怀……她不由轻抚着小腹。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样的稚嫩和柔软……
想到乔生离去时绝望的眼神,她不寒而栗。如果他不要呢?如果他不要这个孩子呢?
安安将身体蜷缩起来,不会的。
如果他不要,她也要把它生下来。六年前她已经扼杀了一个孩子,现在不同,这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小孩。即便他不要这个孩子,她还是要把他生下来。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有能力抚养孩子长大。
想到这里,她坦然了。微微舒展了身体,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可以进来吗?”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
“靖书?”安安惊喜的坐起来,“快进来!”
莫靖书慢慢的走到安安床边,他看了看安安头上的伤,“还痛不痛?”
“早不痛了。明天就可以拆线了。”安安笑着说。
“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莫靖书在床边坐下,突然说。
安安微微侧过头,靠在靠垫上,轻轻的说:“这个怎么能怪你呢?”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难过……”莫靖书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倒霉。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
“我懂,这次的事是因我而起。你这么做,我很能理解。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安安说。
“你不会的。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莫靖书说。
“我哪有那么好?”安安略红了脸。
莫靖书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孩子,你准备生下来?”
“你怎么知道?”安安一惊,这件事她打算一个人都不告诉的。
“如果你想保住这个孩子,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乔生。”莫靖书淡淡的说。
安安蹙眉,心里仿佛玄冰掠过。冷得彻骨,声音也不仅发颤:“为什么?”
“我知道,乔生不会要这个孩子。他现在觉得愧对歆裴,怎么可能还会接受别的女人?遑论是别的女人的孩子?”
安安心里一片冰冷,咬着牙说:“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一个礼拜了,他是不是没有联系过你?”莫靖书了然的笑,“我太清楚他的个性。如今的他应该是悔恨到极点吧?”
“悔恨和我在一起,悔恨……”安安的泪水落到被子上,立刻蕴开了。
“安安,你不要太难过……”莫靖书正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易子霖站在门口,她依然穿着一身紫色。几个月不见,她的脸依旧那样的苍白。
“安安,”她唇角一个轻柔的笑,“我来看你,你好些了吗?”
安安急忙拭干眼角的泪水,“子霖!快进来坐。”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此时仓恻的心却不停的流血。
“安安,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子霖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安拉着子霖的手,她苍白的手背上连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你们店的小鞠拍下了那天子涵袭击你的过程,她说要告她……我知道我这么来求你对你不公平,但是子涵她……”
“你不用说了。”安安打断她,语气不禁发冷“我不会告她,但是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她现在想想突然有些后怕,如果那天还不小心伤到她的孩子……
“谢谢你,安安!真的谢谢你!”子霖高兴得握紧了安安的手,回头朝着病房门口说:“还不进来?”
安安不由朝门口看去,只见子涵慢慢的走进病房。她没有化妆,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皮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走到床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语气平淡。
“你这叫道歉吗?”子霖微微有气。
“那你叫我怎么办?”易子涵扬起下巴,冷冷的说:“难道要我下跪吗?”
“子涵!你怎么说话呢?”莫靖书左手搂着安安的肩膀,面孔阴沉。
易子涵笑了,“我真的斗不过你。算我怕了,以前都是我自不量力。你是永远有人帮你撑腰,外公、表哥、姐夫、乔生、甚至爸爸……”子涵边笑眼泪也跌落下来,“易安安,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敢惹你?”
“子涵!”子霖拉着子涵的袖子。
子涵一把甩脱:“惹不起,我还可以躲。”她将头转向子霖:“姐姐,我道过歉了。我先走!”说完,快步走出病房。
☆☆ ☆ ☆ ☆ ☆ ☆ ☆ ☆他推开家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切还是老样子。离开一个礼拜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他看见落地玻璃窗前安安跌落的手机,弯腰拾起。抬头却看见玻璃窗上几十个微弱的“乔”字。屋子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所以那那些字清晰的印在玻璃上,仿佛是烙上去一般。他的心一阵阵的疼痛,想像着这些日子来安安就一直形单影只的站在这里等他。
他的胃部又是一阵抽痛,现在的疼痛总是一次比一次厉害。他咬紧牙关,吃了药还是冷汗淋漓。行动电话响起来,他顺手接了。
“岑总,易小姐在马当路的华兴医院。”仇旻的声音传来。
“你派车过来接我吧。”乔生咬紧牙关,胃里好像有一把刀在翻搅,痛得他连连倒吸冷气。他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开车。
仇旻迟疑了半秒钟:“您不舒服?”
“没事,半个小时之内派车过来,我要去华兴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努力更新。
也请各位不要吝啬,给个评吧!!
意难平
虽然是冬日,日光晒在身上竟然也是辣辣的。乔生疾步踏上华兴医院的台阶,抬头看见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的易子涵。
子涵看见乔生,不由一愣,随即展开一个苦涩的笑:“你来看易安安?”她眼里的眷恋转眼换成了一丝冷冷的嘲讽。
乔生的胃部一阵翻滚,灼烫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蹙着眉说:“是的,你来做什么?”
“我把你心爱的女人打伤了。”易子涵依然在笑,举起手做了个砸的手势,“用啤酒瓶,就这样,砰的一声……”
“你是不是疯了?”乔生眼里都是阴郁的寒光,心里却一阵痉挛。
“心疼了,是不是?你打还我啊。”易子涵脸色发白的走到乔生面前,小小的下巴扬起。“你打我!”一串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前面一直在利用她,她其实是无辜的。望着子涵消瘦而苍白的脸孔,乔生心里掠过一丝歉疚,木然的侧过身不再看她:“算了,你走吧。”
“你就吝啬到看都不要看我一眼?我就是这么贱,让你耍了一次又一次。”子涵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还是忘不了你!恨不了你……”
乔生转过头,无言的看着子涵,半晌才哑声说:“对不起。”
“她有什么好?那个易安安有什么好?”子涵盯着乔生的眼睛声音尖利得快要失去理智,“样子有我漂亮吗?学历比我高吗?能力比我强吗?你为什么会喜欢她?歆裴死后一直是我默默的守着你,你难道没有知觉吗?”子涵浑身发抖,她穿得很单薄,嘴唇冻得发紫。
乔生的身体半靠着医院大门,胃部的疼痛使他手心不停冒着冷汗,面对子涵咄咄逼人的质问,他抿着唇不说话。
“本以为,你和陈倩玲离了婚就应该注意到我。”易子涵摇着头,泪珠四散,“你非但没有……还利用我。难道天注定我这辈子就要被你玩弄于鼓掌?”
乔生摇头:“对不起,我承认我所做的对你很不公平。”他抬起头遥望远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满的分明是炙热的感情,“你问我为什么喜欢安安,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承认我喜欢她。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起她;寂寞无望的时候想起的只有她?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乔生嘴角牵起一个柔和的笑,易子涵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乔生这样笑过。好像一个幸福得毫无防备的孩子,这样的表情几乎从来没有在乔生脸上出现过。
“外面繁杂的世界,锱铢必较的商场,有的时候真的很累。但是,我只要一回头就看见安安,她一直在那里等着我。默默的等着,即使心里很难过,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挤出笑容,把眼泪都吞进肚子里,因为她只想让我高兴。却从没有要求我给过她什么,即使是一个承诺。”乔生下意识的捂住胃部,声音有些沙哑:“也许就是这样,她一点一滴的进驻到我的心里。滴水能穿石,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乔生对易子涵微微一笑:“我前半辈子似乎没有怎么真正开心过。歆裴走了以后,我近乎绝望和疯狂。直到遇见安安,我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她在那里,哪怕只是静静的刺绣和煮饭,我都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我这样的男人,实在不值得她这样。我能为她做什么呢?”乔生的眉头一扬,“所以我不能再让她等,再让她等下去总觉得看见她强忍着难过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低头凝视易子涵:“你是很好的女孩,无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从前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她,我的心也不会再容纳任何人。”
@奇@子涵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抬头看见乔生后面站着的人。肩膀不由的挺直,冷冷的说:“你都听到了?满意了?”
@书@乔生回头,见穿着病服的安安站在那里,身边是表情生冷的莫靖书。安安消瘦的脸蛋使他心头微微震动伴随着一阵心紧。但是一见到安安,又好像突然有清泉流过心头,说不出的暖意。原来这些天竟是这么的想她,哑声喊:“安安。”声音未落已经驱身上前将她揽入怀里。
@网@安安的头上还缠着纱布,她瘦弱的身体有些许的僵硬和冷淡。她扬起头,乌黑的眸子凝视着乔生:“你回来了?”语气一如她的身体一样有淡淡的疏离。
乔生表情一窒,低头看她:“我回来了。”
安安笑笑,那笑容却很遥远与陌生:“我想进去休息了。”她转身对莫靖书说,一边已经走出了乔生的怀抱。
“安安!”乔生跨上一步,胸口仿佛吹过丝丝寒风,“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累了。”安安面无表情。
“安安!”乔生一把抓住安安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潮湿还不自禁的颤抖,“你在怪我。”
安安回头,眉头微微蹙起:“就像你说的,我一直在等。但也有等累的一天,对不对?”她转头对莫靖书说:“靖书,陪我进去吧。你不是说还有新疆的雪梨要给我吃吗?”
“恩。”莫靖书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眼睛里盛着寒夜的碎冰划向乔生,挽着安安朝里走去。
乔生心里空落落的,想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一任一颗心重重的跌落,分崩离析、惨不忍睹。他胃部翻搅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只能咬紧牙关看着安安慢慢的走开。
“安安!”终究还是忍不住跑上去,拿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你忘在家里的。”
安安脸色同样的惨白,看了看乔生递过来的手机,天知道这只手机带给她的那几夜可怕的梦魇有多么刻骨铭心,等待……然后落空……但是她只是平淡的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安安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终于忍不住靠在墙边,捂着胃部缓缓弯下腰。握着的拳头青筋爆出,牙缝里吸着冷气。
“乔生!”一旁的易子涵惊痛着叫起来。
“扶我上车,那里有药。”乔生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脸色灰白得让人发怵。
“不行,我要叫医生。”易子涵大声说,声音里全部都是恐惧。从来没有看见乔生这个样子。
乔生看了她一眼,眼里是决绝的凛冽:“扶我上车。”
易子涵咬着唇,扶他往前走。他微微佝偻着背,眼里全部都是愁苦,易子涵的心仿佛被剪刀一刀刀的割开,鲜血直流。
她闭了闭眼睛:乔生,其实我也一直在等你。只不过你从不回头看我而已。
☆☆ ☆ ☆ ☆ ☆ ☆ ☆ ☆安安望着窗外梧桐树的枯枝怔怔不语。她紧紧的环抱着双膝,还是觉得冷。早上和莫靖书的对话又回到眼前。
“他离开一个礼拜给过你一个消息或一通电话吗?”莫靖书问。
“没有。”
“如今他一定沉在歆裴的伤痛里无法自拔。我想他差不多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回歆裴了。看见过从前的人都知道,歆裴在他心里是无法取代的位置。”莫靖书平静的说:“所以,你不要幻想他会允许你把孩子生下来。”
安安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相信他会那样残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歆裴。”
“他心里但凡有一点点空间是你的,失踪八天就不会音信全无。”莫靖书冷笑,“他一直以为歆裴是因为我而背叛他。所以对我除之而后快。现在他知道害歆裴一直那么痛苦的人原来是他自己,他第一个想杀的当然也是他自己。他必定会用他的一生来赎罪,你觉得他心里还会容纳别的女人吗?你只是他寂寞无聊时的一个填补,不要太天真,更别妄想回到他身边。如果他知道你有孩子……”
“不要说了!”安安捂住耳朵,“不会的,倩玲和他生的女儿他那么的珍视……”
“可是如今他知道了真相。”莫靖书盯着安安,“你现在完全有能力独立抚养孩子。你不会用你孩子的命来跟我打赌吧?”
安安不由打了个寒噤,心底好像被冰锋戳了个大窟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下午莫靖书陪她散步,转过走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声线仿佛是几个世纪以前传来的,那样的蛊惑人心却又那样的刺耳:“你是很好的女孩,无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从前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她,我的心也不会再容纳任何人。”
安安苦笑,这些话是对子涵说的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吧?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拼了全力,即使是生命她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长篇,有的时候难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请多多关照提点喔!谢谢!
紧依
拆线以后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道一寸来长的疤痕。安安将刘海捋起,对着镜子看着那道褐色的印记。其实她不太在意美丑,将头发这样一遮,也很难看得出来。
不由的苦笑,心里的疤痕却很难不在乎了。安安深吸一口气,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镜子里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突然间有了力量一样,她扬起秀致的下巴,窗外的一缕阳光正好投在她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美丽。
“易总。”秘书晓妍探出半个身体,“打扰你吗?”
“没有,进来吧。”安安坐回自己的座位。
“你没来的这些日子有好多信和杂志社的预约函。”晓妍将一叠信件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老板,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呢。”
“是吗?”安安笑,其实就是把前刘海剪了,齐眉的刘海窸窸窣窣的摇曳,她自己还不能习惯。
“人好看怎么样都好看,不像有的人即使剪了个娃娃头也是装巧扮嫩让人讨厌。”晓妍说。
“你说谁呢?”安安问。
“还不是岑总的秘书仇旻。”晓妍瘪瘪嘴,“不就是‘裴生’的首席总助吗?神气得什么似的,对我也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仇旻?她来过?”安安扬起头眉心微蹙。
“喏,说有个便条给你。”晓妍在一堆信件里翻出一个薄薄的 白色信封,“还板着张黑脸说一定要交给你,硬要我抛下手上的事,她以为她是谁啊?他们岑总是易总你的男朋友……”
晓妍说的话安安一句都没听见,她接过晓妍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看,那张薄薄的纸片上乔生的字迹龙飞凤舞: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一定等我,等我一起回家!
“什么时候的事?”安安打断晓妍絮絮的唠叨,太阳穴隐隐作痛。
“两个多礼拜前的事了。”晓妍看着安安的脸越变越白不由的迟疑,“怎么?很重要吗?后来……后来你进了医院。岑总打了好多个电话来找你……”
“我出去一下。”安安急急的站起来向门口冲去,心里一阵甜蜜一阵酸楚,难道竟是自己误解了乔生?那天他那样匆忙的来医院找她……唉……晓妍啊晓妍,你怎么不早说?她鼻子一阵酸涩,眼眶已经红了。
疾奔下楼,胡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易总!”晓妍在后面追下来,递过来一个手机:“电充好了。给你!”
“去裴生大楼!”安安接过手机顺手打开,心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跳得她胸口生生的疼痛。
“嘀咚……”手机短信的声音不停响起。不断发来的是同一个号码在不同时段拨来电话的记录和短信,一串串简单的语言却让安安的心一阵阵绞痛和懊悔。
“安安,你在哪?”
“安安,收到请回电。”
“你到底在哪?”
“对不起。”
“为了富林收购莫氏的事,我不得不来法国。等我回去。”
“相信我,以后不会这样丢下你。对不起!”
“安安,我今天就回来。”
“安安,一定要等我!!”
“……”
视线里那一串串的字慢慢的化成模糊一片,原来竟是错怪他了。安安想起那天乔生惨白的脸和眼底深刻的痛楚,他的手湿冷和颤抖,浓眉那样的纠结……已经将近十天没有和他联系。其实心里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然而谈何容易?每天只要以空下来,心里就开始想到他,那样深刻的想念着。
车子停在裴生的门口,安安直接奔上总裁办公室。看见一身黑色套装的仇旻。
“仇小姐!乔生在吗?”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不好意思,岑总在开会。”仇旻一脸的漠然。
“那,我在这里等他。”安安一阵失落。
“他们才开始,估计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仇旻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安安却敏感的发现她身上淡淡的敌意,好像是在下逐客令。
安安笑了笑说:“我等他。”然后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前的她总是卑微的站在人前,觉得自己就是那么渺小的一个。好像退让和不断的自我安慰就是应该的,但是这次不同,为了自己,为了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也要勇敢一点。
不一会,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那一头是易千樊的声音。
“易小姐,你在公司吗?”
“我不在,你定的衣服已经按时交货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安安不觉皱起眉头。
“但是我指定你绣的红梅旗袍还没有完工。”易千樊的说。
“我拒绝为你订做这件旗袍,你也知道你女儿很反感你和我做生意。为了避免大家的困扰,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安安说,“如果你要定玥锦服装的东西,可以直接找我们销售部。”
“安安!”易千樊的语气微微带着恳求,“你知道……最近股市有一匹黑马,威信实业,他们正出资收购莫氏。幕后的操手是谁,你应该很清楚。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乔生,这样下去我们两败俱伤……”
“易先生。”安安打断他,“我看你还是叫我易小姐比较好。我不是很懂商场上的事,但是如果你觉得给我们玥锦服装做了点生意我就会帮你做事的话,那就错了。说实在的,我恨不得你破产,你筹谋着用你的富林吞掉莫氏,这样险恶的用心让人发指。所以,请不要来找我。”安安挂了电话,胸口还是愤懑难当。
她靠在沙发上耐心的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会议室的门却还是紧闭着。
但是她要等,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一定要等到乔生,告诉他,她要留在他身边。
也许是时间太久,也许是办公室里的暖气太大。安安竟就这样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掉进一个大大的温水缸里。暖暖的,周身百骸都浸满暖意,但是时间慢慢过去,水也渐渐变冷。最后,安安冷得周身都瑟瑟发抖,仿佛掉入了冰窖中。
她奋力睁开眼镜,四处一片昏暗,空气里透着一丝丝的冰凉。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四十。办公室里,除了走道的几个地灯,所有大灯都已经熄灭。办公室的冷气早已关闭,晚上的气温冷得出奇。安安将挎在沙发臂上的风衣紧紧的裹在肩上。
难道乔生不知道她在这里?
她走到门前,发现玻璃门已经紧紧的反锁了。她没来由的一慌,大力的敲门。
“有人吗?”她边敲击玻璃门边喊。远远的连个回声都没有。她拿起手机拨了乔生的电话,电话却在里面的房间响起了。她循着声音走去,乔生办公室的门也已经锁住了,窗口百叶窗的缝隙里看见桌上的手机兀自闪着微光。她心里一阵发凉,有人恶作剧吗?把她一个人锁在冰冷的办公室?
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却不知道除了乔生还能打给谁,犹疑间却绝望的发现电话也已经被切断。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知哪里来的冷风一直往她的身上吹,越来越冷……加上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慢慢的走到沙发边,蜷起身体。手心在冰冷的手臂上反复摩擦取暖。心里却渐渐绝望,如果等到明天,她说不定就会冻死在这里。以前她不会这样害怕死亡,但是现在不同,自从有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切都不一样了。想到未来,总是有所盼望……她的孩子!真的不能有什么差错!她咬紧牙关,意识却慢慢模糊。
就这样缓缓下沉,下沉到冰冷的深海底部。思维无法分析的寒冷,安安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但是眼皮好重……
“安安……安安……”一阵焦灼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她的身体仿佛在某个温暖的怀抱慢慢复苏,她睁开眼睛。跳入眼帘的是乔生那双深若星辰的黑瞳,闪着痛楚和焦灼的光。烧得她的心一阵尖锐的疼痛。
“乔……乔生……”她发现自己被乔生紧紧抱在怀里,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暖气发出轰轰的声音,她忍不住哭喊出来。
“别怕,我在这里。”乔生轻抚她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一直在这里?”他的脸苍白而消瘦。
她胃里空荡荡的,眼睛里金星乱跳,但是心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欣喜,她伸出手紧紧勾住乔生的脖子,将脸埋入他的胸前,好像死里逃生一般:“我好怕会死在这里……!”
“傻丫头。”乔生低沉的声音柔和中却掩不住的怜惜,“幸好我手机忘了回来拿,你怎么样?是不是冻坏了?”
安安连连摇头,“没有。”她抬起头,泪水莹然,“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她的脸微微发红,嗫嚅着:“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乔生望着安安的脸,眉头微蹙。眼神却变得很深很深。
安安有片刻的惶惑,却还是红着眼睛坚定的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不管你要不要他,我都要把他生下来。如果你不喜欢……”她的泪水滚落下来,“我可以一个人抚养他……”
她还没有说完,身体已经腾空而起。乔生将她整个横抱了起来:“是不是真的?”他脸色渐渐发红,眼里满是狂喜。
安安点头。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谁说我会不喜欢?”乔生将安安抱着转了几个圈,浓黑的眉毛一旦舒展原来是这样的好看。
他将安安放下,紧紧的抱着她:“把他生下来,我们一起陪他长大,再也不分开。”
安安的眼泪滚落在他的襟前,心里却堆满了快乐。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幸福,大约就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旅游,回来继续码字!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一定加倍努力!
惊秘
今天是陈倩玲从戒毒所出来的日子。安安一过午饭就在戒毒所门口等待,她的心情是忐忑的。不知道应该和倩玲说什么,她是不是还是那样的恨她?
乔生的司机载安安到这里,下午的日光很刺眼。安安站在大门口频频向里面张望。终于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从拐道出慢慢的走过来。
“倩玲……”安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倩玲的鬓边已经灰白,霎时间犹如老了几十岁。
“我很丑是不是?”倩玲的脸一片青灰,眼睛冷冷的扫了安安一眼,安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不是……”安安不知怎么说,只能曼声安慰,“回去好好调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种假惺惺的话少说,不要让我作呕了。不是你,我会这样?”倩玲的脸凑近安安,安安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股酸臭,她最近开始害喜,不由打了几个恶心。
“很臭是不是?”倩玲干笑几声,坐上了车。
安安心里一阵难过,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后照镜里,倩玲的头发稀疏的挂在脸颊两旁,脸色病态的清白中隐隐透出一种灰败。
车子开到倩玲住的公寓前,远远看见乔生颀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车子旁边正兀自吸烟。
倩玲看见他,眼底燃起某种欣喜的光彩,她微启嘴唇却看见乔生对着安安微笑。眼里全当没有看见她,她的心往下沉,喉咙口冒出某种血腥的疼痛。
“你来干什么?”安安下车对乔生说,他真不该来啊。
“来接你。”乔生淡淡的说,眼底盛着一丝笑意。不说安安也知道他怕倩玲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巴巴着赶过来,怕我吃了她吗?”倩玲冷冷的说,她单薄的身体靠在车旁。
乔生眉峰微蹙,眼里寒光闪烁。看见安安一个劲的向他摇头,眼里都是祈求,心一软脸色缓和下来,抿着嘴不说话。每次见到这个女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浅浅。她还那么的小,那么的娇嫩和无助。她竟然下得了手……
“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安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拉乔生尽快离开。
“好歹夫妻一场,我受了这许多苦。一半是因为你……”倩玲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好像在思量很多的往事。“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我这么多天都没吃过一顿好饭。请我吃顿饭吧……”
“你又想干什么?”乔生望着倩玲。
“就吃顿饭,没什么别的意思。今天妹妹也在,前夫也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了,难道一起吃饭还要我求你们吗?”倩玲说着泪水莹然。
“好的。”安安说,“天太冷了,你去换件衣服吧。不然真的会病倒的。”
倩玲一笑,“你们等我。”
“没事吧?”乔生俯头轻轻拂去安安额头的碎发。
“我没事。但是倩玲她,她真的爱惨了你……”安安的泪水滚滚而下。
乔生蹙眉,眼里闪着星芒:“我不能原来她,浅浅……”他的眼眶也红了。
安安握住乔生的手,“我都知道,但是,不要再怪她。倩玲也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太爱你……我不知道……这样和你下去,她会有多难过。”
乔生一把把安安拥在怀里:“说好在一起就不会分开了。你就是喜欢想太多!”他的语气有薄薄的责备:“我和倩玲早就分开了,即使你不来这个城市,我们也走不到一起。这一切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安安无奈的点头。
“为什么喜欢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呢?”乔生低头吻她的额头,用拇指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迫不及待的要在马路上表现恩爱吗?”冷冷的声音带着嘲讽在身边响起。
安安触电般的推开乔生,回头只见倩玲穿了一身黑色。脸上化了个妆,憔悴感扫去不少。她带了一个米色的帽子,鬓边的灰败也不再显现。
“姐,你想吃什么?”安安问。
“玛丽餐厅吧。”倩玲微微红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乔生,“乔生在那里跟我说要结婚的。”
☆☆ ☆ ☆ ☆ ☆ ☆ ☆ ☆玛丽餐厅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商场顶楼,全玻璃的圆顶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室外。今天是个晴天,夜幕渐渐低落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也布满四周。
乔生照例点了杯咖啡,倩玲点了一桌子的菜狼吞虎咽。
安安感觉仿佛回到三人第一次一同吃饭的场景。那时乔生问倩玲要歆裴的遗物,大部分是她生前的日记。
倩玲一直不给他,现在才明白,唯有不给他才能让乔生不会忘记她;而倩玲也有借口时时见到他。如果一下子都给了乔生,乔生就会和她断了音信。
把自己安排住在朴竹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安恻然的看着倩玲骨瘦如柴的手指,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倩玲回视安安,眼里都是蔑视。“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出手,乔生就会离开你。你信不信?”
“你说什么呢?”乔生沉声问,眼里如利剑拂过的冰寒。
倩玲诡秘的一笑,从手袋里拿出两本本子:“这是朱歆裴最后两本日记。”她甩手抛在乔生面前,“你知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变过心。只是她得了骨癌?”
乔生慢慢的打开日记本,原本平静的脸庞变得动容,慢慢的他脸色开始发白,眼里流露出凄然之色。他旁若无人的看着日记,一字一行,那样的渴切,仿佛要把字字句句都刻到心上一样。
安安惴惴的望着他,明明知道这一切乔生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会不会动摇?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鄙下,歆裴本就是他心上最爱的人,难道就不能缅怀吗?
倩玲朝安安一笑,低声说:“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得意太早……”
安安苦涩的笑笑,“我没有得意。我也从没有奢求过什么。”
“你至多只是他寂寥时的慰藉,和我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但是你比我更可悲,我们结婚的时候朱歆裴还没死。可是现在,你却斗不过一个死人。”倩玲点燃一根烟,眼睛眯起来盯着乔生。眼里全都是迷离和痴恋,还有一丝丝扯不掉的恨意。
安安的手一颤,端着的热水倒有一半倒在了手背上。“啊。”她烫得缩了手。
乔生一惊,立刻问:“怎么样?烫痛了吗?”他握着她的手细细检视,然后抬头看见安安的眸子里一颗泪水滚来滚去,却没有掉下来:“伤到哪了?”他关切的询问。
安安摇头,“没事。”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乔生坐到位子上看见倩玲的神色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将歆裴的日记合起来,“你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还要告诉你,我要娶安安。她是你妹妹,我不明白,难道你不希望她得到幸福吗?”
倩玲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你说什么?你要娶她?”
“不错。”乔生握住安安的手:“我喜欢安安。我要娶她。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因为你是安安的姐姐。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因为,我一定能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从前我做了太多错误的决定,这一次不会再错。”他凝视安安的眼睛,眼底有深深的笑意和温情。
安安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落到唇边却仿佛是甜的。她的唇边荡漾着一个柔柔的笑。
“你不是说,除了歆裴你不会再爱别的女人了吗?”倩玲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喊。
乔生平静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我想歆裴知道我此刻又能爱了,又可以快乐的活下去,应该很高兴。”他拉着安安站起来,“安安,我们走。”
☆☆ ☆ ☆ ☆ ☆ ☆ ☆ ☆倩玲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尖刀一路摧枯拉朽的割到她的心房。她回过神来,向两人追出去。
她踉踉跄跄的跑到马路上,车水马龙的街头,再也看不到乔生的身影。她彻底崩溃了,在人群里跌跌撞撞的叫:“乔生,你回来!乔生,你回来。”
“你干什么?”突然,一双手抓住她的手臂,那人一身浓重的酒气。
倩玲神经质的抬头,原来是罗振锋,她眼睛突然绽放异彩,大声说:“你的易安安,你的旧情人。就要嫁给岑乔生了!哈哈……知道吗?你和我都输了……”
罗振锋的脸色如倩玲预料之中变得惨白无比,他勉强笑了笑:“她早已经不是我的了。只要她幸福,什么都好!”
“你们是不是都疯了?”倩玲大力的甩开他的手。“只要她幸福,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想得到她吗?你甘心陪着你那个随时会死掉的老婆过一辈子?为什么?……这样很伟大是不是?”
罗振锋将倩玲一把拉到路边的小巷,“我不许你这样说子霖。”
倩玲冷笑:“子霖?没有钱你会娶她?你只不过是易千樊的一条狗而已!今天你这么说,我更加看不起你!所以易安安会选择岑乔生,你连他的千分之一都不及。你这个懦夫!懦夫!”倩玲仿佛找到发泄的对象,歇斯底里的伸手向罗振锋脸上身上打去。
“你是不是疯了。”罗振锋脸上一痛,已经被她抓出一道血痕,他反手抓住她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易千樊很器重你?都是假的!你是个懦夫!无能、胆怯、逃避、你就是一只缩头乌龟。喜欢干嘛不去抢!”倩玲尖利的喊叫,突然低头朝罗振锋的手上咬去。
罗振锋吃痛放开她退到墙边,面如死灰:“我不会去抢。我已经对不起岑乔生了,不会再做第二次。而且,你以为抢有用吗?安安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你根本不会知道。”
“你对不起岑乔生?”
罗振锋倒在墙边,脸色忽红忽白,眼神迷离:“我派人开车撞死了朱歆裴!”
世界一下子静止了,罗振锋脸上惊愕不已,他瞪视着倩玲,酒也醒了一半。他飞奔过去抓住倩玲的手:“我醉了,我胡言乱语!”
“哈哈,原来是你。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原来是你……哈哈。岑乔生会杀了你!”倩玲脸色变得通红,张牙舞爪的想要挣扎开罗振锋的掌握。
“不,不是我。是易千樊让我这么做的!”罗振锋慌忙间开始语无伦次,他知道,他所说的话已经将一干人都带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支持我喔。谢谢!
黑色朱砂
安安望着锅子里弥漫着雾气的粥,唇边泛起一个深深的笑意。
突然身上一暖,乔生已经从身后抱住她,低沉的声音仿佛耳语:“笑什么?”
“没笑啊。”安安将火关掉了,“你又没看见我的脸,怎么知道我在笑?”
“我可以透视。”乔生将安安的身体扳转过来面对自己,星眸微微眯起,“是不是知道我肯娶你,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你很臭美。”安安的眼睛微微一闭,绵长的睫毛仿佛两只蝴蝶的羽翼,乔生低头吻在她的眼睛上。安安的身子一颤,脸还是红了。低声说:“你肯娶,我就肯嫁吗?”
乔生笑着点头:“我让你考虑一天,今晚不给我答复。我就另外找个老婆。”
“哪有你这样的?”安安蹙眉轻轻跺脚,“这叫求婚吗?如果这样就答应你,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你……你还是去找别人做老婆好了。”说完转过身不理乔生。
乔生低头,微温的唇落到安安雪白的颈项,低声学着长篇古装剧的桥段:“你还是从了我吧。你也不想孩子出生找不到爹吧?”
“你……”安安的脸一路红到脖子,乔生抿着嘴笑。
安安用力推开乔生:“不嫁不嫁……”
乔生的手微微用力,将安安的手拢起,他的掌心摊开,一个钻石戒指在他掌心散发着淡蓝色的星芒。
“这样总有诚意了吧?”乔生轻笑。
“我不要……”安安的语气不坚定,心已经在一片甜蜜中融化。
“T.F今年的限量版,很贵的。”乔生扯过安安的手,为她带上。伸出双手将她拥在怀里,抱着她轻轻摇摆。富有磁性的声音穿过安安的鼓膜直达心田:“傻丫头,嫁给我吧。”
安安觉得自己仿佛被催眠,心底甜蜜中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回想相识到今天,真的不是一帆风顺。然而,曾经受伤而孤寂的灵魂也终究找到了依靠。怎能不感动?她伸出双臂,紧紧的圈住了乔生的腰。
☆☆ ☆ ☆ ☆ ☆ ☆ ☆ ☆满心欢喜的送乔生到门口。最近他很忙,忙着收购莫氏的股份。他要兑现对她的承诺,要把原本属于靖书的莫氏还给他。
商场的事,安安懂的很少。但是在乔生笃定的眼神中,她知道。他要做的事,一定做得到。
她站在门口望着乔生黑色的轿车开远,笑意还凝在唇边。
“安安。”一个声音吓得她一跳。
“你怎么来了?乔生刚走。”安安皱着眉,语气浸满冷漠。
易千樊的脸色很难看,灰白中有些苍老。好像才没多久没见,他就像老了十几岁。他原本挺拔的肩背此时竟然有微微的佝偻。
“我是来找你的。”易千樊的语气带着某种祈求的意味。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除了玥锦服饰什么都没有。你不会连一家小小的服装公司都不放过吧?”安安冷笑,“这好像也入不了你的眼。”
易千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安安……”他苦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非亲非故。你女儿看见我们在一起,指不定又有什么难听的话要出来。”安安平时对任何人都可以容让,但是看见易千樊她就打心里开始厌恶,说话也毫不留情的咄咄逼人。
易千樊下意识的叹了口气,佝偻的身体更加佝偻了。日光照在他的鬓角上,隐约的有几根银丝。
他的眉毛又浓又长,日光照射下。眉尾有一颗黑痣隐隐约约,安安心脏漏跳一拍。面孔开始变得苍白。
“听说你和乔生要结婚了,这也很好。乔生……他还是挺重感情的一个人……”
“不要说了!”安安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里头有个巨大的恐惧向她扑来,她想要逃开。但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那连着眉心的黑痣仿佛一颗巨大的朱砂印在她的记忆里……虽然那么久远却仍然那样清晰。怪不得他要绣红梅的旗袍,那些红梅的宝石原本是送给妈妈的吧?
“孩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易千樊苦涩的笑着,“我来真的单纯来看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安捂住耳朵,泪花四散,“你住口!”
“莫锦御的遗嘱宣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易千樊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想伤害你。这么多年,我为莫家做了那么多。这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他的语气渐渐激烈,“莫洪飞算什么?什么大的困难都把我推到前面!成功以后又都是他的功劳。莫靖书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而我,为了莫氏兢兢业业的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果不是你一直心怀不轨,外公去世以后不会一个子都不给你!”安安打断他,胸口一阵阵的疼痛。一下子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好吧。”易千樊缓缓的走近安安,“安安,我没有负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我很对不起你。但我毕竟是你爸爸,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对不对?”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安安看见易千樊虚浮的脸,那样狰狞。
“现在乔生和HL的hawick law合起来搞的威信实业就要把富林吞并了。那是我奋斗了一辈子得到的!我不能输掉,我真的输不起!安安,你帮我求求乔生!帮我求求他。我愿意把莫氏三成的股份还给莫靖书,从此退出莫氏集团。真的!”易千樊眼眶变得通红,伸手拉住安安的袖口,那手在寒风里不自禁的颤抖。
“你现在记起我是你女儿了?”安安哽咽,摇摇头,“你不是我爸爸,我从来就没有爸爸。我爸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她心里酸涩到了极点,一把推开易千樊冲进屋里,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有种撕裂的痛,这不是真的。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早日完结!应该快了(望天……)
横祸
她知道,一直以来她的运气一直都不好。但是,命运为什么老是喜欢和她作对?看着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上孤寂的鸟巢,即便是阳光下,还是萧瑟得凄凉。但是鸟巢里住着的,应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吧?
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着一个家,眼看就要拥有了……她用力甩甩头,乔生一定不会介意的。不管她的父亲是谁,乔生一定不会介意。
但她自己心房上的某处却如细针在刺,慢慢的,凌迟着她的疼痛。午后的太阳渐渐西落,安安一直站在窗边没有移动过。
天色已经一片暗红,屋子里也没有亮灯。门铃却响起来,她迟疑了片刻,应该不会是易千樊去而折返吧?
打开大门,看见莫靖书站在门口。她心里涌起一片难言的苦涩,如果靖书知道她是易千樊的女儿,会怎么样?
“黑灯瞎火的也不开灯?岑乔生不会吝啬到不让你开灯吧?”靖书一身灰色的风衣,语气带着淡淡的调笑。自从发生了股票事件,她和靖书已经再也不像从前了。好像一直有一道沟挡在两人中间,难以言述的生涩。
“呀,我饭都忘记煮了!”安安霎时间想起一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做,此时两腿有些微酸,一定是一直站着的缘故。“你吃过了吗?”
靖书无奈的摇摇头,“果然有几分做人家老婆的样子了,一见面问的就是吃喝。”
安安笑得有几分艰涩,默默的走进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吃。
“乔生约我来的。”靖书靠在门上,“几天不见,你气色好了不少。”
“恩。”安安突然很害怕面对靖书,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不告诉他,又好像总有块骨头卡在喉咙口,不吐不快。好像站在绝壁的边缘,走投无路间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莫氏股一开就涨停。倒是富林跌得不成样子,威信一直在大量收购富林。易千樊这次腹背受敌……”莫靖书冷笑了一声,“安安,不久你就要拿回你那三成莫氏股票了。”
“我不要,拿回来那也是你的。”安安轻声说。“乔生完全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可是我未必领他的情。”靖书的语气有几分寒意。
安安转过头,“我希望你们能忘记过去的恩怨,这样,大家都快活一些。不是吗?”
莫靖书盯着安安看了一会,嘴唇微启之间家门已经打开了。乔生径直走了进来,看到莫靖书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对安安说:“很饿,有吃的吗?”
“我忘记煮饭了。”安安有些不自在。
乔生笑着看了看安安,眼神若有所思,“不舒服吗?”
“没有,下午在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冰箱里有面和排骨,不介意就简单吃吃吧?”安安像是解释,又像有所逃避,不等两个男人说话已经将围兜一系,到厨房里忙了起来。
两个男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客厅的吊灯是黄色的。初初开启的时候总有些昏暗,慢慢的习惯了也就成了一种融融的暖意。可是今天的灯光却那样的晦明不定,让人心生忧郁。
安安拿出砧板,细细切着青葱,一刀一刀慢慢的移动着刀柄。
“怎么了?”乔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里融着淡淡的宠溺。
“你去陪靖书吧。”安安将他推出厨房,乔生将头一低已经吻住了她,温软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蕴得有些晕眩。他抿嘴一笑,宽阔的额头上浓眉舒展开来,想是满足的孩子。
安安急急的转身,泪水却没有忍住,轻快的声音已经飘到身后:“出去等着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等安安端着两碗面到客厅的时候,悠扬的夜曲轻扬四周。他们两坐在沙发上,要谈的事情似乎已经谈完。因为安安怀孕的缘故,乔生已经很少在家里抽烟。
“很香的样子!”莫靖书微笑着说。
“那就尝尝看咯。”安安将碗筷摆放好,厨房里的水气将她的脸熏得红红的,像个孩子。“靖书喜欢麻辣,这是辣酱。”安安将一个玻璃瓶放在靖书面前。
“你一起吃吧?”乔生拉住安安的手。
安安正想说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很杂乱很响。安安的心突的一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一颤。乔生握住安安的手,眉头微蹙,她感到乔生的手掌宽大而微温,好像有一种力量可以让她感到安全。
莫靖书跑去开门,外头站着形如鬼魅的女人。她一身灰色,头发稀稀疏疏的挂在耳际。
“陈倩玲?”莫靖书有些错愕。
安安闻言跑到门边,外面的冷风将她吹得一阵冷战。
“姐姐。快进来!”安安去拉倩玲,倩玲甩脱她的手。扬起头走进客厅。
客厅的暖气很大,但是倩玲将一股难言的冰寒带了进来。
乔生无言的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倩玲,倩玲也不接过来,只是直直的看着乔生,突然爆出一声冷笑:“你就这么讨厌看见我?”
乔生弯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倩玲,我没有讨厌看见你。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毕竟曾经是夫妻。我希望你能过得好。真的!我现在有勇气追求新的生活,你也该和我一样。”乔生凝视着倩玲,“刚认识你那会儿,我觉得你是一个生命力很强的女孩。可能是这段错误的婚姻把你变成这样的。我们都吃了不少苦,浅浅的死对我打击真的很大。”他停了一下,伸手握住身边安安的手,“我真的连开心是什么都忘记了,整天活得像一具行尸。我很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让我认识了安安,我不管你一开始存着什么心。但是,我终于又知道什么是欢笑、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满足。所以,你也要忘记过去的一切,快乐起来。”
乔生一向话不多,特别是这样言辞恳切。安安不由得动容,回头扬起头看他,他的浓眉微微扬起,眼睛流光溢彩饱含坚定。
倩玲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和感动被阴沉和嘲讽取代:“你说给谁听呢?”她的眼神飘过安安,讥嘲着说:“还是在向某人表明心迹呢?”
乔生微微一笑,握紧了安安的手:“我是在对你说,也是在对自己和安安说。”
陈倩玲慢慢的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连同她那张瘦小的脸,苍白而模糊着。但她的眼睛却很深很黑透着某种孤绝的光芒,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狂野,“你就真的以为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她缓缓的伸手到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抓着牛皮纸的手指根根泛着清白。她将手晃了晃,“你以为朱歆裴就真的是意外死的?”
乔生疑惑的看着倩玲手中的牛皮纸,“你什么意思?”声音微微的发寒。
安安心口一冷,被乔生紧握的手也被他放开。
“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就在你设计莫氏的关键时候,你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狠的时候……哈哈哈……她突然就死了。于是,你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报复……这一切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巧合?”倩玲的身体笑得直发颤。
安安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因为她看见乔生的脸已经开始发白,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你看,你还是放不开朱歆裴对不对?”陈倩玲尖声笑道,她放低声音犹如鬼魅,“我告诉你,朱歆裴是被人谋杀的。”
“不可能。”乔生说,声音里透出的是不确定。那个时候他正准备实行计划的最后一步,但是下不了决心。因为他知道一旦跨出这一步对于莫洪飞和莫氏来说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和易千樊出去谈事情的时候正巧看见莫靖书左拥右抱,当天晚上歆裴就意外死了……他一怒之下……
“一切都很巧,对不对?”陈倩玲的声音是兴奋的,带着颤抖的不可抑制的兴奋。
“你这么聪明,是谁杀了歆裴应该一下子就知道了?”陈倩玲说。
乔生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发出格格的响声每一下都直刺安安的心脏。
“我不信。”乔生眼框通红,脸色白得可怖。
“这里头有易千樊买凶谋杀朱歆裴的证据,是罗振锋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就剪了它。”歆裴不知道哪里来的剪刀,拿起来就往信封上剪。
“不要!”乔生疾步冲上去抢夺,他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乔生!”安安上前拉他,她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觉有一张黑色的网慢慢的向她盖过来,她却无法逃脱。
“易安安,你滚开!”陈倩玲大叫,“你再过来,我就剪掉它!”
“安安,走开!”乔生用力甩开安安的手,气急败坏间语气充满严厉。他抓住倩玲的手,却被她手里尖利的剪刀从手心划过,伤口很深,鲜血一滴滴的滴到地板上。他也全然不顾,只是想要抢夺那个黄色的信封。
“不!”安安冲上前,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是乔生手上一直不停滴落的鲜血让她惊跳让她不顾一切。她想去抓住他的手看看伤得怎样,想去抚平他额头那样深刻而痛楚的皱褶。她抓住了他的手,“乔生!不要!”
三个人纠缠到了一起。
一旁的莫靖书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四个手指已经深深的嵌入墙里。手指头上有鲜红的液体冒出,但是他混不知觉整个人仿佛麻木了一般。缓缓的转身,走出了大门……
安安的额头微微冒出了虚汗,她用力的想去抓住乔生受伤的手,“走开!”那声音来自乔生,那样的冷酷与严厉,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那样的重,她无法控制自己急遽向前倒去的身体。于是,她的身体重重的撞向凸起的茶几边缘,整个人仿佛倾刻被活活劈开,那种剧痛使她发出惨烈的叫声,随后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浮起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霎,她竟然笑了。
幸福从来不会来敲她的门,这么多年了,一直就是这样。
夜灯
“啊……”
乔生闻见背后传来的惨叫声,只在一刹那,他身子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从胃部一下子冲到脑门。
他骤然转身,看见安安的身体慢慢的从茶几边缘向地上滑去,她的脚踝处源源不绝的流出深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到地板上,开出面目狰狞的花朵。
他几乎是整个身体扑了过去,他的声音也是破碎的,“安安……”他抱起她,她那样的瘦,那样的轻……白如纸片的脸上眉心紧蹙着,但唇角却带着一抹绝望的笑意。这笑意让他更加恐惧,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的恐惧,他的胸口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连什么是痛都不知道。
“安安……”他边摇撼她边发疯一般的朝门口冲去,对着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陈倩玲吼:“快帮我开车门。”
倩玲打开车门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忡怔,看着乔生将安安轻轻的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的身体里留出那么多的血,脸色已经渐渐发灰,一抹发丝拂到了她毫无血色的唇上。她要死了……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只有死人才会有这样的灰色……
她好像看见很久很久的以前,春季里,山头的粉色桃花开得妖娆。被风一吹,像下着粉红的雪。安安拉着她的手,她的手那样的小,柔嫩而温暖,小小的嘴唇不停叫着:“姐姐……桃花。”她有着如水般晶莹的黑眸,雪白的脸上泛起比桃花还要娇艳的粉色,她一笑,桃花也失去了颜色。倩玲讨厌她的美,她的娇嫩,甚至她无邪的笑容,她伸出手狠狠的推开她,看见她从小小的山头一直滚落下去……
她多么希望山坡上那些枝枝丫丫可以划过她柔嫩的脸蛋,留下可怖的伤疤,但是,安安只是伤到了手和脚……安安对母亲说,她自己失足掉下了山坡。那时她才多大?四岁?或者是五岁?
但是倩玲就是讨厌她,讨厌她的善良,她的纯洁……可是,现在她再也不美了,终于,她要死去。倩玲紧紧的握住拳头……
“咚――”安安的额头无意识的撞到车玻璃上,那声音打断了倩玲的思想。安安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坐着。乔生的额头全是冷汗,他的脸色并不比安安好多少。他吃力的发动着车子,但是受伤的手仍在流血,刚刚他右手掌心被剪刀深深的划过,一定是伤到了筋脉,手上几乎无法使出力气来。
倩玲突然打开车门,伸手扶起安安的身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忍住胃的翻腾紧紧的搂住安安的肩膀。
车子终于发动了,乔生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爆出,布满整个手臂。他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袖子还是卷起来的,但却满头大汗,原本深如大海的眸子此刻却晦暗如墨,透着让人发寒的绝望。他紧紧抿着唇,用最快的速度开车。
安安在她怀里越来越冷,她的心好像被几千几万只虫子同时啃噬。不应该是这样的,安安要死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但为什么不是?她不由自主的抱紧她,要给点温度她。但是,发现自己也冷得发抖。
到了医院的门口,乔生从她怀里将安安横抱起来飞奔进去。她从车上跟下来,看见他踉跄的向前冲,脚上竟然没有穿鞋。一步一步的,脚印里都是血的痕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安安的。
安安很快被安排手术,她被推进去的一瞬间,急救室门口的红灯就亮了。乔生脚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右手握着拳头,指缝里还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
倩玲站在他的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移动,只是看着他微微下塌的肩膀,慢慢的开始颤抖,仿佛是抽搐。乔生的额头抵着白色的墙壁,背脊处不停的发抖,他是那样极力的忍住,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倩玲还是听到他低低的抽泣声,在夜深人静的医院走道里,那样微弱的声音却震痛了倩玲的鼓膜……这样陌生的乔生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真的是痛极才会这样的。一个这样的男人,任何艰难都那么坚韧的男人,在医院空空的走廊里低低的抽泣。每一个声响都好像有一把烈火在灼烧倩玲的心。
原来他这样的爱她,她这辈子唯一深爱的男人原来这样爱着易安安。如果安安真的死了,他会怎么办?
倩玲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朱歆裴死去的那个夜里,乔生一个人喝了许多酒,然后开车去海边。后来被打渔晚归的渔民从海里救上来……她不知道他是醉酒还是有意。但是,那种恐惧至今依然清晰。那个时候还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就是报仇……而现在……
她不由自主的沿着墙壁慢慢坐下,心里布满恐惧……
夜深了以后,医院里走廊的大灯关了,只有几个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倩玲贴着冰冷的墙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深爱着乔生。有句话叫□入骨髓,在她身上倒是适用。
那次是裴生的楼盘发布会,她去现场做一个show。虽然在报刊上很多次见过岑乔生,但那次是第一次看到真人。他在人群中那样卓然不凡,帅气而出众。
活动结束的时候,她因为拉了东西没有跟公司的车回去。再要走的时候却下起了大雨。正巧碰到乔生也要走,他站在她旁边还高出她大半个头,身材挺拔像个男模。
“要不要送你一程?”乔生微笑,即便是笑的时候他的眉心也总有一层阴翳。
她答应了。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即使是蹙眉的时候还是那样动人心魄。或者这就叫缘分。
她留意他经常去的酒吧和各种场所,制造了无数次的偶遇。他也很有风度的请她吃饭打球,但永远都是淡淡的,她总觉得他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她一次。即使那时,她是时尚界炙手可热的名模。
在他面前,她总是一收往日的飞扬跋扈,变得温顺而沉默。她不喜欢看书,但是有一次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胡兰成的回忆录中的一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泥土里开出花来……她觉得很像自己,只要能跟乔生一起,即便他不看她,心也不在她身上,她还是那样的快乐。
那天是她生日,她提前了很多天约他。他如约而至,她刻意打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如她预期的那样,氛围浪漫、如梦似幻……但是,她抬头想向他表白的时候,却看见他的眼眸凝聚一股痛楚,望着远处,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莫氏的太子爷莫靖书和他未婚妻朱歆裴也在用餐。
乔生墨蓝色的的眸子蕴藏了太多的东西,绝望、痛楚、怨恨还有深深的眷恋。她立刻被震撼到了,原来他不是无情,而是他的感情已经全部用完了。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如同一些三流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他们晚上走到了一起。然后她发现自己有喜了,明知道他不喜欢她,她还是执意和他结婚……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
她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长长的眼睛明亮飞扬,眉毛飞入鬓发,嘴唇抿着,好像久违的太阳探出乌云。
记忆里,只有抱着浅浅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后来再看到,就是他和安安一起了。她觉得自己差一点崩溃掉,那么多年的努力,期待……全部变成绝望和怨毒。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灯还是亮着。乔生站在手术室门前,原本伟岸的身影如今却变得又瘦又长,带着深深的寥落和萧索。
倩玲坐在地上,甚至不敢上去对他说话。他这次不会原谅她了,一定不会。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是希望他们分开,希望安安可以消失吗?但是这结果,怎么就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呢?这不是她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情节脱离现实了。比如乔生,开这么高档的车,一般都是一键启动装置,不需要扭钥匙发动的。但是为了配合剧情还是得这样一写。呵呵,还不是让他看起来可怜一点、无措一点吗?请看官谅解咯。
只是错身
等待如同煎熬,时间犹如黑色的海洋,一阵阵黑色的浪花拍过来,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浅浅的,窗外透入一丝灰白的曙光。陈倩玲慢慢的扶着墙壁站起来,不远处手术室的门口,乔生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像是一尊雕像。
手术室的红色灯光突然熄灭,倩玲一个箭步冲上去。她跑动的时候心里的恐惧到达了极点。
那对白色的门打开后,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的疲倦。倩玲站在乔生的旁边,他的侧脸透着某种平静的凄然,嘴唇干裂到起了皮,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是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医生,|奇*.*书^网|却没有开口说话。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肋骨折断后刺破了脾脏,引发腹腔大出血。再加上她是个孕妇,流产又失血过多……”医生神色凝重,“目前的状况就怕腹腔再次出血……所以只能让她在ICU继续观察。如果可以稳定一个星期,那就等于脱离危险期了。”
“我能进去看她吗?”乔生的声音空洞得不可思议。
“三天以后吧,那时病人有可能会醒过来。”医生正要离去,听见一旁的倩玲尖利的叫声,“你的手……你的手……”
乔生的右手肿胀发紫,看上去触目惊心,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贯整个手掌。
“小李,送这位先生去神经科内科,这么重的伤怎么不早点就医?”医生皱眉。
乔生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如同死寂,眼睛茫然的注视着手术室的大门。
倩玲的眼泪如同两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整个脸庞,她忍不住拉着乔生的手,“乔生,安安她不会死的。你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她发疯似的摇撼着乔生的手臂。
乔生的目光浅浅聚焦在她的脸上,木然而空泛,良久才说:“我不会倒下,我要等着她,等她醒过来。”
☆ ☆ ☆ ☆ ☆ ☆ ☆ ☆ ☆ ☆ ☆ ☆乔生的手伤得比想像中严重,手掌的经络断了,因为错过了续接的时间,以后都无法使出力气,连握笔都很难。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易安安?”
倩玲通知了秘书仇旻来送一些乔生的衣服还有行动电话。黄婆婆也赶过来,知道安安的病情急得跟什么似的,“小姐怎么这么命苦?阿弥陀佛。”她不住的念佛祈愿,希望安安尽快度过危险期。
整整三天,乔生都不曾离开医院,他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ICU门口,或者到医院门口抽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吃很少的东西,总要黄婆婆一劝再劝,他才能勉强吃下一点点。
他迅速的消瘦,短短的几天间,他的眉骨都突了出来,下巴处不停长出的胡渣使他看上去形容憔悴。
倩玲也没有离开,她陪在乔生身边。只要乔生不赶她走,她就不离开。她怕她一走开,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四天早上,医生说:“刚刚病人醒了一会,她的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
乔生走进充满着各种监控仪器的ICU,安安就这样躺在那里,苍白的脸庞瘦得可怜。她的身上插了各种管子,她离他那么近。但是他无法触碰她,她的痛他无法分担……他突然发现,原来她对他是那么重要。他根本没有办法想像,想像如果她要离开,自己该怎么办?乔生的唇角泛起一阵苦涩,泪水已经顺着他消瘦的脸庞流下来……他攒紧的拳头不停的发抖,极力的抑止却毫无用处。
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那一拂手间竟然使足了全力……他的心仿佛被丢进一个巨大的油锅,彻骨的痛是什么感觉总算知道了。
“病人的情况还算稳定,岑先生,探病时间到了。请你出去吧。”护士轻声说。
他走出病房,看见陈倩玲站在那里,日光透进来照在她一身灰色的衣衫上。她瘦得像个幽灵,此刻眼里蓄着泪水。表情痛楚里带着深深痛悔。好多年没有看见她这样不带乖戾,不带讥嘲的表情了。
“她怎么样?”
“睡着了。”
她无言的凝视了他一会,才说:“对不起。”
乔生缓缓的摇了摇头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岑总,你几天没有回去,董事会有太多事等着你决定。”仇旻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她。你放心!”倩玲说。
乔生眉头一蹙,是的,太多事要处理,关于莫氏、关于富林还有威信……只要安安没事,他可以放过富林、放过易千樊……他真的可以,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但是,他知道得太晚,就怕来不及。来不及握住自己和安安的幸福。
“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看着她。”倩玲说。
“恩。”乔生低沉的答应,“帮我看着她,我晚上再来。”
☆ ☆ ☆ ☆ ☆ ☆ ☆ ☆ ☆ ☆ ☆ ☆几天没来公司,事情真的多。午饭几乎没有吃,一直在开会。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倩玲,安安一直没有再醒,但是情况稳定。乔生稍稍放心。
他和HL的人开会,一直忙到晚上,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结束以后立刻直奔医院。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胃部有些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来一天忙得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只在下午的时候喝了杯咖啡提神。
远远的看到ICU的门口围了几护士,倩玲和黄婆婆也在其中。他的一颗心往下沉,呼吸突然重了起来。他加快脚步,额头却涌出一阵冷汗,胃部更是一阵翻搅。他感到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
“她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倩玲的手臂,声音忍不住发抖。
“医生在帮她检查,没事……”倩玲的话没说完医生就出来了,“病人醒了,你们进去看她吧。不过不要太久。”
乔生的眸子一亮,立刻错身走进病房。倩玲也跟了进来。
安安蹙着眉头,苍白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血色。她的眼睛微微张开,氧气罩将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脸色的苍白衬得她的眸子漆黑无比,她的眼睛渐渐聚焦,当她看到乔生的时候眉头抽搐了一下,眼睛立刻转向别处。左手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
乔生的心也一阵抽痛,他望着安安,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安安,你要什么?”倩玲凑到安安的脸旁,眼泪止不住涌出来“我是平平,安安,我是你姐姐平平。”
安安的头动了动,她的眉头紧蹙,额头已经流出了冷汗,大约是抽痛了伤口。“她似乎有话要说。”一旁的护士说。
倩玲将耳朵凑到安安嘴边,轻轻的拉起氧气罩,“安安,你要说什么?”
乔生的心一直往下沉落,从安安看到他那一霎起,就好像有把冰刀不停捅着他的心脏。因为安安的眼里有中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寒。
倩玲慢慢的抬头,眼里已经罩了一层泪影,“她说……她说……她不想见你。”倩玲不忍说出来,但这却是真的。耳边是安安支离破碎的声音:“让他走,我不要看见他。”她听了都觉得心痛。
乔生的脸惨白无比,倩玲看见他额头点点印出的冷汗。他的眸子急遽的收缩,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最终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凄厉的微笑,“好……我走。”他慢慢的转身,走的每一步都像灌满了铅。他的肩膀微微下塌,那样的寥落和萧瑟。
倩玲泪流满面的低头,看见安安的眼睛紧紧闭起,颤抖的眼角却全都是泪水。
翌日天晴……
窗外响着闷雷,厚厚的云层后时不时的有闪电划过。但是雨滴子却一直没有下来,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水……”安安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倩玲直起原本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身子,拿了吸管给安安,“还痛不痛?”
安安摇头,眼神漆黑却毫无光华,乍看之下仿佛是个盲人。倩玲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柔声说:“安安,你现在可以喝点汤啊粥啊什么的。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安安觉得脸上一阵温热,倩玲的眼眶通红,她的泪水滴到了安安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清醒以后,安安就没有流过泪。心里一直是麻木的,好像躲在一个厚厚的树洞里,外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而她,就这样默默的躲在里面,像是逃遁,又像是害怕。
她的眼睛无意识的飘过窗外,一个闪电划过天际,耳边随即响起雷鸣。
她从小害怕打雷闪电,因为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夜晚猝死。那天傍晚,母亲喝醉了酒,唱歌跳舞……突然坐在楼梯口不动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安安,像个破旧的布娃娃。安安心里是无边的恐惧,缩在墙角剧烈的颤抖却不敢移动,窗外是轰天的雷鸣。
后来外婆将她接回去,烧了红枣粥给她。那糯糯的、甜甜的粥安抚了安安幼小的心。
“我……想喝……红枣粥。”安安的声音细不可闻。
“红枣粥?”倩玲蹙眉,粥店里好像没得买这种粥。“好,你等着,我这就去买。”
倩玲走后,安安望着窗外铅黑的天空,嘴角微微一扬,悲哀漫布全身。身体的伤口还是一阵阵的痛楚,她咬牙忍着。她情愿这样痛,身体的疼痛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心上的痛。她从没有这么灰心过,过去遇到再大的事,她总是知道路在哪里,该怎么走。现在却是一片迷茫……心底的痛楚仿佛是凌迟,一片一片切割着周身百骸每一分肌肤。但是她不会再哭,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对自己说不会再哭,不会再为这个男人哭。
从前给得太多,从来没有要过什么,但是最想留住的却还是留不住,那些小小的简单的幸福始终不能属于她。到最后,她连一个死去的人的消息都及不上,他竟然亲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牵动了伤口,渗出满身的冷汗。窗外哗哗的雨声,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暖气开得很大,她却痛得蜷起身体,不停的发抖。
痛得倦了,竟然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安安看见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安安,你醒了?粥我……我买来了……我去热热。”倩玲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得厉害,大概是太累了。这么多天,倩玲每天都在这里。安安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觉得她是姐姐呢?
倩玲将粥端过来,甜甜的枣子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你回去休息吧。眼眶都陷下去了。”安安说。
倩玲摇头,“我走了,谁照顾你?黄婆婆这几天要照顾刚生完孩子的女儿,也没有空来……”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笑道:“来吧,喝粥。”
安安心里一阵刺痛,勉强提起精神:“好,我喝。”她喝着碗里淡红色的粥,粥已经化了,甜甜的很香,却带着些焦味。
“安安,你怎么不怪我?你恨我吗?”倩玲突然问。
安安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没福气,不怪你。”
倩玲的泪水滚落眼眶,哽咽着:“那么……那么乔生……他……”
“不要提他!”安安手臂一阵痉挛,“啊……”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伤口被牵动了。
“你怎么样?”倩玲急道。
安安惨白着脸靠到床背,眉头紧蹙,闭上眼睛,额头还沁着汗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 ☆ ☆ ☆ ☆ ☆ ☆ ☆ ☆ ☆ ☆安安变得很沉默,每天只是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也落下来了。她积极配合着治疗,但是身体却越来越瘦。
秘书谭晓妍来看她,向她交待公司的情况。
“老板,你气色好多了。你知不知道,莫氏的三成股份已经被裴生收回来了呢!”晓妍笑着说。
在一旁削苹果的倩玲突然停了一下,不由看向安安。安安的眼底一片冷淡,毫无波澜。
“岑总真是厉害,简直太伟大了。”晓妍口没遮拦,“莫总已经回去莫氏当主席了。易千樊这下可要顾好他的富林了,据说威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富林……”
“晓妍,你们老板可是养病,你就非得说些商场上的事让她烦?”倩玲忍不住说,“那个威信是hawick law的,又不是乔生的。收购富林也未必是他的意思。”
“谁不知道威信是岑总和HL的hawick law合起来注册的呢。岑总真有本事,我是提我们老板高兴呢!”晓妍嘻嘻一笑。
“我很高兴!”安安略带倦意,“晓妍,你回去吧。新品发布会的事还不够你忙吗?”
晓妍走后,安安靠在窗上抿着嘴不说话。倩玲心里不安,“安安,收购富林未必是乔生的意思。再说那个易千樊也不是好人……”
“姐。”安安睁开眼睛,“请不要再提那个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倩玲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安安,你的心肠……真硬。”
安安睁开湖水一般的眸子,眸子的底部黑如永夜,“我不是心硬,我是心死。”
☆ ☆ ☆ ☆ ☆ ☆ ☆ ☆ ☆ ☆ ☆ ☆“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女人让你变得这么不理智。你知不知道,收购富林的计划一旦成功我们可以赚二十亿?”吧台前身着黑衣的男人浓眉紧蹙,深入黑潭的眼底带着淡淡的不以为然。
“我已经说过,收购富林的事我不想参与。即然是这么大的收益,你一人独得岂不更好?”乔生坐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丝稀薄的微笑。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感情用事的人。据我所知,易千樊和你还有夙怨深仇。你都不想报仇吗?”
乔生眉骨凝着淡淡的冰霜:“你查我?”
“误会,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为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事放弃大好局势。你知道,我在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需要你的帮助。”男人嚼了一口酒,“你如果不想与我合作,也还有人……”
“不必说了,”乔生站起来,“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不会参与。即然有人合作,我也恭喜你。”
“kelvin,你真的变了很多。你让我很失望。”
乔生淡淡一笑,“只是各人想要的不一样,所以走的路也一样。即然道不同,也不必相互牵绊。”
☆ ☆ ☆ ☆ ☆ ☆ ☆ ☆ ☆ ☆ ☆ ☆“今天出院,但是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能去上班。”倩玲弯腰整理安安的行李。
“姐,你倒是胖一些了。”安安注视着镜子里自己削瘦的脸颊笑着说。
“毒戒掉了,又待业在家,不瘦才怪。”
“你来玥锦帮我吧。”安安说。
倩玲愣了一下,苦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除了走show,什么都没学过。”
“你别忘了,我也就高中学历。”
“你不一样,你有手艺。”
“你有眼光啊,我想成立一个独立的市场部,由你负责,我对你有信心。我们姐妹两携手把外婆的‘玥’牌搞好。”
“安安,你变了。”
“姐姐,你也变了。”
姐妹俩相视而笑。
安安望着窗外落落的余辉,窗棂已经染成了淡淡的红晕。一天已经过去了,是的,第二天总会来的,崭新的第二天。
止于此
旧时的老洋楼前,几枝腊梅迎着寒风摇曳,冰冷的空气中参合着梅花的香味。安安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腊梅的模样虽然不及白梅和红梅,但是味道却是最为清淡宜人,令人忘忧。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苦寒”二字,她也算是体会过了。
玥锦服装的牌子重新换了,市长大人的行书遒劲有力,他的题字又使玥锦服装成了城中热点。
其实安安并不是故意要和政界扯上关系,完全是因为市长夫人喜欢安安做的衣服,又喜欢她为人清淡,下午的时候也经常来办公室坐坐。安安便烹茶迎客,正好莫靖书让人送来的六安瓜片是市长夫人家乡的特产,她更是喜欢。
“易小姐天天这么忙,你的男朋友可要有意见了。”市长姓杨,安安平常就叫她杨太太。
安安帮她添了些茶水,“我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个啊。”
杨太太但笑不语,“你若没有男朋友,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说实在的,易小姐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安安的神情微微一紧,“说笑了。”
“怎么不是?能干却不矜傲,你现在的生意也不小了,但是没有生意人的市侩气。很不容易。”安安一直觉得今天的杨太太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也总带着颇有意味的笑容。
“您这么说,我以后可不敢招待您在这里喝茶了。让人无地自容死了。”安安笑着走开去摆弄瓶子里插的腊梅。上好的景德镇青花,也是莫靖书送的。
自从莫氏从回他手中,他完全振作了。商战上更是屡屡得胜,莫氏如今的股票红地厉害。
安安受伤的那晚,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跑去欧洲散心。回来的时候乔生已经帮他将莫氏收购回来。
他和乔生之间虽然再难成为朋友,但是以往的恩怨也算是告了个段落。
杨太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神色略变:“你等着,我马上来。”她抬头看着安安:“易小姐,我就叫你安安吧。我有个朋友,很想在你这订做一套衣服,你有空的话就跟我去一趟,待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安安不方便推辞,就答应了。
杨太太的司机驱车疾行,慢慢的到了郊区。路边开始出现连绵的山群,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估计杨太太的朋友就住在山里的别墅里。
谁知车子竟然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这医院那么熟悉。乔生被派出所扣留时所住的就是这家。安安的心莫名泛起一阵痛楚,仿佛已经忘记了,轻轻一碰,原来还是清清楚楚的留在心上最显眼的地方,想骗自己都做不到。
“安安。”杨太太对安安抱歉的笑了笑,“有个人想见你。”
“我不去。”安安的心好像立刻会从胸口跳出来一样,本能的抗拒,心里隐隐的有一丝抽痛。
从医院里走出一个穿制服的军人,对杨太太说:“首长在里面等着呢。你们快去吧。”他的语气平稳,好像是命令一样。
医院的后面原来是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房,墙上斑驳很有一些年纪了。楼房前面的院子里种满了冬青树,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绿色。
屋里全部是红色的木地板,因为年月长远和经常清洁的缘故隐隐的泛着一层幽光,四面很安静。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那个人说了一句就走开了。
杨太太笑着说:“安安,没什么事。”她虽然笑可是脸上泛着深深的焦虑。
“到底怎么了?”安安蹙着眉头问,身后却传来阵阵脚步声。回过头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穿着家常的米色毛衣,脸上的轮廓似曾相识,真的很熟……她努力搜索,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那男人带着一个和蔼的笑:“安安是吗?坐……”他熟络的称呼让安安有片刻的失措。
“您是……”安安做在沙发的一角,发现杨太太早就不知去向。
“我是岑乔生的爸爸。”岑绍毅抽出一支烟点上。
安安又是一阵无措,她清楚知道岑绍毅是什么人,电视上也经常看到,不料本人比电视上年纪大一些,鬓边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她略略怔了一下,才想起上次来看乔生的时候就见过他,“岑伯伯,你好。”
岑绍毅依然面带笑容,笑里微含苦涩,“我虽然是乔生的爸爸,但是他估计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我。”
安安笑笑,不知道说什么。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却无意识的掐着手指上的肉刺。用力一掐,竟然冒出了一点血来,原来还是痛的。好像内里溃烂的伤口,拨开表面的痂,里面的肉已经血肉模糊。
“乔生他病了,前天晚上在办公室昏倒的。一直在发烧,我听见他喊你的名字,所以派人来接你。”岑绍毅看着安安,同样深邃的眼底流露出浓重的悲哀。
“岑伯伯,我和岑乔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安安站起来,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所以,你不应该叫我来的。因为,我根本不想见他。”
“安安……”岑绍毅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灼和淡淡的祈求,“乔生根本不知道你会来。事实上,他的胃病很严重,需要立刻动手术。但是他不肯……我并不想勉强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我觉得这样,他会好过一点。”
☆ ☆ ☆ ☆ ☆ ☆ ☆ ☆ ☆ ☆ ☆ ☆安安跟着勤务员往病房走,每走一步心都在纠结。她不该来,她也没有理由来。
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要忘记这个男人开始新的生活,但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里。
“易小姐,请进去吧。”勤务员打开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里,暖气开得很大。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四周静悄悄的,乔生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多日不见,这张脸好像有几分陌生。可能是因为瘦的缘故,安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乔生。他的眉骨高高的凸起,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睛下面有淡淡的清影,脸色白得毫无血色。眉心因为一直蹙着,隐隐的有了一条沟壑,看上去隐隐有些愁苦。
安安尝到嘴角的一丝苦涩,心仿佛倾刻被划了一道口子,痛得痉挛不止。
突然乔生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神慢慢聚焦,瞳孔底部划过一道光华,“安安?”他暗哑的声音惊喜中透着不可置信。
安安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脸部肌肉也僵硬了。
乔生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安安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下来,随即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
“你父亲请我来的。”安安反剪着双手,站在离病床两米的地方不肯靠近。她的声音透着某种疏离的平静。
乔生听了不说话,刚刚乍看到安安时兴奋得脸上泛起潮红,如今慢慢的褪了,脸色苍白无比。但是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容,“安安,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某种无可奈何的哀伤,“我希望你能重新快乐起来。”乔生的嘴角扯起一道凄厉的曲线,像是在微笑,但却那样的牵强。
那样苦涩的笑好像一根黑线扯着安安的心脏,痛得她直打哆嗦,“快乐?自从遇见你,我好像没有快乐过。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不曾认识过你。”她觉得喉咙口像堵了什么难以呼吸,“如果再看不到你,或许我会快乐。”终于,她的眼眶一阵刺痛,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下来。
乔生的脸更白了,他缓缓的低下头,额头上有青筋凸显在那里,他的声音来自渺不可及的远方:“好的,安安,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他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努力往上扬了扬,“我只是想你快乐。”
安安转身,大步的走出病房。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原来……到底还是忘不了,还是那么痛。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给评!
无法释怀
安安从医院飞奔而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泪水已经狼籍的爬满整张脸。杨太太的车还是停在门口。看见她跑过来,杨太太亲自下了车。
“安安,你还好吧?”杨太太满脸歉意的看着安安,递给她一包纸巾。她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我是乔生的堂姐,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够重归于好。”
安安微微垂下头,抬起头的时候眼里都是疲倦:“我们不可能了。”
车子一路往回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杨太太才说:“我这个弟弟一直很固执,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那个时候大伯不让他和歆裴在一起,他就一个人搬出来住,因为大伯的关系,很多公司都没有请他。他一个人开了个建材公司,到很远的地方去谈生意。最苦的时候,要在火车上站三十几个钟头,一个礼拜就睡十个小时。那会儿,他几乎断绝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直到歆裴嫁到莫家。”杨太太的眼角闪着泪光,“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看到他会心的笑过。直到前个月,看见你们在一起。”她嘴角弯了一下,“乔生真的脱胎换骨,又重新活过一样。”
“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原谅的呢?他是真的爱你。”杨太太握着安安的手,安安的手那样的冰冷。
“他爱我吗?”安安望着杨太太,“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觉得自己只是他空虚时的填补,寂寞时的调剂。他高兴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不高兴就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而我,一直等,一直等……好像等完了一辈子,然后,还是没有等到。因为我根本没得等,他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朱歆裴。”安安的眼泪蓄满整个眼眶,她抬起头不让泪水滚下来,“所以我放弃了。不要再等,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失望了。”
“不会的。他那样爱你!你知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吐血晕倒,昏迷了三天。一直喊你的名字?如果他不爱你,为什么会这样念着你。”杨太太不停拭泪,“醒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我问过他要不要找你来,他只是摇头。老爷子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才让我把你找来。”
“歆裴死后,乔生一直不能原谅他爸爸。上次因为海边那块地的事被他爸爸软禁起来。老爷子立意要在海边造一所公益学校,那是‘裴园’所在。乔生怎么肯?”
安安听见“裴园”两字,心里又是一抽。
“但是上周,‘裴生’突然放弃了建造‘裴园’楼盘,决定无偿建造希望学校,免费资助一百名西北辍学的小孩来读书。”
安安一怔,近来忙着新品发布会,一直没有留意财经新闻。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此时一旦听到,心上泛起淡淡的涩然。
“一直执意的东西竟然放弃了,我和大伯都很奇怪乔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只是说,歆裴如果活着,一定会赞成他这样做的。他真的可以放下过去了,安安,你好好考虑。不要再彼此折磨。”
安安轻轻的呼了口气:“我真的怕了。这次,我不想再有幻想。谢谢你,杨太太。”
☆☆ ☆ ☆ ☆ ☆ ☆ ☆ ☆ ☆ ☆ ☆“老板,你这朵梅花好像多画了一个花瓣。”晓妍送文件进办公室,看着安安在白色的绸缎画梅花样板。
“哦。”安安回头一笑,收回思绪问:“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经理一直在会场忙呢,一切都已经妥当了。”晓妍想了想说:“陈经理说,春夏秋冬的旗袍都准备好了,就是冬天的旗袍嫌短。老板,你上次绣的红梅旗袍很美,怎么不拿出来参展呢?”
红梅旗袍?本来帮易千樊绣的那件?当时做的时候还颇费了一翻心思。现在还留在朴竹园里,安安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岑乔生应该在上班,她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拿。拿回来,上个扣子,就可以在发布会的show上用了。
重新踏进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酸楚。客厅里依然开着很大的暖气,一年过去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她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多得让她无力去追忆。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烟头,一阵热浪冲进安安的眼眶。她甩了甩头,不去多想。即然决定放下,就要义无反顾。
她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窗帘是掩着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支新鲜的紫色鸢尾。
她的一些绣品却都散在床上。几块帕子,还有未完工的红梅旗袍……出院后,她没有再回来过,只是叫倩玲来拿回一些日常的衣物。这次来,就把这些全部带走。也将以往的回忆一并抹去。
收拾好一切,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听见钥匙搅动的声音。安安迟疑了一会,时间还早,为什么会有人回来?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站在那里无法跨步。
“乔生!你不能喝酒的!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身体呢?”竟然是易子涵的声音。
楼梯的夹缝中望出去,乔生将外套脱去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不好看,眉头微蹙。声音沉沉的:“不多喝几杯,怎么摆平那帮股东?这次‘裴园’计划更改要损失那么多,那些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别忘了你才出院,医生说胃出血绝对不能再喝酒的。”子涵气急败坏的说。
乔生闭上眼睛,眉心正中那道深深的沟壑让人揪心,他的语气倒是轻描淡写:“死不了人的。”
“本来‘裴园’的计划就是赔钱。你现在把地给政府造学校,损失很大的,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孩子的视频你去看看,换成你也会这么做。”乔生睁开眼睛,眼里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明锐,“你从前不也劝我要放下过去吗?”
子涵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吃什么?我来煮。”
“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我自己弄点吃的就好。”乔生站起来,从安安的角度望下去,他显得特别高瘦。以前总觉得他很魁梧,现在突然发现他瘦了很多很多,安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楚,视线又模糊了。
“你吃什么?又是方便面?”子涵的声音有深深的怜惜,“我来煮点粥给你喝。”
“莫大小姐也会煮粥?”乔生闲闲的笑。
“你小看我!”
安安看见易子涵白色的身影进了厨房,看来自己是没有办法在人家眼皮底下溜出去了。但是旗袍的扣子今晚一定要上好!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走下楼梯。
乔生转过身,看见安安的一霎那,眼里仿佛阴沉的夜空点起了星光,难以抑制的高兴,“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