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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原谅我舍不得》》 · 宛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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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没事。”她回过神来,擦去腮边的泪水。

“安安?”

“我下午就做,你回来就可以吃了。”她放轻松语气。

“好。”她听见乔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还以为那晚我这样说你,你记仇呢!”

“不会的。”她唇边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傍晚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安安披上风衣逃离现场,突然很害怕面对乔生。仿佛一切是梦境,但愿一切只是梦境。

玫姐的店里还是冷冷清清,玫姐却很高兴。

“今天易太太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他们家帮她的女儿量一下尺寸。她好像很喜欢你的手艺呢!”

想到易子涵和易子霖,安安头开始痛。仿佛乱七八糟的绒线理不清一个头绪。电话又响了,安安看了一眼小小的发光屏,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来听。

“喂?”

“你在哪儿?”乔生的声音有淡淡的不悦。

“……”安安不习惯撒谎,手心的汗仿佛很多蚂蚁在爬。她艰难的开口,“我家乡的同学突然来了,所以……”

乔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恩,你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她答的很慌忙,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混乱而模糊。原来是自己的眼睛已经充满了泪水。

“安安?”

“真不用了,我吃完饭自己回去。谢谢!”她不等乔生说话便挂了电话。

“丫头?你怎么了?”玫姐望着安安,安安擦掉腮边的泪水轻快笑道:“没事。”

“没事哭什么?谈恋爱了?”

“你刚刚说什么?易太太想要我去他们家?好的,你帮我约时间。”安安说,“但是一定要是周六周日, 我平时可不休息。”

她抬头看门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人群步履匆匆,在夜色里如同鬼魅。该来的总会来,命运何曾特别眷顾过她?所以除了面对也只能面对了。

陷害

安安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早上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晚上一下班就到玫姐店里,打烊才回家。她总是小心避免和乔生的会面。她怕自己会沉溺,会痛苦。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在错一次,也不想再让自己受一次伤。

如果他是有意的,那么至少她和他一起也有一些些美好的回忆。如果他是无意的,那么她在他心里始终都是一个好女孩一个好妹妹。她害怕让他知道自己污迹斑斑的过去。

幸好乔生近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或者是她想多了,他那么一个叱诧风云的人物,哪有时间来理会她的喜怒哀乐?想到这里,她微微释然。随之心里也涌上一股难以言述的落寞和酸楚。

“想什么呢?”grace皱眉,脸色苍白的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病了?”安安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吃了减肥药,从早上一直拉到现在。”grace真的如同抽掉真气的病人。

“好好的吃什么减肥药?”安安站起来,搀起她的一个胳膊,“怎么样?

“不行不行……”grace弯腰捂着肚子,“这份文件帮我送到十楼给paul,不行了!”grace连蹦带跳的冲向厕所。

安安摇了摇头,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电梯真的很慢,安安无聊的将文件拍打自己的腿。电梯门一开,一眼就看见乔生,他反剪双手,身后是他的秘书。

安安浑身一震,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迟疑了一下,还是进了电梯。

“乔总!”她的声音轻不可闻,根本不敢看他。

“恩,你去几楼?”乔生问。

“十楼。”她闻到乔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倾刻间脚底竟然有些发软。她握了握拳头对自己说:易安安,不要这么没出息!

十楼终于到了,乔生竟然也是到十楼!她跟在他身后进了会议室,她将文件递给paul。

“去给周先生吧。”paul直接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一个男子。“周先生,这是我公司的计划书。您看一下!”paul说。

“这是我们在收购ML公司后的规划。希望hawick会感兴趣。”乔生说。

那位周先生打开文件看了一下,立刻变了脸色。“kelvin,我们hawikc很欣赏你,才会考虑和你合作。但是你们也太不敬业了。看来要等你们准备妥当再谈了。”说完,领了一帮下属出了办公室。

Paul抢过文件,一看脸色都变了。“易安安,这是什么?”安安接过文件一看,四肢冰凉。原来是公司在收购ML计划中的所有商业活动的plan,其中包括和世界几家跨国集团合作的计划。属于高度的商业机密。

“我……我……”她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文件是哪里来的?”paul抓着安安的手吼道。

“安安!”grace跑了进来,焦急的说,“我让你帮我送来的文件怎么还在我桌上?”

安安望着grace,“你叫我带的是这份!”

“我说我去销售部开会,文件在我桌上。”grace直视安安,此刻她脸色红润,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不要说了,明摆着有内鬼。”人力资源的jenifer不是什么时候也来了这里。“我看这见事情要报警。”

“我真的没有!”安安说,目光徐徐转向乔生。心里仿佛打翻了的油锅滚滚搅动。乔生蹙着眉,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paul身上:“你说该怎么办?”

“出了这样的事……总要给HL那里个交待。”paul说。

“安安你是怎么搞的?这份文件从哪里来的?”grace问安安,她的眼神带着疑问,另外有一种淡淡的笑意从眼角流出来,安安立刻觉得通体发寒。

“是你给我的。”她要着唇吐出这几个字。

“我给你?”grace伤心的摆摆手,“你这么说未免太让人心痛了。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陷害我?”

“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每次碰到难以面对的事情,安安总是不知所措。她幽幽的重复grace的话。

“即然有人不承认,那就报警!”jenifer拿起电话。

“我看算了。”paul说,“真的闹到警察局,报纸上一登,我们还怎么继续这个项目?”说完转向安安:“这份文件是谁给你的?”

“是grace给我的。”安安说,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女人我本来就觉得不简单,撒起谎了真是一套又一套!”jenifer冲到安安面前,“从中午到现在,grace一直和我在销售部开会。什么时候有空给你文件。她也是打电话给你让你拿了文件上来,看不出你老老实实的样子,原来这么卑鄙!kelvin,我忍不下去了。报警得了。”她的一番义正严词说得周围的人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安安。

“乔总,我真的没有做。这文件里的内容我从没有见过。”安安虚弱的说。乔生的脸在视线里慢慢模糊。

“现在不是追究谁做的时候吧?”乔生缓缓开口,“paul,你下午陪我去一趟周先生那里,向他解释。如果有必要,明天我们去美国找hawick刘。”他的眼神冷冷的落在grace身上,“你们都下去做事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却沉稳而带威严。大家立刻噤声了。

安安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浑身发软。太阳穴仿佛经受了巨大的撞击,痛得厉害。

“易安安!”

安安回头,jenifer站在身后,她一脸的鄙夷之色。“kelvin不追究并不代表你没事了。”她用手托了托眼镜架子,“这件事始终要有人背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安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底一片冰冷。她曾那么努力的工作,那么努力的融入大家,到头来却不明不白的成了“裴生”的叛徒。她知道收购ML对于乔生多么重要,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失败吧?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jenifer怒道。

“我知道了。”安安说完,加快脚步走回办公室。

将辞职信send给jenifer和paul后,安安仿佛松了口气。也许这里就是不适合自己。让她稍稍安慰的是,乔生并不相信这是她做的。

办公室同事的目光仿佛带着窥测,安安略觉不自在。

“安安,你进来一下。”paul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安安走进paul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大。

“不用这么严重吧,你这个时候辞职不是代表你承认是你干的?”paul笑着说。

“总要有人出来背的。我也不适合这份工作。”安安勉强笑了笑。

“出来做事不是靠深明大义。再说kelvin也说暂时不追究这件事了。”

“我明白的,”安安拂了拂耳边的散发“但是我真的累了。我一走,就当平息一场风波吧。”

“回去再考虑考虑。”paul,“老实说,你虽然不是最能干的。但绝对是最勤力的。我不想失去一位好下属。”

“好吧。”安安点头。

从paul办公室出来,在走道里碰见grace。安安盯着她,在这件事情里,最让她心寒的大概就是grace了。此刻看见她,安安依然心口发寒,“为什么?”她艰涩的问。

Grace倔强的抬起头,“易安安,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耍我?”

“我耍你?”

Grace唇边泛起一个苍凉的微笑,“你不知道?”她的眼角泛起泪光,“易安安,你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将别人伤得体无完肤。”

“grace,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啊。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算了,你不知道也好。”她转身想走。

安安脑中灵光一闪,“莫靖书!是为了莫靖书?”她走上前握住grace的手,“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想逃脱alex的纠缠罢了。”

Grace的神色微微一动,瞬间就黯淡了,“你是没什么,他却未必。”

下班走在路上,突然前方喇叭声大鸣。正低头踢石子的安安着实吓了一跳。

“你很呆诶!”莫靖书将安全冒的挡风板往上一掀,露出轩眉黑目。“走路不看前面,谁撞到你倒霉。”

“好久不见。”安安没精打采的绕过他。

“就是,好久不见你也不给我个拥抱?不想我吗?”莫靖书嬉皮笑脸。

“别闹了。”安安不耐的皱眉。

“怎么了?谁惹你了?”莫靖书推着摩托车走在安安身边。

“就是你!”安安瞪了他一眼,继续走路。

“呵呵,难不成哥哥我几天没找你,想我想得心慌?”莫靖书满脸笑意,“我这不来了吗?好妹妹!”

“我前年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行行好!”安安说着却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我今天来可是正经事找你。那天我让你绣的睡莲成了没有?”莫靖书问。

“哎呀,我真忘了!”

“不会吧你?就这么点事也能忘?你可太不把我放心上了。”莫靖书看来真有点生气。

“这两天我就给你!反正我现在辞职,闲着呢!”安安垂头丧气。

“干嘛辞职?岑乔生那个资本家的钱不好赚吧?”莫靖书嘴上打趣,眼神严肃起来。

安安笑笑,“不想干就不想干了呗,跟他什么相干。”她拍了莫靖书一下,“你妹妹我以后天天闲着,别说一个睡莲,就一个荷花池我也给你绣出来。”

“得,是你说的!”莫靖书笑道,“今天晚上我请,想吃什么尽管说。”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安安笑着抬头,西边的晚霞渐渐被夜色染成淡淡的灰,一天又过去了。

不再

回到“朴竹园”的时候已经十点,安安从莫靖书的摩托车上跨下。晚上真的吃了很多东西,胃口奇好。

卸下一些担子反而轻松,从此以后可以安心刺绣制衣,做回老本行。

“怎么样?吃得跟小猪似的。满足了吧。”莫靖书笑着说。

“你才是猪呢!为了报答你的一饭之恩,三天后来拿刺绣好了。”

“好啊!”莫靖书狭长的眼睛满是笑意,但是却突然凝住了。脸上罩上了一层阴翳。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安身后。

安安回头,见乔生穿着家常的薄毛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

“很久不见。”乔生先开了口。

“你大概希望永远不要见到我吧?”莫靖书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仿佛口吐寒冰。

乔生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仿佛漆黑的永夜,从漆黑中透出一丝寒意,这寒意足够让人寒彻心肺。“安安,跟我回去。”

“喔。”安安的双腿不听使唤的走到他面前。乔生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毫无温度,冷得像冰。他那么的用力,安安的手都被他捏痛了。

乔生拖着安安在小区里走,乔生大步向前,有几次安安都差点绊倒。她小跑着跟上他,却不敢问他为什么。

终于到了家门口,乔生放开手拿钥匙开门。门一开,他将安安拉进去,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路灯的昏黄灯光。乔生英挺的眉峰在黑暗里蹙得很紧,瞳孔仿佛冬夜的碎冰。安安喉咙有些发涩:“你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身体已经急速向前倾去。乔生的唇已经压在她的唇上,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跳到了嗓门眼。胸口仿佛炸开一样,她的双手笨拙的抵在乔生胸口,任由他掠池攻城吮吸她的甜美。

安安浑身颤抖,一股热浪直冲脑门,身体像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宇宙洪荒、天地万物化为空白,在这空白里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乔生滚烫的唇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乔生松开她。他的头缓缓低下也不看她,身体慢慢转过,哑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狠狠的打在安安的心上,将她的心打得血肉模糊。她靠倒在门上,身体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早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奢望,即然知道为什么要陷入。

“没关系。”她努力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却已经哽咽了。她捂住嘴巴,急急的奔上二楼。

他胸口微微起伏,胃部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除了歆裴他还会对别人动心,而且那么的强烈,难以自制。

是了,是因为莫靖书。曾经从他身边把歆裴抢走的莫靖书!就因为看见他和安安谈笑风生,他才会无法理智!

乔生慢慢的在沙发上坐下,胃痛得额头的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今天看着安安这个傻丫头被jenifer冤枉,听到paul说她要辞职,很想晚上回来找她谈谈。但她一直没有回来,他百无聊赖走到小区里,却看见她坐着莫靖书的车回来。

有些心理他自己都不敢去探究,也不敢去承认。明明是在妒忌,妒忌安安对莫靖书的笑魇如花,对自己却处处躲避。

刚刚吻她的时候,他差点克制不住自己。除了歆裴没有女人可以让他这么迷乱。但是刚刚她哽咽着说没关系的时候他分明是心疼的。他紧紧闭上双眼,不愿再想这个。明天他就要去美国和HL的hawick刘谈合作。收购M.L的计划一定要成功,建造“裴园”的计划也一定要继续。至于其他的,他都不会再想。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安终于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晨光,阳光很刺眼,昨晚窗帘忘记拉上。此刻的亮光使她眼眶刺痛,连带着心又痛起来。

她碰到什么事,第二天总能振作精神。但这次却不行,醒过来又忍不住哭。她忘不了乔生说:对不起。明知道不可能,她怎么配?但是她放不下,卑微的奢望着。就像在深海底,只是依赖着这么一点点氧气活下去。

电话响的时候,她的头依然重得如灌满了铅。一个陌生的号码跳跃在屏幕上。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暗哑。

“……”

“喂?……”

对方一直没有出声,她刚想挂电话,“安安,我是罗振锋!”那声音仿佛很远,却在她耳边轰隆隆的响起,恍如隔世的感觉向她袭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

“安安……”罗振锋欲言又止,“我想见你,可以吗?”

“我要上班。”安安觉得自己脑子大概出了问题,所以才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所云。

“其实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我们去喝杯咖啡,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语气诚恳至极,“可以吗?”

罗振锋将安安带到城西的一间日式餐馆,上午十点多的太阳很温暖。安安坐在角落,手中握着一杯水。窗外是静谧的街道,两旁是繁茂的香樟树,偶尔才会有车经过。真是一个安静的好地方。

从她坐到他车上,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仿佛是不敢抑或是不愿,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和他见面。也许内心深处还有对某段过往的不甘心,毕竟先走出去的人是他。她曾经那么辛苦的去忘记,差不多耗费了她所有对爱情的期许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穿浅咖啡的休闲西装,眼镜遮不住他充满书卷气的清秀脸庞。两人默默相对无言,安安一直侧头望着窗外,侧脸有美好的弧度。

“婆婆还好吗?”罗振锋问。

“去年过世了。”讲到外婆,安安有些许鼻酸。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也都是悲哀。“这几年还好吗?”

安安嘴角微扬,“挺好的。”看来一切都过去了,她调整坐姿面对他。原来重逢也不过如此,除了旧时的伤疤会隐隐作痛以外没有别的。

“我去锦帛坊问到你的住址。你在哪里上班?”

“我现在就在玥帛坊做事,帮忙制衣和刺绣。”她笑着说,她仔细看他。样貌虽然没有改变,但是眼底多了许多沧桑。

“需要帮忙吗?”他点了根烟,“我是说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其实那天重逢以后,她也留意过他的近况。六年前他娶了易子霖,现在是莫氏企业的总经理,也是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她浅浅的笑了,“没有什么可以帮的。我现在一切都很好。”

“对不起,安安!”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眼睛里仿佛蕴着几分泪意。

“都过去了,我也不怪你。”安安望着窗外的街头,一个女孩正躲在香樟树下哭泣。阳光洒在她粉色的连衣裙上,泛起一片晶莹的光华,美的如一幅画。年轻的时候即便是哭都是美丽的,即使是伤痕也仿佛是迷人的纹身。即然都已经过去了,一切就当是爱的代价。

“安安……”罗振锋欲言又止,声音里掩不住的落寞。

安安直视他:“真的,我不怪你了。”

罗振锋点头,“那么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吗?”

“我想也没有必要,我怕伤害到别人。”她突然觉得对于她来说真的都过去了。曾经那么的在意,那么的伤痛。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再也掀不起她心里的任何涟漪。

如果说一定要有一种感觉来形容,那么就是后悔,真真切切的后悔。后悔轻率的付出了自己,付出了纯洁。

“我该走了。”安安站起来。

“你去哪里?我送你!”罗振锋站起来,但是他的电话却响了。“喂?”他接起来。

安安倒不好意思先走。

“我马上走了,你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对安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陈倩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安安吓了一跳,陈倩玲?她模糊的想着,一些念头在脑子里浮起来。

“喂?喂?”对方显然已经挂了电话。罗振锋抬头对安安无奈的笑了笑:“一个客户。”他帮安安拿起皮包,“走,我送你。”

安安将他手中的皮包拿过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罗振锋正想说话,餐馆的门却被推开了。真的是倩玲,她剪了齐耳的短发,多日不见她的气色还不错。见到安安她也很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姐……”安安有几分尴尬,“我先走了。”说完就出了门。她走得又急又快,为什么姐姐会和罗振锋在一起?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更得很仓促!有错别字请指出喔!

莫锦御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已经完结。谢谢!乔生去了美国。

不去裴生上班的日子,安安总是在家刺绣或者去玥帛坊帮忙。她的作品大都很受欢迎。

临近七月,天气满满变得酷热不堪。午后的店堂更是无比冷清,半导体里咿咿呀呀放着评弹。那酥软的调调让人腻到了心底,生出困意来。安安眼皮一沉,针刺到了手指。她急忙将手指放进嘴里,生怕血弄乌了她正绣着的石榴花,随手换了个台。

“今天莫氏宣布反对在东海岸地块营造低密度别墅群‘裴园’的议案。‘裴生’目前尚未做出任何反应。这个投资大,收益小的梦想家园可能会被扼杀在摇篮……”

海边的地块是莫氏和“裴生”一同拍下。如果一方不同意建造“裴园”,计划就很难继续下去。安安想到莫氏如今的总经理是罗振锋,而他和倩玲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而倩玲又那么想报复乔生……她隐隐不安起来。

乔生去了美国二十几天,不知收购M.L进行得怎么样?有几次,她忍不住想打电话给他,但是都忍住了。那晚,他的一声对不起破碎了她小小的卑微的梦想。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无法不想他,无法不为他担心。

正出神,玥帛坊的门被重重的推开,安安吓了一跳。“干嘛?今天不用上班吗?”她问,原来是莫靖书。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胡子好像几天没有剃了,“走,跟我去见一个人。”他拉着安安想往外走。

安安甩脱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玫姐不在,谁看店啊?”

“不行,你得跟我走!”莫靖书的声音不对劲,安安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他满眼的血丝。

“该不会失恋吧?”

“易安安,算我求你了。我没有多少时间,现在也是上班溜出来的。”莫靖书很严肃,语气竟然微微带了点祈求。

安安收起笑容,“怎么了?到底去哪?”

☆ ☆ ☆ ☆ ☆ ☆ ☆ ☆ ☆ ☆ ☆ ☆ ☆ ☆ ☆ ☆ ☆ ☆安安觉得自己真的容易心软,就这样跟着莫靖书出来了。玥帛坊不到三点就关了门,被玫姐知道非骂人不可。

更奇怪的是,今天莫靖书竟然没有骑摩托车。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玥帛坊门口,她就跟这莫靖书坐到了车的后座。

前面司机一言不发的开车,安安看到莫靖书一脸的郑重,也就不好意思多问。

车子一路开到市郊,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两面种满竹林的小道上。四周阴凉无比,竹林将烈日隔开,连呼吸都是沁人心脾。

安安还在欣赏沿路风景的时候,车子在一座屋院前停了下来。院子也是由竹子围起来的。司机替他们开了院门,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原来院子正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工瀑布,池子里游着几尾鲤鱼。最最让安安舒畅的是,池子里种满了白色的睡莲。花朵虽然没有开,但花骨朵飘在碧绿的水面上,美得很安静。

屋子里已经有人来开门,是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女佣。“少爷,您回来啦?您先坐着,我去喊老先生。”

安安诧异的看了看莫靖书,“进去吧。”莫靖书走在前面。

客厅很大,青石砖的地面。摆放的都是黄花梨木的家具。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古意,让人很舒服。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大多是花草。有菊花、荷花、梅花……

“这是你家?”安安轻声问。

“从前是。”莫靖书的声音有些暗哑。

此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安安忙站起来,见一个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缓慢的从楼上下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慈和。虽然步履不稳,肩背却挺得笔直。他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你就是易小姐吧?”眼睛背后是一双微微眯起却充满睿智的眼睛。

“是的。您好!”

“坐,坐!”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坐在了沙发的一侧。他看上去大约七八十岁,人很消瘦,精神却很好。他细细看着安安,脸色有几分诧异。

“靖书,不是让你带易小姐来吃个晚饭吗?这么大热的天就叫人家出来。”老人嘴上斥责,但语气却掩不住欢喜。“黄婆婆,去拿些雪梨汁来给他们降降火。”

安安心里奇怪极了,这种房子在这个城市里已经不多见。能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他难道是莫靖书的爷爷?那么为什么莫靖书总是一副潦倒的样子?

佣人黄婆婆将雪梨汁拿上来,安安喝了一口,清香扑鼻,又甜又润。不由嘴角牵起一个微笑。

“喜欢的话待会拿些回去。黄婆婆的独家秘方!”老人似乎很开心。

“谢谢!”安安脸颊微微一红。立刻感觉到老人一直在注视自己,眼神带着某种思索和某种感情类的悸动。

“听靖书说这帕子是你绣的?”老人从口袋中小心的掏出一块帕子。安安认得这是一个礼拜前自己帮莫靖书绣的睡莲。原来他不是送什么女朋友而是给了他爷爷。

“哦,是的。”

“你的手真巧,跟谁学的手艺啊?”老人微笑的看着安安,眼神很关注。

“先生,你该打针了。”楼上走下来一位护士装扮的女子。

“等会,我有客人。”老人皱皱眉。

“老莫,去打针吧。我又不走!”莫靖书的语气很温和,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老人无奈只能上楼去。

“你好像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哦。”安安眼看着莫靖书。

莫靖书掏出一根烟,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点。“这是我爷爷莫锦御。”

莫锦御!安安一下子愣住了,他是莫氏企业的创始人?怪不得总觉得他很面善。原来在报纸上看到过他。那么莫靖书为什么这么潦倒落魄?

“你是不是在奇怪,像我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穷困潦倒?”莫靖书双手搓了搓脸颊,他侧脸的轮廓很深,加上青色的胡渣使他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想听。”

“等回去告诉你吧,现在他下来了。”他抬头看着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莫锦御,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莫锦御笑着坐下,他的气色不错。但是脸色黄黄的,双颊深陷,一脸的病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莫靖书长得很像他。

“安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莫锦御笑着说。

“当然可以。”

“你看,这幅绣得怎么样?”他的手上又多了一副刺绣。泛黄的帕子上一朵紫红色的睡莲,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成了暗暗紫灰色,仿佛干了的血痕。睡莲的右下角赫然跳入眼帘的是一个“玥”字。安安的心扑扑乱跳,虽然隔了那么久远的时间,但是她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外婆林玥如绣的。

她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帕子。这是外婆什么时候绣的?解放前?想起外婆凄苦寂寞的一生,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安安?”莫靖书唤她。

“绣这幅刺绣的人叫林玥如。她是我外婆。”安安泪光闪烁。

莫锦御一听,脸一下子像沐浴了阳光,光亮起来。他身体急急的向前倾,一只拄着拐杖的手仿佛用尽了力气想要站起来。

“老莫!你怎么样?”莫靖书慌忙扶住他。

“你外婆……她在哪?”莫锦御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是你外婆?那么她没有死?对吗?”

“不是,她去年冬天过世了。”安安眼眶微红,原来莫锦御竟然认识外婆。

莫锦御的脸立刻变得惨白,倾刻间整个人向后倒去……

恩怨

救护车、医生、护士、乱哄哄的将莫锦御送到医院。安安也浑浑噩噩的跟着车来到医院。莫锦御被送的急救室,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危险。

安安陪着莫靖书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莫靖书的脸色白得像鬼,他十指进口抵在额头。低垂的发梢看得到的颤抖着。

“靖书!不会有事的。”安安低声说。看见老人晕倒时的样子,说他没事也很没有把握她没有料到外婆的死对于莫锦御有这么大的冲击,她意外而不知所措。如果老人就因为她的一句话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自处?

“小莫!”走廊那头传来很急的脚步声,皮鞋撞击着石材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安安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见易太太在易子霖的搀扶下急步向前,脚步有些不稳。

易太太没有化妆,显得有几分憔悴。头发也不是平时的一丝不苟。“小莫,你是怎么回事?又是你把爷爷气到了吗?”易太太声音尖利刺耳,“你怎么就不能从我们眼前消失呢?”她一脸的愤恨,眼里流露的都是怨毒。

莫靖书没有说话,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不起,姑姑。”

易太太也不理他,走到急救室门口向里面张望。易子霖轻轻的安抚着易太太的背脊。

莫靖书一个人向外面走去,背影萧索而落寞。安安跟着他过去,看见他在花园里抽烟。夹着烟头的中指和十指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你没事吧?”安安问,抬头看见莫靖书眼角的泪光。

“他会不会死?”他的声音无力而充满挣扎。好像是一条走投无路,困顿不堪的兽。

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向来不是很会安慰人。特别对于自己毫无把握的事,不敢信口承诺。

“他刚刚的样子很可怕,就跟死了一样。这一次肯定逃不过了。”莫靖书喃喃的。

“你怎么回事?有点出息行不行?”安安一阵难过,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人突然变得如此颓败让人很辛酸。“你是一个大男人啊!”

莫靖书低头看了看安安,“我是没有出息。我真的没有出息。”他吸了口气,用尽力气说,“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接受他的死。”

“你爷爷有你这样的孙子真是他的不幸。”安安大声说,“他现在正在急救,你不为他打气,还在这里咒他死!”

莫靖书正要说话,易子霖跑了出来。

“哥!医生说外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她穿着家常的碎花连衣裙,形容也有几分憔悴。

莫靖书听了,脸部的神经略略松弛下来。“我去看看他!“立刻想跑进病房。

“哥!妈妈说,你先回去吧。等外公身体稳定一点你再来看他。”易子霖的脸微微一红。侧头看见安安,很诧异的问:“咦,易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没等安安回答,莫靖书就拉着安安的手说:“我先走了。好好照顾爷爷。”

他拉着安安一口气走出了医院大门。

☆ ☆ ☆ ☆ ☆ ☆ ☆ ☆ ☆ ☆ ☆ ☆ ☆ ☆ ☆ ☆ ☆ ☆黄昏里,城西这一带显得有些嘈杂。穿过略带腐朽味道的菜场,和几十年历史的老新村。安安跟着莫靖书来到一排破旧的平房前面。莫靖书掏出钥匙开门。

“你随便找地方坐吧。”他一进门就随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易拉罐。

屋子里一股很浓的烟草味和霉蒸气,暗黄的墙壁到处都是墙泥脱落的痕迹,好像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地上满是旧报纸和啤酒罐,别说是坐了,就是一个可以好好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你就坐床上吧。”莫靖书眉头微微一挑,笑了笑。

安安在床沿上坐下。这个房子只有一个窗户,可以看见隔壁小区楼房的阳台,和半片灰蓝的天空,太阳也快要下山了。

莫靖书在安安身边坐下,点了根烟。吐出的烟圈氤氲在小小的空间里,更显得屋子昏黄晦暗。

“我和岑乔生本来是很好的朋友。”莫靖书缓缓的说。

安安非常诧异的看着他,原来竟是这样。

“是那种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任何事情都可以分享的朋友。”莫靖书狠狠抽了口烟,被呛了一口,连连的大声咳嗽起来。“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安安摇头。

“看来你对于你这个姐夫一无所知啊。”

“你知道了?”安安从没有跟人说过她和乔生的关系。

莫靖书笑了笑,“他父亲是……”他说了一个名字,安安愣了半天。原来是他,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乔生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位政界要人。

“乔生的爷爷也是一位司令,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乔生因为父母太过忙碌的缘故,从小就和他爷爷住在大院里。”他停了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朱歆裴的爸爸朱伯是××局的局长。所以朱歆裴和乔生一起都住在大院里。”

朱伯安安见过,一个苍老略带苦楚的中年男人。怪不得乔生一直对他那么好,原来他竟是歆裴的父亲。

“我是乔生的同学,自我第一次看见歆裴,我就喜欢上她了。所以,我和乔生玩的时候经常喜欢带着她。但是乔生不喜欢,他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和女孩子玩。”他回忆起往事的时候,侧着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欢欣岁月。

“高三那一年,我无意在歆裴的画册里看见她画的画。全部都是乔生,各种表情、各种状态。我就知道,原来歆裴一直爱着的就是乔生。那年我们19岁,而她只有15岁。”

“高考乔生以省状元的优异成绩考上C大。而我的父亲,硬是要把我送到英国学金融。我是莫家的独子,是莫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再说,歆裴对乔生的一往情深也让我在感情上颇受挫败。于是我去了英国。”莫靖书的声音透着苍凉,仿佛说出这个故事需要很大的力气。

“在英国求学其间,我和乔生保持着通信的往来。原来我们上大学以后,歆裴的爸爸因为贪污罪被双规。歆裴更是不知去向。我知道了很气愤也很着急。因为我相信朱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也气愤乔生根本没有好好照顾歆裴。我给乔生去了信,在信里将他大骂了一顿。”

“然后,有半年时间我没有收到乔生的信。”

“后来他给了我一个电话。他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歆裴。歆裴的爸爸因为玩忽职守导致国家损失几百万,开除党籍,并判有期徒刑两年。而他,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也一直爱着歆裴。他会好好照顾歆裴,并且会娶她。我听了很高兴,一个是我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他们两个过得快乐我就会很快乐。”

“当我学成回国。来见我的不是他们两而是歆裴一个人。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有几分憔悴和楚楚可怜。歆裴说,乔生的父亲不能容忍儿子娶一个劳改犯的女儿,拼命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乔生根本不听,几乎和家里搞僵。他毕业以后一直拼得很苦,三天两头出差。但是他爸爸为了逼他回家,处处找人给他碰壁。他开了一个建材公司,辛苦的工作养活自己和歆裴,人也瘦的不成人形。她不忍心看着乔生再这样下去……”

莫靖书顿了顿,艰涩的说,“而且她去体检的时候发现自己得了骨癌。医生说最多只有两年的生命。”他声音已经沙哑。

安安换了个坐姿,虽然天气很热,但是她的双臂丝丝凉意浮动。她轻轻抱住自己,让自己可以暖和一些。

“她求我帮她一个忙,跟她一起欺骗乔生。假意装作是歆裴移情别恋爱上了我,然后和我结婚。让乔生恨她,让乔生忘记她,那么在她死的时候乔生不至于那么难过。”

“她好残忍……”安安略微有些哽咽。

“残忍吗?对我还是乔生?”

“对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她的这个决定都很残忍。”

“我当时不肯答应。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会是怎样。乔生的个性我很清楚,他心高气傲、倔强、也很死心眼。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一定会发疯的。”

“但是我经不住她的哀求,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那么痛苦。于是我答应了她。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歆裴闪电结婚。那时乔生还在印度出差。

“他回来以后知道了一切,冲到我家来打我。歆裴拦在我面前对他冷冷的说:‘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现在一无所有,难道还想让我跟着一个穷小子过日子?我苦够了,也穷够了,我不要别人再看不起我。从此以后,我就是莫家的少奶奶!’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乔生的眼神,充满了绝望、萧索、痛心和恨意,好像世界就要在他面前毁灭。”

“但是乔生不相信是歆裴变心,他一直觉得是我勾引了歆裴。他曾经很多次的找歆裴,歆裴对我说,她快崩溃了。如果乔生再来找她,她真的有可能会忍不住。因为她还是深深爱着乔生。于是我出面了,我告诉乔生,是我逼着歆裴嫁给我的。因为那么多年来,我也爱着歆裴。我不忍心看着歆裴跟他受苦。所以我逼她嫁给我。凭我们莫家的势力,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呢?”

“你不能这么说的!”安安急急的说。

“你怎么知道?”莫靖书看着安安,往事前尘回忆起来还是那么的沉重。

“以乔生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莫靖书凝视安安,“真想不到,你比我还要了解他。但是那时,我一心想帮歆裴。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另一方面,你也爱她。你也不想放弃她,对吗?”

“对!我承认,我出于私心也不想放手。”他的眼镜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可怖。

“自从歆裴离开了乔生,他的生意就变得顺风顺水。不知道是他父亲不在找人给他难过还是他出色的能力。不到一年他创立的‘裴生’就风声水起。反而是我,绝望的发现,即使歆裴在我身边她的心也是跟着乔生的。我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她就像一个空壳子,脸上几乎没有笑容。与此同时,她的病情也愈来愈严重,骨瘦如柴,没有生气。”

“这个时候,我们接到一个投标的信息。我很有信心我能让公司赢得这一仗。然而……歆裴突然出车祸死了。”他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得如风中落叶。

“我痛苦得发狂,忽略了工作。哪知道这个项目竟是乔生设下的圈套。虽然全盘项目都是我在负责,但是莫氏是我爸爸负责的。这次的损失直达六十亿,而且我爸爸还要负上刑事责任……”他低下头,声音开始哽咽。

“我爸爸就此心脏病发去世……”他紧紧的握住拳头,“是我害死了他……不!是乔生,是乔生那个混蛋害死了他。”他将拳头狠狠的打到墙上。

“莫靖书!你冷静点!”安安拉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于是你就自暴自弃离开了莫氏?”

莫靖书的手上都是鲜血,安安急忙找纸巾帮他擦。

莫靖书好像一点都不疼,麻木的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潦倒了吗?”……

心仍是痛

这个故事说完已经很晚了。安安心里沉沉的,纵然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微寒。

故事里太多的惨烈,太多遗憾、太多让人痛心的情节,最最重要的是,它根本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曾经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竟然还是那么心疼着乔生。想到那夜,他一个人在书房捧着歆裴的日子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她的心口仿佛也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流出血来。

“乔生他知道歆裴得了骨癌吗?”

“歆裴让我不要告诉他,他一直不知道。甚至连歆裴的爸爸也不知道。”莫靖书走到窗口,疲惫的将身体靠在窗楞上。侧面的轮廓很深,像起伏的山。

“所以,乔生把歆裴的憔悴和瘦弱都归结到你身上?”安安脱口而出,“他才会那么恨你!”

莫靖书凝视安安,“易安安,你是一个聪敏的女孩。”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心结打开呢?”安安说。

“不,现在不是心结的问题。是血海深仇的问题,他间接害死了我父亲。我恨不得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他狠狠的抓住窗前的铁栅栏,“我要让他心中有遗憾。我要让他觉得歆裴是为了我而憔悴而苍白。歆裴爱的根本不是他。”

“你太傻了,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仇恨放弃了一生,放弃你的才华,放弃你的青春,甚至放弃爱你的爷爷。只为了报复一个你恨的人,值得吗?”安安眼眶微红,但是却坚定的看着他,“牺牲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

莫靖书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爷爷风烛残年,多么希望能看到你振作!”

“你说得太多了。”莫靖书缓缓的说,“说到底你是心疼乔生,不希望我和他为敌对吗?”

安安愣在当场,是吗?是这样吗?

“那天他在我面前带你走,我就知道你爱他。在这个故事里,最最让你不舍和心痛的就是乔生,对吗?”莫靖书冷笑,“其实你应该庆幸乔生不知道歆裴生病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安安攒紧拳头,心口仿佛射到一剑冰棱。浑身都是冰冷,齿夹生寒。

“你放心吧,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不会伤害到他什么的。”莫靖书缓缓转过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莫靖书,你把我当成朋友也好,出了这个门你从此不认识我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说。谁都有痛苦的过去,即然已经过去了,就该忘掉它。还有长长的大半辈子要过。我真的觉得你很蠢,蠢到连什么该珍惜、什么该在乎都不知道。”

“其实这个故事里最让我觉得委屈的就是你,你演了一个最最可怜的角色。难不成你这辈子就这样演下去?明天天还会亮,日子还是要过,饭还是要吃。你这个样子没人会可怜你,没人会真心来同情你。只有人会为你心痛,就是你爷爷。我想这些你都明白!”安安有些哽咽,“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回到朴竹园,安安看见家门口乔生的车不在。心脏不规则的一跳,难道他从美国回来了?

她回到家里,胡乱泡了点面吃。客厅有烟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散布在空气里。那是乔生的味道,微微的有些呼吸困难。

她走过去将后院的落地门打开,风立刻拂到她脸上。院外是昏黄的路灯,桔黄的光浸透了小小的院落。初夏里,早先种的花卉都长了花苞。仿佛过几天就可以姹紫嫣红了。

她斜斜的靠在门上闻着微风中植物的清香。今天的震动太大,她久久无法平复。

正在此时,大门被打开了。安安回头,见乔生正在门口换鞋,身后是paul。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刷的红了。公司里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是住在乔生家里的。

她紧张的挺直身板,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安,我和paul回来谈点事,你帮我们煮两杯咖啡吧。”乔生面无表情,月余不见他仿佛瘦了,但是精神很好。

Paul看见安安先是一愣,而后很了然的一笑,“安安,我的咖啡多加点奶。”

两个男人进了书房,安安长长的吐了口气。黑暗中发现自己胸口隐隐作痛,自那天乔生吻了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今天又知道了他和歆裴的故事,安安彻底明白,乔生的心里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如果爱上他就是自己的劫数。

安安帮他们煮完咖啡,自己一个人回房。关掉台灯后却无法入睡,于是干脆起来做事。客人订做的旗袍还有襟前的一朵梅花没有绣好,她拿出针线,仿佛只有潜心工作才能忘记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敲门声。安安惊跳了一下,仔细听,真的是有人敲她的房门。她打开房门,乔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有没有东西吃?”他穿着黑色的短袖体恤,一身很浓的烟味,“我看你房里还亮着灯,没睡吧?”

“只有泡面了,我帮你煎两个鸡蛋吧。”安安的声音有些紧张,从他身边擦身下了楼。

家里只有蕃茄牛肉面,但是乔生是不吃蕃茄的。安安将蕃茄的配料拿走,自己做了紫菜蛋花汤来下面。

下完面出来,看见乔生已经侧着脸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个大男人,睡觉起来嘴抿得紧紧的,看起来仿佛有些微微嘟嘴。很好笑,也很可爱。

她轻轻推他的肩膀,他睁开眼镜的时候有些迷糊分不清状况。看来是真的累了,连平日里眼底总有的一丝凌厉都消失不见。

“还要吃吗?还是去睡觉。”安安问。

乔生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他抬头唇边扬起一个歉意的笑容,“这么晚了,让你睡不成觉了吧?”

“没有,我本来也睡不着。”此话一出,安安脸不自禁的一红。好在乔生也没有注意,直接拿过碗来大口大口的吃面。

“现在在哪里工作?要不要帮你找?”他含糊的说。

“不用了,工作已经找到了。”

“恩,那就好。”乔生点了点头,“那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不是你的问题。”

安安怔了一下,不说都已经忘记了。“其实,也不用追究了。不要影响你收购M.L的计划就好。”

乔生饶有兴味的看着安安,“你不想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吗,也不想让我帮你主持公道?”

安安笑笑,“即然我已经辞职了,就没有必要牵连别人。”

“是grace,”乔生略带笑意,口气却森冷无比,“我已经将她开除,今后整个行业的人都不会录用她。”

安安抽了口冷气,其实也是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叫grace误会的。“乔生,算了吧。以后她怎么再找工作呢?反正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份工作,我也不再怪她了。”

乔生眯起眼睛凝视安安,半晌才说:“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她的行为阻碍了我的计划。”他的语气还是森冷的,“我岑乔生要的东西,谁都无法阻拦。”

他站起来上了楼。

安安站在原地,紧紧的抿着嘴。心口却被什么东西一撞,碎裂了。汩汩流着血,那么的痛。

他所做事情还是因为grace破坏了他收购ML的计划,进而阻挡了“裴园”的兴建,与她毫无关系。照理她应该释然了,自从知道乔生和歆裴的感情以后,她就应该释然了。但为什么还是会痛,痛到彻骨……

莫宅

安安很早起床,去玫姐店里。今天有两个客户预约来做衣服。现在她的做工和手艺在附近一带已经少有名气,每天都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玫姐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还提出要扩大玥帛坊的规模。安安心里也很矛盾,如今收入好了很多。她是在考虑什么时候可以搬出朴竹园,但心里的那点不舍和软弱又让她无法迈开这一步。

如果真的搬离朴竹园,是不是就意味着和乔生永无交集?她没有办法做到,真的没有办法。

“安安啊!”才到店门口,玫姐就迎了出来。

“怎么了?”安安看见店门口停了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

“你老是请不动,易太太今天专程来接你去他们家帮她和她的女儿多做几套衣服的。”玫姐乐不可支。

安安皱眉,自从医院里见到易太太那样的对待莫靖书,她就有些心存芥蒂。但是转念一想,人家都来了,如果不去更加说不过去了。玫姐的脸上也挂不住。

“怎么了?”玫姐有些惴惴的问。

“没有,我去准备一下就去。”安安朝车窗茶色的玻璃笑了笑。

易太太今天穿着月白的真丝连衣裙,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枝栀子花,幽幽的香气散在车厢里。

“易小姐,请你可真难啊。”易太太笑着递给安安一瓶水,“喝点水吧,到家要二十分钟。”

“哪里啊。”安安有些羞赧。近距离看易太太,她的额头和眼角还是有许多细细的纹路。虽然皮肤白皙,养尊处优但是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可不是,我都打了好几回电话去玥帛坊找你。每次你都不在。”易太太斜眼看她,嘴角似笑非笑。

安安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因为莫靖书的关系,连带着易太太对她也有些看法。

“我多半是给客户送衣服,正好不在吧。”

“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了,小莫也是你的客户吗?我是说莫靖书。”没有想到易太太竟然开门见山了。

“也算是吧。”安安勉强笑了笑。

“客户就算了,如果你们是别的关系我就要劝你一句。”易太太淡淡的说,“小莫可是个浪荡子。吃喝嫖赌他那样不是学了个全。我们莫氏要不是他,恐怕十几年前就在美国上市了。我哥哥就是被他气死的……”易太太看安安有几分尴尬,停了下来握着安安的手,“易小姐,我是不是说得太多,让你烦了。”

“没有,没有。”

“唉,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我父亲……我想你也见过。现在得了晚期肝癌,医生说顶多还有三个月的命。”易太太拭泪,安安也不禁恻然,“你说我怎么能再让那个臭小子去刺激他?”

“易太太,您别太难过。”安安轻轻拍着易太太的肩膀。

“你别见怪,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话也都倒给你听。别觉得我这个老太婆不正常……”

“哪里的话?你有什么事,如果说出来觉得舒服一点,尽可以倒给我听的。”安安微微笑。想到莫锦御的病,才明白莫靖书为什么会这样伤心了。其实他是那么在乎他的爷爷。

转眼已经到了一扇大铁门,车子径直驶入。两面是修葺平整的花圃,杜鹃花开得正艳,玫红的颜色似一团火,一直烧到一栋两层高的法式建筑前面。

客厅庞大无比,大理石的地面可以照见顶上豪华绚丽的水晶吊灯,即使在白天还是亮着。客厅四周围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安安在沙发的一角坐下,还在为这个宫殿似的客厅所惊叹。

佣人送上高点和牛奶,“易小姐,你随便用一些。方姨,去叫大小姐下来量衣服。”易太太说。

此时清亮的皮鞋声在宽广的客厅里回荡,安安不由朝转弯的楼梯上望去。

“方姨,叫老黄备车,我要去‘裴生’开会。”声音一出,安安便知道是易子涵。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哟,易安安?”易子涵看见安安朝她踱了过来,“不用上班很闲啊?”

“子涵,这就是我说的玥帛坊的师傅。你先量一件,下周我和你爸爸结婚几年晚会可以穿啊。”易太太说。

“妈!你是怎么了,你和爸爸结婚三十周年纪念艾!不要这么低级地穿这种衣服好不好。媒体记者拍了还以为我们莫氏有危机呢。我不是帮你在法国订做了晚装吗?[奇+书+网]”易子涵的声音尖利而充满嘲讽。安安唇边始终带个浅浅的笑毫不以为意。

“子涵!你不要不懂礼貌,好不好。”易太太嗔怪道,“你刚刚说你去哪?你爸爸叫你少去裴生,那个项目他已经另外找人跟进了。你怎么还去?”

“妈妈,公司的事,你又不懂。你瞎掺合什么啊?我走了。”她不耐烦的甩头走了。

“易小姐,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见怪啊。你今年多大了?”易太太歉然的说。

“我二十五。”

“比我们子涵还小两岁呢。”易太太微笑的看着安安,“我的两个女儿都是叫人担心的。子霖太过老实,子涵又太刁蛮任性。”

“妈妈,您说什么呢?”易子霖朝她们走过来。

每次看见易子霖安安总觉得有些许不自在,不单单是她勾起了某些回忆。还因为她和易子涵不一样,她眼睛里始终流露着一些无故善意几近软弱的神态,让安安从心底泛起某些歉疚的情绪。虽然过去的事情完全不是她的错。

“易小姐。”易子霖看见安安立刻笑了,“刚刚还在问方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您想做什么样子的衣服呢?旗袍还是晚装?”安安拿着尺子站起来。

“下个月是我爸妈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你帮我设计好了……”她说话的时候,额前的刘海微微拂动,时而露出额间的那颗红痣……

她们各自定了一件旗袍和一件晚装。易太太一定要留安安吃午饭,安安婉言谢绝了。

易子霖送安安到大门口。

“司机在大门口等你,正好我们可以散散步。”易子霖走在安安身侧,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

“太阳怪晒人的,您不用送我了。”

“我在屋子里闷得发慌,好容易来个人让我透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易子霖略带羞涩的笑笑,随即有些惋惜的说,“我身体不好,所以也不能上班……”

安安突然发现,即使在阳光下她看上去还是很苍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易子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我知道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帮我转交给他。”

“啊?”安安有些不知所措。

易子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知道。我去找过他,他也不见。”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从前我和他的感情顶好了。他的苦我心里明白:嫂子,大伯,伯母相继去世……”易子霖将钱塞到安安的手中,“他都把罪揽到自己身上,你别说这些钱是我的,就说是你给的。”

“就算说是我的,他也不会收啊。”安安心里微微动容,两姐妹的性情相差太远了。

“我知道你准有法子的。”易子霖抿嘴笑,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纹路很好看。

此时大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捷豹开进来在两人的身边停下,安安认得是罗振锋的车。

车窗摇下来,罗振锋探出头眼睛凝视着安安,却问,“子霖,这位是……”

“喔,这位是玥帛坊的师傅,易安安。”易子霖亲热的拉着安安的手。“妈让她来帮我们量衣服来着。你怎么回来了。”

罗振锋若有所思,“本来想回来拿份文件的,现在突然想起来不需要了。易小姐,回去吗?我送你。”

“不用不用。”安安连连摇头。

“这么热的天,上车吧。”罗振锋走下车,帮安安开了门。

安安顿时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安安!你就让他送吧,反正公司离你们店也近,顺路的。”易子霖有些无奈,“锋,你晚上早点回来。”

安安皱了皱眉,只能上了车。

放不低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罗振锋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安安看着呼啸而过的街景,心里闪过一丝厌恶,“送我回玥帛坊就可以了。”

“安安,你不高兴吗?”罗振锋声音很温软。

“你不觉得子霖她很寂寞吗?”安安问。

罗振锋眉头微蹙,半晌才说:“这是她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

“你是她丈夫,让她快乐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不介意我抽烟吧?”罗振锋边说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窗外的风声很大,他的脸别向窗外。沉默着不说话。

“你到前面街头放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安安说。

罗振锋依言将车停在路边,安安下了车。说了句再见就往前走去。

突然手臂一紧,手腕已经被罗振锋抓住,“安安……”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些祈求。

安安迅速的抽出手臂,“罗先生,请你自重!”

“安安,都过了那么久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罗振锋叹了口气。

“我早就不怪你了,”安安抬头看着他,“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即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去想了。请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朋友呢?”罗振锋问,“即然已经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做回好朋友,可以吗?”

“不可以!”安安坚定的看着他,“我不想易子霖当第二个我,我也不要她有任何的误会。她是一个好女孩,你应当好好珍惜。如果你再一次的对不起她,那么我真的会恨你,而且会看不起你!”安安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乔生从车上下来,这里是玥帛坊的所在。今天开完会,突然想来找安安吃饭。看见街角安安从罗振锋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正好一辆卡车经过,安安已经从街角拐了过去。

他将车开到玥帛坊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安安正坐在柜台里,低着头记录着什么。听见推门的声音忙抬起头,说:“你好,想要什么?”

当她看到乔生的时候,整张脸都呆住了。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谁来了?”玫姐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瞥见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再看见乔生,满脸堆欢道:“您是……岑先生是吧?您想买什么?”

乔生对玫姐笑了笑,回头对安安说:“吃午饭了吗?”

安安很慌乱,每次看见乔生她就是这样,手脚都不听使唤更不要说是大脑了,“没有。”

“好,那走吧。”乔生转身往外走。

“去哪?”安安从柜台里出来。

“吃饭啊,傻瓜。”乔生笑了。

“喔,等一下,我去拿个包。”安安走进内堂。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蝴蝶袖上装,袖口处绣了几只蝴蝶。下面配了条低腰的牛仔裤,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匀称高挑。她拿着手提包出来,脸颊还透着微微的红晕。

“想吃什么?”乔生问。

近来安安的头发似乎长了不少,已经长到了肩膀上。正好齐齐垂在她精致的锁骨处。她想了想,又看了看他的车,“有一个地方很好吃,就是不知道你的车能不能开进去。”

“那就试试吧。”乔生接过安安手中的包,帮安安打开车门。

其实安安说的弄堂也就是邵毅开的“大胖小食”。她在指路的时候,乔生唇边始终蓄着一个浅笑。他宽大的C62也终于险险的开到了饭店门口。

安安轻快的跳下车,对乔生说:“别看这里破破烂烂的,东西肯定比你吃过的很多大饭店要好吃。”

邵毅穿着脏不拉叽的厨师袍子走出来,兴味盎然的看着这两名贵的轿车。

“邵毅。”安安跑到他跟前,“你今天竟然在啊。我还以为你中午不会来的呢,我可真有口福。”

“丫头,你向来都有口福!”他朝安安身后看了一眼,“大哥,您把您的车往我这破店门口一放,谁还敢来光顾啊。你每次不都荡过来的吗?”

“怎么?不欢迎啊。”乔生扔了根烟给邵毅。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倒是她自以为是的带乔生来尝鲜了。

邵毅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还特别拿了瓶五粮液来。

“你不要喝酒,待会还要开车呢。”安安对乔生说。

“哟,管得还挺严的。”邵毅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安安。安安的脸立刻红透了。

“不喝了,下午还有几个会要开。”乔生笑了笑。

“你都好久没来了,也不陪我多喝几杯。怎么着?真戒酒了?”邵毅往自己酒杯里添酒,再帮安安倒上,“安安,你陪哥哥喝喝。”

“白酒我不会喝。”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露营,带了五瓶二锅头。我喝了一瓶,你和靖书每人喝了两瓶。我们都醉了,愣是你还好好的。你的酒量我一直知道,那真叫无敌!”邵毅笑呵呵的说。

提到莫靖书安安不由自主看了看乔生,但是乔生脸上一脸平静,“你也知道是以前,我现在老了。哪里还有那种酒量啊?”

“老什么老啊?你身材也没变,样子也没变。整一个钻石王老五,多少小姑娘想找你当老公。我这样的才叫等外品呢。”邵毅笑着说,眼睛却看着安安。

安安的手机响了,安安一看是莫靖书来电。她看了看乔生和邵毅,两人相谈正欢,于是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下午有事吗?”莫靖书问。

“我要看店。”安安回头看乔生,他还是陪邵毅喝了一杯,眉宇微微舒展,侧面的线条轮廓分明。

“……”对方沉默了一下。

“什么事啊?对了,你爷爷怎么样啊?”

“我爷爷想见你。”莫靖书说。

“这样啊,”经过上次,安安也想问问莫锦御关于外婆的事情,她略略考虑了一下,“好的。你来接我吧。”

“你在哪?”

“邵毅这里。”此话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说,“我这就回去了,你去玥帛坊等我吧。”

“我没吃饭呢,我过来吧。”莫靖书啪的把电话挂了。

安安心里顿时像热锅里的蚂蚁,快爆炸了。她不知道莫靖书的到来会有怎样的局面。

“安安,怎么了?”乔生注视着她。

“没……没有。”安安惶惑的说,背上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乔生伸手拂开安安的几缕额发,“怎么这么多汗?”笑着对邵毅说,“你小子,空调开大点。省电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

他的指尖才触及她的额头,她就有触电的感觉,仿佛浑身的力气倾刻间被抽干。乔生的眼底莹润光华,蕴着一个笑意。仿佛是一种宠爱,安安的心脏就此停止了一秒的跳动。然后就不规则的狂跳起来。

“很热闹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靖书手里拿着摩托车的头盔。

“快进来。”邵毅也是一愣,然后起身拉莫靖书到餐桌前。

乔生的侧脸线条立刻僵硬起来,嘴唇紧紧抿着。

“咱们哥几个多少年没有一块喝酒了?难得今天齐了,来来来!”邵毅拉着莫靖书坐下。

莫靖书本来森冷的面孔突然柔和起来,他伸手揽住安安的肩膀。“吃饱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走?”

“还没吃呢。”安安低声说,肩膀一侧,挣脱了他的掌握。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乔生站起来,“安安,要送你回去吗?”他看着安安。

“不用了。”莫靖书一把握住安安的手,“安安下午要陪我去办点事。

“安安?”乔生没有去理会莫靖书,只是用征询的语气问安安。

安安感到莫靖书的手冰冷潮湿,用力抽出却被他紧紧的箍住。乔生点点头,大步出了门。

安安挣脱莫靖书的掌握,跑到门口,乔生的车子已经开走。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连呼吸都难受。

“怎么不去追?”莫靖书在安安耳边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安安的语气有些不稳定。

“没什么。”莫靖书唇角露出一个笑,“我就是喜欢看他不开心。喜欢看他痛苦。不过你也不要高估了你自己。你还不至于让他痛苦。”

“莫靖书,你不正常!”安安愤愤的说,心里升起一阵难以琢磨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脚摔了,在家努力更新!请大家多给评,多给花!谢谢诶!

任重

莫锦御还在加护病房,脸色蜡黄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看见安安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莫老先生。”安安走到床边,“您不要动!”

莫锦御在护士的帮助下靠在床上,他凝视着安安,“安安,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林红梅。”安安说,她注视着莫锦御,病魔已经让这个老人形容消瘦。

“红梅,红梅……年年芳信负红梅……”莫锦御喃喃道,“她在哪?”莫锦御直起身体,迫切的样子让安安微感诧异。

她抿了抿嘴唇,“我八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跟着外婆长大的,莫老先生,您认识我外婆吗?”

“红梅她……已经死了?”莫锦御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老莫?”莫靖书焦急的问,“你怎么了?”

莫锦御老泪纵横,头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都可以看见颤抖的眼皮。

“爸爸!”病房门口传来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安安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五官端正英挺,眉眼之间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爸爸,你怎么了?”他急急的跑到病床前。安安立刻回忆起这人是易千樊,莫氏的董事长,莫锦御的女婿。因为在电视上看见过,所以觉得眼熟。

莫靖书见他来了,退到了窗边。面朝窗外不说话。

莫锦御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易千樊突然冷静下来。他坐正身体,面部的线条逐渐平静。

易千樊对莫靖书说:“小莫,你有空多来看看爷爷,他平时多惦着你啊。”他又诧异的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安安。

“千樊啊,什么事?”莫锦御问,声音透着些疲倦。

“爸爸,是关于收购M.L的事情。”易千樊递给莫锦御一个文件夹,“本来不该来打扰您,但是实在紧急。所以……”

“公司的事情不是都交给你打理的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莫锦御颇有些不耐烦。

“不是,这个计划牵涉到公司的一些原始股份,所以……,所以一定要您签字。”易千樊声音放低。

安安听见他们谈论莫氏内部事宜,想走出病房。

“安安,不要走。”莫锦御突然说,“呆会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他皱眉看着文件夹里的内容,“ML?不是岑乔生正在收购的吗?你要去和他争吗?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弄到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反而没意思。”

“爸爸,这个机会不可以失去。HL的hawick刘也有兴趣和我们合作。”易千樊有些着急,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虽然已是中年但身材仍是挺拔。

“这个让我考虑一下。千樊啊,这位是我为我们莫氏旗下的服装公司找来的设计总监易安安小姐。”此话一出,安安也吓了一跳。什么总监,她吗?

“还有,我考虑让小莫出任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你没有意见吧?”莫锦御不紧不慢的说。

易千樊先是一愣,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就回复常态,笑道:“小莫有心回莫氏当然好啦?就做一个小小的服装公司总经理未免大材小用了。要不要让他来总公司帮我?”

“他能有什么才能?”莫锦御咳嗽起来,易千樊忙轻轻拍打他的背心,“他不把我气死就万幸了。我是怕他在外面闯出什么祸来,到头来影响咱们莫氏的声誉。莫氏我交给你才放心啊!”

易千樊微微动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爸爸,您放心养病。我会努力搞好莫氏的。”

莫锦御闭上眼睛:“我也乏了,你先忙去吧。至于收购ML的计划,我再考虑一下。”

易千樊走了之后,莫靖书走到莫锦御的床前,深深的凝视躺在床上瘦弱的老人,眼里微微闪着泪光。

“今天你答应爷爷回来,就要好好干。不要再叫我失望。”莫锦御睁开眼睛看着莫靖书。随后目光转到安安身上,“安安,我都快要死了。这个邀请你不会不答应吧?”

“莫老先生……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安安慌忙说,什么设计总监?她哪有这个资格?她高中都没有毕业啊。

“安安,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做的衣服,你绣的刺绣我都见过。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你知道吗?莫氏服装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你和小莫两个就搞搞看。这也是小莫最后证明他自己的时候了,你要帮他。”莫锦御微笑着说,眼底流露出某种睿智类的光华。

“安安,答应我了吗?”莫锦御问。

“我答应你。”安安面对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怎好拒绝,但她心中有更多的问题想问他。“莫老先生,你认识我外婆吗?”

莫锦御别过脸,侧脸浴在窗外投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很早之前我们就是老乡……我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你们去吧。”

从医院出来安安一直走在莫靖书身后不说话,莫靖书挑眉冷笑,“不会还在为我气跑乔生不爽吧?”

安安瞪了他一眼,低头向前走。

莫靖书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语气放软了,“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安安无奈的说,“只是觉得压力好大。我怎么可能做总监呢?自己都觉得好笑。”

“怕什么?我还不是一个浪荡子?还做总经理呢。”他自嘲的笑。

“你读了那么多书,有的是能力。我相信你可以的。”安安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往前跳了两步。黑色的蝴蝶袖迎风飞舞,像一只纤巧的蝴蝶,她轻盈的转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我们都尽力去做,就算成不了。莫老先生也不会怪我们的。何况我真的对你很有信心。”

莫靖书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凝望着在风中飞扬的黑色蝴蝶,唇角微微扬起。外面遍地都是金灿灿的阳光,他心底阴霾的角落仿佛也被阳光轻轻的抚摸着。

☆ ☆ ☆ ☆ ☆ ☆ ☆ ☆ ☆ ☆ ☆ ☆ ☆ ☆ ☆ ☆ ☆ ☆回家的时候安安感到些许惴惴不安,因为看到客厅的灯亮着。知道乔生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介意白天的事。

今天是玥帛坊上班的最后一天,所以回来比较晚。她要离开,玫姐差点就翻了脸。最后只好答应玫姐,有空还是会回去帮忙。

一打开家门就看见厨房在往外冒烟,一股呛鼻的焦味让安安吓了一跳。她急忙跑到厨房,见乔生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但是那味道告诉她已经完完全全焦了。

“我来吧。”她立刻卷起袖子,拿过乔生手中的锅铲。熟练的将锅子放进水池洗干净。

“谢谢。”乔生淡淡的说了一句退出了厨房。

她将鸡蛋和面送到餐厅的时候,乔生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他的腿笔直修长,头发乌黑浓密。从背后看,是那么的孑然孤立,烟圈缓缓升起,又多出几分萧索来。

“好了,来吃吧。”安安轻轻的说。

“恩。”乔生将烟头掐灭,他穿黑色的衬衫,眉头紧蹙显得阴郁而凌厉。

“今天的事你不要误会。”安安本来不想提白天的事,但是一看见乔生就开始神游太虚六神无主,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误会什么?”乔生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我会有什么误会?”

“我……”安安嗫嚅着,脸颊发烫,“我是说我和莫靖书……今天他爷爷要见我,所以……”

乔生挥挥手,“你和他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来和我解释,你以为我会有什么误会?”他语气略带讥嘲。

安安的脸色转为苍白,她紧紧的咬着嘴唇。

“易安安,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吧?”乔生走到她身边,两个手指将她的脸抬起。“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独自居住,偶尔总会有些寂寞。同一屋檐下住的又是一个妙龄女子,有些冲动也很正常,对不对?”他的嘴唇靠近安安的耳边,熟悉的烟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让安安忍不住颤抖。“不会上次我吻了你,你就误会吧?被我岑乔生吻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他的手拂过安安发丝,“玩玩而已,不要当真。”

安安的身体不停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脚底仿佛长了钉一般无法移动,乔生俊逸的脸庞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怎么?在我面前流眼泪,故作柔弱。又想索吻吗?”

安安的泪水如珠子般往下滚落,她用手背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用尽力气的转身离去,纤细的肩膀虽然僵硬的挺直,却忍看得出剧烈的发抖。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无以复加,却束手无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但是却丝毫不恨乔生。只觉得自己正往最深的海里沉,一直沉下去、沉下去……

忘不了

莫氏服装原来就在城东,离朴竹园也不远。公司的规模不大,大约三十几个办公室职员,还有一间拥有百来个女工的工坊。

莫氏服装本来就经营高端成衣制作,但是今年来市场竞争激烈。莫锦御一病下,这间小公司就被当成了鸡肋。员工工资是照发,但是却年年亏本。

现在每年的一些产品,也就莫氏企业总部送送客户、集团路演等场合用用。真正的市场,几乎缩水为零。

安安惊异的看着工坊里这些先进的制衣机器也手艺一流的工艺师,心里澎湃着。如果真的可以把自己的设计和想法做出来,所做的服装受到大家的欢迎,外婆泉下有知也一定会高兴的。

“发什么愣?”莫靖书在旁边直笑,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正装。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修长挺拔。“是不是觉得这里很不错,想到要当这里的头儿,兴奋得没话说了?”

安安只是笑笑,昨夜又是无眠。她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很差。

“去看看你的办公室。”莫靖书在前面带路。

安安惊异的发现这是一间装修很考究且很女性化的办公室,米白的窗帘。原木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了一枝紫黄色的德国鸢尾。墙上是四幅苏式刺绣,分别是兰花、莲花、梅花、菊花。

“原来老莫早就有预谋要你来这里上班,一早就让人重新装修过。”莫靖书说,“我的办公室就没这么有格调了。喜不喜欢?”

“很好。”安安在一旁的白色沙发上坐下,冷气开得很大。今天她穿了自己做的白色短旗袍。臂膀露在外面,感觉有些冷。

“你今天精神不好。你坐坐,我去处理点事情。”莫靖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安安走到办公桌前,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窗外淡蓝的天空。下面正好是办公楼下的小花园,这里很安静。然而,寂寞无助的感觉倾刻间又乘着无人来骚扰她。她鼻子开始发酸,吸了口气,试图慢慢平复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要什么都不想,努力做好手上的工作。将外婆的技艺发扬光大。

☆ ☆ ☆ ☆ ☆ ☆ ☆ ☆ ☆ ☆ ☆ ☆ ☆ ☆ ☆ ☆ ☆ ☆连着几天,要么在公司开会。要么就一个人在办公室画设计图纸和花样。

安安设计的衣服已经做成了几件成衣,她准备再精制一批衣服。和莫靖书商量开一个新品发布会。但是心里难免是惴惴的,整个工作坊一百多个人都等着她的指示做事。

另一方面,她也乐得忙碌,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就不用去想拿些锥心刺骨的事情。

好在乔生去了香港,月余都没有见到他。安安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上次在他那样的羞辱下,她仍住在他家是不是很厚颜无耻。

“安安?在想什么?”莫靖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个酒杯。他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这些天来有些改头换面的感觉。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倒酒喝?”安安一上午在工作室刺绣,现在太阳穴那里有些隐隐作痛。

“有好消息。”莫靖书在沙发上坐下,将两个杯子倒满酒,“MR.FEDEIN很欣赏你的设计,想在法国开为你开一个品牌旗舰店。”

“真的?”安安难以置信,心里一阵欣喜。

“什么时候骗过你,反正下个月本市的旗舰店也要开了。这段时间你要辛苦一下。”莫靖书站起来走到安安身边,“你好像又瘦了,再这样下去别人会以为我虐待员工。”

“哪有?”安安虚弱的笑了笑,今天真的有些不舒服,可能最近太过忙碌,作息也不定时的缘故。“你爷爷怎么样?”

莫靖书由衷的笑,“情况稳定了很多,昨天还去打高尔夫来着。谢谢!”

“谢我?”

“要不是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和技术,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整莫氏服装。”

“你少来了,如果真要谢我。就请我吃好吃的。”安安笑,但莫靖书的脸却有些模糊。

“你怎么了?安安,安安!”莫靖书看见苍白的她向前倒去,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她的手臂瘦得犹如芦苇,不盈一握。他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她的眼睛紧紧闭起。一缕发丝拂在脸颊上,更衬得她苍白无比。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紧,随后是难以抑制的烦乱。看着她慢慢的睁开眼睛。

“我没事。”安安的声音还是很虚弱,眼底有淡淡的哀愁。

“我送你回去休息。”莫靖书的声音很轻。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现在命令你,回去睡觉!”他烦躁的站起来,略带懊恼的说。

“喔,那好。麻烦你送我回去吧。”安安无奈的笑了一下。

☆ ☆ ☆ ☆ ☆ ☆ ☆ ☆ ☆ ☆ ☆ ☆ ☆ ☆ ☆ ☆ ☆ ☆他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没有想到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壁炉上还放着十六岁的时候他和乔生一起做的帆船模型。沙发套子和窗帘洗得都褪了颜色却没有换过。这让他回想起旧时的岁月,这房子原是乔生的爷爷的。他爷爷过世后房子就给了乔生,乔生和歆裴最初也就住在这房子里。

“要不要喝杯水?”安安问,她看上去苍白无力。这些天她总是这样,即便是笑也带着苦楚的无奈。

“你怎么了?岑乔生呢?”莫靖书蹙眉。

“他喔,好像去了香港。”安安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莫靖书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先回公司了。”安安此时的无助苍白对于他是似曾相识,他心底涌上一种刺心的疼痛。一些沉在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又翻到胸口,他只想尽快逃离。

“好啊。那我就向您请半天假。”安安抿嘴笑着。

☆ ☆ ☆ ☆ ☆ ☆ ☆ ☆ ☆ ☆ ☆ ☆ ☆ ☆ ☆ ☆ ☆ ☆一个下午在房间里昏昏沉沉的睡,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是傍晚。安安坐起来,头还是很沉。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胃却胀胀的没有饥饿的感觉。近来胸口总是空荡荡的,心脏总像悬在空中。胃部却总像充了气似的,毫无胃口。

手机铃声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跳跃在屏幕上。“喂?”

“安安吗?我是grace。”对方欲言又止。

“喔,你好。”自从上次在公司分开后,安安没有再见过她。

“安安,你还在怪我吗?”grace语气歉然。

“没有,我已经不介意了。你好吗?”对于grace,安安心里始终觉得很抱歉。乔生曾经说过整个行业都不会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不太好。”grace哽咽了,“来不来陪我喝两杯。”

安安从床上下来,头重脚轻的感觉依然很厉害。

“你不愿意?你还在怪我吗?”grace有些着急。

“没有!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好了。”安安说,grace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实在不忍让她误会。

☆☆ ☆ ☆ ☆ ☆ ☆ ☆ ☆ ☆ ☆ ☆ ☆ ☆ ☆ ☆ ☆ 相约的地方是本城最著名的酒吧区。才九点多,已经是人群鼎沸,空中弥漫着烟草和香水的味道。人们在路上互相拥抱,愉悦的打招呼。

安安和裴生的同事来过几次,她本来喜欢安静。这种场合于她总是格格不入的。她看着霓虹灯寻找着grace所说的那间酒吧。

“嗨,安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安正走到要去的酒吧门口。回过头,见是alex,好久没见,他胖了许多。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本来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呈了枣红色,有种不健康的萎靡感。她对他笑笑,“你好。”

“哟,不做同事也不用这么生分吧?”alex走近她,“grace也约了我。我们进去吧。”说完伸手来揽安安的肩膀。

安安急忙让开,先走在了前面。

酒吧里的冷气开得极大,grace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经过吧台时,安安意外瞥见了陈倩玲,正想和她打招呼,惊异的发现她身边的男人是罗振锋。陈倩玲靠在罗振锋的肩头喝酒吸烟,时而在他的脸颊处亲吻。

安安定了定神,侧着头走过。生怕被罗振锋看见,心底却升起一股厌恶来。

“安安,你怎么才来。”grace眼睛红红的。一说话满嘴浓重的酒气。

“grace!你怎么回事?喝这么多酒?”安安皱着眉头说。桌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酒瓶。

“你又来了……”grace说,“你怎么这么不洒脱?把我当朋友吗?”

这是alex也来了,笑着在沙发上坐下,“grace,我来陪你喝.”

Grace推开alex,笑着对安安说:“你不要老是一本正经一副凛不可犯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很随便,很下贱呢。”

“安安,你也是的。你知不知道?grace现在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作为朋友,你也不陪陪她喝一杯?”

乔生果然那么做了,安安一阵气苦。在怎么样也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吗?只是因为grace破坏了他的计划而已。她突然发现,这些天这样的难受,这样的无奈还是因为乔生。

Alex递上一杯酒,她没有考虑就喝了。辛辣的液体流到喉咙,刺得她差点流下眼泪。那液体仿佛是火,一路烧到胃部和胸口。安安忍不住连连咳嗽。

“这才是姐妹嘛。”grace高兴的笑了,又将一杯酒递给安安。自己也喝了一杯,“来我敬你一杯,就当给你陪个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安安第一杯喝得太快,头已经开始晕了。连连摆手,“不行,我会醉的。不能喝了。”

“什么嘛。不喝就是还没原谅我。”grace不依不饶。

安安无奈,只能将它喝完。不一会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烫。她忍不住将外面的衬衣解开,里面是一件宝蓝的吊带衫,玲珑诱人的曲线展露无余。她头靠在沙发的软枕,只想好好睡一觉。

Alex又来劝酒,拿着杯子喂她喝酒。她眯起眼睛,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庞,身体仿佛软软的浸在微温的水里。她经不起他的再三劝说又喝了几杯。

慢慢的,胸口波浪翻滚。头痛欲裂,完全失去了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的问题,愈演愈烈。请各位发现,及时告知。万分感谢!

在酒吧里

下午就从机场一个人开车回家。在家门口看见安安半靠在莫靖书的肩头进了门。

乔生坐在冷气开得很大的车子里,手心竟冒出汗来。他掉转方向盘出了小区的大门。一路开,一路开一直开到城西的公墓。朱伯不在单位,他走到歆裴的坟前站了一个下午,抽光了一包烟。直到暮色西沉,他才从山上折下来。

电话忘在了车里,打开一看,有二十九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秘书仇旻的来电。他随手回拨过去。

“岑总,hawick刘说他的飞机晚点。可能要很晚才能到。所以明天下午的会议暂时改到后天。问您有没有问题。”仇旻公式化的声音传过来。

“你帮我查时间表定吧。”他不愿多说,直接将电话关机。夜色里灰白的公路向前延伸。他有说不出的空虚烦躁,胃里空空如也。

他将车开到本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走进最高档的法式西餐厅。这里的位子一般都要提前三天预约,但是服务员一看到他立刻殷勤的走过来问候。并把他带到景观最好的位子。

他点了平时最喜欢的 “扇贝黑菌汁沙拉”、“松露牛脊”等一大堆吃的,再开了一瓶红酒。望着窗外点点的霓虹,嚼了一大口酒。心里空泛的感觉遍及到了全身。明明已经是夏天,但隔着玻璃看出去的夜色有冬天的肃杀。

“岑总,不介意我坐下吧?”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乔生抬头,皱眉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顾美美。他们公司一个楼盘是她代言,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影视红星。他也就是出席一些公众酒会的时候见过。

顾美美没有等他回答就坐下了,“岑总,我被人放了鸽子。”她一身橘色的连衣裙,脖子里叮叮当当的挂着很多金色的饰品,俏丽而风情。她微微的撅起嘴巴,撒娇的样子颇为让人动心。

乔生淡淡一笑。

“我看您点了这么多菜,一直没动。难不成你和我一样惨?”顾美美轻轻拉住乔生的手腕。

“差不多吧。”乔生对着她笑。

“我真是饿了,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和你共进晚餐吧?”顾美美见乔生没有缩手,身体越发向前倾去。

“请便。”乔生将手抽出来,背靠着椅子。他向来不喜欢和这些明星应酬,但今天却没有让她走开。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或者是真的寂寞了。

“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独自居住,偶尔总会有些寂寞。碰上一个妙龄女子,就会有些冲动。”他自己对安安说的话犹在耳际。想到安安当时的表情,仿佛是一个仓惶而无助的孩子。那么的难过,那么的痛心……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纠结起来。

“岑总也真够忙的,昨晚的赈灾义演很多名流都来了,你都没有赏脸。”顾美美并不客气的开始吃一盘色拉。她心里暗自窃喜,虽然岑乔生今天看来有些神思恍惚,但依然那么帅,那么吸引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带着冰冷而疏离,他竟然对着自己笑了!这让她开心到发狂。

“哦,是么?”乔生继续大口喝酒。

“岑总,你不请我喝一杯吗?”顾美美柔美的笑,衬得一张脸美丽绝伦。

乔生帮她将酒满上,“82年的petrus,尝尝!”

顾美美将酒一饮而尽,笑道:“真是好酒。”她醉眼含桃,斜睨着乔生自有一种风情流露。

她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再将乔生的酒倒满:“岑总,我敬你一杯。”

乔生略略点头,将酒一口喝完。他凝视窗外,一轮下玄月孤孤单单的挂在天际。在一片虚恍和冷清中,他又开始想到安安。或者她现在在家里煮东西给莫靖书吃?抑或两个人在这不夜城的某处流连?

“岑总!岑总!……”顾美美的娇嗔把他从某种恍惚中拉回来。

“恩?”他看着顾美美,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一个灵魂。为何会有那么□裸那么直接的眼神?但是寂寞的夜晚就是需要这么一个女子,不是吗?他嘴角泛起一个微笑,“吃好了吗?或者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

顾美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岑总你要带我去哪里?”

☆☆ ☆ ☆ ☆ ☆ ☆ ☆ ☆ ☆ ☆ ☆ ☆ ☆ ☆ ☆乔生一路驾车往前,旁边的美女半眯着眼睛。双颊流红,顾盼生姿。他本想开到东郊的别墅,胡乱过了这个让人厌烦的夜晚。开着开着又没有了兴致,他从不是一个举棋不定的人。

“岑总,您想带我去哪里?要不去我家喝杯咖啡?”顾美美一只手攀到乔生的肩头。

他徒然升起一阵厌恶。只能说男人有时很奇怪,往往对自动送上门的猎物毫无胃口。

“去喝酒吧。”他掉转车头往前开去……

这里他不常来,来也是在路口那间酒吧随便坐坐。那里总是放着一些爵士小号,老板娘自己调的酒味道不错。喝上几杯,打发一个人的时间。

“岑总也有兴致来泡吧吗?”顾美美拉着他的手,“来啊,这一间很棒的!”

他也不拒绝,跟着顾美美进了一间人声鼎沸,电子乐正轰轰作响的酒吧。里面的灯光很是晦暗,一到里面顾美美就用力将他拉到角落。嘴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整个身体也揉将上来。

浓烈的香水,柔软而诱惑人的身躯确实让人迷惑。他喝了大半瓶的红酒,如他的酒量,绝不会任何反应。但此刻他却生出半刻的迷乱,抱住她扭摆的细腰回应她的吻。

他觉得身体很热,一只手去扯胸口的纽扣。耳边电子乐的节奏让人头昏目眩,他一只手箍紧顾美美的纤腰用力吻她,仿佛要将她吸入体内一般。

顾美美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吻从他的唇落到他的颈部。他微眯着双眼,眉峰纠结。看见的是舞池里扭动的黑色身影,仿佛夜的鬼魅。

灯光随着音乐一闪一闪,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舞曲已经变成一首慢摇。人群有节奏的摇摆,在黑压压的人影中突然看到了易安安。

他用力甩了甩头,聚睛一看。舞池的那一边,只穿着一件宝蓝吊带。手臂和胸口大片肌肤□在外的不是安安又会是谁?她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那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腰际。而她正靠在那男人的胸前。双颊通红,小小的嘴唇娇艳欲滴。

一霎那,他胸口似有火山喷发,熊熊的烈火直冲脑门。他用力将身边正和他痴缠的顾美美推开,力气过大竟将她推到在地。美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他大步向前,排开人群走到安安跟前。怒喝道:“易安安,你在做什么?”

抱着安安的男人是alex,他抬起头,看见是乔生,脸色都白了,立刻瑟缩的叫了声:“岑总……”

他凌厉的瞪了alex一眼,将安安拉起来。安安重心不稳立刻向前倒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胛骨瘦得嶙峋,他心里涌起一股疼痛。

安安抬头,满脸通红,眼神迷蒙而晶莹。对着乔生注视半天:“你是谁?你也要带我回家吗?”然后头就重重的倒在了乔生的肩头。

“你要带她回家?”乔生看着alex,齿间透出一股寒意。

“不是,是误会。”alex惊恐的说。

乔生看了一眼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grace,“原来又是你。”

Grace咽了咽口水,“我们只是叫安安来玩玩,没有做什么啊。”

“快滚!”他森冷的说。“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Grace和alex仓惶的走了。

安安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他们走了,叫他们别走!还要喝呢。我还要喝。”她咯咯娇笑,充满妩媚。纤柔玲珑的身躯完完全全的倚靠在乔生的身上。

乔生的喉咙有几分干涩,他一手搂着安安。一手将沙发上她的外套拿起来帮她穿上。

“不要!”安安拍开他的手。“很热,我不要穿。”

他无名火起,将她用力的朝地上一站,吼道:“易安安,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岑总,你怎么了嘛!”此时不明就里的顾美美终于找到了乔生。她拉着乔生的手臂,撅起嘴巴:“她是谁?”

“好一个英雄救美!”一个刺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陈倩玲。

乔生皱着眉头,将安安重新扶在怀中,转过头向往外走。

“你去哪?干嘛破坏这小浪蹄子的好事?她不是要跟那个男人回家吗?”陈倩玲拦在乔生前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你早就看见她在这里?”乔生冷冷的望着陈倩玲,“她可是你妹妹,你看着她被人欺负也不说话?”

陈倩玲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被人欺负?我看她自己high得很呢!”

“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里?”安安被乔生一震之后,皱着眉不解的问。她虽然凝视乔生,那眼睛却毫无焦点。

“我是岑乔生,我现在带你回家。”乔生低沉的说,排开人群把安安半抱半拖的往外头走。

“不许走!”陈倩玲挡在前面,“她是我妹妹,我怎么知道你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你骗我!”安安用力推开乔生,差点摔倒在地上。乔生急忙把她拉住,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乔生……你不是……”安安瞪视着他,模糊的说:“他不会管我的。他说过他根本没有在意过我,我只是一个寂寞的慰藉!”说完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掉。

乔生凝视着怀里的安安,天地万物瞬间仿佛消失了。他看到她绝望而无助的表情,那泪水,那微微蠕动的嘴唇。自己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我天天等他回来……”安安长长的睫毛上还坠着泪,唇角却扬起一个笑容,浅浅的梨涡绽放开来,像一朵梨花。“我煮了很多他喜欢的饭菜,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说的话不禁乔生听见了,陈倩玲、顾美美还有站在一边的罗振锋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生闭了闭眼睛,抱着安安的手臂略略收紧。他仿佛被扔进一个油锅,直烫得他痛彻心扉。痛到最后,竟然生出一丝丝甜来。

他双手一抄,将安安抱起来。对挡在身前的陈倩玲说:“走开。”他目光如电,凌厉无比。陈倩玲咬着牙狠狠的看着他们俩,却也不得不退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罗振锋紧紧的握住拳头。原来她竟然是她妹妹,怪不得!

他第一次看见倩玲是在一个舞会上,她穿一件月白的旗袍。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皎洁的如一枝睡莲,这触痛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而倩玲总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伤痛,就如同安安最后一次来找他时的样子。

明知道她是岑乔生的妻子,他还是忍不住和她走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脚上的伤一好就要赶着去上班,难免影响更新速度!请各位谅解!我会一有空就更的。

回家

烂醉的人固然是沉沉的,但像安安这样还没有到烂醉地步的更让人受累。她在乔生怀里推搡捶打,嘴里还不停嘟哝着越来越模糊的话语。

乔生还没有见过这样吵闹和动用武力的安安,他将她放入车里。胸口被她刚刚连着大力捶打,真有些隐隐作痛。

自己才坐到驾驶位,就看见安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嘴里嚷着:“我难受……我要吐了……”

他急忙跳下车,再帮她开门。看她半个身体斜在车厢外面吐了个稀里哗啦。他掏出手帕帮她擦脸。只听见她喃喃自语:“难受……好难受……”小小的樱唇一憋,又开始哭了起来。

“安安!安安,我们这就回家去。”他轻轻的将她鬓边的散发拂开,声音柔和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不回去!”安安睁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他诧异的看着安安,吐完以后,她脸色发白。但是眼睛仍然没有光彩,仿佛一点焦距都没有。

“我不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去。”安安用力眨了眨眼睛。泪水蕴满了眼眶,眼睛仿佛两颗晶莹的黑曜石。“我不要回去……”她边说边带着哭腔,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

乔生的手背都是她的泪水,他感觉到手背是微温的,犹如此时他的心。正被某种暖流冲击着,原来心上的坚冰正慢慢的溶解,缓缓的流向深深的海洋。

回到驾驶位上,看着倒在一旁沉沉入睡的安安。她的眉头因为身体的不适微微皱起。眉毛有些粗粗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如其他女子般修理得精致而妩媚。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睫毛上还坠着几颗泪珠,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他发现她的下巴尖了很多,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黑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揉合着某种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是他让她这样消瘦和憔悴的吗?

☆☆ ☆ ☆ ☆ ☆ ☆ ☆ ☆ ☆ ☆ ☆ ☆ ☆头好像一直沉在水里,又沉有有些隐隐作痛。她辗转翻了几个身,眼皮却似坠了个铁锤般难以张开。

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和一些隐隐约约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用尽全力,抬起眼皮。白色的墙,黑色的床褥,宽大无比的床……还有那淡淡的薄荷香味。

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到了喉咙。此时她躺着的竟然是乔生的床。

低头一看,更是难以相信。她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睡袍,其余衣物一条不剩。倾刻间她的脸已经一路红到脖子。

味蕾残存的苦涩让安安瞬间回忆起晚上的事,alex和grace不停的灌酒给她喝……然后……然后发生的事情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惊恐的跳下床,胃里又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她急忙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除了苦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从没有醉过酒,原来竟是这么的难受。

“你怎么样?”乔生推开厕所的门,探出半个身体问。

安安吓得急忙跳似的站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没什么。”

乔生抿嘴一笑,“你睡了一天一夜,瞧,天又快要黑了。”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安安将白色的浴袍裹裹紧,轻轻的走下楼梯。她觉得自己在不自觉的颤抖。为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呢?谁帮自己洗的澡换的衣服?

乔生也只穿着家常的睡衣,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报。听见脚步声,抬头对安安说:“我煮了点白粥,去喝了它。”

安安走到乔生面前,低声问:“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啊?”

乔生失笑,抬头说:“你以为呢?”

“喔,”安安不自在的在一旁坐下,“那么……那么……”

乔生放下报纸,戏谑的看着她:“对的。我把你抱回来,你吐了我一身。我帮你洗了澡换了睡衣,就这么简单。”

他发现她的脸瞬间红得发紫,嘴唇却渐渐失去血色。乔生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声说:“傻丫头,我可是纯粹做好事。别的什么我可没做。我岑乔生没有卑鄙到会酒后□。”

这下可好,安安瞪着他,真是哭笑不得,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干嘛这样看着我?”乔生嘴角一歪,“你真是笨得可以,如果不是我昨天正好去那里。我想你现在应该在alex的床上醒来吧。”

她似乎真的想起来了,alex不停的灌酒给她。然后看见他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闪着绿色的光。想到这里她浑身一懔,忍不住后怕起来。

“去喝粥吧。愣在这里干嘛?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很饿了吧?”乔生笑着说。

“哦。”安安只好站起来向餐桌走去。

“安安。”乔生突然说,“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我明天下班回来。你有空做吗?”

“有的。”安安回头,一脸的嫣红和腼腆。

她穿他的睡袍实在嫌太大了,后面全部拖在地上。从背后看,像一个纤纤渺渺的精灵。她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

乔生眉头微微舒展开,昨晚自己真的很狼狈。被安安吐了一身,他真的不知道小小的一个姑娘,竟可以吐出那么多东西。他不得不帮她洗澡换衣服。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劲控制住自己。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真的有种冲上去,将她完完全全占为己有的冲动。但是就是舍不得,他竟然对她是舍不得。

她一直一边吐一边哭,不知道心里受了多少的委屈。他开始狠狠的自责,是他伤害了她吗?他是怕面对自己还是怕面对莫靖书?原来她心里装的都是自己。因为即便是梦呓,她都唤着乔生的名字。

他只是静静的在她身边陪她躺到天明。又静静的守了她一天……

旧时光

“今晚MR.FEDEIN想约我们一起吃饭。谈谈在法国开旗舰店的事情。”莫靖书倒了杯咖啡,放在安安办公桌前。

“今晚……不行!”安安一口回绝,脸上却有淡淡的红晕。仿佛晚霞,绮丽得让人迷惑。

“有什么事情比这个重要吗?”莫靖书略有不豫,她看着安安,她今天有所改变,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他回忆起昨天安安没有来上班,他打她电话的情景。

一开始,电话一直没有人听。后来一个男人接起来:“喂?”那声线一听就知道是乔生。

“我找易安安。”莫靖书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很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我代她请个假。”乔生的语气疏离而淡漠,还带着某种强势。他向来都是我行我素,说话永远像是一种命令。

“你让她听电话。”莫靖书冷冷的说。

“我看不必了,她睡着呢。”乔生的语气依然坚不可违。

“岑乔生,安安不是陈倩玲。你不要伤害她。”

“这点我很清楚。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好像不需要你来干涉。”乔生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好,你好自为之。”

☆☆ ☆ ☆ ☆ ☆ ☆ ☆ ☆ ☆ ☆ ☆ ☆“你想什么呢?”安安抬头看着莫靖书。

“没有。那么明天晚上吧。不许再请假了。”莫靖书微笑着说。

安安对着他笑,眼睛眯眯的。仿佛两道皎洁的上弦月。

安安听见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对方略做沉默后说:“安安,是我。有空吗?一起喝杯咖啡。”

安安皱起眉头,又是罗振锋。“我没有时间。”

“我已经在你单位门口了。你出来吧,不然我是不会走的。”罗振锋说完挂断了电话。

☆☆ ☆ ☆ ☆ ☆ ☆ ☆ ☆ ☆ ☆ ☆ ☆天气很热,安安一路小跑着来到大门口。树上的蝉声不停鸣叫,她看见罗振锋坐在驾驶座里兀自用食指敲打着方向盘。看见安安走来,立刻下车帮安安打开车门。

“我不上车,你有什么事情说吧。”安安回忆起那晚在酒吧他和陈倩玲的情状,说不出的厌恶。

“或许你真的很讨厌我,但是有些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罗振锋脸色有些发白。

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叹了口气,“六年前我们就已经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你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罗振锋说。

“我不去。”

“你一定要去,否则我会不甘心。而且你也不希望我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给莫靖书看到。”

“你卑鄙!”

☆☆ ☆ ☆ ☆ ☆ ☆ ☆ ☆ ☆ ☆ ☆ ☆罗振锋一路驱车向前,他侧头看安安。她今天一身鹅黄的连衣裙。脖子里挂着简单的珍珠挂坠,淡雅而清丽。眉宇间全部都是不耐烦和厌恶之色|奇*.*书^网|。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希望她能够在他身边,一分钟都好。

车子在一间农舍前停下来。

安安惊诧的看着这座屋子。和东北的家真是一模一样:门口有颗很大的槐树,院子里种了各种花草。推门进去,墙上挂着一副黄山的水墨山水。

连家里的家具都和老家的一模一样。霎时间,那感觉仿佛回到了家乡,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很早就在这里建了这座屋子。怎么样?我的记忆力还不差,是不是?”罗振锋轻声问。

安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一股热浪冲到眼眶。

“安安,你怎么了?”罗振锋俯身凝视她。

“没有。”安安擦去腮边的泪水,转过身。看着窗上的贴花,是双鹊报喜。救罗振锋发那年春节,她自己亲手剪的,不知怎么会到了这里。

“去年,今年我从美国回来。曾经去东北找你。谁知道房子已经卖了。村里的人也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罗振锋慢慢的叙述着,语气中尽是苍凉。

“你这又是何必?”安安无奈的说。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当日为什么要离你而去吗?”

安安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小河旁数百只白鹅正争先恐后的往小河里跳,扑腾扑腾的很热闹。

“我回去毕业答辩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单位争着要我,报酬丰厚。”他点了根烟,右手的食指上依然是多年前她送他的皮套子,表面的皮质已经很斑驳。“我都没有去,我一心想着回来找你,和你一起生活。即便在小城里生活一辈子。”

安安靠在门上,皱眉望着罗振锋。往日的岁月仿佛回到眼前,思绪也随着他说的话渐渐飘远。

“后来我妈妈在厂里昏倒了。送到医院,才发现是白血病。”他狠狠的抽烟,“我没有钱。根本没有办法帮她治病。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镜片后面,罗振锋的眼眸渐渐模糊。一阵雾气弥漫到他的镜片上。

安安觉得双臂发寒,喉咙里仿佛哽着块异物。如果那时,她都知道了。那么今天会是什么情景?

“往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娶了易子霖。”罗振锋平稳了情绪。

安安看着他,“锋,我已经不恨你了。至于过去的事情,你也不要去想了。易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呢?”

“我不爱她。”罗振锋说,“这辈子我就爱过一个人。就是你!”

安安摇着头向后退去,“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罗振锋咬紧牙关,冷冷的吐出三个字:“岑乔生。”他抓住安安的双肩,“你爱上了岑乔生,对不对。”

安安挣脱他的掌握,“我爱上谁已经和你无关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爱别人吗?子霖怎么办?过去伤害我,可以说你有苦衷,你是万不得已。可是现在呢?你还有什么借口?你已经有了妻子,还和陈倩玲……”安安突然说不下去了,想到寂寞而苍白的易子霖,不自觉的回忆起六年前的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招惹陈倩玲吗?那时因为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旗袍。她的神情,她的绝望像极了你!原来她竟然是你姐姐,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你!”

安安匪夷所思的望着他,“那么你现在婚后出轨,都是我的错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安,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忘记过你。”罗振锋眼眶发红,眼底都是懊恼和沉痛。

“但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前尘往事涌上心头的时候,安安还是忍不住鼻子酸涩。

“你爱上岑乔生了,对不对。”罗振锋语气甚为苦涩。

安安望着窗外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有的人不是你想爱就爱的。”

罗振锋沉默了,她从安安的眼底看出,这个女子今生再也不是他的了。尽管他还是那么的爱她,但他清楚的知道,已经留不住她了。

子霖

生活又回复平静。

尽管服装公司的工作越来越多,但安安每天都挤出时间回来做饭,然后等乔生回来。

乔生有应酬的时候会打电话告诉她,这让她从心底开心起来。仿佛真的成为了他的家人。

吃完晚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工作。有的时候他会陪她看一会电视,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安安从没有问过两人的关系,她感觉自己像他的一个亲人。估计乔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平静的生活她很喜欢,看见他将她煮的饭菜吃光她就会很快乐。

她有一次提起在莫氏工作的事,乔生只是淡淡的说,你喜欢就好。没有看到有任何不豫。

这些日子以来,变化最大的就是莫靖书。他为了服装公司奔波忙碌,将品牌“玥”推上市场。当然这个名字是安安取的,用来纪念她的外婆。

公司的营业渐渐有了起色。安安也以设计师的身份开了几次服装发布会。她经常陪伴莫靖书去看莫锦御,老人虽然越来越衰弱,但是精神很好。

夏日的午后,蝉声四起。在这一片出奇的热闹中,安安却正在一件晚装上绣一枝德国鸢尾。如今她做的服装已经成为上流社会争相追逐的时尚了。

“经理,有位易小姐找您。”秘书jovin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易子霖。

安安一看,忙站起来招呼:“易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经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上次定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易子霖穿着深紫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那种白好像是涂料类的白色,木木的,没有生气。她带着一抹微笑,即便是笑,总也有那么几分无奈。

“已经拿到工厂去修边了,还有你妈妈的那件。明天就可以来拿。”安安接过jovin送过来的茶递给易子霖,“尝尝看,我做的梅子茶。”

“很好喝。”易子霖说,“安安,你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一双手呢。我真希望跟你一样!”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从小外婆教我的。”

易子霖眉目低垂,她很瘦,瘦得像是薄薄的一片。今天她又穿深紫色的衣裳,更加显得她像一个白色的幽灵。安安莫名的开始有些悲伤,易子霖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天气这么热,你要小心避暑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出口竟然是一句怜惜的话。说实话,易子霖真的瘦弱而苍白得太叫人怜惜了。

“进出都有车,有什么关系。”易子霖浅浅的笑,“我还真希望能够晒晒太阳,去海边游游泳。”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节制。仿佛要在别人面前节制住自己的喜好,好让别人知道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的向往,免得给别人带来困扰。

“去啊,改天休息。我们去海边玩玩,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安安忍不住说。

易子霖虚弱的笑了笑:“我有心脏病,哪儿都不能去。虽然做了搭桥手术,医生说还是随时会有突然停止心跳的危险。”

外面的蝉声还是那么的吵闹,吵得安安头脑子发胀。胸口涌上一种悲哀的感觉。易子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了。

“吓着你了,是不是?”易子霖握着安安的手,她的手心冰冷而湿濡。“我每天都吃药的,所以不必担心我会突然死去。”

“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安安有些微微的气堵,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离死亡很遥远。

“有的时候,我觉得活着未必是什么好事。”易子霖走到窗口,外头的草地上有午后的小孩子在那里嬉戏,时而传来笑声。“我活着,好像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担心我什么时候会死一样。如果我死了,他们心里的石头就可以放下了。”她回头对安安一笑,好像纯粹在说一个很有道理的真理一样。

“胡说!”安安走到她身边,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你不想想,你父母、妹妹、老公。那么多爱你的人知道你说这样的话,会怎样的痛不欲生。”

“对不起,我只是说给你听听。”易子霖抱歉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平常不是这样的。”

安安看看天色,“已经块傍晚了,你早点回去。我改天来看你。”

“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我反而觉得你这里比我家好多了,家里太大,太冷冰冰了。总是只有我妈妈和我,改天我们来找你喝茶吧。”

“你丈夫呢?他不陪你吗?”安安脱口而出。

“他很忙呢。”易子霖眼里升起某种柔情非常的神色,“我也不想经常让他陪我。”

“为什么?”

易子霖凝视安安,“我一直不能为他生个小孩。我知道他很想要小孩。但是我不能……如果真的有人愿意为他生个小孩,我反而会很感谢她。”

☆☆ ☆ ☆ ☆ ☆ ☆ ☆ ☆ ☆ ☆ ☆ ☆做完晚饭,安安坐在沙发上。一直迟疑着要不要给罗振锋去个电话。但是别人夫妻的事又岂是她能插手的呢?会不会太多事?又想给倩玲打电话,但是又从何说起?

罗振锋冷落易子霖是因为倩玲呢?翻来覆去,安安觉得很心烦。

“喂!”

“啊!”安安吓了一跳,看见乔生往身边的沙发上一躺。

“你不会没看见我进来吧?”乔生问,“你怎么这么呆呢?”

“我在想事情。吃饭吧!”安安说着走到厨房去盛饭。

乔生喝了口汤,微微皱眉:“今天的手艺有欠水准嘛。”

安安尝了一口,很咸。她也忍不住喝了口水来漱口,“对不起,大概盐放多了。”

“有什么事吗?”乔生盯着她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失魂落魄。

“没事,”她冲他笑,“单位的事太多,所以有些累了。”

乔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送给你!”

安安打开一看,是一只红色的镯子,上面点缀着金色的珐琅云纹。记得上个礼拜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是一个法国的首饰展上的精品首饰。料子是名贵的红珊瑚。她看到的时候,大声赞过漂亮。

“朋友送给我的。左右我也没有人可送,就给你戴戴吧。”乔生漫不经心的吃饭,“今天的蘑菇烧老豆腐还不错。”

“这个很贵的。”安安记得标价就要上百万,“我戴着也不安心,你还是放好吧。说不定还能用来送送重要的客户。”

“很贵吗?”乔生瞥了一眼那镯子,“我朋友说也是别人送他的。估计是赝品也未可知的。你看这包装,也不大像是真的。你戴着玩玩吧。”

“哦。”安安将镯子口入了手臂,红艳艳的光华衬得她肌肤胜雪,晶莹无比。她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遑论

安安的设计在米兰服装节上得了金奖。国内外一宣传,她就名声大噪起来。很多周刊杂志争相对她进行专访,莫氏服装的订单都快来不及做了。莫靖书扩大了生产规模,营业额翻了几翻。

安安手工做的服装更加成了名门淑媛追逐的时尚。即便公司将安安的手工服装定了天价,可还是订单不断。

安安倒是很平静,她本来就是性情淡泊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借助了外婆冥冥中的力量获得了成功。

转眼已经到了夏末,九月的天气还是很闷热。办公桌上放着玫姐送来的绿豆百合汤,兀自未动。安安正着手在一件旗袍的领口秀花,这是市长夫人的订单,自然马虎不得。

秘书敲开了门,“总监,易先生来找你。”

安安抬起头,见身着白色衬衫,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易小姐,没有打扰你吧。”竟然是易千樊。

安安急忙站起来,想不清他此行的目的。在几次莫氏的聚会上安安都和他照过面,但是交情没有到私下拜访的地步。

“易总,请坐。”安安将易千樊引到沙发处,然后对秘书说:“晓妍,泡杯咖啡吧。”

易千樊笑着坐下:“易小姐现在可谓是城中服装界的风云人物。自从你来了莫氏服装,本来濒临倒闭的企业竟然起死回生。”易千樊看着安安,目光带着审视和研究。

安安有些不自在,虽然最近出席各种活动,仿佛比以前要外向一些。但面对易千樊这样的目光她还是很难为情,特别听出他似乎话中有话。

“小莫今天来找我,希望莫氏服装可以进行资产重组。你怎么看呢?”他依然看着安安,眼睛似笑非笑。

“易先生,我只是个做衣服的。莫氏服装的起死回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靖书他打理的好。至于资产重组我更加不懂了。”安安回视他,很坦然。

“他想把莫氏服装的原始股分给你三成。”他依然在笑,“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安皱眉,被他略带嘲讽的笑刺伤了。她从来没有听莫靖书说过啊。

“易小姐,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我只知道你学历是高中未毕业,现在和岑乔生同居,估计他也不会给你一个名分。”他换了一个坐姿,悠悠然的说:“小莫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莫家唯一的骨血,他跟你更加不配了……。”

“易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安安打断他的话,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声音也微微发颤。

易千樊微微一笑:“我想我的经历应当有资格让我说一句话吧。”他的表情突然冷凝下来,眼中寒光微露:“不要以为稍有几分姿色和会一些粗浅的手艺就可以为所欲为。小莫一向没有什么脑子,被女人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他毕竟是我们家人,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他走到岔路上去。”

一种倍受屈辱的感觉向安安袭来。安安突然觉得空调开得太冷了。手臂上寒毛都竖了起来,鼻子微微有些酸涩,“易先生,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易千樊微微一笑,“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他看了看手表,“我看过你的工资,每月一万六。我给你两百万,马上离开莫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安安回头,之间莫靖书站在门口,面罩寒霜。他靠在门上,斜睨着易千樊,眼里全部是不屑。

易千樊脸色略微有些尴尬,他站起来笑道:“小莫,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重蹈覆辙。上了女人的当。”

“我以前上过女人的当吗?”莫靖书缓缓走近,看着易千樊的眼神带着凌洌。“我倒想知道那个骗我的女人是谁。”

“小莫,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莫氏的当家人,我不会看到莫氏的资产外流而不管。”易千樊义正严词,“你肯回来,我当然欢迎。但是希望你回来以后改改你以前容易轻信别人,刚愎自用的毛病。”

“很抱歉,现在你是莫氏的总经理。但别忘了,莫氏姓莫。你也谈不上什么当家人,你要把爷爷置于何地?”莫靖书嘴角带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易千樊面色一僵,眉头一挑,缓缓的说:“爸爸自然是当家人,但是他现在病魔缠身。你还要做这样让他老人家吃心的事吗?别忘了当初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莫靖书脸色煞白,但是不一会他又缓过来,笑着说:“分给易安安三成股是爷爷的意思。不是我!”

☆☆ ☆ ☆ ☆ ☆ ☆ ☆ ☆ ☆ ☆ ☆ ☆为了几件衣服赶工到很晚,安安揉揉酸胀的眼睛。想到白天的一切,她已经极力推辞拿那三成股份,但莫靖书说是莫锦御的意思。如果她不要,尽可以去和莫锦御说。

她一路胡思乱想,回到家里,却远远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照理说乔生这两天去了列支敦士登公干啊。莫非回来了?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雀跃。

随即想到易千樊说她是在和乔生同居,难道外面的人眼里。她就是这么不堪?

她甩了甩头,拿钥匙开门。客厅里大灯开得亮堂堂,一眼就看见乔生和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乔生抬头,“回来了?”他面部表情淡淡的。

那女子看了安安一眼,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易总监回来了。”她眼底眉梢都是一副轻蔑的神气。原来是易子涵。

安安对她笑:“易小姐。”

“我们去书房谈吧。”易子涵的身体和乔生靠得很近,她眼底含着春色,语气柔软温腻。

“好啊。”乔生对她笑,也很柔和。

“你看,”易子涵的手伸到乔生的肩头,扯下一根长发,“我的头发弄到你衣服上了。”

“让它在我肩上多呆一会不更好?”乔生凝视子涵笑意深浓。

子涵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想得美!”她略带娇嗔,走进了书房。乔生随后跟了过去。

安安感觉自己在看电影,倾刻间电影散场,客厅就只剩下她一个。她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心底深处却隐隐作痛。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有任何奢望,但是此刻揪心的酸楚却提醒着自己还是那么在乎。

乔生脸上极少有的柔情和温融,刚刚她看到了。却是对着莫子涵。也对,门当户对的才是最好的。她易安安算什么?充其量是他一时怜悯收留的一个乡下姑娘而已。

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了,自己也在抽。

对不起各位,最近实在忙。有空就来更一更,呵呵。

还是希望大家来支持啊!

谢谢!

莫氏

自从那晚开始,乔生和子涵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报纸。关于他们的感情生活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莫氏和“裴生”的股票也在这样的捕风捉影中节节攀升,成为人们眼中最抢手的投资。

乔生晚上不再回来吃饭。安安等了他几次,也打过他电话。但是每次都是推说忙。安安的心也在这样的等待中一点一点的冷寂下来。

莫氏旗下的服装品牌“玥”在本城开了全球旗舰店,新闻发布会连着晚宴。安安自热成了中心,晚宴上她身穿月白色广袖旗袍,腰际是她亲手绣的鹅黄镶着金丝的菊花。安安身材玲珑修长,清新淡雅,像一枝开得正艳的秋菊。因为不善应酬,她只悄悄的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长长的落地窗上挂着淡紫色的窗帘,她半个身体隐在帘子后面,正好可以看见台上乐队的演出。

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仓恻的看着满场的莺歌燕舞。觉得很寂寞,仿佛有很多的小虫子不停的啃噬着自己的心。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样的寂寞来源于一周都没有看见过乔生了。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问她是不是和岑乔生同居。她仓惶的回答:“他是我姐夫,我初初来这个城市多亏他的照拂。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日就会搬出朴竹园。”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后心底开始隐隐作痛,原来就是这种感觉。知道是不可能了,却还是会痛。

“今天的女主角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安安抬头,见是罗振锋。他一身米色的西装,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他好像瘦了很多。镜片后面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懂应酬,见了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安朝门口看去,岑乔生大步走进,挽着他手臂的是易子涵。她穿着今年yves saint laurent今年的新款晚装,粉色的落地长摆直拖到地上。她身材本就娇小,站在一身黑色西服的乔生旁边,仿佛是一朵娇艳的杜鹃依偎着高大的乔木。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镁光灯刷刷的向着两人闪。

乔生表情柔和,易子涵一脸略带羞涩的幸福。安安别过头望向窗外,喷水池的花色喷泉此刻绽放出各式各样的花朵。每一次喷射都仿佛打在心上,那样的冷,那样的痛。

“安安?”

安安迅速回过头,她朝罗振锋笑,掩饰刚刚不自觉流露的失态。但在罗振锋的凝视下无所遁形,她微微侧头:“好像要开始跳舞了呢。”

“我想请你跳舞。”罗振锋说,“可以吗?”

“你的舞伴在那里。”安安指着不远处站在易太太身边的易子霖。她今天特别穿了安安设计的宝蓝色晚装,裙摆是荷花的形状层层普撒开来。她本来很瘦,这样的设计使她看上去腰肢细,身段却很婀娜。安安坦然的直视罗振锋:“失陪。”然后匆匆的走开。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罗振锋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安,“看见岑乔生和子涵在一起不开心?”

“哪有?”安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易小姐,请你过来一下!”舞池旁边易千樊伸手召唤。

他是莫氏总经理,虽然安安心里不喜欢这个人,甚至有些隐隐的害怕。但是大庭广众的,也只好走过去。他身边站的赫然是乔生和易子涵。

“小女子涵,你想必认识吧。”易千樊眉目展开,露出笑意。他额头很宽,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好看的男子。

“你好。”安安朝子涵笑。

“易小姐当了总监,人到底也不同了呢!”子涵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安安,“从前农村的土气也慢慢看不出来了。”

安安只是微笑,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但是眼梢忍不住掠过乔生的脸,但也只那么一霎那。

“安安是乔生的小姨子,哦,对不起应当说是前任妻子的妹妹。”易千樊说,“也算是你的半个亲戚。她来我们莫氏帮忙,你不会介意吧?”他的话是在问乔生。

乔生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怎会?”随后淡淡看了看安安,“她能找到适合的工作,我也放心了。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我也太忙,没时间照顾。她现在独立了,我也为她开心。”

“今天新闻发布会上你说要搬出朴竹园,房子找到了吗?”易子涵盯着安安笑。

“托了朋友找,应该快的。”安安牵强的笑,心口隐隐作痛。眼光不自觉的看向乔生。

乔生脸上带着一个淡漠的笑容,仿佛这件事情和他莫不相关。

安安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不会伪装。胸口空荡荡的,四肢发软,原来他真的那么的不在乎。她的去与留全然就与他无关。

“易小姐,你脸色好像不好呢。”易子涵笑嘻嘻的对安安说,然后转头对乔生娇嗔道:“陪我跳舞吧。”

乔生点点头,挽着她走向了舞池。

“小女对乔生真是有心。”易千樊看着舞池里翩然起舞的一对璧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恩。”安安身体靠在大理石的柱子上,那冰冷的温度触及背部,却一直冷到全身,言不由衷的话却从口中淡然流出:“他们很相配。”

“易小姐。”易千樊对着易安安说:“我希望你真是这么觉得才好。”

安安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当然是这样。”她笑,却带着苦涩。

“我这个女儿真的可以帮到我很多。从小读书就很好,斯坦福大学国际金融专业毕业。”易千樊缓缓的说,“她会五国语言,能干又活泼,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他停了停,“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什么挫折,一切有可能让我女儿受伤害的人和事我都会把他扫除,你明白吗?”

安安坦然的看着易千樊,“说实话,我不懂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没有念过许多书,但看着你能有今天,一定也有很大的智慧。”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尽快从朴竹园搬出来。你和我女儿的未婚夫同居一个屋子,这给我女儿带来很大的困扰,你明白吗?”

易千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安安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中年男子,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给她难堪呢?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易先生,您弄错了。第一、我和乔生并非同居,我是他前妻的妹妹。当时他承诺过照顾我,所以在他下逐客令之前,没有任何人有权赶我离开。第二、你们是有钱,你女儿的身份也高贵。但是请你搞清楚,我没有必要因为这样就一直忍让退避。上次你在我办公室说的话已经伤害到我,那么凭什么你就可以任意伤害别人,而别人就要为了你女儿的一点点困扰而任你摆布呢?就是因为你们钱比我多?社会地位比我高?”她的拳头握得很紧,掌心全部都是汗。出生到现在,她差不多是第一次和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完之后仿佛虚脱一般。

突然感觉身后一双手抵在自己的腰间,“姑父,你不陪姑姑去跳舞吗?她到处找你呢。”莫靖书的声音略带冷意。

易千樊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安:“易小姐,看来我低估了你。”

安安面色有些发红,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刚想张嘴分辨什么易千樊已经走开。

“要不要去拿杯牛奶给你?”莫靖书的语气里带着关切。

“不用。”安安觉得头沉沉的,“我去旁边坐一下。”

“看不出你很有演讲才能。”莫靖书在安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嘻嘻的说。

安安微微红了脸,唇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干嘛苦瓜个脸?你胜利了!易千樊被你气的差点背过去。呵呵。”莫靖书说。

“我不是故意的。”安安抬头瞥见舞池的正中,乔生挽着易子涵的纤腰翩翩起舞。易子涵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而乔生头微微抬起,星目凝视远方,仿佛在思索。

“你知不知道莫氏也开始收购ML?”莫靖书突然问。

“是么?”安安皱眉,那可是乔生建造裴园的砝码,绝对不会放弃。

“易千樊一心想收购ML,”莫靖书嘴角浮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怎么办?”

“你担心岑乔生?你以为他会喜欢子涵?”莫靖书摇摇头,“子涵这次傻得不轻。”

“你是什么意思?”安安心里有种难以言述的恐惧缓缓升起。

“如果你曾经看过岑乔生对歆裴的感情,那么你一定不会相信他会喜欢子涵。”莫靖书说完走开了。

空调开得并不大,而且宴会厅里人很多,但安安却有些发冷。她慢慢用双手环抱住自己。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渊洞,无法挣扎无法逃开。只是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却阻止不了无止境的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了,很对不起大家!

我一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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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

莫靖书的话仿佛一语双关。安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望着不远处正沉醉于乔生怀中的易子涵,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精致的五官因为充满柔情蜜意而显得更加柔美如画。应该是真的喜欢才会这样吧?

宴会结束后,安安回到家里。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倒了杯茶。什么也不做的靠着沙发。其实已经超过了十二点,她望着窗外墨一般的夜色,愈加的无望起来。

其实不是很喜欢易子涵,但是安安不想看到第二个倩玲,不想她因为得不到爱而成为破碎而残酷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牵扯了一个自嘲的笑,一直牵到心口。仿佛扯痛了五脏。她也是一样,明知道得不到还是等着。

她在模糊的晨光中醒来,乔生一夜未归。

手机却响个不停,她随手接起来:“喂。”声音暗哑不堪。

“你怎么了?病了吗?”是莫靖书。

“没有!”安安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只手按着疼痛欲裂的太阳穴。

“你不会忘记中午约了MR.FEDEIN吃饭吧?”莫靖书说。

MR.FEDEIN?安安跳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半!

很快的洗脸梳妆,随意穿了一身套装。安安急急的去到早就约好的餐厅,到达的时候MR.FEDEIN和莫靖书早就已经到了。MR.FEDEIN是法国的时装大亨,他有意和莫氏联手在法国开“玥”的旗舰店。

莫靖书准备了很多关于安安所设计的服装资料。

“我把你的笔记本电脑拿来了。”莫靖书打开安安的电脑,向MR.FEDEIN介绍她的设计。事实上,安安的头一直很沉,她只是一路浅笑,适当的时候做一些补充。

MR.FEDEIN对安安的设计很有兴趣。初步敲定了安安去法国的日程。

回公司的路上,安安靠在莫靖书的车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莫靖书伸手搭了一下安安的额头。

“昨天没有睡好。”安安苦笑。

“你在等岑乔生?”莫靖书嘴角一歪,仿佛在讥嘲,“他们昨天去velanbar继续happy了,一直到今天早上。”

“哦。”安安用力按着越来越痛的太阳穴。他指的他们是乔生和易子涵吗?

“要不送你回去。今天就不要上班了。”莫靖书说。

“不用。”安安坐正了身体。“市长夫人的旗袍今晚要交货的。还有一点点就好了,我要回去的。”她看来苍白而虚惶。

莫靖书微微蹙眉,用力踩了油门向公司方向开去。

“晚上请你吃饭?”莫靖书突然放慢了语调,语气中透出一种轻柔。

安安摇头,“做完事情,我要早点回去休息。”她侧头看他,突然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帮我找个房子。租金便宜点,离上班地方近一点就好了。可以吗?”

莫靖书微微笑了笑:“要不住我那里去?”

“我不是开玩笑。”安安无力的靠在后座,脸色很难堪。尖尖的下巴带着一股倔强。

“知道了。我晓得就算没有乔生,你也不会看上我。”莫靖书又开始轻快的说笑。但是眼角却有一丝沉沉的抑郁。

九月的天气还是闷热难当,安安从出租车上下来。朴竹园里秋虫唧唧,才半年多。她来到这里刚好两百天吧,朴竹园的植被经过一个夏季显得格外葱郁。

安安慢慢的从大门散布回家,她喜欢这里的小径和林荫,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泥土芬芳。

走到屋子前,看见大厅灯火通明。这是少有的现象,平时即便乔生在家,也不习惯开着大厅的吊灯。那八头的仿古烛灯一开,整个房子便璀璨起来,少了平时的古朴之意。

安安迟疑了一下,难道今天有客人?

她开门进去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易千樊、易太太、子涵、子霖、罗振锋,易家的人都来了。而乔生坐在易子涵身边,易子涵的整个身体差不多都倚靠在乔生的身上。

安安不由的尴尬,这原不是她的家。她的身份也比较难堪,“你们好。”她迅速换了鞋想即刻逃到楼上去。

“安安,你回来啦?”子霖快步走到安安身边拉起她的手,她的脸色很好,抿嘴笑的时候,浅浅的酒窝就浮现了。“我们正在谈乔生和子涵的订婚宴呢!”

安安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四肢没来由的冰冷。身体仿佛沉入冰窖中。

“安安!”子霖摇着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哦,没事。”安安抽回自己的手,太阳穴还是嗡嗡作响。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但是还是要笑着对乔生说:“恭喜你们。”

乔生看了她一眼,黑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的语气很轻快:“谢谢。”

“安安。”易子涵穿着白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走到安安面前,“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女傧相,你愿意做我的女傧相吗?”她看人的目光从来就是居高临下,像个公主。但是今天,她却格外的漂亮,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如春水。

“当然可以。”安安伸手抚去耳边的碎发,半年了,头发已经长过了肩头。

“咦?”易子涵的神色突然一变,伸手拉过安安正在整理头发的手。雪白的皓腕上赫然是一只红珊瑚镯子,“乔生六百万拍来的镯子怎么会在你这里?”她瞪着安安,满眼的敌意。

安安心里一突,看着乔生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伸手将镯子摘下来,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却摘也摘不下来。她慌忙解释道:“是我问他借的……市长夫人也有一个红珊瑚的镯子,她说要用来配旗袍,我不方便问她借,只能向乔生先借来找找灵感。”

“这么名贵的东西,你到戴得挺自然的。如果丢了,你再做二十年衣服也赔不起吧。”

易子涵的话一句句如皮鞭抽打在安安心上,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个镯子这么名贵,否则她肯定不会要的。她用力扯,呲的一声,镯子被她扯下来,手腕上的一层皮也被拉掉了。痛得她倾刻间泪水滚落下来。她将镯子递给子涵。

“安安,你的手流血了。”子霖拉着安安手,用白色的手帕捂住受伤的地方。

“乔生。这个镯子真不愧是名家的作品,我很喜欢。”易子涵拿着手镯来回赏玩乔生走过来从她手中将镯子拿回来,“是么?”随后将镯子塞进自己的口袋,“我们继续谈婚宴的具体事宜吧。”

易子涵有片刻的尴尬,她回到乔生身边。冰一样的目光从安安身上剜过。

安安正想打个招呼上楼,手上的伤口辣辣的痛着。比起此刻的心情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乔生的手机却响了,他接起电话。才半刻,他的表情阴沉下来,仿佛罩着一层寒霜。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安安,目光仿佛藏着锋利的刀,寒到人心底去。

“我知道了。”他挂掉电话,看着安安,仿佛是一种审视。眼底却带着深深的幽蓝,仿佛两簇火苗,阴寒无比。

“易安安,你笔记本带着吗?”他突然站起来向安安走来。他从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此刻听来让人心生凉意。

“哦。”安安下意识的将公文包提了一下,“带着。”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乔生打开安安的手提电脑,随手翻看文件记录。一个名为X的文件被打开了。乔生的脸色变得阴郁不定,沉声道:“易安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生额头的青筋隐约可见。

“什么?”安安不解的看着文件的内容,越看越心惊。“怎么会在我电脑里?”

乔生直接翻出了复制记录,是昨天晚上的十点。“你今天下午去见了hawick刘的人。你就是把这个给他了?他给了你多少钱?”乔生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正好是安安刚刚受伤的地方,“啊……”安安痛得叫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她咬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见的是MR.FEDEIN,我们在谈法国旗舰店的事。”

“MR.FEDEIN?”乔生冷冷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仇旻说,你们见的是hawick刘的特助。你和莫靖书……”乔生眼中恨意大炽,“你真把我当白痴?你为了莫靖书出卖我?”

“乔生,有你的。”在一旁的易千樊突然说,“ML有这样的内幕,你也不告诉我?

“易伯伯……”乔生仿佛想解释。

“你想让莫氏也淌到这浑水里来。末了宣布ML的这次事故,而我早已经扔了大量的资金进去。手里的股票就成了废纸……岑乔生,你真的狠!”易千樊咬牙说道。

安安身体一阵阵发寒,眼前的一切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MR.FEDEIN竟然是HL总裁hawick刘的特助?

撕裂

安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背上却渗出密密匝匝的汗来。

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啪”的一下。脸上一阵辣辣的痛,易子涵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贱人!不要脸。”易子涵咬牙切齿,“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不简单。”

眼眶一阵刺痛,安安咬唇忍住泪水。她转过头看着乔生,“我没有,你相信我。我根本不认识hawick刘。”

乔生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凛冽,乌黑的眸子仿佛无底渊洞。安安的心仿佛也掉入一个深渊中,一直一直的沉下去。

“不会的,易小姐不是这样的人。”易子霖脸色发白的说。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查查清楚。”罗振锋也站了起来,他表情凝重,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不定。

“姐夫,你现在为你的旧情人出面好像不是时候。”易子涵冷笑。

安安听到她的这句话,四肢百骸瞬间冰冻住了。她无助的看着易子涵,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什么意思?”罗振锋看着易子涵,声音不太稳定。

“姐夫,你和易安安六年前的事我查得很清楚,她还为你打掉了一个孩子。”易子涵面带冷笑。

不!这太残忍……安安腿一软,身体靠着墙壁勉强站着。视线模糊成一片。

“子涵,你够了吧!”罗振锋声音沙哑,脸白得像鬼。

“当然,谁没有过去?”易子涵嘴角带着冷笑看着安安,“你当初选择了姐姐,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这个无耻的女人到现在还来纠缠你就太让人恶心了。易安安,你到底要什么?我们易家有的是钱,你开口好了!”易子涵走到安安面前,一脸义愤填膺,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但是‘裴园’是乔生的梦想,他这样待你,你怎么好意思一手毁了它?”

“别说了!”安安脑海里出现的全部都是无影灯的幻影。孩子,她的孩子……痛心、羞耻、无助、绝望一下子全部冲进大脑。安安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喊出来。她转过身,拉开大门飞奔而出。她一路狂奔到大门口,直接撞到一个人身上。

“你怎么了?”那人抓住她的双肩,摇撼着她。

“莫靖书?”她抬头,伸手抓住莫靖书胸前的衣襟,崩溃般的扑进他的怀里抑制不住的大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推开他。嘴唇仍然不停的颤抖,“可以帮我找个过夜的地方吗?”她环抱住自己,不胜寒瑟。

“才找的房子,乱七八糟的。”安安跟着莫靖书来到市中心某酒店式公寓的顶楼。推开房门颇有家徒四壁的感觉。除了一张床,床头一对小音响别无他物。房子大约只有三十平左右。

安安泪水犹未干,整个脸惨白得如纸。单薄的肩不自禁的颤抖,仿佛随时就要不支倒下了。

莫靖书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凝视她:“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安安惶惑的抬起头,眼眶都是泪水:“谁?”

莫靖书点了根烟:“岑乔生。”

“不是。”安安将两腿抱住,不胜苦寒,“我过不下去了。”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她将头埋在膝盖之中轻轻的悲泣。

莫靖书不语,在她身边默默的将一枝烟抽完。伸手揽住安安的肩膀,哑声道:“对不起。安安……”

“不关你的事。”安安埋头,声音沙哑。她定了一下,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莫靖书,“下午那个不是MR.FEDEIN?”

莫靖书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莫氏的资产毁在易千樊的手里。对不起!”

“你是说,这件事是你和乔生串通好的?”安安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的逼视着莫靖书,颤声问道:“而我,只不过是你们局里的一颗棋子?”

莫靖书无力的垂下头,艰涩而歉然:“我并不想伤害你。你知道吗?易千樊动用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流动资金去买ML。如果爷爷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买下ML,就是想毁了乔生‘裴园’这个不赚钱的计划。所以你和乔生有了共同的目的,然后……你们就握手言和了?”安安幽幽的说,眼底的绝望如冰之碎片。

“没有。”莫靖书咬牙,“这个人,这辈子也不再是我的朋友。”他顿了顿,握住安安冰冷的手:“对不起,安安。其实……”他抬头看着安安,满眼的赤诚,“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用公司的名义帮你把住的地方搞定。以后的一切还是一样,你依然是莫氏服装的设计总监,不是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们?”安安毫无血色的嘴唇扬起一个凄苦的微笑,这笑容让莫靖书莫名的害怕。他想解释,却找不到任何措辞。

“你们和你们的人生、你们的世界就像是高山一样。而我只是一颗小尘埃,高山自然不用在乎小尘埃。因为,即使是失去所有,也只是失去一颗小尘埃的全部,根本不算什么。”安安站起来,“如果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半夜,突然下起暴雨。安安在噩梦中醒来,背脊的冷汗仿佛是几百条虫子在爬。刚刚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像放电影一样重新上演。她双手抓紧白色的被单,咬着唇……任由心脏痛得如被皮鞭抽打。孩子,易子涵提到了她的孩子……那是她最最不能面对的过去,掩埋着她花季岁月里最大的痛和耻辱。

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撕裂,原来的伤口重新破裂后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抬头,瞥见床边的一包烟。她点起来,吸了一口。那刺鼻的烟如利箭直刺她的喉咙,她大声的咳嗽。跑到厕所去干呕了一阵,才想起来晚上根本就没有吃东西。

精疲力竭后,她靠在墙上。阳台的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雨帘,这座楼很高,望出去的天地全部都是黑暗。她觉得自己仿佛也置身地狱。

生与死

作者有话要说:生与死,有时只如梦一场……安安在刺耳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眼脸中投入的晨光仿佛玻璃碎片,将她的眼睛刺的疼痛无比。

“喂?”她支起身体,窗外是晦暗的阴天,昨夜的雨已经停了。

“这里是仁爱医院,您是不是有位朋友叫许玫的?”

“哦,是的。什么事?”安安坐在床沿上,努力集中精神。

“她在医院晕倒了,我们联系不到她的家人。所以打电话给您,您看方便过来一趟吗?”

安安一惊,这几天因为忙都没有和玫姐联系。她这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晕倒在医院呢?“我马上过来。”她挂上电话,匆匆往医院干。

仁爱医院是一家位于市郊的私立医院,医药费用昂贵。它地处青山湖水边,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与其说是医院倒更像是一家高档的疗养院。

接待安安的是外科主任黄医生,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的办公室明亮宽敞,办公桌上盛开着黄色的大丽菊。

“你是许玫店里的易小姐吧?”黄医生笑问。

“是的,您认识我?”安安回忆,面前的黄医生似乎真的去过玥帛坊呢。

黄医生点点头,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昨天晚上许玫的丈夫去世了。”黄医生说,“其实,8年前的车祸,已经使他成了植物人。要不是许玫的坚持,恐怕早就不在了。”

安安身体微微前倾,这些她从没有听玫姐说过。玫姐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没有料到竟有这样的苦痛。

“为了凑医药费,许玫足足辛苦了8年。”黄医生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湿濡的眼睛。

安安也感到鼻子酸涩,“这样对大家都是解脱吧。”

黄医生叹了口气,“没有见过这么倔的女人……坚持让谭忠慎住我们医院。”

“那是她最重要的人,自然要给他最好的。”安安说,不由想起乔生不顾一切的建造“裴园”,心底泛起一片难言的苦涩。

“这么多年的坚守,我以为谭忠慎的离开终于可以让她解脱。但是我帮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得了肝癌。第三期……”

安安捂住嘴巴,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命运有时艰涩得让人发指。

“我已经在帮她联系合适的肝源,目前来说只有换肝能救她。”

“需要很多钱,是不是?”安安平复了情绪。

黄医生点头,“医院里的同事大多都认识许玫,我们已经开始捐款了。但是四十万毕竟不是小数字,她又没有亲人。所以看看,你能不能帮忙。”

从医院一路到玥帛坊,安安的思绪有些恍惚。现在能救玫姐的,大约只有这一间她一直坚守着的小店了。

小小的店堂,古旧的地板,玫姐总是喜欢焚着淡淡的藏香,卖的也都是一些手工布帛服饰。时常让人有时光错位的感觉。

为什么不把它经营下去?

安安站着冷清的店堂里想。

门口迎客的风铃响起,两个穿着时髦的女子走进来。看见安安,突然惊异的说:“你不是莫氏‘玥’品牌的总监,易安安小姐吗?”

总监?全是昨夜长风了。安安不禁苦笑,“我已经离开莫氏。”

“这个玥帛坊也有个玥字,难道是你开的。我们都很喜欢你的设计,但是价格太高。说实话有些承受不来呢。”女子拿下太阳眼睛,颇为秀丽的模样。

安安心念一动,“那你们大可放心,这里的衣服全部都不贵的,你们挑挑看。如果需要我帮你们订做的也可以。”

她们立刻眼睛发亮:“真的?您亲手做的吗?还有那个刺绣,我特别喜欢上次服装节上那件喜上眉梢的花色。”

安安微笑,一一答应下来。

离开了莫氏,离开了朴竹园,她必须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为了玫姐,她也不能退却。

傍晚的时候,安安回到仁爱医院。一天里接了很多订单,她没有想到在莫氏服装短短的两个月竟然让她有了这么高的知名度。她估计这几个月都会极其忙碌。

安安在医院的河边找到了玫姐,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坐在河边的铁质靠椅上。几天没见,玫姐的鬓边竟然都是白发,形容憔悴之余还有一种孑然的凄凉。

她突然回头看见兀自呆立的安安,唇边扬起一个微笑,拍拍身边的空位:“来,坐坐。”

安安惊奇的发现玫姐在迅速的老去,不仅是鬓边的银丝,眼角额头也多出许多的皱纹。还有是如死水般的眸子,仿佛昭示着她正在远离,这让安安心惊。

“医院不能抽烟!”安安发现玫姐枯瘦的手指夹着一根即将燃灭的香烟。

“所以逃到这里来了。”玫姐笑笑,“我是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安安摇头,眼里不禁有泪光闪烁。现在的玫姐跟从前那个开朗乐观的女子简直是判若两人,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必定是她心头无法割舍的。

玫姐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很多年前就这样了,每天涂很多的粉,每个月都要去染一次头发,我自己都觉得累。现在总算可以不用伪装了。”

“玫姐,人已经走了。你自己要想开点。”安安指尖微微发颤的按在玫姐的肩头。她这才发现玫姐的肩头微微下塌,佝偻不已。

“8年前,他们在发现谭忠慎的时候,他车上还有另一个女人。”玫姐缓缓的说,“那个女人已经断了气,他们是预备离开我逃往别的城市。”

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玫姐。

“那时我已经有了5个月的身孕,就这样流产了。于是我的生命里留下的只有谭忠慎的这具躯壳,对于我来说,也只有这个了。”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无悔的感情吗?

玫姐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因为那是我仅有的。三十岁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和谭忠慎联系在一起,突然没有了,我只能牢牢的抓住。你瞧,要走的终究还是走了。我终于一无所有……”她抱住自己的双肩,眼角有泪水溢出。

“你还有玥帛坊还有我,所以振作一点。”安安哽咽,深秋时节,河对岸的山峦是墨绿色的,一片淡淡的凄凉。

玫姐摇摇头,站了起来:“玥帛坊我送给你了。你知不知道从前我白赚了你多少钱?你这个傻丫头。”她伸手抚去安安发梢的一片落叶:“善良是你最大的弱点。我的病我不想治了,白白浪费了我最后的时间。”

“玫姐!”

“明天我就出院,去一些一直想去的地方看看。称我还能走能吃……整整8年,我没有为自己活过。”

“等治好了病,你有大把的时间出去。我陪你!”安安急急的抓住玫姐的手。

“医生跟我说过,换肝手术的成功率大多在三成。我已经够累了,不想继续累下去。”她淡淡的说。

玫姐慢慢的向前走,安安望着那略带佝偻的背影。突然坐倒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萧瑟

秋雨淅沥,工作日的下午,街上的行人很少。安安停下手中的活,望着漫天的雨帘。这个城市真是多雨,而且下起来就好几天不停歇。

雨色渐浓,下午的街道好像进了暮色一般,淡淡的灰。玫姐上周去了南非,寄回来很多照片。旅游仿佛对身体是好的,照片上玫姐笑得很灿烂,精神状态也不错。

转眼已经是一个月了,一个月前,安安搬到了玥帛坊后面的小房间来住。每天看店制衣,日子仿佛流水一般平静无波。

但是有些事却不能去想,一想到心脏就开始被无情的啃噬,痛得浑身都会瑟瑟的发抖。所以宁愿这样,什么也不想的麻木的过下去。

前两天,倩玲倒是来找过安安,订做了两件旗袍。她越发瘦了,好像风都可以吹跑的样子。

“几个礼拜不见,你瘦成这个样子。”倩玲看着安安说,“被岑乔生赶出来的味道怎么样?”

安安默默的做事也不说话,“岑乔生”三个字听来那么的刺耳和让人痛心。

“你破坏了他‘裴园’的计划,他不杀了你已经是万幸了。”倩玲边笑边抽烟。

外面的人大概都是这么认为的吧?易安安偷了岑乔生的商业机密,直接导致ML的股票大跌,进而“裴生”的收购计划落空。乔生不也是希望大家这么认为吗?|Qī+shū+ωǎng|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棋子就应该沉默。但是眼睛还是红了。

莫靖书也来找过安安,但是她没有理睬。

“安安,你就不能原谅我吗?”莫靖书看来很烦躁,“你怎么不明白呢?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带给你什么损失。”

“你走吧,我只想静静的生活。”安安面无表情。“我也不怪你,都过去了。我只是不想再提。”

“如果岑乔生来找你,你也是这样吗?”莫靖书问。

安安的手一抖,针扎入了食指。

莫靖书叹了口气:“可惜他不会来,你等也白等了。”

她有等过吗?等什么呢?等他来给她一个解释?安安苦笑,心陷在最深的角落。连自己都不敢去看上一眼,因为那将会把自己最卑微的秘密抖落出来。

安安见今天的雨不会停,索性想把店门关了,清清静静的把手边的两条裙子完工。

才走到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了下来。驾驶室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撑了伞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银发苍苍,身体微微的佝偻。

“易小姐,你好。”老人抬起头对安安慈和的笑笑。

“莫老先生。”安安急忙上前搀扶,她错愕之余不免有些惊慌。莫锦御身体不好,冒雨前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请我进去参观参观?”老人朝锦帛坊里迈去。

他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加虚弱了,安安扶住莫锦御的右手,“店太小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呢。”

安安急急的跑到后堂,将靠背椅搬出来,还特意拿了个垫子垫在上面,“您请坐。”

莫锦御一手撑着拐杖,慢慢的坐下来环顾店堂:“很精致,生意一定不错吧?”

安安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老人手中:“外面有些冷,您先暖暖身子。”她站在莫锦御身边,浅浅的笑:“勉强可以维持。”

老人的目光定在墙上的一副刺绣上,深秋的肃杀中,灰色的池塘几枝残荷孤零零的漂荡……“你绣的?”

安安脸微微一红,这幅是才绣好的。绣的时候也没有多想,此刻看来仿佛是应了这一段日子的心境。“是的。”

“真是苍凉啊。”莫锦御慈和的笑,“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绣这么凄凉的东西出来。你这种年纪应当绣一些玫瑰牡丹之类的嘛。”他喝了口手中的水,微微皱眉:“怎么没有茶,就拿点白开水来招待我这个老头子?”

安安的脸微微一红,“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喝茶不利于睡眠。所以帮你倒了水。”

莫锦御看着安安,赞赏与慈爱的说:“孙女都没有你这么贴心!”

安安的脸更加红了。

“一起吃晚饭吧?”莫锦御说。

“今天?”安安感到意外,“我只能出去一会儿,晚上还有衣服要赶工呢。”

莫锦御摇头,“外面的东西真吃得腻味了。我想吃你煮的东西。不麻烦吧?”

安安微微耸肩,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推辞?还好冰箱里有昨天才买的菜。“粗茶淡饭,你不嫌弃就行了。”

随便弄了几个菜,红烧肉、虾米炒蛋、冬瓜紫菜汤。她帮老人盛饭,递上筷子。

“一起吃啊!”莫锦御招手。“我又不是上餐馆吃饭,来!坐下!”

安安点点头,坐下来一起吃。

莫锦御吃了一块红烧肉,眉头展开:“很好吃!比我家的厨师手艺好多了。”

“哪有?”安安不好意思的帮莫锦御夹菜。

“先生!你不宜吃多油腻的东西。”司机站在一边突然说话。

“难得吃到有家味的菜,你也要多说吗?还不知道能吃几次……”莫锦御有些许的惆怅。

有家味?安安不由想到外婆,毕生都渴望一个家。最终却孑然孤寂的离开。是宿命还是劫数?

外面的雨越来越打,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仿佛除夕的炮竹。“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却有一种难言的凄楚。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莫锦御突然问,声音有淡淡的哑然。

安安的回忆里,林红梅总是遥远而冷寂,仿佛一个魅影的存在。“心脏衰竭。”

“那时我才8岁,所以具体都记不清了。后来我到外婆家生活。”安安说。

莫锦御点点头,著者筷子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安安,不介意我问问关于你外婆的事吧?解放前我好像认识她。”

安安直起身体,“真的吗?”

莫锦御点头:“她也是这里人,他们家是开绸缎庄的。”

这个安安从未听外婆提起过,“后来呢?”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光顾过他们家。也仅有几面之缘。”

安安泪水莹然,“外婆不大提起她的过去。对了,那个时候外婆成亲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

“我一直想知道外婆的丈夫是一个怎样的人。”安安眼角滚下泪珠,“那个叫莫叔宜的人,也就是我的外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知道外婆等了他一辈子?”

“你说什么?”莫锦御颤声问,“莫叔宜死了?”

“你认识莫叔宜?”安安激动的看着莫锦御:“他知不知到外婆一直在等他。去年,她知道了莫叔宜的死讯……就自杀了。”

“啪——”莫锦御手中的饭碗掉在地上,他的脸孔变得煞白,瞳孔急剧收缩:“玥如她……她……自杀了?”

“莫老先生……”

反抗

安安坐在医院的长廊,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莫锦御又进了急诊室,两次的急救都和她有关。为什么他知道外婆自杀的消息后会那么激动?

“安安!老莫怎么样?”莫靖书大步来到面前,他的脸灰白无比。

安安摇头,“我不知道。突然就昏过去了。”她无助的支着头。

“易小姐,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爸爸会去你那里?”易千樊森冷的望着安安。

安安望着他,徒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易千樊冷笑,“你为什么像个无耻的鬼魅一样缠着莫家不放呢?你到底要什么?”

“姑父,你自重!”莫靖书挡在安安身前。

“小莫!你错过一次,不要一错再错!”

“易先生。”安安推开莫靖书,看着易千樊:“我对你们莫家没有任何企图。反倒是你,身为莫氏的总经理却一直忌惮我这个小人物的存在。我不懂是为什么。莫老先生今天来访,只是找我喝茶聊天,信不信随便你。”

“一个农村姑娘,倒是伶牙俐齿的厉害。”易千樊轻蔑的看着安安:“但是,你的手段在我眼里,太浅。”

“那,您认为我对莫氏有什么企图呢?”安安苦笑。

一个红色的身影排开易千樊,安安还没有意识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我早就说过,你这个贱人。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先是乔生,然后是小莫,再是姐夫!现在连外公也不放过。你就是一个无耻下流的娼妇!”脸上辣辣的疼痛,易子涵的话如同刀子割在安安心上,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够了!”莫靖书推开子涵,“老莫在里面抢救,你要疯回去疯!”

“小莫,你被这个狐狸精迷得不成样子了。”易子涵大怒,“她在害你的亲爷爷!”

“住口!”莫靖书吼道。

“易子涵,你第一次打我,是以为我使莫氏受到了经济损失,我不怪你。你今天打我,并且骂我,我觉得很遗憾。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们这样的家庭会有你这样的女孩,侮辱自己的长辈,随手打人,对弱势群体说话永远趾高气昂。试问,这是你的特权吗?还是你们特有的家庭教育?”她看了一眼易千樊,“我虽然来自农村,但是外婆从小教我,尊重别人才会被人尊重。我始终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我觉得可笑,从浊者眼里看出去的人大约都是浊的吧?所以你们才会这样的认为我。”

“你什么意思!”易子涵表情有几分尴尬和恼怒。

“我只是想说,今天看在莫老先生的份上。你打了我就算了,下次我必不会哑忍。你打我,我必然打还。你骂我,我就会告你侮辱和诽谤。”安安说完转向莫靖书:“我先走了,莫老先生有什么事来电告诉我。”

莫靖书眼里满是激赏,心中五味混杂。望着安安远走的消瘦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午夜时分,安安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背脊上全部都是冷汗,“喂。”她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忍不住在发抖。

“吵到你睡觉了吧?”莫靖书的声音好像沉在遥远的外太空。

安安坐直身体,“莫老先生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

安安呼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安安……”

“恩?”

“今天的事很对不起。”莫靖书说。

“近来你跟我说了好多对不起了,我相信你的诚意!”安安笑了,慢慢的躺下来舒放筋骨。

“我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你了。”莫靖书在电话那头笑。

“是不是我今天凶的样子啊?”安安的语气有几分羞涩,“我一时冲昏脑子了。”

“没有,我好像看到一头绵羊突然变成灰狼的样子。”

“你骂我!”

于是安安和莫靖书之间的芥蒂就这样消除了。

安安再看到莫锦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在莫靖书的陪同下又来了玥帛坊。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年,原来银灰色的头发全部变白,身体也不再挺拔,走路都要在莫靖书的半搀半抱中进行。

“安安,我只是突然嘴馋,想吃你烧的红烧肉。”莫锦御慈和的说。

于是莫锦御和莫靖书成了玥帛坊傍晚的常客。安安会煮一些可口的饭菜,饭后她做她的活。爷孙两下一局军棋。至于外婆的事,安安再也没有提起,生怕有刺激到老人。但是这个疑惑却一直挥不去。

最近接到的一批订单是一个西班牙政府旅游团的。安安忙得不可开交,店里也招了一个伙计。整整一周,天天都要忙道凌成两三点钟,总算按时将客人定的衣服做完。

耳边传来隐隐的汽车鸣笛,安安撑起身体,一个晚上竟然就趴在绣桌上睡着了。新来的伙计小鞠送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老板,刚刚去路口买的。”小鞠打开收音机,开始整理店铺。

“你就叫我名字,老板这个称呼我不习惯。”安安伸了个懒腰。

“昨日‘裴生’成功收购M L公司,并且发表新闻发布会,前段时间传出的ML公司法国PG项目的事故纯属误传,公司已经出据相关文件证明。ML公司新的总裁岑乔生在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摩纳哥皇族宫殿修建工程,相关投资者非常看好ML的股票……”

他总算是如愿了,安安轻呼出一口气。今天的天算是放了晴,古旧的窗棂投射进来金色的光束,其间跳跃了许多小小的灰尘粒子,仿佛是许多人的人生,热闹而微小,平静却隽永。

安安的唇边含了一个浅笑,手机却在手边不停震动起来。

“安安,你来一趟医院。老莫想见你。”那一头是莫靖书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另一个黑暗的世界。

安安不由直起身体,手握紧了电话:“莫老先生他……”

“快来吧……”莫靖书的语气带着濒死的绝望。

外公走了

安安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在第三病区的贵宾区走廊里站满了人。大部分是她不认识的,但是莫家的人都在其列,每个人都是一身素服,脸上凄凄然的表情。她不自禁的扯紧大衣,却抵挡不住身上的寒意。

“安安。”她的手臂被一双大手抓住,“老莫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莫靖书一身黑色的衣服衬得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渣到处滋长,眼睛里也是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她是爸爸什么人?爸爸为什么要见她?”易千樊挡在他们身前,一脸的厌恶。

“让开!”莫靖书看也不看他直接拉着安安往里面走。

“各位,我是莫锦御先生的主治医生。莫老现在只想见易安安小姐一个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病房里出来,他对安安和蔼的笑笑,“易小姐,请跟我进来吧。”

病房里的光线很亮,安安走到床边。老人安详的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双颊却深深的陷了进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边的安安,微笑着说:“安安,你来了?”

“莫老先生,你怎么样?好些了吗?”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使安安感到悲凉,尽管他有偌大的企业和资产。

“傻孩子,我快要死了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某种释然的苍凉。

安安的眼眶红了,她伸手将老人的被子掖好,“不会的,你过两天还要来我店里吃饭呢。你都有一个多礼拜没有来了呢。”

老人笑笑,明亮的光线里,莫锦御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镇定深邃的光华,只留下一片恍恍的灰白,叫人心生绝望。

“安安,我是你外公啊。”莫锦御突然说。

“啊?”安安望着老人苍老的面孔,一时间无法移动。

“我就是莫叔宜,玥如是我妻子,是我一直想念着的妻子……”两行清泪从老人皱纹斑驳的脸颊上滑落。

安安捂住嘴巴,拼命摇头:“不会的。莫叔宜已经死了,为了这个外婆她……你不是莫叔宜,绝对不可能!”

“那年我驾驶的战机在东北被敌机击落,山里的农民救了我。差不多三个月后才勉强能走路……我回到s市,那时s市已经沦陷。玥如不见了,只剩下她妹妹杏如和我和玥如的儿子洪飞。杏如告诉我,玥如为了帮洪飞那孩子买药,被流弹击中,混乱中不知所踪。我的妻子,我那还怀着孕的妻子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

“没有,外婆逃难到北方。一直在等你,以为你会去找她,”安安泪影婆娑,“她每每到村口去张望,我想她应该给你写过好多信吧!为什么你一直不来找她?”

“我根本不知道,后来解放战争爆发,我带着杏如和洪飞去了香港。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你外婆已经死了,我委托熟人做了假的身份并且登报说明莫叔宜已经死了。现在回到大陆的人是莫锦御,我四处托人打听,但始终没有玥如的消息。”

“你知道吗?就是你登报的假消息害死了外婆。”安安禁不住哽咽,“你让外婆彻底绝望了。”

老人闭上眼睛,良久才又睁开,望着安安:“我把莫氏服装改成了玥锦服饰,脱离了莫氏集团。你外婆年轻时家里的店就叫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安安悲哀的望着越来越虚弱的莫锦御。

“傻瓜,我要事情都办妥之后才能告诉你一切啊。你以为易千樊是傻子吗?”莫锦御侧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安安,你太善良。那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但是你勇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有种错觉,好像是许多年前第一次看见玥如的样子,美丽中带着一种和别人不同的坚定和勇敢。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他眼里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光彩来,是一种莹然的幸福。

安安坐在莫锦御的床边一任眼泪流淌,面前这个孱弱无力的老人真的就是外婆等了那么多年的丈夫吗?

“安安,你不叫我一声吗?”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胸口微微起伏,努力的呼吸着空气。

安安跪倒在床边,抓起老人的手:“外公,外公……”

老人笑着点头:“玥如、红梅、洪飞,我终于可以再看到你们了……”

老人的呼吸开始急促,病房的门被推开,许许多多的人涌进病房。安安被推搡到了一个角落,她远远注视着老人的脸庞,然而立刻便被他们遮住了。仿佛命运的巨大而沉重的手压在她身上,令她无法呼吸,眼泪无止境的往下掉落。

“对不起,莫老先生走了。”医生满脸悲伤的回头对大家说。

安安听见一声声或低沉或尖利的哭喊声,她慢慢的走出病房。这里已经没有她呆的空间了,她以什么身份再呆在这里呢?

冬日午后的日光懒懒的从窗棂照射进来,店堂里暖洋洋的,安安手握热茶却不胜寒瑟。

她从上午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艰于移动,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仿佛可以抽痛她的心。

“安姐,你身体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小鞠问。

安安摇头,刺耳的电话却又响了。安安慢慢的接起电话,“我是莫靖书,你现在立刻到莫家来一趟。等你。”莫靖书的声音充满萧瑟的无力感。

“什么事?”安安缩了缩身子。

“律师宣布遗嘱,你也是一部分遗产的继承人……”

“我不要!”安安脱口而出。

“这由不得你,你快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莫宅的门头已经用黑白两色的菊花围起,整个莫宅笼罩着凄哀。管家开门的时候,看安安的眼光怪异无比。

莫家人围坐在巨大的客厅里,眼睛如锋利的刀片齐齐的扫向安安。安安低垂着眼睛,随便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来。

“贱人!你该高兴了吧?服侍了外公这么几趟也算是分到好处了。”易子涵冷冷的讥嘲。

“外公尸骨微寒,你就这样侮辱他?”安安轻轻的说,眼眉依然低垂。

“外公?他是你哪门子外公?你这种低贱的出身……不要侮辱我们全家了。”

“子涵!你安静点,听金律师把遗嘱公布吧。”易太太手支撑着头,眉头紧锁。

“我莫锦御半生戎马,半生商海浮沉,人生已没有遗憾。现将我名下产业如此分配:我一生娶过两位夫人,第一位林玥如,我们在一九四三年结婚,后因战乱离散。玥如和我育有一子一女,莫洪飞和莫红梅,洪飞一直跟随我长大,而红梅则随她母亲林玥如流落北方。第二位夫人林杏如,我们在一九四五年结婚,杏如育有一女,莫红菱……”

安安微微抬头,原来外公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看见易太太莫红菱也正专注的听着,眼里闪着泪光。

“我的三个儿女将在我去世以后平分我莫氏股份,莫洪飞得40%、莫红梅得30%、莫红菱得30%。因洪飞和红梅已经先我而去,他们名下莫氏股份由他们的子女继承,即莫靖书40%、易安安30%……”

“怎么可能?”易子涵听到这里,跳了起来,“易安安,你是什么东西?也来冒认我们家亲戚?”

“易小姐,你冷静一点。我这里有××村莫红梅的出身证明,已经相关的文件证据,都可以证明莫红梅就是你外公的亲身女儿。如果有异议,你可以在我宣布遗嘱之后再找律师。”金律师面无表情的说。

“我一定会!”易子涵充满怨毒的看了安安一眼,“别想分到我们莫家一分钱。”

安安对这样的安排也很诧异,但是莫锦御去世的悲恸已经淹没了她所有思绪,她麻木的端坐,也无力去分辨什么。

“其中原莫氏服装,已经进行资产重组脱离莫氏集团。改名玥锦服饰,并过户到易安安名下。这也是我对亡妻玥如的纪念……”

安安的泪珠又一次的掉落。

“莫氏大宅分给女儿莫红菱一家,江边的望月雅墅分给莫靖书。至于我现居住地颐园是在我和亡妻玥如曾经结婚的旧址建造,现分给外孙女易安安。

以上遗嘱,完全是本人在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有金盛达律师事务所的三位持牌人作证。

另外,我死后希望我们莫家的成员可以和平相处,互相扶持,搞好莫氏集团,那是我一生的心血。”

金律师读完遗嘱,环顾四周:“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就来签字确认吧。”

“不行!”易子涵站起来激愤的说:“我要求资产冻结。我们根本不会承认这个易安安的身份!有一个叫林玥如的外婆就来认亲吗?有什么证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骗子,就看着你整天巴结有钱人来套好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知道你外婆和你妈妈也是一路货色了……”

安安猛然站起来,面色雪白。她浑身气得发抖:“我要你收回你刚刚的话,马上!”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到她外婆。

“笑话,这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颐指气使?”

“子涵,遗产继承人中好像没有你的名字?”莫靖书幽幽的开口,“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安安的继承权呢?”他缓缓的站起来,揽住安安的肩膀,“安安是我表妹我一早就知道了。是老莫亲口告诉我的,我可以作证。至于遗产,现在我没有异议,就要看姑姑的意思了。”说完把目光转向莫红菱。

随风

莫红菱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遗嘱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凝视了安安一会:“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熟,原来你长得这么像你外婆!”

安安站起来:“易太太……”

莫红菱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爸爸临死的时候要我给你。这个怀表他从来就随身带着,珍视得不得了。”

安安接过怀表,那金色的外壳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已经有些斑驳。但是看得出主人经常拿出来擦拭,珍视程度可想而知。她慢慢的打开盖子,一个罗马字的表盘上时间依然在行走,盖子的反面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温婉灵动,气质高雅。

“妈,你真的相信她?”易子涵气急败坏的说。

“孩子,妈妈真的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去准备准备吧,这些事情是你外公决定的,我们能更改吗?”莫红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安安略感无措的咬了咬唇,不经意间看见易千樊座在沙发上浓眉紧蹙目光却落到窗外某个角落。这样的结局他应当是很介意的,怎么好像没有任何动静呢?

“你别得意太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易子涵狠狠瞪了安安一眼也转身跑上了楼。

罗振锋走到安安面前,“要不要送你回去?明天还有外公的追悼会,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用,”安安瞥见易子霖独自坐着,泪痕未干,干瘦而白皙的手臂支着头。“陪陪你太太吧。”

“走,我送你。”莫靖书拉着安安往外走。

莫靖书沉默的开着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安安问。

“我并不知道,”莫靖书疲惫的说,“老莫自有老莫的安排。这样易千樊就不能出其不意的对莫氏下手。”

“易千樊?”安安皱眉,这个人屡次三番的羞辱她谈起来也有些厌恶,“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会怎么样?”

“谁知道?”车子停在玥帛坊前面,莫靖书疲惫的靠在车背上,脸色苍白的他轻轻闭上眼睛,但是安安还是看见他的眼皮微微颤抖。她轻轻握住莫靖书冰冷的手,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滚落。

街角不远处,岑乔生的车停着,他靠在车门上等了安安整个下午,抽到第十四根烟的时候看见莫靖书的车开过来。而安安此时正侧身凝视这莫靖书,泪光莹然,难分难舍。乔生掐熄了烟蒂,上车以后,他将口袋里的蓝色丝绒盒子扔进了副驾驶位的盒子里。

“莫氏主席莫锦御先生于今天上午九点在仁爱医院因心脏衰竭不治逝世,享年八十三岁。莫锦御先生于1979年成立莫氏塑料,至今已经三十余年……”

乔生蹙眉,莫锦御死了?不由望向远处的莫靖书,虽然隔着玻璃还是遮不住他惨白憔悴的脸孔。这次为了裴园和莫靖书联手了一次,但是两人之间早已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了。即便是他想放手,莫靖书也未必愿意忘记。

安安毕竟是喜欢莫靖书的,转来转去,还是斗不过他。乔生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发动车子离开。

当年为了歆裴而伤害了许多人,或者说是年轻气盛。但现在不同,又或者是老了,他竟不忍心去争。如果安安喜欢莫靖书,只要她是快乐的,那就可以了。

安安回到玥帛坊。夜幕将至,下班的时间,店堂里的生意不错。小鞠忙着接待客户,安安一言不发的走到后面的办公室。

她掏出外公的怀表,轻轻抚摸外婆秀丽的脸庞,之间触及冷冷的瓷面泪水也落下。

“老板!”小鞠敲门。

安安急忙拭去腮边的泪水,抬头问:“怎么了?”

“下午有位先生来找你。”小鞠眼睛带着笑。

“谁?”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岑乔生先生呐!好帅啊!比杂志上还帅!”小鞠今年才毕业,一脸的懵懂花痴样引得安安不禁莞尔。

他来找她!毕竟还是时时牵念着的,不然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平时再忙着去逃避,到了现在还是骗不了自己。

“什么时候来的。”安安站起来,声音都有些不稳定。

“你走后不久,不过我看见他的车停在街角停了一个下午……”

她没有说完安安便飞奔出去,街上华灯闪耀汽车来往如梭,街角看不见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空落落的,身体无力的靠在路灯上。

上次的事情虽然乔生利用了她,但是她心底却从没有怪他。如果用她对他小小的卑微的爱可以成全他对歆裴的神情和追思,她愿意。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文真的很苦,特别是我这种sd。所以看过以后给个评吧,这样会和鼓励我哦!谢谢各位咯!

前程

肃穆安静的灵堂里,莫锦御的照片挂在正中。安安步入灵堂,看见外公的照片忍不住抽噎起来。

“你来干什么?”易子涵气势汹汹,满脸的厌恶。

“安安来送她外公,不行吗?”一旁的莫靖书揽着安安的肩膀沉声说。

“她算什么东西?外公不需要她来送。”易子涵挡在厅堂中央,眼里充满了怨毒。

“子涵!”罗振锋走过来拉住易子涵,“有什么以后再说,今天就让外公安息吧。”

“到现在了,你还要来维护你的旧情人?”易子涵尖利的声音穿过大厅,四周的人不约而同的看着他们。她冷笑着说,“易安安,你厉害!左右逢源,老的少的,只要有钱你都可以委身!我不得不佩服你。”

安安手脚冰冷,望着莫锦御的照片,脸色惨白却还是固执的站在那里。

“住口!”莫靖书大声喝道,然后放低声音,“今天很多商界宾客,你是不是想闹笑话?”

“怕什么笑话!她无耻到抢了我们莫家的财产,她做得出难道我说都说不出?”易子涵冷笑。

“宾客到——”门口传来司仪的声音。

易子涵往门口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默默的退开不说话了。

安安回头,身体僵了一下。他面色冷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坚冷的线。

乔生径直走到堂前,鞠了三个躬,然后到一边亲生安慰双眼红肿的易太太。

安安在一边的位子坐下来,而乔生坐在对面的位子,目光飘向远方,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

那种酸涩又来了,仿佛是吃到一颗最最酸的青橄榄,一路从喉咙酸到胃部。搅动着空空的胃,于是五脏六腑都翻搅着那种酸涩和苦楚。

“你还好吧?”莫靖书低声问。

“没事。”安安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易子涵坐到了乔生旁边。他英挺的五官带着某种漠然。

乔生坐了一会,起身和易千樊易太太告别,大步的朝门口走去。易子涵拉住他的衣袖,似乎在说什么。他回头神色清冷的说了句话,易子涵脸色苍白的站着,眼眶微微泛红。

安安看着乔生走到大门,他走了,真的走了……她心情郁闷难当,忍不住站起来跟着他跑到门外。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不久就要下雨。

“乔生……”这个在心里呼喊无数便的名字,此刻真的喊出来却带着无比的疏离和犹豫。

乔生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他的眉头依然是蹙着的。眼睛仿佛是永夜的星空,凛冽而晶莹。

“那个……你昨天来玥帛坊找我吗?”安安说,此时真的有一种冲动。冲进乔生的怀里,诉说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和所遭受的委屈。但是她只能站在他面前,紧紧握着拳头平静的问出这一句。

“恩,你还有一些没有做完的旗袍留在我那里。想帮你送过来。”乔生看着安安,眼睛依然深湛无比。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但是却带着某种冷淡。

安安身上微微一冷,难道易子涵的话他都当真了?他那么的刻意保持距离,她还能说什么,喉咙口仿佛堵了什么难以出声。

“改天你自己回来拿吧。”乔生说。

“乔生……”安安眼眶红了。

“岑总,你的车。”助理将钥匙放在乔生手里。

“什么?”乔生看着安安。

安安摇头,轻声说:“再见。”

乔生点了点头,走进了灰蒙蒙的雨帘。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开始下了。深秋的雨让人发寒, 安安抱住自己的双臂望着天空上厚厚的云层,轻叹了口气。

“即然这么喜欢,怎么不追上去?”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安安转身,见是莫靖书。他嘴里含着一根烟,眉头微微挑起。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安安绕过他往里走。

“别傻了!我觉得这小子还是喜欢你的。上次一起对付易千樊的法子是我想的,当时他犹豫了很久。我看他的表情就是舍不得你。我跟他认识那么久,唯一能让他动了方寸的就只有歆裴。这次他为了你竟然这样的犹豫,所以……”莫靖书耸肩笑了笑。

“其实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你是我亲表妹。除了老莫,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离了他就整天愁眉苦脸,你以为我看不到吗?”

安安咬着唇不说话。

“你去找他吧。我觉得他会好好待你。”

安安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在他心里还是从前的易安安?他听了子涵的话……”

“你以为岑乔生是白痴吗?他在商场沉浮多年,谁是人谁是鬼不会分?拜托你别把天下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没脑子行不行?”莫靖书不耐烦的说,“你真的够蠢的。”说完转身走进灵堂。

☆ ☆ ☆ ☆ ☆ ☆ ☆ ☆ ☆ ☆ ☆ ☆ ☆ ☆ ☆ ☆自己真的傻吗?安安站着“裴生”的大厅里忐忑不安,见了面该说什么?

这里还是一样的人来人往,目的性很强。就像某一天,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上班一样。

“咦?安安?你过来找谁啊?”总经理办公室的emy上来打招呼。

“我……”安安的脸微微泛红,尴尬的笑,“我找岑总。”

Emy微微迟疑了一下,将安安拉到一边:“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刚刚来,现在在岑总办公室呢。”

“怎么会这样?”安安一惊。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挺严重的。好像已经三个多小时了。”emy说,“你要不在这里等等。”

安安在乔生的办公室外等待,仇旻拿了杯热茶给她。她是很职业的助理,自然不会吐露半句。

办公室的门紧闭,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安安焦急的等待,墙上的时钟慢慢的指向了下午四点。办公室的门开了。三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岑总,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下次再来打扰。”

“好的,不送。”乔生满脸的疲倦,“lansing,给我一杯咖啡。”说完又走进了办公室。

“易小姐,你等一下。”仇旻向安安打招呼。

过了一会,仇旻从办公室里出来,“易小姐,乔总请你进去。”

“哦。”安安站起来,小腿有些微微的发麻,坐的时间太长了。

推开乔生的办公室,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大。乔生左手支着头,安安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和高耸的鼻梁。浓黑的发线勾勒出淡淡的孤寂和忧郁。

“你还好吧?”安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生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吓人。眉头纠结在一起,宽宽的额头上全部渗着大颗的汗水。

“乔生!”安安的声音不由的发颤。不由想起上次上坟的事情。“我叫救护车……”

“不要……帮我拿一下药。”乔生的声音很虚弱。“在抽屉里。”

安安拉开抽屉,赫然看见自己曾经随意绣的一块帕子,上面有两朵马蹄莲。掀开帕子下面就是笔记本和一盒胃药。

乔生吃了药,仰头靠在椅子上。呼吸慢慢的从不规律到平静。安安坐着不敢移动。

“帮我看一下楼下的记者走了没有。”乔生坐起来对安安说。

“哦。”安安走到他身后的落地窗边,看见“裴生”的大门口依稀站着一帮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记者,好像还在的。”

“好点没有?”安安看见乔生的额头还是有细细密密的汗水渗出,但是脸色好多了。

“没事了,你找我什么事?”乔生凝视安安,她脸颊微微红了,习惯性的咬着下唇。

“我……我……”安安绞着双手,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就来看看你。”

“你外公的后事都结束了吧?”乔生问。最近报纸上频频报道着莫氏遗产分割的事,安安也成了城中热点。

“都结束了。”安安说,“那些股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靖书会帮你的。”乔生拿起咖啡。

“不要喝咖啡了,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空腹怎么喝咖啡呢。”安安语气里有薄责。随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乔生将举起的咖啡杯又放回桌子上,轻轻嘘了口气。

“你说靖书哦,我打算把名下的股份都转给他。”安安说。

“这可是你们莫氏的商业机密,你好像不方便来跟我说吧。”乔生微微一笑。

“对不起。”安安仓惶的低下头,原来她又会错意,自作多情了一把,“没什么事,我想先走了。”她觉得难堪,手心里也微微有汗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是手足无措的感觉。

“安安。”岑乔生站起来,随手拿出口袋里的蓝色盒子,拿出里面的红珊瑚手镯。拉过安安的手,轻轻的帮她戴上,“你好像又瘦了。”他的大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

安安心跳得厉害,嗫嚅着:“这个……太贵重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乔生放开她的手,“你不喜欢就扔掉好了。”语气淡淡的。

“哦……”安安不知所措的双手交握,那镯子艳红的色彩衬得她肌肤如雪。

“傻丫头。”乔生轻轻的拂开她耳际的散发,“头发也长了。”

安安仿佛被蛊惑了,僵直的站立在他面前仰视他星辰般深沉的眼眸,世界好像静止了。

其实我懂

十一月后西北风突然肆虐起来,天开始黒得很早。因为股份的关系,每个周末安安都要去莫氏开董事会。具体的商业行为她根本不懂,去听会议也就是例行公事。

安安在一个阳光的午后来到外公生前居住的颐园。庭院里荷花池只剩了几片枯叶。但是白色的围墙下面,各色的菊花却绽放了,绚丽夺目,清新怡人。

“小姐,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啊?”外公生前的老佣人黄婆婆问。“老爷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着少爷常回来,这宅子这么大,要多些人气才好呢。”

于是安安闲时便经常来这里种植花草,渐渐的前院和中庭里到处都是树木和花草,秋天丹桂飘香,令人心情舒宜。

烹一壶好茶,做一些刺绣手工,看着庭院里梧桐树叶安静的飘落,突然觉得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