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原谅我舍不得》》 · 宛拙 · 2026-07-26
安安手里拎着塞满绣品的包,她将包举了举,喉咙口却如同堵着个硬块,半晌才说:“我来拿东西。”
乔生一定,表情失落下去,但是,很快就轻快的说:“这些日子挺忙的吧?听说有新品发布会要开?”
“是的。”安安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和眼神,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又会失足掉进那个漩涡里去。
“你要走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乔生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安安摇头,“我还有很多事,先走了。”说完就急急的朝门边走去。
她觉得脚很沉,跨每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等一下。”乔生拉起外套,“我送你。”
“不用了。”安安一口回绝。
乔生追到安安跟前,“现在下班高峰,很难打车。”定了一下又说,“我只是送你,你到了我就走。”
☆☆ ☆ ☆ ☆ ☆ ☆ ☆ ☆ ☆ ☆ ☆安安还是上了乔生的车,车上的暖气开得很大。不一会就感觉有些热。
上高架的四岔路口很拥堵,每辆车都像蚂蚁似的缓慢前行。车子的隔音很好,明明是热闹的景象,车里却是一片宁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安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队,秀眉轻蹙。
乔生伸手打开音响,悠美的小提琴声荡漾四周。小提琴的旋律总是悠扬,但悠扬中总带着一些悲凉。外婆的老唱片里也有几张小提琴曲,安安不喜欢,总觉得那音符很像收势不住的湍急流水,义无反顾的忧伤下去,直到无可救药。
上到高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的都市有一种狼籍的繁华,乔生的车速很快,两面都是被他抛在后面的车,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星星点点。
“你去玥帛坊,对吗?”下到分叉路口,乔生问。
安安这才想起,上车以后她就忘了告诉他目的地,“是的,谢谢。”她轻声说。
玥帛坊如今还是开在那里,生意也不错。安安晚上经常喜欢住在店后面的房间,那里虽然小,但总透着暖意。
马路上依旧很堵,乔生打开车窗,点上一根烟:“对不起,我抽支烟。”他朝安安微笑,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灰暗的夜色中,烟头袅袅升起的烟成了深蓝色,那桔黄发光的烟头微微的抖动。
安安不敢再看,将头转向窗的另一边。窗外的车流好像都在自己的心上碾过,痛得无以复加。但她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回头。
车子终于到达玥帛坊,安安打开车门,道了声“谢谢。”就往大门走去。
她去开门的时候,门前玻璃窗的反光下看见乔生站在车旁,灰色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但是她没有回头,眼泪却扑簌簌的往下掉。
门锁突然变得很紧,她的手不停的发抖,用上了全力才将门打开。她低着头进去,转身关门,突然门被一双手一格,她吓得退后两步。
“安安。”乔生哑声说,“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
“你想怎么样?”安安本能的望着他问。
“我努力过,但是做不到。安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乔生的眼睛布满血丝,眉头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他的一只手抓住安安的手臂。
安安不看他,只是摇头,“你走吧。说好的,我到了你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乔生的眼里透出深深的悲凉:“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到,但是今天你把一切都带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拿什么去怀念……我受不了,真的……”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安安一把挣脱他的掌握,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她必须立刻结束,否则她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安安……”乔生的声音如同梦呓,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却犹如火烧,他的头俯下去,一下子吻住了安安,激烈而失去控制的吻住了她。
安安一阵心慌,那样熟悉的温度,让人心魂俱碎的吻。她一路崩溃,无所遁形的想念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这样!她不能再一次沉溺其中。
她睁开眼睛,犹如一团火直冲脑门。她用力推开他,但是他的力量太强大,只用一只手就让她无法反抗。她伸出手狠狠的往他脸上扇去。
“啪”!她的手掌清清楚楚的打在他脸上,“岑乔生,你还要不要脸!你说过不再打扰我的生活,现在算什么?”她的胸口因为喘气而不停的起伏。
乔生放开了她,脸变得雪白无比,唇也瞬间失去了血色。乌黑的眸子渐渐的渗出一丝惊痛的绝望,他额前的一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冷汗还在不停的渗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却说不出话。脸上隐隐的浮现出几个手指印。
安安的手心辣辣的痛,她这一巴掌使足了全力,她知道一定很痛。但是,不可以,她不可以让他再予取予求。
“岑乔生,你还有没有风度?你为什么不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安安拿起包里的绣品倒在地上,随意扯起一块帕子,“怀念?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是值得怀念的吗?”她用力一撕,帕子就破了。她的心仿佛在油锅上煎着,痛得她只能用激烈的行为来止痛。
她又拾起一块,绿色的底子,上面绣着马蹄莲,是她送给他的,不知道怎么的也混在了这一堆里。她用力一撕……
“不要。”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伸手过来抢夺,但是已经迟了,破碎的帕子从安安手中飘落。
他急急的俯身去捡,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安安隐约听见他喉咙口发出粗粗的喘息声。他左手拾起两半破损的帕子,帕子上雪白的马蹄莲一分为二。
安安站在原地,看见他手中的绿色帕子一点一点的变得斑驳。她知道,他流泪了。虽然他将头低得很低很低。
她假装看不见,“你走吧,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再也不要有交集。”
乔生没有抬头,他慢慢的转身往外走,宽大的肩膀此时往两边下沉。他的左手还紧紧抓着那快碎了的帕子。平时魁伟而锋锐的男人,此刻萧索得让人可怜。他右手垂在身旁,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
安安抬头,泪水还是从眼角滚落。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为什么心痛得比死还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近来会努力码字,将它完结……
维艰
她将大门关上,坐在黑沉沉的店堂里也不开灯。隐约听见马路上车辆往来的声音,她动也不敢动,想也不敢想。仿佛置身在一个布满机关的房间里,一动之间身体就会被乱箭射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屋子外头是闪亮的霓虹,安安觉得眼睛有些许的刺痛,原来她一直在哭,哭得眼睛发胀。
“你在这里?我总算找到你了。”倩玲气鼓鼓的说,一边打开大灯,“怎么不开灯?”
“怎么了?”倩玲看见脸色苍白的安安以及散了一地的各种绣品,还有被撕碎的帕子。“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的眼睛无助而充满疲倦,“姐姐,怎么办?我好难过……真的难过……难过得受不了了。”她的手攀住倩玲的肩膀,身体止不住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倩玲伸手拂去安安额前的乱发,发现她的额头都是汗水。天那样的冷,她却满头大汗。倩玲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安安的眼底是细碎的星光,闪着痛楚:“他刚刚来了……”
“谁?乔生来过?”倩玲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他人呢?”
“我把他赶走了……”安安汹涌的泪水布满了脸颊,“我打了他……撕碎了我送给他的帕子。我不知道,只想他在我面前消失……”安安用力咬住嘴唇,隔了一会儿才说:“他走了,但是……我难过得不得了……?”她的声音带着无力的呜咽。
倩玲的心里一阵刺痛,“安安,你怎么能……你太残忍了。”倩玲轻轻的在安安身边坐下,“乔生他……”她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前不是这样的。”安安注视着倩玲,“大概是痛得怕了,我真的不敢再和他一起。不想再一次的绝望。但是他走了,我还是那么难受。”
“你以为他不难过?”倩玲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动手术,他在外面站了一个晚上。他的手伤成那样也不及时就医。现在他的右手已经无法用力,等于残废了……”
安安的心脏一阵紧缩,怪不得他戴着手套;怪不得他抓住她的时候只用一只手;管不得他那么努力的想将破碎的帕子拼凑起来,却做不到。
“那天,好不容易等到你醒来。你却叫他走……”倩玲握着安安冰冷的手,“你以为他走了吗?他一个人坐在你病房外面,一直没有走开,也不说话。他一直在等,等到你想见他。”
“你说要喝红枣粥。其实只有城北有一家粥铺有甜粥卖,我告诉乔生,他立马就去了。”倩玲的语气带着无比的哀伤,“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太累,竟然在台阶上绊倒……他的手腕上擦破了皮,脚也扭伤了。为了护着那盒粥……”倩玲眼泪大颗的往下掉。“安安,这次你流产是因为我,你恨我吧!原谅乔生……他那样爱你……我看见他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 ☆ ☆ ☆ ☆ ☆ ☆ ☆ ☆ ☆ ☆子涵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株灰白的槐树树干。她看着他随易安安出去,看着他暗沉的脸色重复光采。这次,大约是真的爱上了吧?
从前,即便是他和陈倩玲结婚,她也不太在意。因为她知道乔生根本不爱倩玲。但这次不同,她蹙起眉头,无声的叹息。一颗心仿佛掉进一个很深的寒潭,又冷又绝望。
桌子上是刚煮好的粥,因为医生说乔生应该多吃清淡的东西。她特意央家里的阿姨教她,好不容易学会了煮几样粥,却等不到他回来。
她犹疑了一会,拿起外套和包准备离开。大门却先她一步打开了,外面的寒风引得她打了个冷战。
“乔生!”她看见乔生手上挽着外套,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墨绿色毛衣。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紧的纠结。
“恩。”乔生的目光轻轻扫过她,有些空洞。他靠在身后的门上,闭了闭眼睛然后说:“请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药。”
“你又胃痛?”子涵边说边匆忙的往书房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乔生做在沙发上,左手紧紧捂着腹部,呼吸沉重。她帮他倒了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
“去医院吧。你堂姐说,应该尽早动手术。”
“我知道。等我这次西北回来吧。”乔生微微张开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突然说:“子涵,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么好,应该很容易找一个爱你的男人。”
子涵的身子一抖,强笑着说:“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一直等你啊?臭美吧你!”眼眶却红了。
乔生低低的笑了一下,浓眉因为疼痛有皱了起来,戏谑道:“我这还不是怕耽误你吗?”
“少来了。我早先是对你动过心。但现在,我早就对你死心了!”子涵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觉得脚有些发软,“本小姐要是想嫁人,还不从美林路排队到西山去?”
乔生抿嘴一笑,“我也觉着是。”
“岑乔生,我现在特看不起你!以前的事不去说他,现在连一个易安安都搞不定,也亏你是城里无数女子心里的青年才俊。”子涵吸了吸鼻子,“这女人啊,死缠烂打总有感动她的一天。这都要我教你?现在不兴你这套含蓄的,要集中马力全力进攻……懂不懂?”
乔生凤眼扫过子涵,脸上泛起一个很淡的笑意:“我还青年才俊呢?”
“还有,先把身体养好。这是革命的本钱好不好,从前看你游泳打网球,那叫一个猛啊。现在的你,整天病恹恹的,魅力大减!”她笑了,“怪不得,易安安不睬你呢。”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谢谢你!”乔生轻轻抚了抚子涵的头发,他分明看见她眼角的一抹晶莹,“你哪天请我吃糖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呢。”
“快了!等着准备大红包吧。”子涵倔强的扬起头,小小的下巴微微上扬。等眼里的泪水慢慢隐去,才说:“你答应的,回来一定做手术。”
乔生的脸色泛着灰白,他还是浅浅的笑,“我答应了。”
☆☆ ☆ ☆ ☆ ☆ ☆ ☆ ☆ ☆ ☆ ☆这个季节开始下起雪珠子,气温骤降,安安得了重感冒,整天抱着纸巾做事。
新品发布会很成功,玥锦的订单多了几倍,加上即将旧历年过年,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或许只有这种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痛楚。不要去想那些进退两难的问题。
倩玲现在是市场部的运营总监,她在时装界多年,做起来也得心应手。现在,她几乎可以完全从那段千疮百孔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旧历年除夕了,安安在玥锦的办公室加班到晚上九点。随便吃了包泡面准备回去,走到传达室却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门口。
“安安。我等了你很久。”
“你来做什么?”安安不自在的扯了扯颈中的围巾,寒风呼啸而过。
“爸爸来看看女儿不行吗?”易千樊还是没有变,不管什么他都能说得出口。
“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安安准备绕过他走开。自从知道他害死了歆裴,对于这个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酱鸭舌,还有红枣糕……”易千樊走到她旁边,“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安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瘦了,两鬓多了许多白发。背脊也有微微的佝偻,仿佛老了很多。他的手里还真的提着这两样东西。而这些也的确是她喜欢吃的。
易千樊叹了口气:“其实,多年来我一直很你外婆通信。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至于你的喜好,我也很清楚。”说完将两个袋子往安安手里一塞,“我要去台湾一段时间,过年也不能在这里过了。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说完大踏步的走进了雨帘。
雨滴子犹如小小的铁珠又冰又硬的打在脸上,安安的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疼痛。痛的是过往的无依和孤独,也痛如今的忐忑两难。
“易小姐,这位先生等了你三四个小时了。叫他进去坐他也不肯。”门房的王伯说。
“王伯。”安安将手中的两个袋袋递给王伯,“给你吃吧。”说完独自打车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努力,加快速度!!!
遗失的某一些
冬季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艳动人的挂在湛蓝的天空。美丽的海滨正举行“裴生学校”的奠基仪式。
“裴生”此次的慈善义举轰动了商界,各界人士纷纷慷慨解囊。因为这块地原是属于裴生企业的,“裴生”董事会决定学校一定要用“裴生”的冠名。用这样的条件来平复股东们因为损失而带来的愤懑抵触,乔生还是乐意的。
这所学校是九年一贯制教学,学费将有岑乔生建立的“培新”基金支出。
城中的大部分有影响力的商家都被邀请参加这个仪式,玥锦服装也在其中。
先前安安还有所顾忌,但是在倩玲的一再劝说下还是参加了。自从倩玲进了玥锦,大部分媒体活动和发布活动都是由她代表公司出面。安安就负责产品的设计和生产,她也喜欢这样的工作,不必接触太多的人。
但是这次,玥锦捐助了三百万给那些失学儿童,在商家当中也算佼佼者了。“培新”基金已经多次打电话至诚邀请安安出席当日的学校奠基仪式和基金的冷餐会。
安安无奈间只能妥协。隐隐的,她怕看见乔生。自从上次以后,乔生和她再也没有交集。她想,或许以后的他们就是两道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这个城市的商界也不是很大,然而很奇怪,他们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她总是苦涩的想,大约这就叫做缘尽。
这次是肯定可以看见他了,因为今天,他是毫无疑问的主角。安安弯腰在签到处签字。
“您是易安安小姐吧?”接待小姐微笑着说,“我非常喜欢您设计的衣服。”
“是吗?谢谢!”安安露出浅浅的梨涡,清灵中带着甜美。她今天穿着自己公司出品的暗红色羊绒衫,肩膀处有银色的麻线手工绣的紫薇花状的图形,下面配一条简单的黑色呢质短裙。白色的风衣外套将她修长的身影衬得恰到好处。她将长发盘起只用黑色的玳瑁发箍固定。薄施淡彩,整个人清丽而脱俗。
她的到来吸引了很多眼球,在场很多当红的明星都颇有些失色。她美在天然纯真而无太过的修饰,仿佛一枝荷花般的卓然端丽。
“安安!”莫靖书向她走来,他倒是将头梳得笔挺。比起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仿佛两人。
“越来越有型了。”安安打趣。
“我们莫氏可捐了五百万呢,我怎么也能上明天的早报。风头不能都让姓岑的占了去啊。”莫靖书说话的样子还是没有变。
安安笑笑,提到那个名字好像在她心上刺了一下,有些痛。
“安安,你来了?”易子霖挽着罗振锋走到面前。
……“这里头有易千樊买凶谋杀朱歆裴的证据,是罗振锋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就剪了它。”……倩玲那晚的话,突然激荡在安安耳边,望着面前的罗振锋,她的胸口有阵阵翻滚。
“脸色发白,你不舒服?”莫靖书握住安安的肩膀。
“没有。”安安笑了笑,对子霖点了点头。易千樊退出了莫氏,但是易太太莫红菱还有莫氏股份,所以罗振锋还是莫氏企业的副总。
入座以后,安安远远的看见一身白色西装的岑乔生。他站在主席台的旁边,正和几个商界名流谈笑。她从来没见过他穿一身的白色。晴空万里,碧海蓝天下他是那样的出类拔萃,好像琼枝玉树,难以言述的闲洒。
突然间,她觉得今天的天蓝的很过分,将他的那片白色直直的反射在她的眼里,无论她望哪里看都无法逃脱眼里的那抹白色。
他右手插在口袋里,谈话间突然脸朝她所在的方向转来。那眼神好像在她脸上拂过,但没有做半分的停留。
她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轻松。随即心头又微微的扯痛。
“还是放不下?”一旁传来莫靖书低低的声音,因为主持人已经宣布仪式开始。
“什么?”
“呆会上台,他给你颁奖的时候不要这样失态就可以。”莫靖书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线。
“颁奖?我要上台吗?倩玲没跟我说这一茬。”没等安安反应过来,主持人已经在喊:“请莫氏集团总裁莫靖书先生,玥锦服装总经理易安安小姐,国鸿建材总经理杜国鸿先生上台领奖。”
莫靖书拉着安安上台,众目睽睽下,安安毫无心里准备,不由得尴尬万分。莫靖书凑近安安:“培新基金的爱心奖。”
安安露出一个僵僵的微笑,下面是掌声雷鸣。
乔生从礼仪小姐手中拿过奖杯,安安这才发现乔生清瘦了很多。但是脸色还好,一双凤目依旧深不见底的透着星光,他的眼睛淡淡的扫过安安,将奖杯递给她。声音也是公式化的客气:“谢谢你为小朋友贡献的爱心。”然后走过她,为下一位颁奖。
安安的脸上保持着公式化的笑颜,但是不知为什么身体却是僵硬的。台下面人头攒动,大伙都热烈鼓掌。大太阳下,安安觉得有些冷。那昭然若揭的心事仿佛曝露出来,她迫不及待的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位置,只希望快点结束一切。她可以尽早回去。
“岑乔生这么做是为他以前做的孽赎罪吗?”莫靖书在一边冷笑。
“你这么觉得?”
“那么你觉得呢?他善良而伟大吗?你又一次被他蛊惑了?”莫靖书的话句句带刺。
“你想多了。”安安站起来走向休息室。心里透着一股烦腻。
接下来的冷餐会,都是商界的精英。安安躲在角落吃东西,不一会被记者发现,又拉着拍照。正巧乔生走过来,多事的记者说:“易小姐应该和岑先生一起合影啊,你给了岑先生这么大的支持。”
外界隐约流传着两人的离合,但是很久以前就传出过婚讯的他们早就是人们眼里的一对。
安安正想拒绝,却听见乔生欣然同意:“好啊。”
他说完,安安的肩膀已经被他揽住,他用的力很轻,几乎感觉不出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就几秒钟,他就放开了,对大家说:“各位请慢用。”然后离开,他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做半刻停留。
安安手上捧着的餐盘上还有没有吃完的水果。突然觉得难以下咽,眼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她的眉不自禁的轻轻一蹙,一直努力忘记,原来还是一直在心里。犹如纹身,再痛的去洗清还是难免留下清晰的痕迹。
看不见的时候,只是忍不住想念,慢慢的压在心底,也就这样了。今生今世,就这样了。
如今人就在眼前,也终于明白只是陌路了。竟然没有解脱的感觉,她的心竟然明目张胆的痛楚起来,痛得难以言述。她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无地自容的面对自己。
她大步的往会场外走去,却被一帮记者一拥而上。
“易小姐,谈谈您短短半年时间让玥锦服装成为十佳明星企业的经验吧。”
“十佳明星企业”?那是倩玲去争取来的吧?安安竟然不是很清楚,不知如何回答。她向来不懂应酬,只能粗略的回答。模棱两可,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等那些记者散去,安安觉得手脚发软。冷餐会基本上也散了,她觉得口干舌燥,走到吧台前要了杯水。人群逐渐散去,会场变得有几分冷清。潜意识里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一抹白色。她颇为自嘲的笑了笑。慢慢的往外走。
远远的,看见一个修长熟悉的背影正弯腰在停车场边寻找着什么。他白色的西装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额头的一缕黑发掉到额前。他的侧面有很完美的轮廓,安安突然觉得心痛。原来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楚的刻在心里,甚至他的一个侧影都是刻骨铭心,从没有忘记过。
难以抑制心跳的加速,好像它就在喉咙口跳动,随时要脱口而出。安安很想往回走,然而走出会场的路只有这一条。
乔生仿佛听见脚步声,直起身体向这里看来。他的领口一颗扣子松了,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着汗水,眉头紧蹙,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你在找东西?”安安问,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渺远。
“恩。”乔生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澜。他问:“回去了?”
“是啊。”安安虚弱的笑。
“那,再见。”乔生说。
安安一怔,迅速的走过他的身畔。轻快的说:“好的,再见。”她走得很急,只想逃离。
“等一下!”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她回头,脸有些发红。大约是走得太急。
“这里很难打车,我让司机送你。”说完就拿起手机。
“不用不用。”她急急的打断他,“我有司机来接的。不用麻烦!”说完就小跑着离开。眼睛却忍不住发酸,随即又觉得一阵苦涩的释然。她已经决定放弃,就不该再回头了。
☆☆ ☆ ☆ ☆ ☆ ☆ ☆ ☆ ☆ ☆ ☆其实,没有人来接她。她的心无比烦乱,一路走一路走,脚步很快,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窒闷。
太阳将近落山的时候总算看见玥锦服装的小洋楼,她缓缓的叹了口气,嘴角浮起笑容。
没到办公室,秘书谭晓妍已经迎上来:“老板,秋水服装的谢总等了你好久。”
秋水服装?他们也是一家服装公司,也有部分的旗袍款式。和玥锦素无生意往来啊。
她走进会客室,“秋水”的老总是一个中年女人——谢晖。
“易总,您总算回来了。”谢晖很客气的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安安倒是很不好意思,论年纪和在这个行业的资历,谢晖都远远超过她,是她的前辈。
“您坐!”安安慌忙让座。吩咐晓妍泡茶,也不急于问对方的来意。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烦您。”谢晖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到底是生意人,很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我这次来,真的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您尽管说。”安安笑着说。
“我们秋水有个大客户,每年给我们的订单是我们营业额的30%。”她看着安安,“上个礼拜,他突然拿来这个。”谢晖拿出一个精致的皮包,打开后露出一块深绿色的帕子,帕子已经被撕裂成两半,上面绣着的马蹄莲也分崩离析,“他要我们帮忙修补,说实在的,这种绣工别说是在我们‘秋水’,就算是在全国也难以找出相媲美的。我当场就想回绝他。他也不勉强,就说想到办法一定通知他……看样子,这帕子对他着实重要。我们那么久的关系,我实在希望能帮他的忙。”
安安望着帕子失神,仿佛没有听见谢晖的话。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马蹄莲白色的花瓣断裂处,好像抚摸着某一道疤痕。
“为了这个,我几天都没合眼。他也没有把帕子留下,就说想到办法通知他。”谢晖停顿了一下,“今天我在慈善冷餐会上无意间看见他掏手机的时候把帕子掉了出来,本来想捡了还给他。但转念一想,我先借了来,求您照着这样子绣一条一模一样的,再送还给他。准能叫他高兴。”
“您怎么知道我会绣?”怪不得看见他在找东西。安安心里一痛,随即又泛起某种慰藉,原来有人也和她一样惦念着某些过往。
“您的手工城里谁不知道呢?”谢晖笑着说。
安安淡淡的笑了笑,“要不,您先把这个留下,我尽力而为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人们,请不要吝啬给个评吧!!支持我!
谢谢了!
横亘
这是入冬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感冒,因为怕传染给同事。安安几天都没有去玥锦服装,只是在玥帛坊的店堂里画画图纸缝制衣服。公司的事全由倩玲一个人在打理。
对于倩玲的变化,安安感到欣喜。她几乎完全恢复了,同从前一样的美丽,身材慢慢的也恢复了丰韵。现在追求者不断,她都来不及约会。
今天是零度的天气,对于南方的城市来说这样的天气极其寒冷。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降雪。安安望了望灰色的天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踏出过玥帛坊。虽说是因为感冒,大约也是一种蛰伏。
手边是被自己撕碎的马蹄莲锦帕,她没有着手修补。破得那样厉害,再精湛的手工也无法恢复原貌了。有的事情一直是她无能为力的。
脚边的垃圾框里满是纸巾,安安的鼻子还是不通气。鼻翼两旁的皮都被擦得干裂了。
“老板!那个……来找你。”店员小鞠惊慌的跑进店堂,她是帮安安去买午饭的。
“谁?这么慌干嘛?”安安说气话来又沙又哑,她朝门边看去,见杨太太穿着一身灰色的貂皮大衣,站在门口朝她微笑,“安安,我来看看你。”
“快进来,外面很冷。”安安迎到门口。
“怎么?感冒了?天气很冷,要注意身体。”杨太太握住安安的手。
安安觉得她的手很温软,但是对于她过于亲昵的动作很不习惯。
“打了几次电话到玥锦,都说你不在。问了晓妍才知道你病了,所以到这里来找你。”杨太太笑着说。
安安笑了笑,忙着帮杨太太倒茶。
“安安,别忙了。我坐坐就走。”杨太太拉住安安,“安安,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安安沉默不语,她的心禁不住漏跳一拍。仿佛杨太太一出口就是惊心动魄的话语。
“你去看看乔生吧。”杨太太拿出一块花手帕,在眼角出擦了擦,但是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安安想到那日冷餐会上形同陌路的状况,心脏一阵紧缩。她无意识的抚摸着茶杯上的青花不说话。
“安安,乔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杨太太握住安安的手,她的手不停的颤抖。
“病了?胃病又犯了,对吗?”安安说,“他的生活太不规律,迟早会病倒的。”后面的话说得很轻,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胃癌。”杨太太抑制不住的呜咽起来,“做过胃镜了,而且很严重,需要立刻手术。”
安安紧紧的望着杨太太,觉得背部一阵阵的发寒。她的手脚也在瞬间失去了温度。
“是真的……”杨太太说,“我知道现在让你去看他,很残忍。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样不开心。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事。我们都瞒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
“你在唬我,我知道,你怕我不去看他。所以编了故事来唬我。”安安的脸上都是笑,脸色却越来越白。
“没有,安安!我没有必要这样做。乔生那样骄傲的人,他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样……你知道吗?他现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一直靠止痛片来过日子。不肯手术……”杨太太绝望的闭上眼睛,“再不动手术,有可能就错过了最佳时间。那时……可能……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她泣不成声的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颊。
安安望着杨太太,只觉得胸口空空荡荡的。心好像一下子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泥淖中。
☆☆ ☆ ☆ ☆ ☆ ☆ ☆ ☆“乔生在吗?”
“岑总今天不在公司。”仇旻一脸的严肃,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有种冷淡而疏离的气息。
“他去了哪里?我怎么可以找到他?”安安的手抓着桌子,打了很多电话给乔生都关机,她不得不找到这里来。但是她所走的每一步路都仿佛踩着海绵,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我不知道。”仇旻的回答冷冰冰,安安知道她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的敌意那样的浓,绝对不会告知乔生的行踪。
她失魂落魄的从电梯下楼,出电梯的时候差点撞到人。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旋转,仿佛站在悬崖的一边,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她必须找到乔生,告诉他一定要去动手术。只要他能没事,她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Ann!”
安安回头,见是paul。她从前市场部的经理。她涩然的笑:“你好,很久不见。”
“是哦,变得这么漂亮了。”paul上下打量安安,“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我想找乔生。”
“他在家啊,我们几个部门经理刚从他家出来。他胃病犯了,今天碰巧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就集体上他家去了。”paul看着安安,他粗枝大叶的外表下,安安知道他洞悉一切。
“谢谢。”
☆☆ ☆ ☆ ☆ ☆ ☆ ☆ ☆安安去往朴竹园的路上忐忑中带着迫切,她爱他,她清楚的发现她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走的时候没有再带上钥匙,她按了门铃,又担心乔生在二楼休息。
门却一下子开了,乔生穿家常的睡衣,头发松松的落到额前,显得闲散。他脸上满是疲倦,乌黑的眸底仿佛划过一道光,转瞬又转成淡淡的眼神:“又有东西拉在这里吗?”
“我来看看你。”安安望着他,他很疲惫,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他的冷淡神色让她有些迟疑。
“最近太忙了,所以在家休息。”他依然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安安只穿了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呢风衣,感觉有些冷:“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你如果拉了东西,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去吧。我刚洗了澡想睡觉呢。”乔生淡淡的说,眼光飘过安安落在不远处的一颗罗汉松上。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吧?安安咬了咬嘴唇,突然觉得揪心,“乔生,你病了是不是?你不要骗我。”
“病了?你是说胃病吗?你不是知道吗?时好时坏的。”乔生一脸的诧异与好笑。
“可是你堂姐说,你得了胃癌。”安安直直的看着乔生。
乔生不可思议的蹙起了眉头,“真是无聊!她就是用这种方式骗你过来?”
“她……骗我?”
“不然怎么着?我还真得绝症了?”乔生笑了,他笑起来依然那样好看。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他整个轮廓都柔和起来,“易安安,我真打算忘记你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原就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你怎么又巴巴的找来呢?你知道,我不喜欢自动送上门的女人。”
安安四肢冰冷,在冷风里脑子似乎也冻住了。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视线有渐渐模糊起来。
“不要再在我面前哭了。”乔生蹙眉,“你还是早点回去。天又冷,不要冻出毛病来。”
“岑乔生!”安安瞪着乔生,泪水夺眶而出。多么残忍的谎言,她又一次的自取其辱。
“我现在真的很累,你知道金融危机。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我们裴生愣是捐了学校又捐学费,股东门的意见很大。我没空再在男女这些事上多耗。我不能让我亲手创下的产业付诸东流,对不对?”乔生的语气很平淡,但却透着某种决断。“我也想过了,从前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这人一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现在决定就这样了,你也好好找个好归宿,我真的给不了你幸福。”
安安的泪水即将掉下来,她伸手抹去。扬起头:“对不起,打扰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修补好的绿色帕子,原来撕裂的地方被她绣了许多的藤萝,竟然看不出痕迹来。她将帕子往乔生手里一塞,“这个还给你。”说完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急,泪水也不停的往下掉。她慌乱的擦拭,脸上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易小姐,你来看岑先生啊?”看门的老头探出门房的窗口来打招呼。
“恩。”她向他点头。
“岑先生的病怎么样了?前天吐血晕倒,叫了急救车,没想到这么快就出院了。”老头兀自喃喃。
“吐血?”安安瞪视着老头。
“是啊,这年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安安一蹙眉,转身往回走。心地骤然间冒出一种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仿佛魔魇,好像要将她吞没。
她飞奔到门口,大力的敲门,一直没有人来开。她急得额头冒汗,绕过屋子,院子里的花草意外的被照料得很好。铁门是虚掩的,她走到客厅的玻璃门前,半幅窗帘垂着,还有半幅斜斜的挂了一些起来。
乔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右手捂着肚子,左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块帕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他太阳穴那里的青筋爆了出来,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不停的剧烈颤抖,背深深的躬起来,蜷缩得像只虾米,地上是四处散落的药片。
安安一拉玻璃门,门竟然没有锁。她慢慢的走进去,站着不敢动。耳边是乔生沉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声音都仿佛直接抽打着她的心。他就在楼梯边上,但是她不敢靠近他。
因为痛楚,他竟然没有发现她进来。她看见他咬紧牙关,努力直起身体,慢慢的、颤抖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片,然后放进嘴里。他的眼睛闭了闭,额头上全部是星星点点的冷汗。
安安才看清他的脸,那样白。书上常说苍白如纸,但是乔生的脸比纸还要白,她突然害怕起来,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但是腿还是阵阵发软,终于重重的靠在门上发出了响声。
乔生抬头,眼神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涣散,慢慢聚焦以后眼神变得冰冷:“你回来干什么?”
安安摇头,泪水纷纷下落。
“你走!”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步的走过来,左手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臂,那样用力。
“啊……”安安痛楚的叫喊,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像是一根稻草一般的被他大力的推出门外。乔生锁上玻璃门,拉上窗帘。
安安扑过去,用尽力气敲门。“你开门!开门……”声嘶力竭的叫喊却毫无回音。
窗帘上淡绿色的条纹晃在眼前,乔生和她却隔着犹如海洋的距离。
她发疯一般的跑到前门,用力的敲门,一直敲一直敲……最后她的掌心变得通红。但是那扇门开始横亘在那里,她慢慢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灰色的天空慢慢的变黑……
我就是赖着你
安安靠在门上,夜里刺骨的寒风使她渐渐麻木,眼皮愈来愈沉重。
其间她做了一个冗长而疲累的梦。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夜,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在下着雪的街道上徘徊,发现每一个门牌号和每一扇门都惊人的相似。她手脚冰冷,忘记了自家的门牌号码。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最后只能哭喊着找外婆。但是,当她终于想起外婆已经离世后,陷入了绝望。天那样冷,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在冰冷的雪夜里。
“安安……安安……”那声音是那样焦灼,听着都让人心碎。可是她却那样渴切的听着那声音,她怕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
“安安……”他低沉的呼唤仍在她耳边回荡,她觉得身体渐渐变得温暖。
睁开眼睛,她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他的脸明显的削瘦,浓浓的剑眉下一双眸子明亮如星辰,高耸的鼻子下面嘴唇紧紧的抿着,下巴上都是粗粗的胡渣,带着一个坚毅而倔强的轮廓。她突然觉得心痛,但是她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移动,她怕轻轻的一动一切都没有了。而她,又要回到那个深深的雪夜里去。
而此时,她蜷在他的怀里。就算下一分钟世界末日了,至少她也在他的怀里。
“安安。”他的声音透着某种痛楚的疲倦。
“不要说话。”她用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带着微温的质感。唇角微微上扬,让他看起来时时都很骄傲。这么骄傲、倔强、坚毅的男人为什么看起来那样的疲倦与苦楚?他的眉头蹙得很紧,她慢慢伸手放在他的浓眉上试图抚平他眉头处的“川”字。她那样专心的做着这个动作,这是一直以来都想做的。没有想到,现在才能做到。他的眉头在她的轻抚下渐渐松开,而他的眼眶却红了。
他的宽大的手将她的手握住,侧头想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安安缓缓摇头,她紧紧的盯着乔生说:“我不走。”
“安安!”他略显烦躁。
安安将身体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轻轻闭上眼睛,“我很冷,我就要呆在这里。你把我送回去,我还是会回来。你不开门,我就会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开门为止。总之,你赶不走我。”她停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顶重要的事情,“你的右手呢?给我看看。”
乔生眉头一颤,慢慢伸出右手,他的手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皮手套,是小羊皮的,很软。
“哟,很高级的羊皮。很好看……”安安将手套摘下,泪水也滴落在他的手掌上,一条暗红色的疤痕触目惊心的横亘整个手掌。她轻轻的抚摸那道疤痕,“还痛不痛?”
“傻子,早就不痛了。”乔生笑得苦涩,“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你的手不能动了吗?”安安问。
“就是不能握拳和拿东西,易安安,你听见没有?明天回家。我要去法国。”乔生蹙眉。
“我不走,你也不走。我明天陪你上医院。”安安仿佛没听见乔生的话,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坚定。
“我不去。”乔生想要走开。安安却紧紧的抓住他襟前的衣服,她很用力,用力到骨节泛青。她就这样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开。乔生用力挣了挣,又怕弄痛她,他疲累的说:“易安安,你回去吧。我已经不爱你了,你懂不懂?哪有你这样死皮赖脸的赖在人家里的?”
“我不管。”安安的眼泪落到枕套上,“我就是不让你走。岑乔生,我告诉你。你别想一个人走掉,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她开始像小孩子一样的哭泣:“你答应给我一个家的,你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说过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的。你说到就要做到!”
乔生叹了口气,他望着安安,海洋一般深湛的眼底都是破碎的星辰。“你松手啊,我的扣子都要被你拽下来了。”
“我不。”
“傻吧?我去倒杯温水给你。你这么重的感冒还想过给我吗?”乔生拍了拍安安握在他衣襟的拳头,“来,撒手。”
安安松了手,眼睛却盯着乔生。乔生倒完水回来,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来吃药吧。”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将水递给她,其实他想说,她像一个饿疯掉的流浪儿死盯着人家手中的食物。不知怎么的,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怕以后真的会只有她一个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很深,以她的脾性绝对是个死心眼,如果哪天他不在了,他不知道她该怎么办。想着,他的眉头不自禁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吃完了。”她顺从的把药吞下去,拉着他的手,“我们一起睡觉。”
他不禁笑了:“易安安,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没嫁我呢……”
“我不管。”她拉着他,他无奈,只能在她身边睡下。
她把他的头紧紧的揽进自己的怀里,好像是一只她最喜欢的公仔。那样贪婪的紧紧抱住,似乎生怕一松手,就没有了。
“你这样用力,我都要窒息了。”乔生沉着声音说。
“我就喜欢这样。”安安很倔强,“刚刚在外面实在太冷了。你还不许我暖和暖和?”她很任性,今天的她特别任性。
乔生的耳朵一热,他知道是她的眼泪流下来。他不敢动,只是说:“你要暖和也不用这样抱着我啊,来,让我抱着你。”
“不,我就要这样。”
☆☆ ☆ ☆ ☆ ☆ ☆ ☆ ☆早上醒来,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安安不知去了哪里。他的心里胃里都是空落落的,走下楼梯才听见锅碗瓢盆的热闹声响。
安安从厨房间探出头来,带着一个明媚的笑颜:“下来吃早餐吧。”
早饭从没有过的丰盛,白粥、荷包蛋、腊肠、各种小菜、还有雪白的馒头。
安安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影,她估计是一夜未眠。
乔生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吃什么。
“知道你嘴巴刁,做了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吧?”安安的语气很轻快。
“你一大早去买的菜?”
“是啊,你不知道空气有多么好。还买了许多菜放冰箱,晚上弄给你吃。”安安喜不自胜的样子让他辛酸。
他用力的笑,开始向一盘荷包蛋进攻,味道真的很好。他记得有个食品的广告,里面的主人公吃到好吃的东西立刻掉下眼泪来。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不吃?”乔生抬头问安安。
安安看着他笑,“我觉得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哪天你也学学弄东西给我吃吧。”
“好,我会泡面。要不要?”
“多吃泡面容易变白痴,怪不得……”安安若有所思。
“怎么?”乔生吃下一个又松又软的白馒头,里面竟然还有香糯满溢的芝麻。
“没什么。”安安笑着将他吃完的空盘子拿到水池旁。
乔生这才想起她那句话的意思,站起来:“好啊,你现在厉害。拐着弯骂我白痴呢。”他冲到厨房从后面挠她的痒痒。
“呵呵……不要……”安安是最怕痒的。她骤然转身双手抵在他胸前连声讨饶,“好了,我错了。我才是白痴……”乔生笑着停下来,安安趴在他胸前不停喘息。
半晌,她抬起头。碰到他灼热的眸子,那片灼热后面隐隐透着一种痛楚。她不敢再看,急急的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他的唇。乔生的头微微往后让,但是她的唇已经吻住他,那样温软的吻,那样的香甜,曾经那样渴望过。他无法抵御,无法抗拒,不由圈紧双手将她狠狠的箍进自己的怀里,渴切的狂热的回应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她的脸泛着潮红,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然后是眉毛:“你的眉毛太粗了。”
“再粗你也要照单全收。”她挑眉。
“眉毛粗的女人太顽固,安安,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乔生叹息,眼里的痛楚又显现了。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就是你叫我走我不答应。”她看着他,眼神倔强,“我要陪你去看病,然后嫁给你。然后天天煮你喜欢的菜给你吃。让你一辈子疼我……”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滚。
“安安。”他动容的看着他,不是不想,只是怕来不及。来不及用全身心去疼她。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稳定而有力的心跳,一切都很安静。乔生的手臂圈住她,紧紧的将她抱着,俯下头闻到她发间淡淡清香,像是茉莉又像是水仙。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乔生松开安安去开门。外面是大太阳的天气,门口站着一身黑色职业装的仇旻。
“岑总,这是今天下午去往法国的机票。还有您的文件。”仇旻的眼光扫过乔生身后的安安,不动声色。
“进来坐?”乔生接过文件,侧身想让她进来。
“不了,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仇旻望着乔生,只两秒钟就转身走了。
安安走过来靠在乔生肩膀上,“她很喜欢你。”
“胡说什么呢?人家男朋友在美国做律师的。”乔生关上大门。
“你也会说是美国咯。但是她天天面对的是你。”安安笑笑,“为什么我的乔生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呢?我觉得很有危机感。”她显得一本正经和若有所思。
“得了吧。”乔生笑着在她额头上一啄。
安安扯过他的机票,“法国是不能去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
“易安安,几万个人等着我开饭呢。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乔生无奈的皱眉。
“我等着你娶我呢,你不要这样不懂轻重好不好?”她直直的看着他,语气不容辩驳。
乔生望着这张倔强到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脸,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她跟着去医院。
医生对他说,手术的成功率有三成。要切除胃的三分之二,还有做三个疗程的化疗。还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复发。
但如果保守治疗,他还能活一年。他姑姑就是得胰腺癌死的,那时他八岁,看着化疗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到最后还是去了。爷爷很悲恸,一夜间像老了十岁。那是他最钟爱的小女儿。他永远无法忘记,姑姑去世前的样子。一米六多的个头,瘦得只有五十斤。整日被病痛折磨得大汗淋漓,亲友们都不忍去看她。
如果是他,他宁愿一个人安静的死去。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安安,他希望她走得远远的。因为她看着他,他会更痛……
作者有话要说:很有把他结束的冲动……快了吧……
努力码字!!
不想放弃
杨太太帮乔生预约了身体检查,还是在那家军区医院里。乔生做了几个基本检查,然后再一次做详细的胃镜检查。
“你进去吧。我坐在这里等你。”安安笑着说。
“好。”乔生说,伸手拂去安安额头的碎发。
安安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带着很多金色的光束一路照到她的身上,她觉得暖洋洋的。
昨天半夜,她起来上网,查询胃癌的控制和治疗,还有保养。其中谈到,得胃癌的人多半是长期抑郁的。这么多年来,乔生一直都没有开心过。
她突然很后悔,她流产的时候,他是多么难过和悔恨。但是她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从来就是一个执着的人。这次却无比的胆怯,丝毫不敢多想。就想着,他一定会没事。动了手术后,病就可以好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而乔生也会告别这么多年的寂寞和抑郁,因为她会一直陪着他。
乔生做完胃镜,难受得把一早吃下的东西都吐完了。其他没什么,就是觉得辜负了安安辛辛苦苦做的早餐。医生毫不避讳的跟他说,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刻动手术。否则,有可能会扩散。到那时就真的没有机会再动手术了。
他推开门,看见安安坐在廊上的木凳上。垂着头,已经睡着了。金色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遮住了脸,依稀露出尖尖的下巴。她原来就很瘦,如今更是变得骨瘦嶙峋。昨天晚上她一定没有睡好。他慢慢蹲在她身边,拂开她的头发。沉睡的时候,她的眉毛纠结得那样紧,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宫扇,细细密密的盖在眼脸上。她的双手交握,样子像个无辜的小朋友。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就放弃了。就是为了安安,也不能这样放弃。他是个大男人,说到就要做到。他答应过给她一个家,所以,他要努力做到。
安安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晶莹得犹如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水。“我睡着了。”她嘟哝着坐直身体。
“是啊,睡得口水直流呢。”乔生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你胡说。”安安急忙用手在脸上摩挲,脸微微的红了。然后看着乔生问:“检查好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动手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安安拉过他的手,自己的手与他的手交握起来,“动手术就动呗,你这么个大男人,难道还怕痛吗?”
乔生笑了,“我是怕醒不过来。”
“怎么可能。就是他们会用一点点麻醉剂,然后你就睡着了。醒过来,一切都好了。我也经历过的,一点都不痛……”她开始哽咽,眼泪扑簌簌的掉到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安安……”他的声音变得暗哑,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她却急急的让开了。
她自己伸手擦泪,声音微微发颤,“我一点也不怕。我也不会哭,从现在开始我就做好准备,等着你动手术,等着你醒过来。我不害怕,也不担心,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那么多的事情你都能做得这么好,为什么这次不可以?我哭是因为……我怕你没有信心,我怕你自己退缩。”
她的泪仿佛灼到他的心上,那样的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烫痛了。他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我对自己有信心。从前我觉得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有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我不可能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我会很不甘心。因为,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尝过幸福的滋味呢!易安安,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 ☆ ☆ ☆ ☆ ☆ ☆ ☆乔生答应住院手术,但是手术前的一个星期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杨太太对乔生的转变很高兴,她差不多把安安当成了救星。三天两头都要和安安通电话和见面。
乔生的身体底子很好,医生认为越快动手术越好。在乔生动手术的前一天,安安在朴竹园准备了很多菜。她希望明天乔生醒过来就可以吃到她做的菜,虽然她清楚知道手术后是不能进食的。
一切准备妥当,她准备去医院。却发现莫靖书站着家门口。
“你怎么来了?你找我?”安安问。
“你们又在一起了?”莫靖书带着一个揶揄的笑。
“恩。”安安笑了笑,“乔生明天动手术,我现在去医院看他。你去吗?”
莫靖书摇头,“这个人,再也和我没有瓜葛。”他盯着安安看了一会儿:“你爸爸是杀死他最爱的女人的凶手,你怎么还和他一起呢?”
安安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乔生还不知道易千樊是你爸爸对吧?”莫靖书点了根烟。
安安的脸色发白,停了一会才说:“我从来没有承认有这样的爸爸。”她不知道莫靖书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事实上,他就是你爸爸。”
“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我只是来提醒你,乔生未必会放过易千樊。而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乔生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不会怪我的。”
莫靖书冷冷的笑了笑:“他不会怪你。但是他也未必会再接受你。”
☆☆ ☆ ☆ ☆ ☆ ☆ ☆ ☆夜里有明亮的月亮,像是一个银色的玉盘挂在黑丝绒上。
“今天的月亮好圆。”乔生望着天空,明天一早就要手术,他晚上不能吃东西。但她硬要陪安安出来走走,两个人就在医院门口的小径上走。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说过年的长假你带我去哪里玩?”安安问。
“随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准备钱就是了。”乔生看着安安直笑,“要不去瑞士滑雪?”
“不要,我恐高又怕冷。”安安摇头。
“那么……去那里吧?”乔生指着不远处公交站台上的广告,是地中海的图片,白色的房子以及一望无垠碧蓝的海。
“好……就去那里。我一直就想去那里看看,最好可以住在那。”安安向往的说。
“那又不难,我们去过掉一个冬天再回来。”
“真的?”安安高兴的跳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
“乔生,你要早点醒过来。”安安眼睛红了,但是她努力忍着泪水。
“我知道。”乔生点头答应。
“我不想等太久,你不可以让我多等。你知道的,我最怕等了……”
“傻子,我当然会很快出来。医生说的,我的身体素质很好。一个礼拜就能出院了。”乔生轻轻挠了挠安安的头发,“你也不用等我,我明天七点动手术,你就在家煮我喜欢吃的红烧肉。等你煮好,我就出来了。虽然不能吃,我闻闻也觉得很香。”
安安看着他,泪水还是掉了下来,“好吧。说话一定要算数!”
“恩!”乔生点头。
固守
乔生动手术的早上,安安很早起床。她整理房间,把屋前屋后都打扫过了,院子里的花草一样样的修剪和打理。最后,甚至窗帘都被她拿下来洗干净。这一天的太阳很大,明晃晃的照进屋子,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炉子上炖着乔生喜欢的红烧肉,外婆教的,其实这叫陈香肉。在红烧肉里放一点点酒,慢慢的焖,然后肉就会有酒的香味。
安安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上午十点。
她听见大力的敲门声,她手上满是肥皂泡沫,来不及擦干净就跑去开门。
“易安安,你在干什么啊?”倩玲犹如一具火炮,气急败坏的在门外嚷嚷。她的眼睛通红,人不能控制的发抖。
“姐,怎么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乔生今天动手术?你怎么不去医院陪他?他爸爸、姐姐都来了,易子涵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怎么你不去?”
“我这就准备去了,我等肉烧好就去了。”安安平静的走进厨房,却被倩玲一把拉住,“你是不是疯了。”她伸手探试安安的额头,“安安,你不要吓我。”
“姐!”安安笑着说,“我真的没事。我答应乔生的,等他出来给他闻闻我煮的红烧肉的味道。”
倩玲望着安安,泪水夺眶而出,“安安……”
“我是说真的。”安安看着倩玲,“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的。他一口答应的,我相信他。我也要履行我的诺言,煮好菜再去看他。”
安安回到厨房把手洗干净,将煮好的肉装在保温瓶里。脱下围兜,走出来的时候略略理了下头发,对倩玲说:“走吧,你跟我一起去吗?”
两个人一起打车去医院,路程很长。安安侧头看见倩玲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吓人。
“你还好吧?”
倩玲勉强笑了笑,但是她脸上表现得那样的担心。
“你还是爱他,对吗?”
倩玲皱着眉,迟疑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不错,我还是爱他。一直都爱他,我恨不得生病的是我。”
“姐……”安安握住了倩玲的手,“他不会有事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从前我一直和他争吵。即然他不愿看着我笑,即使朝我发火,我也高兴。至少,他眼里还有我这么个人。”倩玲的声音很沙哑。
安安突然觉得很难过,其实倩玲才是可怜的。
“但是,如果告诉我……他以后都不在了,我永远看不到他……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倩玲泪如雨下。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倩玲大步的走在前面,安安紧紧的握着保温瓶的拎手。每走一步,心都仿佛随时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在她眼里好像都是幻影,那样的模糊。
手术室前的红灯已经熄灭了,安安惶惑的环顾四周。
“手术结束了。”倩玲喃喃的说。
“安安……”杨太太站着不远处叫安安,她朝安安挥手。安安将保温瓶抱在怀里,朝着杨太太的方向看,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突然没有勇气往前跨,也不敢出声询问。
“安安。”杨太太已经拉住她冰冷的手,“手术结束了。很成功!医生说乔生要到下午才会醒,所以我们下午才能去看他。”
安安的泪水终于掉下来,落在保温瓶淡黄色的盖子上。原本紧紧抱着瓶子的双手缓缓的放松下来。
“老爷子等了一个上午,现在已经走了。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等乔生醒过来,好不好?”杨太太轻轻的帮安安擦去脸上挂的泪珠。
“我知道他一定没事。”安安的眼睛重又有了光采,仿佛黑色的曜石那样的透亮,整张脸都有了光采。
一边的倩玲也缓缓的松了口气,泪水在她眼里慢慢隐去。杨太太看见倩玲,客气的打招呼:“倩玲,你也来了?”
“敏姐。”倩玲勉强笑了笑。
杨太太重又握着安安的手:“你看你脸色差得,一早上都没有吃东西吧。呆会乔生醒过来看见你这样,准得心疼了。”
安安摸了摸脸:“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没有,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走,我请你们吃东西去。”杨太太拉着安安和倩玲走。
杨太太的脸上含着笑,今天早上乔生被推进手术室前就说了一句话,“帮我看着安安。”
☆☆ ☆ ☆ ☆ ☆ ☆ ☆ ☆ ☆安安吃完午饭回来,看见重症监护病房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前的长椅上。
“子涵?”安安走近朝她笑。
易子涵穿着白色的长大衣,近来削瘦了很多,所以那衣服在她身上显得特别大。她在什么时候开始消瘦成这样?但是,她看安安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敌意和嘲弄。
安安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倩玲回公司了,杨太太也暂时离开。空空的走廊下只有她们两个。
午后的阳光很好,安安将保温瓶放在身边,两个人沉默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子涵才说:“易安安,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安安说:“我一定会来啊。我答应乔生要等他醒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蠢?”子涵冷笑,“我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是这样。”
“我不明白。”安安的眼睛黑白分明,子涵突然觉得今天的易安安很美,虽然她的头发凌乱,脸色灰白,嘴唇还有一些干裂。下巴上还有因为失眠而发出来的红色暗疮。但是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高贵和执拗,犹如墙角的某种肆意生长的植物。天气再恶劣,还是顽强的成长。那种生命力和灵魂展现出来的美。
“你知不知道,你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人。但是你却一直在伤害别人。莫靖书现在有了莫氏70%的股份,连我妈妈,他也想赶出莫氏。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
“靖书他,我不知道……”
“你看,你又是这个样子。故作无辜给谁看呢?”子涵盯着安安。
“好吧。我找靖书说清楚,让他不要这样。那毕竟是我们的姑姑。”
“现在的莫靖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莫靖书了。”子涵冷冷的看着安安,“你以为你还能说得动他吗?”
安安眯起眼睛仔细思考了近来靖书的变化,包括昨天他来找她时所说的话,真的不像从前了。但是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看,你就是这么愚蠢,不知道乔生看上你哪一点。”子涵仿佛在叹息。
提到乔生,安安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表情甜蜜而酸楚。
“怎么样?乔生醒了吗?”杨太太风尘仆仆的赶来。
医生正好从病房出来,“岑乔生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是他暂时还不能说话。”
☆☆ ☆ ☆ ☆ ☆ ☆ ☆ ☆ ☆这是一件单人的特护病房,乔生躺在床上。刚刚动完手术,他的脸色很差。他的眼睛闭着,眉头也微微皱起。半张脸被氧气罩罩住。
“岑乔生,你家人来看你。”护士在乔生耳边轻轻呼唤。
乔生慢慢的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渐渐有了聚光点。他环视四周,眼神终于在安安身上停了下来。
“手术很成功,乔生,你做到了。”安安面带微笑,眼里却含着泪光。她心疼的看着乔生,“我很好。我会天天来看你。”
乔生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他听到你说的了。”杨太太的眼睛也湿润了,“安安,你好好回去休息。这下大家都安心了。”
子涵在一旁默然不语。
三个人从病房出来,遇到乔生的主治医师林大夫。
“从手术的情况来看,病人处于胃癌的第二期。现在我们已经将三分之二的胃切除。但是为了避免剩余的病灶继续存留或转移,还需要进行三个疗程的化疗。这将是比较痛苦的,却也非做不可。”林大夫说,“先跟你们说一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有多难受?”安安问,心也揪了起来。
“这要看各人的身体状况而定。食欲不振、发烧、呕吐以及大量的白血球减少……这些情况都有可能。这是一个辛苦的过程,病人需要你们的支持。”
“知道了。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一定陪着他。”安安说。她的脸色很苍白,却有种难得的光彩。
一旁的子涵泪眼婆娑,突然发现自己慢慢的不再讨厌易安安了。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刚刚看到乔生醒来后看安安的目光,就知道乔生这辈子只有一个易安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支持是我一直坚持的动力。请多多指点!
罪与罚
乔生的病房里堆满了各种花篮和水果篮,真真的热闹非凡。一到探病时间,来看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一刻消停。
好不容易人都走光了,安安一脸的不高兴。她实在怕乔生累着,再过三天他就要开始化疗。
“怎么了?”乔生笑着问。
“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来看你了,你看,这里都成花的海洋了。”安安嗔怪着。
“吃醋了吧?看到那么多美女来看我?”乔生挑着眉头,越发有了兴致。
“臭屁吧你。”安安削了个梨递给他。看他的人真的多,刚刚还来了几个如今当红的明星。好像是做过“裴生”开发的楼盘代言人。还有上次在酒吧见到的顾美美,|Qī+shū+ωǎng|她如今是红得发紫的影星。
“哎,那个顾美美跟你很熟吗?”安安瞅着乔生问。
乔生大口的咬了口梨,是新疆的香梨,肉脆汁多,顿时齿夹留香,“怎么,真吃醋了?”
“我们单位新来的设计师特迷她,想让你问她要张签名照什么的。”安安凑近乔生,“还有,我不喜欢吃醋。”
乔生将安安拉到他怀里,“我就喜欢你吃醋。来,我亲一个,我今天还没亲你呢。”
“不要……看你吃得粘死了。”安安笑着想推开他,却大不过他的力气。别过头去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朱伯,慌忙站起来,满脸通红的叫了声:“朱伯。”
“哎。”朱伯略微带尴尬的笑,“乔生,我煮了你爱吃的米仁粥。”他将一个保温瓶放在病床头。
乔生笑嘻嘻的打开保温瓶说:“病了还真好,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真真像活神仙。一直生病倒也不是坏事。”
“胡说八道。”朱伯喝止他。
安安帮朱伯泡了杯茶:“朱伯,您喝茶。外面挺冷的吧?您怎么来的?”
“我打车啊。呵呵,我过了农历新年就该告老还乡了……”
“怎么了?”乔生眉头微蹙。
“我都快六十五了,也该回老家过晚年了。”朱伯笑笑。
“你回哪?你二十岁到的这里,老家还有什么人?”乔生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落叶归根懂不懂?我在这里也没有亲人啊。”
“我不是你亲人吗?我那么多房子,你爱住哪住哪?你以为你身体怎么好吗?一个人谁照顾你啊?不准回去!”乔生的嗓子微微提高,开始恼火起来。
朱伯坐牢的时候就已经被开除党籍,如今靠微薄的退休工资和墓地管理的收入过日子。乔生给他钱,他从来不肯拿。一个人过得很清苦。
“乔生……”安安轻轻推了推乔生的肩膀。
“你又是高血压又是青光眼的,回去一个人怎么过?”乔生铁青着脸,非常生气。
“我这不是就想想吗?我又没真要走。”朱伯无奈的说,“下个月我就不能在墓地管理处住了……”
“我跟你说了,我有的是地方住。要不你住澄湖那套房子去。离我那儿也近一点。”乔生打断他。
朱伯看了看乔生,原本微显佝偻的肩膀更往下弯了弯,“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钱,在城里买个小房子应该不难……”
“好好好,随便你!”乔生不耐烦的说,然后紧蹙眉头不再说话。
朱伯叹了口气,对安安说:“安安,你好好照顾乔生。我先走了。”他站起来。安安发现朱伯原来应该是个很高的男人,如今背脊躬得很厉害,加上长期孤独而辛苦的生活使他满头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到像七十几岁的老人。不由心里一阵辛酸。
“我叫司机送您。”安安拿起电话。
“不用!不用!”朱伯笑着连连摆手,“来的时候是怕粥凉了才打车的。我这人喜欢走路,回去乘个公交车,再散散步。很快就到了。还能锻炼身体。”说完走出了病房。
安安将朱伯送走,回头看见乔生仍然皱着眉抿着嘴不说话。
“还生气呢?你刚刚对朱伯太凶了,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他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赠予?”安安轻声说。
“他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骄傲?我一直把他当父亲看待。他一个人,我怎么忍心让他孤孤单单的回老家。病了谁来照顾?”乔生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有的时候,你无偿的给予未必会让人感到幸福。反而会让人更加难以接受。”安安轻抚乔生紧蹙的眉头。
“乔生。”病房门口站着杨太太,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乔生的爸爸岑国宏,这是乔生手术后他第一次来看他。
乔生眼底寒光一现,随后转为淡漠和疏离。
“岑伯伯、敏姐,快坐。”安安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赶忙让他们先坐。
“好点了没?刚刚医生告诉我,你过两天就做化疗。这几天,我让医院不要让人探视了,免得影响你休息。”岑国宏的声音淡淡的,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您不是要南下考察吗?我这点子小病,不值您整天呆在这里。您还是忙您的去吧。”乔生嘴角凝着一个淡淡的笑,仿佛是嘲讽,“您在这里,姐夫也不安神。整天要派人保护招待的。”
“乔生,怎么说话的呢?”杨太太出言喝止。
岑国宏朝她摆摆手,不去理会乔生说的话,反而转头对着安安说:“安安啊,几次都是匆匆见面,没来得及和你聊聊。乔生这一病,可累着你了吧?”他微笑着,语气温和。
安安一愣,随即脸红了一下:“还好。”她还是胆小的,特别是在这样的人面前,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安安,家里头还有什么人啊?女孩子一个人打理一个公司也不容易。”
“你来调查户口吗?”乔生警觉的打断岑国宏的话。然后生冷的说,“安安的父母都去世了,她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背景。”
安安咬住了嘴唇,她的手被乔生宽大的掌心握住。
“乔生,你还懂不懂礼貌?你爸在和安安说话闲聊呢,你打什么差?”杨太太大声的说。
“闲聊?”乔生眼底又浮起凛冽的寒意,“无非是打听人的家世背景。怎么着?你又想给个钱或者来个威吓什么的,让她知难而退?”
岑国宏脸上的怒火一闪而过,随即换上的是一种苍凉的悲哀,他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是一直不肯原谅爸爸了,对不对?”他望着乔生。
乔生双唇紧闭,眼睛望着窗外。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吃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在歆裴这件事上,我承认是对不起你们。”
乔生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他眉目间有和自己一样的某种坚毅和骄傲。但是,他的鬓边已经有了许多白发,他竟然没有发现,这几年间父亲已经这么老了。
“我从前那样对朱伯,我也很后悔。所以,我让墓地管理处不要再继续雇佣他……”
“原来又是你。”乔生咬牙。
“怎么着?你还想他一个人再那种地方安度晚年?”岑国宏问。
“怎么了?当初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才找了那份工作。现在歆裴也葬在那里,朱伯想一直陪着女儿有什么不好?现在好了,他无家可归,你满意了?”乔生愤怒的咆哮。
“乔生……”安安用力扯了扯乔生的衣袖。
“你怎么不让你爸把话讲完呢?”杨太太说,“我们家老杨已经帮朱伯安排了新的工作,就在区政府的食堂。有条件好的职工宿舍,环境又好,人也不累。这样对他的身体也好啊!”
“你朱伯从前也是我的战友,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不能弥补了。他又是一个特别骄傲的人,难不成我送他房子?他会更加难受的。所以只能不动声色的给他安排好后路。也算是尽我的意了。”岑国宏说。
“你以为这么做就能赎罪吗?”乔生冷冷的说。
“你什么意思?”
“你无非是想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于别人而言半点好处都没有。那些屈辱,那些苦难不是你这么做了就能全部抹去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样?”岑国宏站起来,太阳穴旁的青筋不停的跳着,好像是怒到了极处。
乔生对着窗外凝视了一会才说:“所以,朱伯没有亲儿送终。到头来,我得了绝症,你的结果有可能和朱伯也没什么区别。”
岑国宏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子微微发颤,杨太太连忙扶住他,“乔生,你还是不是人?”杨太太哭喊着,“你在里面动手术,你爸爸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急得熬出了白发。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岑国宏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转身慢慢的走出了病房。
乔生眉头微微的颤抖,等岑国宏和杨太太消失在门口,才叹了口气。回头看见安安一脸的苍白,“安安?”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安安含着热泪,“为了朱歆裴和朱伯不停的伤害身边的人!不管从前怎么样,你难道看不出你爸爸已经在忏悔了吗?他那么努力的在弥补,你怎么忍心说这样的话?”安安的泪水掉了下来。“他那么担心你的身体,希望你好起来,你却说他会没有人送终?岑乔生,我真的发现我不认识你……真的。”
“安安……”乔生的手有些颤抖,他摇了摇头仿佛想解释什么。
“你别说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她擦掉腮边的泪水,快速走出了病房。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难受,也许是因为岑国宏,又可能是因为乔生还是那么的在意着朱歆裴……
她不知道……只觉得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冷,脑子也冻住了。更新的速度让大家失望,很抱歉!
离伤
很多天没有回办公室,好在有倩玲在。公司的事情被她处理得妥妥当当。安安坐在办公室前盯着电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晓妍送来的咖啡一直放到冰凉也没有喝。办公室所有人都去参加新品路演了,办公室空得让人发冷。外面的座机似乎一直再响,但是安安没有去接,她已经无力去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了。
她蹙着眉头,喉咙口一直像堵了个东西,什么都无法下咽。但是她清楚知道堵着的不是喉咙而是心。闷闷的,让人发慌的郁闷。还伴着沉沉的钝痛,慢慢的蔓延到全身。
天色开始暗下来,窗外的路灯还是三十年代的旧灯罩。暗黄的灯光衬得这个窗口特别寥落。
她知道自己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心软。对他,她真的硬不起心肠。那是一种无奈还是宿命?她想着他刚动完手术,情绪上的波动是不是会影响他的病情?
嘴角微微一扯,安安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凉而无奈的笑意。好像一直是她在努力,那么努力……仿佛挣扎在某个黑暗的深海,用尽全力的挥动手臂直到精疲力竭还是到不了岸上。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而乔生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不是不失落,实在不愿意去想,她怕自己难过。
医院也应该到了休息时间,她也不用再思想斗争要不要回去了。她呼了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慢吞吞的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很大,她的身体不由的一阵紧缩。拉紧了上衣的领子,身上的寒冷让她胃部一阵筋挛。巷口有家面店,她是饿了,于是大步往前走。
才走了没几步,黄色的灯影下面一个长长的影子吓了她一大跳。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急遽的抬头,整个人愣在那里。他靠在路灯下面,蓝白竖条纹的病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的脸有些微的苍白和憔悴,他的头斜斜的靠在路灯杆子上,眼睛轻轻的眯起来好像在凝视某个地方。眉头微微蹙起,手上还夹着根烟。而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烟头。
安安的眼眶一阵刺痛,热浪模糊了视线。她握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安安!”乔生看见她,立刻将手中的烟扔掉。
一股浓重的愤怒和伤心冲上心头,她立刻转过头往前飞奔。边跑边用手背擦拭四散的泪水。
“安安……”乔生追上来,两步就赶过了她,他握住她的肩膀,干裂的嘴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你想干什么?”安安干脆不走了,伸手拂开他的掌握,冷冷的说。
“安安……”乔生双手插在口袋,他微笑了一下。脸色却苍白得可怕,嘴唇微微泛着紫色,“我来找你啊,有没有吃东西。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不用了,我回家。你也赶快回医院去!”安安冷冷的说,厌烦别过头去。
“还生气呢?”乔生伸手想揉揉安安的头却被安安一下子躲开了。
乔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其实下午我就不停打你电话,你没有接。我去了玥帛坊,小鞠说你没去。于是我来了这里,传达室的老王说你下午就回来了。于是我就在这里等你……
安安望着他,眼泪一直流,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阵紧缩。
“其实也没什么,我怕你见了我生气。所以,没有上来。”他自嘲的笑了笑,“你瞧,我很没出息是不是?”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弄成这样,觉得我会同情你吗?”安安慢慢的说,“岑乔生,你一个大男人,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我真的累了,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办?一直感觉没着没落的。你的心里只有朱歆裴,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
“安安……”一些细碎的痛楚从乔生眼底流露出来,他胃部的伤口有些痛。他咬了咬唇,低声道:“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我不要听!”安安捂住耳朵向后退去,突然,她停下来,看着乔生幽幽的说:“岑乔生,我们分手吧。”
乔生的瞳孔一阵紧缩,他抿紧嘴唇。好像没听见安安说的话。
“你听到没有?我们分手。”安安大声朝着他叫。那声音仿佛是在哭喊。
他慢慢的吸了口气,然后说:“易安安,我们……我答应要给你一个家的。”
“我不要了……”安安摇头,“可能我根本要不起,原本你就从来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我在自编自导自演,我不要了,看来你要给的家我也要不起。就这样散了吧!”
她没有看乔生,捂着嘴巴转头飞奔而去,一颗心也碎得纷纷扬扬。
乔生看着安安远去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意。他慢慢的退到街边的围墙上靠着,捂住胃部的伤口。而背上已经被冷汗淋得完全湿透了。风一阵阵的往身上吹,他也不觉得冷。
整个下午,他从医院偷溜出来,那样焦急的寻找安安。她不在玥帛坊,手机一直不接。他知道她一定伤心而失望,玥锦办公室也没有人接电话。他打不到车,一路从玥帛坊走到这里,几乎走了一个多小时。而他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当得知安安就在办公室后,他反而没有上去。他怕她看见他会伤心会生气,而他,真的无法跟她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怕她会有更深的误会,只能在这里等。
伤口又是一阵撕裂一样的痛,他沿着墙角慢慢蹲下。脸上的冷汗慢慢沿着下巴滴到地上。
当年,朱伯因为玩忽职守令国家损失巨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岑国宏为了阻止他和歆裴在一起,曾经威吓过朱伯。但是朱伯拒绝了,其实他在牢里的表现很早就可以减刑,但是岑国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坐足了两年牢。歆裴更是因为他,被多家学校开除。
不知道岑国宏对歆裴说过什么,有一段时间,歆裴迅速的消瘦。她那样的难过,而他却全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莫靖书。
这些,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但是,他想告诉安安,下午对父亲所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因为心里只有歆裴。只是因为心底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痛。曾经,他的父亲也是他崇拜尊敬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安安在他心里的份量,他咬紧牙关,身体因为痛蜷缩在了一起。
手术过后,他一直在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复发,安安该怎么办。安安越是信心百倍,他越是害怕。怕她受不了那些可怕的结果。这样也好,至少让她恨他,比哪天他离开、她伤心好得多。他的喉咙底发出低低的喘息,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虚幻的。失去知觉的那一霎那,他的脸上犹带着一丝笑意。
☆ ☆ ☆ ☆ ☆ ☆ ☆ ☆ ☆ ☆ ☆ ☆ ☆ ☆ ☆ ☆安安飞奔过两条街,靠在一棵槐树下喘气。分手了……真的就这样分手了,从此再也不见面。想到这些,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扭绞起来,痛得难以承受。
她慢慢的直起身体,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走了几步终于再也跨不动了。马路上还是车来车往,人行道上有买烧烤的人。胃里空空如也,她打开提包想拿钱买吃的,手机屏幕却不停的闪着。原来在医院的时候怕吵着乔生休息,所以开了震动。
“喂?”
“安安,你有没有看见乔生?他从医院偷跑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去。老爷子和我都快急死了,打你电话怎么一直不接呢?”杨太太的声音仿佛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还没有回去?安安的胃部又是一阵紧缩。
“安安!安安!”杨太太在哪里叫唤。
“乔生他来找我的……可是……”安安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为什么他还不回去?她临走时,他的脸雪白得可怕……她不敢再想,疯了一般的往回奔,她是怎么了?再恨、再难受也不该把一个病人扔在街头。
突然,脑子里全部都是乔生的脸。消瘦的、苍白的、眼底碎冰般的疼痛、无奈的笑意……
她脚下一阵发虚重重的跌在地上,衣服撕碎了一片,下巴也重重的搁在地上破了皮。她这才看见电话没有挂,杨太太还在那头安安、安安的叫。
“敏姐,他在玥锦服装门口……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了……”安安哭喊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奔。
终于,跑到了玥锦服装的巷子口。路灯下面,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安安的心一直往下沉,腿重得每迈出一步都好像用尽全力。
“乔生……”她嘶哑的叫喊,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双目紧闭,脸色已经白得发青,嘴唇因为干裂起了皮,还有淡淡的血渍。他的手捂着胃部,手指间竟然有鲜红的液体慢慢的溢出来。
安安犹如堕入一个冰窖,血液瞬间凝成了冰块。她慌乱的伸手捂住乔生的伤口,于是那些微温的粘稠的液体也沾满了她的手。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好像都无法停止血液的不停溢出。
她用手去拂他的脸,手上的红色液体弄到了他的下巴上。“醒醒……”她撕碎了的声带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那样的无力……好像是残败的落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迂回
医院的长廊空旷而晦暗,安安坐在长凳上。手上湿濡濡的血渍还散发着那股惊心动魄的血腥味。她表情木然,眼睛空洞得毫无生气。下唇上是细细的牙印,还在流血。
“安安!乔生怎么样了?”飞奔而至的倩玲满脸的焦急,她看见安安手上的鲜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安安虚惶地摇摇头,还是落在那个虚无的世界。
“安安,你真是的。这个时候还和乔生闹什么别扭呢?”杨太太眼睛通红,语气有深深的责备,“你不知道他才动完手术吗?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留在街上?”
“小敏!”岑国宏略带疲倦却深具威慑里的声音喝止了杨太太。他慢慢的走到安安身边坐下。
“乔生他,不会有事的。现在,你要支持他。因为,他最最在乎的是你!”岑国宏的声音那么郑重其事,却带着某种鼓励的意味。
安安身子一震,慢慢的抬起头,乌黑的眸子慢慢的有了聚焦点,一阵雾气布满了眼眶。
“安安,坚强点!”岑国宏温和的笑。“还有,不要责怪乔生。他一直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孩子。我们一直都很忙,从小对他疏于照顾。他跟着爷爷长大,倔强骄傲的脾气也像足了他爷爷。很多时候,他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的心。”
一颗泪水滴落到手背上,安安望着岑国宏,喉咙口像是有把火在燃烧,说不出话来。
“从前,我做错了一次。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乔生这样怪我,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是怕,怕看不到我儿子重新得到幸福。这些年,虽然我不在他身边。但我知道他过得不好……”岑国宏的背微微躬起,他看上去和电视上出现时的光采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我一直觉得他很死心眼,难得还有一个姑娘能让他这样在乎。”岑国宏笑了一下,“你没看见下午我问你话的时候,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他怕我又会来伤害你。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儿媳妇。如果乔生真的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岑伯伯……”安安努力忍住眼泪,深吸了口气。乔生那样焦灼的眼神,透着那样沉沉的痛……为什么她看不出来?竟然对他说了那样残忍的话。
“别难过,安安。一切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坚信!”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伤口破裂。流了很多血,现在就怕发炎……他一定是走了太多的路。赤脚穿个皮鞋,脚上都起泡了。老岑,你这儿子怎么这么不安生呢?”帮乔生施救的是这个医院的周院长,岑国宏多年的朋友。
“人醒了吗?”岑国宏问。
“醒了,麻药一会儿就散。半夜估计会痛得厉害,我打算不用镇痛棒了。三天后就要化疗,怕冲淡了药性。”
“要不要干脆等伤口愈合了以后再化疗呢?”
“你也知道,他这病发现得不算早。化疗进行得越早越好,万一转移了,后果不堪设想。”周院长皱着眉说,“你们进去看他吧,夜里可以留个人看着他。”
“安安,你去吧。我们都不进去了。”岑国宏微笑着对安安说,“好好照顾他。”
倩玲泪光莹然,但还是用力握了握安安的手,“坚强点!”
☆☆ ☆ ☆ ☆ ☆ ☆ ☆ ☆乔生左手挂着点滴,眼睛闭着。眉心处有道深深的沟壑,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四处滋长,显得狼狈而憔悴。
他听见脚步,慢慢的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全部都是血丝,有些触目惊心。他看见安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安安真的恨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停的掉眼泪。她的泪水从下巴滴到他的床上,一颗一颗的浸湿了他枕边的白色床单。
“没……事。”他的声音又轻又哑,说完以后,额头上立刻泛起一层冷汗。他痛苦的皱起眉头,嘴唇也不受控制的发抖。
“乔生……”她伸手抚摸他冰冷的额头,湿漉漉的全部都是冷汗。知道他痛得厉害,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痛楚。她的手指也在发抖,一不小心,一颗眼泪落在他脸上。
“别……看!回去……”乔生闭了闭眼睛,眉头纠结在一起。他用尽力气地说话,就是想让她走。
“我不走,我陪你。”安安慌乱的打开一边的折叠沙发,她知道他怕她看见他的痛苦,他一定会要她走,于是急急的说:“我累了,今天就睡在这里。医生说你没什么事,伤口有些撕裂,但是已经缝合了……”她边说边忙着铺床,眼泪一颗颗的滴落在被子上。
隐约间听见乔生粗重的喘气声,她紧紧的握紧被子。心脏像被刺刀狠狠的剜着,那样的痛。但是她什么也不敢说。自己的背上也隐隐的出了一身的汗。
半夜里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安安吓得跳了起来。看见乔生伸着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但是他的右手根本没法用力。于是,水杯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拖了个拖鞋,慌乱的去看他。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枕头被汗浸湿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他紧闭着眼睛,兀自咬着牙,努力的不发出声音。
她伸出手,触及他微微发烫的额头。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看见她就说:“你去睡吧。”
“你口渴了?我去倒水。”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走到一边倒了杯温水。
她把吸管放进他口中,他喝了一点就蹙起眉头,“好了,你去睡吧。”他的声音细不可闻,但她知道他已经用尽全力在保持平稳。于是,她回到自己的沙发床上。虽然那样累,但是再也睡不着了。到了凌晨时分,才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太阳从深色的窗帘里透出一点微光。一整夜的疼痛让乔生筋疲力尽,他还在沉睡。但是脸色依然苍白,眉头皱得很紧。
安安轻轻的坐在他的床边,注视着这张俊逸却充满疲惫的脸。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多睡着一会儿,这样就不用承受疼痛。而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坦然的看着他。
在岑国宏的吩咐下,已经没有多少不相干的人来探试了。护士进来换点滴也是轻轻的。但还是惊动了乔生,他醒了。
“岑先生,好点没有?我量过您的体温,一切正常。”护士笑着说。
乔生轻轻点了点头。
“那您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不要乱动,不要牵动伤口。”护士嘱咐完就出去了。
乔生静静的注视安安,一切都很安静。安安咬了咬嘴唇,“你想不想吃水果。医生说维生素C对你的恢复有好处……”她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乔生的眼里闪过一阵痛楚,“别忙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他凝视着安安,过了好一会才说:“傻丫头,别哭……我已经不痛了。”
安安在他床边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对不起,乔生。”
“什么呀?”他说话有些吃力,但还是隐隐含着笑意,“看你的样子好像比我还痛呢。”
安安的眼眶红了红,但立刻又恢复了笑颜,说道:“你还痛不痛?”
乔生摇头,“你找个剃须刀帮我刮下胡子。下午有几个部门经理要来开个短会,我这样子太丑了。”
“你伤成这样,怎么开会?”安安脸色发白。
乔生眉头不自觉的一蹙,近来莫氏企业一直和裴生对着干。不知道莫靖书究竟想要怎么样。很多事情不得不处理。何况,他生病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裴生的股票一路下跌,情况不容乐观。但他只是微笑了一下,“就一小会儿,累不倒我的。”
“不行!”安安的眼眶又充泪了,坚持说,“你要休息。”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答应你……”乔生的眉头一颤,似乎牵动了伤口。
“你怎么样?”安安声音发抖,顿时乱了方寸。
“痛……”乔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的脸上一凉,见安安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她的脸色不比他好多少,整个人几乎瘦得不成人形,心里一阵刺痛,忙说:“骗你呢。我不痛!”
安安停下来,坐倒在床边,“你别开这样的玩笑。我受不了……”
她背对着他,“还有,我们不要吵架。我永远不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答应我,怎么样也不能让我离开你。”
她竟然都知道,他心里想的她都明白。仿佛是两个垂死的人,在无边的大海,抓着一根浮木相依为命。谁也不知道明天是风平浪静还是巨浪滔天。
他的眼眶微微红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其实她懂,她站起来,换了轻快的语气:“我去帮你拿剃须刀。我就知道你着紧,你那个漂亮助理仇旻要来嘛!”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快步走出病房。她走得那样的快,但还是掩饰不了不停颤抖的纤弱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得很吃力,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排了……很矛盾ing。
大家多多给些意见吧。
化疗
乔生的会议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周院长过来阻止了。他颇为恼火的对乔生说:“真的不要命了?伤口发炎了,起码一个月以后才能化疗。”
乔生笑着说:“我皮厚肉粗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周院长不去理他,转头跟安安说:“安安,这小子你可得看紧了。名字里有个‘生’,我看他没一刻安生的。”
安安也笑了,“我说话他可不听。犟得跟牛似的。”
“我都瘦成这样了,还牛呢。你见过这么瘦的牛吗?”乔生平躺在床上,语气轻快,但掩不住眉梢的疲倦之色。
“你呀,活脱脱一个猴子,从小就皮。这么一把年纪了,生了病也不好好养着。真让人头大!”周医生看了看乔生床头的各项指标,“两天过后就给你化疗。这两天有什么想吃的多吃点。”
“你这么说我可要怕了啊。跟做牢似的,化疗了就不能吃吗?”乔生望了安安一眼,后者的脸色有些苍白。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化疗的痛苦,就是怕她担心,所以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会没有胃口。这两天好好养着吧。”周院长叹了口气,眼镜后面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怜惜。
“周伯伯,您放心吧。我一定看着他。”安安笑着说。
周院长走后,安安拿了个苹果在削。外婆教安安小苹果的诀窍,她很小的时候就可以从头到尾把一整个苹果皮削下来。
乔生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才说:“安安,睡一会儿吧。你昨晚一直没睡着吧?”
“你睡你的,别管我。”安安切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唉……我还以为你削给我吃的呢。”他叹道,看见安安不说话,才又说:“安安,还生气呢?我都又流血又晕倒的了,还不能原谅我?”
安安怕他说话伤神,只能瞪了他一眼,“我没空生气。你好好睡睡,我要回公司一趟。”
“那我要吃红烧肉。”
安安无奈的点头,“知道了,晚上带过来。”
“等等!”乔生喊。
安安回身看着他,乔生的脸色不好,伤口估计还是痛的。他的笑脸透着疲倦,她有些心疼,只能放缓口气,“怎么了?”
“让你路上小心点。或者叫司机来接你,这个时间难打车。”乔生说。
“恩。”安安应了,“你好好睡。我过会儿就回来。”
踏出病房,安安有种虚脱的感觉,脚像踩在软软的云雾里,随时踩空就会摔倒。
回想昨晚的事,还是有些不真实。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最初只是爱他,觉得无论如何,只要他一回眸能够看到她,对她笑笑,她就很满足。但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而且是和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计较。
爱情是不是会让人性情大变?在这点上,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可恶了。在她从小的教育里,妒嫉、狭隘、偏激……都是被外婆所驳斥的。如今,她好像越来越善妒了,不问因由妒嫉一个死去的人。
她没有叫司机,自己坐车回到办公室。
“老板,易先生来找您。”晓妍迎上来。
“哪个易先生?”安安尚未从困惑中回过神来。
“富林企业的易千樊先生……”晓妍还没有说完,易千樊已经站在会客室门口和安安打招呼,“安安,你还真难等。”
他的脸上有风尘之色,眼里却是殷切的神色,他的笑容也透着某种讨好的意味。曾经叱诧商界的人物,如今的潦倒让安安泛起一丝酸楚。
“易先生,你找我什么事?”安安走近会客室,转身关门。她突然生出某种害怕,与这个人的关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易千樊的神色暗了一下,随即说:“就是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你。难道爸爸来看女儿也不可以吗?”
安安秀眉紧蹙,厉色说:“我早跟你说了,我爸爸早就死了。你这样说,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见面。”
易千樊叹了口气,“安安……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回北方,我想去拜祭你妈妈……”
安安摇头,“易先生,你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用手指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
易千樊站起来,“安安,乔生这一病,你也瘦了很多。要多多保重身体啊。”他定了一下,“我知道,我说的一切对你都是多余,但是,我必须对你说。爸爸真的很歉疚,爸爸希望你往后的日子开心快乐。从前的事,你不喜欢我提我就再也不提了。”他把一个白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这个给你。”说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安安想追上去还给他,但又怕被办公室的同事看见。只能回来。
盒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红宝石的项链,全部是红梅形状的宝石,正是上次他送过来想要做旗袍扣子的那些宝石。现在每一颗都被精细的镶嵌在细碎的白色钻石当中。旁边有一张字条。
易千樊的字工整而遒劲:希望你结婚的时候能带上这条项链,这原本是我答应送给红梅的结婚礼物。愿:永远幸福。
鼻子有些微酸,安安合上盒盖,将盒子放进抽屉的深处。
☆☆ ☆ ☆ ☆ ☆ ☆ ☆ ☆ ☆ ☆ ☆第一次化疗前,乔生去理发店剃了个很短的平头。近来因为消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加上很短的平头,有些像卡通人物。
看见他的样子,安安噗哧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乔生挑眉,“不觉得我这样特男人?”
“得了吧……毛芋艿似的。”安安抿嘴憋着笑,看他穿着套头的黑色球衣,和平时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的样子大相径庭。其实她知道,他怕化疗头发会掉,干脆理了个这样的头发。想着就不禁难过起来。
“男朋友变这样不乐意了?”乔生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是挺虚荣的,就喜欢西装革履的,怕别人认不出我是岑乔生吧?”他依旧开着玩笑。
“神经!”她啐了一下,眉头却不自觉的一蹙露出淡淡的轻愁。
“周院长说,这次用的是进口新药,不会掉头发的。而且副作用也不是很大。我呆会就挂个水,你去上班吧。晚上给我送饭来就是了。”乔生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的走进医院。
“你让我陪着你吧。”安安说,“挂水又不是不让人陪?”
“傻死了。你不是说今天有杂志要给你做专访吗?陪我干什么啊?”他伸手在她鼻子上一刮,“去吧,顶多三个小时我也就好了。”
她无奈,只能离开医院。
走在阳光普照的街头,一切都闪亮刺眼。安安的眼睛也一阵阵的刺痛。
上午,她去打开水的时候,楼上病房的一个病人去世了。才四十岁,化疗以后瘦得剩了一把骨头。每晚,她陪乔生散步的时候还经常能看见他。他总是跟他们打招呼,但是今天,他就这样死去。毫无征兆的,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无声无息的消失。如此温暖的冬日,大家都在为除夕做着准备。但是这一切,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很害怕,真的害怕。她随手打电话取消了专访。慢慢的在街上走,毫无方向。走过玥帛坊的门口,她没有进去。
突然想到玫姐,两个月前,收到西北某个小镇寄来的卡片,是当地的一个社工寄过来的。玫姐已经去世了,生前在那个村庄当了一个多月的社工。卡片里夹着玫姐的照片,骨瘦如柴,眼睛却充满了光华。这个在她彷徨的时候收留过她的女子,一个人默默无闻的在他乡去世。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仓促的离别,她经历过。但是,还是不能直面。她不敢去想,关于乔生,关于他的病,关于两个人的未来……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敢想。
在某个商店的落地玻璃窗前,她看见自己过肩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的白色棉衣此时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她瘦得自己都有些不认得自己了。她的眼里流露出惶惑和恐惧,和神经质的无依感。
她深吸了口气,看见左近的一家理发店,于是走进去。
“小姐,洗发还是要做个头发?”店员殷勤的招呼,“我们今天有活动。您的长发洗剪吹烫只要五百块,而且是我们总监帮您做哦。”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么就帮我剪个短发吧,齐耳的。剪一下就好。”
从理发店出来,风吹过空荡荡的脖子,只觉得冷飕飕的。安安把领子拉高,看看手表,已经出来三个多小时。乔生的治疗应该结束了,她小跑着回医院。
远远的看见岑国宏和周院长在病房门口,岑国宏微笑着说:“安安,乔生的第一次化疗结束了。刚睡着了,过会儿就会醒。”
“哦,岑伯伯。”安安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担心乔生化疗过后的状况。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瞧你瘦得……”岑国宏叹了口气,才又说,“乔生会挺过来的。他身体底子好。”
“恩,化疗的过程虽然痛苦。但是,这也是防止癌症复发的最可行途径。乔生的身体本来就好,所以不要太担心。”周医生笑着说:“这次用的是新药,一天隔一天挂水,四次一个疗程。中间可以休息一周。三个疗程就结束了。”
“您是说,乔生可以回家住?”安安问。
“当然,我看他早呆不住医院了。”周院长说,“但是,吃饭要定时,绝对不能疲劳。晚上九点前一定要睡觉。”
“我知道。”安安一一答应。她有几分开心,她也想家了,她和乔生共同的家。
☆☆ ☆ ☆ ☆ ☆ ☆ ☆ ☆ ☆ ☆ ☆乔生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看见安安剪了这么短的头发愣了一下,皱眉说:“怎么把头发剪了,不好看。跟个麻薯似的。”
安安抿着嘴:“我高兴。”其实她是想陪着他一起长头发,再说,短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也胖一些。
乔生的手抚过她光滑的后颈,低声说:“冷不冷啊?”
安安摇头,“你难不难受?”
“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是觉得累。”乔生语气轻松。
安安知道他难受,因为他的手掌很烫,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这是化疗后的现象。“周院长说,明天你可以回家养着,三天后再来挂水。”
“真的?”乔生惊喜了一下。
“对,我带了粥给你吃,吃完早点睡。”安安将保温瓶里的粥盛出来。
乔生眉头蹙了一下,还是将安安递过来的碗拿在手上,胡乱吹了一下就将粥倒入口中。
“你慢点!”安安急道,“小心噎着。”
乔生将粥一饮而尽,“成了,光荣完成任务。”随即笑了一下说:“还是想吃你煮的红烧肉。”
安安吐了口气,吃得下是好事,于是高兴的说:“明天回去,我煮给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癌症,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个词眼。不禁病人痛苦,家人更加痛苦。
希望所有癌症病人都能够勇敢的对抗病魔,最终战胜它!
抉择
每一次化疗乔生都坚持自己开车去,而且不让安安陪着。安安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也不勉强,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是第一个疗程的最后一次化疗,太阳下了山还不见乔生回来。安安打了几个电话,他也没有接。
她煮了满桌的菜,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还特意做了一个蛋糕,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虽然样子丑了一些,但是味道应该不错。
看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天也差不多全黑了,安安推开大门,惊见乔生的车停在门口。她的心扑扑跳在嗓门眼,脚步不稳的跑过去。乔生双目紧闭的靠在驾驶位,面无人色。
“乔生!”她用力敲打玻璃窗,一颗心急遽的往下沉。那种恐惧感让她仿佛置身冰窖,血液瞬间结冰。她那么用力,手掌一阵尖锐的疼痛。
乔生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打开了玻璃窗。他的眼睛有片刻的迷蒙,仿佛沉在某个世界里,“安安。”他开了车门,伸出双手将安安圈进怀里[奇+书+网],“怎么了?我就是累了,睡着了。”
安安的脸色白里透着灰色,嘴唇还在发抖:“我以为……我以为……”她喃喃自语,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乔生将安安的头按在自己的心房上,“没事,别怕。”他知道她害怕什么,但是他不能说。
“车里面的暖气太大,特别让人犯困……以后不这样了。”乔生柔声说,低垂的眼睛一闪而过的痛楚。
安安抿了抿嘴,脸色慢慢缓和过来,眼眶红了一下,随后就嫣然一笑:“菜都凉了,快进来吧。”
她紧紧的攥着乔生的手来到餐桌旁,手心里都是冷汗,“瞧,都是你爱吃的。生日快乐!”
“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真是幸福。”乔生捧起安安的脸,轻轻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看着都觉得馋。”他坐下来津津有味的每道菜都尝了尝。
“好吃吗?”
“比五星级酒店的厨子煮的都好。而且模样周正,去做美食节目主持人也绰绰有余。”乔生笑着说,大口的吃着饭菜。
“贫嘴!”安安点了根蜡烛在蛋糕上,“许个愿吧。”
乔生歪着嘴笑了一下:“我希望……”
“不能说出来!”安安急急的打断他,“说出来就不准了。”
“恩。”乔生闭着眼睛,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我说易安安,你怎么这么迷信呢。”
“不准这样说,说了神灵就不会保佑了!”安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生轻轻抚过安安又细又长的脖子,“傻丫头!”
安安眼眶微微的红了,她转过头去:“我去拿盘子,你尝尝我做的蛋糕。”
安安的电话这个时候响了,安安跑出来接。
“安安,是我,易千樊。”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偶尔夹杂着汽车往来的轰鸣声。
“干什么?”安安压低了声音。
“你出来一下,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我没时间,就这样吧。”安安想立刻挂了电话。
“安安,”那头迅速的接过话头,“我等你十分钟,要不我就进来了。”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安安气得微微发抖,但是又怕他真的找来。如果乔生知道她和易千樊的关系怎么办。她迟疑了一下,回头对乔生说:“晓妍来送个样板,我出去拿一下。”
乔生笑了一下:“好,多加件衣服。挺冷的。”
安安随手拿起挂在门上的棉衣,套在身上就往大门口跑去。很庆幸乔生没有多问。
寒风里,易千樊的身形微微佝偻。他的脸上突然多出来许多皱纹,看上去苍老而疲倦。
“你想干什么?”安安厌恶的说。
“安安,明天可能有商业罪案科的人来找你……求你不要跟他们说当时无条件转让莫氏股份给我的事。”他的样子带着谦恭和哀求,让安安觉得可怜。
她抿着嘴不说话,心里乱成一团。
“安安,就算我求你。”他哀恳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泪影。
“你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想到后果呢?”安安咬着牙问。
“富林已经快被莫靖书搞垮了,你阿姨也被踢出莫氏。我宣布破产无所谓,但是……但是子霖有了孩子,她那么渴望有孩子,现在真的有了,我不能在让她承受风雨。”
安安的眼睛湿润了,子霖……多么单纯美好的女孩……她的表姐。曾经告诉她,她多么想要一个罗振锋的孩子,她终于做到了。
“我不知道是谁要搞垮我,我死不足惜。但是,为了子霖……我们易家不能就这样垮掉。”易千樊老泪纵横,那泪水布满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不是不可怜。
安安叹了口气,“希望你不是利用我对子霖的感情。那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 ☆ ☆ ☆ ☆ ☆ ☆ ☆ ☆ ☆ ☆ ☆ ☆ ☆回到屋子里,客厅空荡荡的。安安心潮澎湃,环顾四周也不见乔生。她顺着楼梯走上去,乔生的房门虚掩着。
门口透出苍白的微光,她慢慢的走进去,乔生的内卫门留了一道缝,那道苍白的光束就是从卫生间透出来的。
乔生跪在地上大口的呕吐,他已经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但是那喘息声还是犹如利剑刺痛了安安的耳膜。他这么高大的人就这样跪在马桶旁边,安安看见他的背脊剧烈的颤抖,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她知道一定很难看。
他就这样压抑着,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完一样。安安把手指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脏顿时像被锯子锯成碎片,难以言述的痛楚使她浑身发抖。
原来一切都是装的,他故意装得胃口那么好。若无其事的吃了那么多的菜和蛋糕,原来是以这样的折腾为代价。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怕她知道他的痛苦,怕她担心。
安安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的退出了乔生的房间。下楼以后,她在厨房洗了把脸,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她浑身无力,觉得整个人都浸在酸楚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但是,她不能表露。她要帮他把戏演完,这样他才不致于难过。
“回来啦?”乔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安安正在洗碗,她抬起头看着厨房顶,努力让眼泪尽快的退回去。乔生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他的下巴就磕在她的肩膀上。他不说话,安安也不敢移动,她知道他累了。手上的一个盘子已经洗了三遍,她闻到他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为了掩饰,他一定洗了澡。
“干嘛?”安安用尽全力轻松的说话。
“恩。”乔生睁开眼睛,“就想这样抱抱你。今天我生日哎,你也不送我一个吻。”
安安的泪水掉到了水池里,她打开水龙头再一次的冲刷盘子,“没看我忙着吗?我过会儿来陪你。你再这样嗑着,我快累死了。”
“好吧,别让我等睡着了。今天我生日。”乔生失望的走开。安安的手握着那块洗涤布,指节都握得痛了。
回到房间里,乔生真的已经睡着了。他的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一脸的疲倦,眉头还是紧紧的蹙着。
安安慢慢的在他身边躺下,贪婪注视着他的脸,手指轻抚过他的眉头。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呆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 ☆ ☆ ☆ ☆ ☆ ☆ ☆ ☆ ☆ ☆ ☆ ☆第二天,裴生的高层要来开会。安安也回玥锦服装上班。中午的时候莫靖书来了。最近他大力收购富林,将莫红菱赶出了莫氏,这一切都让安安觉得陌生。还有上次,他对她说的关于易千樊的话题。这一切让她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莫靖书了。
“你脸色不好。乔生怎么样了?”莫靖书抽出一支烟点上,他浓眉微微的蹙着,眉心透出一股阴骘之感来。
“还好。”安安抬头,“你找我什么事?”
“哥哥来看妹妹,你讨厌见到我吗?”莫靖书淡淡的扬眉,那笑意里蕴着讥嘲。
“不是。”安安忍不住说,“你为什么把阿姨赶出莫氏?子霖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非要把他们弄得破产吗?”
莫靖书眯起眼睛,“血浓于水,真是有道理。”
“你什么意思?”
“女儿总归是帮爸爸的。”莫靖书冷笑。
安安霍然站起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殃及无辜的人,子霖向来对你很好,不要伤害到她。”
“只要是姓易的,都不得好死。”莫靖书咬牙。
安安的心一路跌进寒潭,颤声说:“那么我呢?我也姓易……”
莫靖书的眼神从严酷中闪过一丝暖意,哑声说:“安安,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但也请你不要阻止我……从前的莫靖书已经死了。”
“其实,你已经要回你要的一切了,不是么?报复别人,自己也痛苦,何必呢?靖书,算了吧。”安安恳切的说。
“你只要答应我,如果有警察录口供,照实说。不要撒谎……我知道易千樊找过你。”
“你……”
“希望你不要帮他隐瞒。他做过的事就要承担代价,就算你不说,我手里的商业犯罪证据也足以让他坐上无期徒刑。但是……”
“但是,你必须让他的亲生女儿来控告他,让他的痛苦加深十倍,对吗?”安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齿夹生寒。
莫靖书不说话,默认了安安的说法。
“不,我不会这样做。”安安转身。
“那么你就要选择了。让易千樊坐牢还是让乔生知道你的身世,永远的恨你,离开你。”莫靖书淡淡一笑,“你考虑清楚。免得后悔一辈子,在一个死人身上捅上一刀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上次你为了乔生出卖我,这次为了乔生出卖一次易千樊,又有什么难呢?”他说完转身离开。
所谓承诺
乔生的治疗进入最后一个疗程,他已经不得不在别人的陪同下来医院。挂水的时候很辛苦,医生劝他住在医院,他拒绝了。
安安每次都送他进医院,然后去公司。因为乔生不喜欢她在旁边看着。几个小时以后,她再回来接他。
这是入冬以来罕见的阴天,医院的花园里到处都是败草,一股萧瑟的样子。只有院子东侧的腊梅兀自开放。淡淡的脆弱的黄色在寒风里散发着清香,那香味到了鼻子里自有一种凛冽的冰寒。
安安其实没有离开,就在院子里等乔生。医院里面的暖气太大,消毒药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反而这里比较清静安谧,空气也新鲜。
看看时间差不多,她快步走进乔生的病房。
乔生刚刚被护士拔去点滴的针头,看见安安进来,笑道:“今天是除夕,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给我?”
他那样的瘦,一米八五的个子如今瘦得摇摇欲坠,虽然面目依然清俊,举手投足间的挥洒和决断依旧,还是让人揪心。
乔生穿上外套,那厚厚的大衣穿在身上好像都增加了他的负荷。虽然天天见面,每一次看见他的样子安安的心也都会痛得无以复加。但是她不能表露,只是笑:“白粥,肉松,青菜……”
乔生眉头一蹙:“又是这些,今天可是过大年。”
“医生说化疗完成之前你只能吃这些。”安安伸手扶他,乔生却揽住她的肩膀,“我还没有衰弱到要你扶着呢。”
“谁说我要扶你?”安安伸手穿过他的胳膊,“我这不是想挽着你吗?”
乔生笑着和安安走出病房。
远远的看见易子霖朝这里走过来,她穿着紫色呢质大衣,大腹便便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有些吃力,旁边搀扶着她的是罗振锋。
安安朝她微笑,子霖看见安安也是一脸高兴:“安安!”她的脸孔有些浮肿,面色也不好看,嘴唇带着深深的紫色,但是丝毫不减她眼中的光华。
安安抿着嘴笑,“恭喜你,子霖。”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子霖身边的罗振锋,很久不见,他也清减了。他揽着子霖,微笑后面有掩不住的淡淡忧郁。
“小宝宝什么时候出世?”乔生笑着问。
“还有两个个月。”子霖轻轻的抚过高高隆起的腹部,满脸都是让人动容的温柔,好像三月的阳光暖到人的心里去。
告别了子霖,安安一直都在微笑,回想几天前被警察局请去做的笔录,她没有承认曾经因为某些原因无条件转让股份给易千樊。
现在,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子霖的幸福的笑容让她更加确认了这一点,因为,子霖如今的幸福值得安安这么做。即使,哪天乔生知道了一切,相信他也不会怪她。
有几次,她都想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易千樊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何决定全部在他,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怯懦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怕给病中的乔生带来困扰。
“笑什么?跟吃了蜜糖似的。”乔生低头看她。
“开心啊。”
“特羡慕吧?”
“羡慕什么?”
“人家的孩子啊。”乔生眼里透着明湛的光,“等咱结了婚,起码生一合唱队。”
“做梦!我可是时尚界炙手可热的服装设计师,等你的合唱队建好,我都成大母牛了。”安安撅起嘴,爬上驾驶位。
乔生笑了笑,眼睛望向远处,沉默了一下。
安安心里难受起来,“乔生。”她唤他,他转过头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阴霾一下子没有了。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易安安,你干嘛要开我这辆吉普,远远的像是无人驾驶。你的驾照才出来,我真有点不信任你。”
“我觉得你这车厚重,有安全感。”安安发动了车子,“我第一次坐你的车就是这辆……”她的唇微微启动。
第一次坐他的车还是去看她外婆坟地那一次,只一年多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明年,明年会是什么光景?乔生望着远方,灰色的公路向前延伸,天也是灰色欲雨。从前不觉得时间的宝贵,现在真的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迟。
吃完简单的年夜饭,两个人很早就到院子里放炮竹,噼里啪啦的很热闹。别家人还都安安静静的,别人都是在很晚的时候才开始放烟花爆竹吧。看看时间才八点多,安安哎呀一声:“春晚开始了。快去开电视!”
乔生把安安拉进怀里,“傻吧?春晚有什么好看?我都多少年没看过这个了。”
“怎么了?人家很小就有一个心愿,吃完年夜饭和亲人一起看春晚。你看我的愿望多容易实现啊,你岑总就不能陪我一回吗?”安安的唇微微撅着,乌黑的眸子深处却有了泪意。
“走,看春晚去。我看睡着你不要怪我!”乔生拉着安安进屋,他觉得自己喉咙发涩,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了,呼吸也有些困难。
春晚的节目一如往年的热闹而空洞,小品有些假,歌舞节目俗气。但是舞台一年比一年华丽,演员也漂亮,背景音乐永远是节节高、金蛇狂舞等民族音乐,让人在虚惶中也觉得生于闹世繁华。
安安靠在乔生的臂弯里,曾经真的有这样的愿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除夕看春晚。多么简单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苦涩的液体流进嘴角。一旁,乔生平稳的呼吸传到耳际。他真的睡着了,安安不敢移动,窗外的炮竹开始此起彼伏,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来年也不知道怎生光景。
☆ ☆ ☆ ☆ ☆ ☆ ☆ ☆ ☆ ☆安安在大年初一的炮竹中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八点。身边的乔生不知去向。自己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被着漫天的炮竹声惊醒。她笑了笑,披上睡衣,走到楼梯口。
“难道你不想为歆裴报仇?”熟悉的声线犹如尖利的钻头钻进安安的心里。是莫靖书!她赤脚站在楼梯口的地板上觉得整个人都被脚底心涌上来的凉意冰封了。
她在这个角度听不见乔生的反应,他好像沉默了。
“自从知道真相后,你好像没有任何表示。你真的不想报仇,那是朱歆裴,你最爱的女人!”莫靖书低吼着,“现在就是灭了富林的好机会。易千樊也会倾家荡产……”
“你想我怎么样?”乔生不急不徐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富林的那些烂帐,你一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你肯拿出来,易千樊就立刻坐牢!”
乔生一阵沉默,安安的心仿佛跳在喉咙口,怕他一出口就是让她世界全面崩塌的话语。
“还需要考虑吗?是他杀死歆裴的。”莫靖书的语气有些失控。
乔生慢慢的开口,“你和hawick刘合作那么久了,你们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不用我做什么,富林迟早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何必非要易千樊坐牢?”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出手。歆裴泉下有知……”
“歆裴不会希望我为她报仇。”乔生说,“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与其因为那些仇恨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好好过日子。”他的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悲哀,“歆裴有知,也是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喜乐的生活。”
莫靖书冷笑,“说到底,你根本就是变了心。你已经不爱歆裴了。”
“或许你说对了。”乔生的语气清清冷冷,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也曾经挣扎过,因为我不相信歆裴走后我还会对别的女人动情。我一度认为那是对歆裴的背叛。”他顿了顿,“后来,我才想通,如果歆裴不死,我爱的永远都会是歆裴。因为我活着的时间一定是疯狂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她重回我的怀抱。但是,她却走了。”
“我也曾消沉痛苦……但是无论我怎么做都唤不回她了。当我知道她从未对我变心以后,我更加觉得我爱上别人是对她的背叛。”乔生叹了口气,“我这么做,让安安承受了多大的折磨你应该知道。离开她,我自己也受不了。多少年没有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于是,我就想,歆裴如果有知,会希望我这么痛苦的生活吗?她绝对不想。所以,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并且活得幸福。她知道了,一定会快乐。”
“这完全是你的借口。为你对歆裴的不负责任所找的借口。原因就是,你现在完全已经忘了歆裴。所以,你也可以忘了那些血海深仇。”
“富林被收购后,易千樊还有什么好日子过?那已经够了。子霖毕竟是你妹妹,你何必一定要易家走上绝路?”乔生仿佛笑了一下,“你对裴生做的一切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尚未反击的时候你最好尽快收手,利字当头,hawick刘最终会不会站在你那边是没有定数的。”
“岑-乔-生。”莫靖书咬牙切齿,“好,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安安靠在墙上听见他的话不由抓紧了墙壁,因为她清楚知道莫靖书会说什么。
“易安安根本就是易千樊的亲生女儿。”莫靖书说,他平静的语调中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汹涌。
乔生沉默了,安安的眼泪从眼角淌下,宿命,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宿命。
“我说的都是真话,安安的母亲林红梅是易千樊从前的情妇。”莫靖书继续说。
“那又怎么样?”乔生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意思?”
“安安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我也不在意。”乔生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莫靖书问,语气中深藏失望。
“不是,我今天刚刚知道。你告诉我的。”乔生说,“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如果我有幸活得过去,她就是我的妻子。自从上次她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就对自己说,再也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乔生觉醒了,我也要觉醒!告别行文的拖沓冗长,早日将坑填满!给大家一个承诺:永不弃坑!
进退之间
不远处依旧是此起彼伏的炮竹,安安的额头隐隐的都是汗意。站在楼梯口不知移动。
“安安!”乔生在楼下看见安安,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楼梯。他伸手抹去安安脸上的泪水,把她轻轻的抱在怀里。安安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两天化疗就结束了。我们可以出去旅游。”乔生的声音从安安的头顶发出,带着淡淡的倦意。
安安抬头才发现乔生脸色苍白,“你去房里睡一会儿。”
乔生笑着点头,才转身就一头栽倒在地。
☆☆ ☆ ☆ ☆ ☆ ☆ ☆ ☆ ☆ ☆ ☆ ☆ ☆ ☆ ☆ ☆“我想还是让他住院吧,白血球太低了,随时引发各种并发症。化疗也要暂时停下来。”周院长看着乔生的各项检查报告。
“接下来怎么治疗?停止化疗会不会使癌细胞扩散或者转移?”岑国宏问。
“这个很难讲,化疗只是辅助。对于癌症患者来说,癌症是不存在根治的。很多病人做了化疗五年都没有复发,但是十年的时候却又复发了。也有些病人没有化疗却活了二十年。所以,要看各人的体质和术后的保健。平均三个月就要来做一次检查,观察有没有转移病灶。”周院长脸色凝重,“乔生的体质应该算好的,要不是上一次伤口破裂伤到了原气这次化疗他应该可以坚持完的。现在只能等他稍作恢复,再定治疗方案了。”
“安安,这段时间要好好照料乔生。多陪陪他,心情愉快是癌症患者的一剂良贴。”周院长语重心长。
从乔生昏倒那一瞬间安安就被恐惧震慑住了,那黑暗的无边的恐惧。好像海里的浮木突然触礁,随时沉入万丈深渊。
“安安,坚强点。”岑国宏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安安慢慢的说:“我知道。我守着他。”
☆☆ ☆ ☆ ☆ ☆ ☆ ☆ ☆ ☆ ☆ ☆ ☆ ☆ ☆ ☆ ☆安安来到乔生的房间,他已经醒了,靠着床手里拿着一只魔方摆玩,他知道安安进来,也不抬头。“吓着了吧?我没事,谁让你整天青菜萝卜干的给人家吃啊。”他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乔生,我们结婚吧。”安安直直的望着乔生说。
乔生愣了一下,他凝视安安,乌黑的眸子仿佛深潭,片刻才说:“一年,好不好?等我一年……”
“不,我现在就想嫁给你。民政局后天上班,我们后天注册去。”安安执拗着说。
“安安……”乔生艰涩的开口。
“我不听!”安安用手捂住双耳,“什么都不要说。我都不想听!”她紧闭着的眼皮不停的发抖。
乔生的眼眶一阵灼热,半晌才说:“我答应你。那也不用那么急啊。结婚也有好多事要筹备的。”
安安睁开眼睛,双眸绽放异彩,“你肯娶我?”
乔生觉得心痛,他当然想娶她。但是……他微笑了一下,缓缓的说:“我好歹是上市公司持牌人,结个婚也得隆重一点。你让我好好筹备筹备,我也不能委屈你啊。”
安安脸红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像在逼婚。
“我答应你,我一出院就准备结婚的事儿。你总不会想在我原气大伤的当口娶注册结婚吧?结婚照拍出来也不漂亮啊。”乔生的手抚过安安的短发,她的颈项单薄得可怜,像个孩子,“真不害臊……”他的语气控制不住的哽咽,伸手将安安揽进怀里。
安安的脸越发红了,只能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倩玲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大新闻……!”倩玲推开病房的大门,看见相拥的两人很尴尬。
“姐!”安安推开乔生,红柿子似的脸上绽放着光采。
“你们要不要继续?”倩玲微微一笑。
“什么大新闻?”乔生笑了笑问道。
“警方突然有了易千樊商业犯罪的重大证据,富林已经被暂停了一切商业活动。易千樊被警方拘留了。”陈倩玲冷笑着说。
乔生和安安互相看了一眼,安安的脸色略有苍白,“那么,富林会怎么样?”安安问。
“就算最后易千樊没事,富林也基本玩完了。今天的股价跟跳楼似的。”陈倩玲轻描淡写。
☆☆ ☆ ☆ ☆ ☆ ☆ ☆ ☆ ☆ ☆ ☆ ☆ ☆ ☆ ☆ ☆莫宅还是很漂亮,座落在青山绿水之间。但是院子里一片萧瑟,不知是冬季还是安安的心理感觉,她总觉得这偌大的莫宅很冷。
“易小姐,您等等,我去请太太下来。”佣人泡了茶给安安。客厅里暖气开得很大,但还是感觉冷。
“你来了?”
“子涵。”安安站起来,子涵拿着皮包正准备出门。
“来看看我们的狼狈模样?”子涵笑了笑。
“不是,不是……我……我想看看阿姨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子涵叹了口气:“现在还有什么好帮忙?警方掌握的证据是铁证如山,除非你有特意功能,把这一切抹去。”
安安蹙着眉,莫靖书才来找过乔生要那些证据。乔生也一口拒绝,那么警方的那些所谓证据是谁拿出来的呢?
“那些证据都是裴生提供的。”子涵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巨大的悲恸。
“不是乔生!”安安说。
“我知道不是他,是仇旻。”子涵咬着牙说,“她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了莫靖书,而莫靖书这次要把姓易的赶尽杀绝。”
仇旻?
“小心这个女人,她手里掌握的不只是我爸爸的证据。裴生很多文件也都经过她的手,我走了。”子涵看了看手表走出大门。
安安慢慢的坐下,脑子里一片乱麻毫无头绪。仇旻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安,你来了?”无比萧瑟冷寂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大厅里。
安安侧身看见罗振锋从大理石的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家里的衣服,宽松的米色毛衣。
“阿姨呢?”安安问,别过头不看他。
“她头风病犯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床。”罗振锋走到安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那我上去看她。”安安站起来。
“安安……等等。”罗振锋也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我有些话要说。”
安安仰头看他,罗振锋的脸如今带着木然而仓恻的棱角,面色苍白中透着灰色,再也不复往日的风采。“你说。”安安平静的看他,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虽然没有资格来求你,但是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罗振锋的眼眶里闪动泪光。
“即然知道没有资格,那就不要说了。”安安冷冷的说,在她面前的人曾经抛弃她还杀死了朱歆裴,想到这些她便觉得无言以对。
罗振锋叹了口气,“是子霖。以后替我照顾子霖和孩子。”
“这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要托付给我?”
罗振锋苦笑,“明天我要去警局协助调查,我曾经是莫氏的总经理,很多事情脱不了干系。”
=奇=“大不了你是从犯,也不致于会坐牢的。”安安微微蹙眉。
=书=“我买凶杀人。”罗振锋将脸埋在双手里,手指还不停的发抖。
=网=这些安安都知道,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那样的震人心魄。她觉得酸楚,如果这些罪状到了法庭,罗振锋这辈子可能都会在监牢里度过。他曾经也是那么优秀的男子。
良久,他才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充满了绝望,“子霖的身体根本不能怀孕。一旦怀孕……她的身体也至多承受八个月的孕期。她的心脏根本无法承受……”罗振锋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我很怕,真的很怕她撑不下去……”
安安的心仿佛落入冰窖,怪不得她那样的苍白,还有发紫的嘴唇。原来……
“她都是为了你!”安安的声音充满悲泣,“她那样爱你,一直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我也爱她。”罗振锋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竟然那么爱她。我以为,这辈子除了你,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走进我的心。但是……”他抬起头,半晌才说:“如果没有了子霖,我不知道这条路怎么样走下去。”
安安感到一阵无望的凄凉,“我答应你,照顾他们母子。”
“谢谢你,安安。”罗振锋万分感激。
子霖是她的亲姐姐啊,那个喜欢紫色的忧郁女子。总是带着无奈却漾满暖意的笑容的女子……如果她知道,知道自己深爱着的丈夫是杀人凶手会怎么样?安安甩了甩头,她不敢去想,命运总是太残忍。为什么接连发生的都是安安无法面对的事呢?
☆☆ ☆ ☆ ☆ ☆ ☆ ☆ ☆ ☆ ☆ ☆ ☆晚上回到医院,乔生兀自沉睡。她趴在一边的桌子上也睡了一会,仿佛做了个梦,梦见血红的背景里有无数人的哭喊,惊醒时出了一声的冷汗。
“做噩梦呢?”乔生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安安直起身体,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地面。
“你醒了?”安安笑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别忙了。”乔生拉住她,“刚吃过医院的粥了,我不饿。你去了莫家?”乔生靠在床上。
“恩。”安安蹙着眉,眼里有泪影。
“你阿姨还好吧?”
“明天罗振锋也要进去协助调查。”安安抬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能不能问问你爸爸,最坏的结果会怎么样?”
乔生的眉头微微一蹙,安安立刻发现自己失言了。易千樊和罗振锋买凶杀了歆裴,如今让乔生介入等于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她慌忙的扑进乔生怀里,一迭连声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慌了。你知不知道,子霖也住院了。她的情况很不好,有可能近日就要动手术……我……我实在……”她无措的解释着。
乔生轻抚她的头发,低声说:“爸爸来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安安抬头,“乔生……我不想你难做。”
“我知道,只是问问。也让你心里有个数……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乔生淡然的笑了,“子霖可是你亲姐姐。我这个做妹夫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出差,小说的进度就搁下了。因为榜单的原因又要赶稿,难免错漏。请指出哦!
沉入
易千樊和罗振锋被法院正是起诉,商业犯罪和谋杀。警察局来电话,说易千樊因为心脏病保外就医,他想见见安安,安安拒绝了。她不知道见他还有什么意义。而且,她觉得此刻他最应该见的是阿姨莫红菱和易子涵而不是她。
子霖还是要做剖妇产手术。手术定在三月十四日,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
手术前的两个礼拜,安安来到子霖的病房,床边摆放着紫色的郁金香。这一天的阳光很亮,子霖的脸很漂亮,不复浮肿。
“安安,我好高兴。终于可以做母亲了!”子霖掩不住的兴奋让安安感到悲哀。
医生刚刚说:情况很不妙,母体有心脏衰竭的迹象。母子同活的几率几乎是零。
安安握住子霖的手,“好像是个男孩呢。取什么名字呢?”
“叫罗正好吗?希望他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子霖安逸的脸上满是将为人母的快乐。
安安仓恻的笑,“好,就叫罗正。”
“我经常在想,我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成为钢琴家,这是我的梦想,可惜我身体太弱。小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练。”子霖笑着说,“你说让他学钢琴好吗?”
“好!当然好。”安安转头擦拭眼泪。
“恩,其实也不一定要做钢琴家啦。如果他喜欢音乐,学别的乐器也可以。我身体不好,只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的。”
“一定会健康的。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以后我们夏天带他去游泳,冬天带他去滑雪……他会长得很高大,打篮球也很棒……”安安柔声说,拼命掩住眼眶的酸痛。
“好……”子霖笑着说。
☆☆ ☆ ☆ ☆ ☆ ☆ ☆ ☆ ☆ ☆ ☆ ☆ ☆ ☆ ☆ ☆的“你来干什么?”安安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莫靖书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烟。
“我来看子霖。”莫靖书说。
“靖书,收手吧。停止你的报复吧……子霖她……”安安捂住嘴巴,泪水崩溃而下。
“难道易千樊不该死吗?罗振锋不该死?”莫靖书的声音很平静,“这都要谢谢乔生。乔生的情债太多,仇旻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了我。”
“什么意思?”安安问。
“没什么。你自己去问乔生吧。”
“不管怎么样,子霖是无辜的。她对你这么好,又没有害过谁。你不能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
“我不能再等。易千樊有没有等过歆裴?他明明知道歆裴的病已经没得救,就不能让她多活几天?为了刺激岑乔生报复莫氏,就这样杀了歆裴,我问你歆裴有罪吗?她害过人吗?”莫靖书的额头青筋爆裂,样子很可怖。
“你是在为歆裴报仇?”
靖书的眼里闪着异彩,“不错,我要为她报仇。自称最爱她的岑乔生都已经放弃了,还有什么人可以为歆裴报仇?”
“靖书!你醒醒吧。”安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撼,“不要这样下去了。现在莫氏已经是你的了,你要努力把莫氏企业搞好。老莫泉下有知才会心安。”
“你不会懂!”莫靖书一把甩开安安的手,转过身,“你走吧。”
“靖书,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我希望你快乐。放下过去的事,对你也是一种解脱。”
☆☆ ☆ ☆ ☆ ☆ ☆ ☆ ☆ ☆ ☆ ☆ ☆ ☆ ☆ ☆安安觉得累,她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到家里。房子里空无一人,乔生近来身体慢慢恢复,状态好的时候也会去公司上半天班。
她正想拨电话给乔生,电话却先响了。
“安安,快来医院。乔生晕倒了!”杨太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安一阵眩晕。
安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全身无力,像是骨头架子都松散了。
“下午在公司晕倒的。”杨太太含泪说,“医生在给他做检查呢。”
安安嘴唇发抖,说不出话。乔生这些天的气色已经好多了,胃口也很好,他们甚至谈起了结婚的一些细节。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目前病人情况稳定,就是身体没有恢复之前不适宜这样强度大的工作。好好在家休息比较好!”医生出来交待。
“他的病情没有恶化吧?”杨太太问。
医生摇头,“目前并没有发现转移病灶。只不过……病人现在只有三分之一的胃,消化能力和营养摄入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差,一定要注意按时作息。”
安安呼了口气,走入病房。乔生仰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面无表情。听见有人近来,他侧过头来,眼底凝着某种淡淡的悲哀。
“乔生,医生说你太累了。”安安走近病床,拉住乔生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湿濡,“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以后不许你去裴生了。”
“安安,我有话想对你说。”乔生坐起来,目光犹如一顷湖水,深不见底。
“说吧,我听着呢。”安安柔柔的笑。
“裴生近来的事情很多,我必须要处理。我们结婚的事情……可能要暂时搁下了。”
安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可是医生说你不能操劳了。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也可以,但是裴生的事你不能再管了。”
“易安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几万号人等着我给饭吃。你知不知道裴生一旦垮了,很多人要失业。现在的经济也不景气……”乔生蹙眉望着安安,眼底闪过一丝苦楚,随即缓缓的说:“玥锦服装毕竟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产业,现在你也不管,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我……”的确很久没回过玥锦了,安安有些歉然,“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好不好!”她靠进乔生的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不要对我失望吧。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应付不来嘛。”
乔生深深叹了口气,“你回去吧。今晚我早点睡。”
安安抬起头,“你生我的气?”
“没有。”乔生疲惫的闭上眼睛,“医生不是说我要好好休息吗?”
安安望着双目紧闭的乔生,低头在他额头上一啄。“那我走了。”
安安走后,乔生的电话响起来。
“喂?”他脸色不好看,语气低沉中带着一股隐忍的怒火。
“她走了?要我送东西给你吃吗?”仇旻开心的在那头说话。
“她走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乔生说。
“放心吧。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仇旻在那头笑了一下,“我们明天见。”
☆☆ ☆ ☆ ☆ ☆ ☆ ☆ ☆ ☆ ☆ ☆ ☆ ☆乔生开始越来越忙,每天他都会去裴生。安安阻止他也不听,安安惶惑的发现,乔生越来越远。她每天煮好晚饭等他,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每次打电话给乔生,他总是淡淡的急于挂断。
安安担心乔生的病情,再也忍不住去他办公室找他。
“岑总在开会,可能会很晚。”仇旻淡淡的说。
“我等他。”安安头也不会的坐到沙发上。
“岑总很忙,你等的话也是浪费你的时间。”仇旻冷淡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讥嘲。
安安仰头看着这个女人,就是她把易千樊的罪证交给了警局。她究竟有什么企图。三番四次阻止自己和乔生也是她。“我等他是我的事,他是我的未婚夫。这好像在你工作范围之外。”安安冷冷的说。
仇旻愣了一下,淡淡一笑然后走开。
会议室的门一直没有开过,安安顶着沉重的眼皮望着会议室的大门。终于,门开了。
乔生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脸色透着疲惫,安安心痛了。
“乔生!”
乔生看见她,立刻蹙了蹙眉头,“你怎么来了?”
“你脸色不好,跟我回家吧。”安安上前去拉乔生的手,因为等他,她晚饭也没有吃,一走路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你先回去吧。”
“不行,你要跟我回去。你的身体……”
“我不需要你老是来提醒我是个病人。易安安,你懂点事行不行?”乔生烦躁的挥手。
“工作永远做不完的。你需要休息……”安安眼眶有些刺痛,她真的担心他。
“乔总,这是hl发过来的合同,您看一下。”一旁的仇旻已经递上一份文件夹。
“你不要拿这些事来烦他,他不能再累了!”安安夺过仇旻手中的文件,“你不是他助理吗?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你怎么还不回去?”
“易安安,给我!”乔生的语气冷漠而决然。
“我不!”安安含泪。
“好。”乔生点头,“我们分开冷静下吧。”
“你说什么?”安安的声音夹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乔生的脸部曲线透着某种落寞和痛楚,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冷静,“你回去吧。最近我太忙,我们分开一阵子。好不好?你天天看着我,我真的快窒息了。”
安安的泪水无声的坠落,半晌才说:“那你忙吧。我去买晚饭给你……”
“不用了。易安安,你听懂没有?”乔生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仿佛尖刀刺进安安的心脏,“给我一些空间,分开大家冷静冷静。”
安安咬了咬嘴唇,转头飞奔出了办公室。
☆☆ ☆ ☆ ☆ ☆ ☆ ☆ ☆ ☆ ☆ ☆ ☆ ☆她跑了一段路,耳边的疾风吹得脸上一阵刺痛。不会的,那不是乔生的本意。小腹突然一阵刺痛,她靠着墙喘气,胃部也牵连着一起疼痛。双腿再也无力跨步了。
“你怎么了?”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跟前。
“肚子好痛。”安安觉得肚子越来越痛,头都抬不起来。终于眼前一片模糊,双脚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消亡
急症室里人来人往。最近和医院打交道的次数真的多了一些,安安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很沉。
“附近粥店买的。先吃了吧。”子涵递过来一盒热腾腾的粥。
“谢谢!”安安虚弱的笑,真没想到这次救她的竟然是易子涵。
“爸爸都告诉我了。”子涵做在一边的凳子上,笑了笑“你跟我们莫家易家的渊源还真是深。”
“子涵,对不起。”
“你又来了,你根本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多一点吧?”子涵嫣然一笑,“爸爸很想见你。”
安安摇头,“可我不想见他,对不起。”
“我明白。”子涵点点头,“你有孩子了,两个月。刚刚差点流产了,以后小心点。”子涵若无其事的说。
安安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即兴奋又难过。眼泪哗哗的留下来,粥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
“怎么了,该高兴才是啊?”子涵到是措手不及了。
“乔生要跟我分手……”安安抽泣着说。
“算了吧,我才不信呢。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走。怎么回事?”子涵递了纸巾给安安。
其实安安也知道,她平稳了一下情绪:“现在的他整天都是开会、工作,人我都见不着。……他说我不给他空间,要分开冷静一下。”
“该不是他的病情……”子涵皱着眉头说。
“不会,才做了检查的。”
“肯定是仇旻,她手上掌握着什么裴生的证据。”子涵轻轻的说。
安安蹙眉,“那怎么办?”
“我相信乔生肯定有办法,现在的你最重要是养好身体。解除乔生的后顾之忧。”易子涵说,“莫氏正疯狂的收购裴生,前段时间乔生生病,裴生的股价跌了很多。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看来,莫靖书要报复的不禁是我们易家,还有岑乔生。毕竟,大舅舅是因为乔生才死的。”
☆☆ ☆ ☆ ☆ ☆ ☆ ☆ ☆ ☆ ☆ ☆ ☆安安搬回了颐园居住。
已经很多天没有乔生的消息,她的思念像一条蛇慢慢的将自己缠绕到窒息。
到了春天玥锦的订单也多得来不及做,安安下午去玥锦上半天班,处理一些文件。多余的时间总是在家里画新的图样。
玥锦服装洋楼前的玉兰花长苞了,安安啜了口水,望着窗外的喷泉发呆。
“安安!”倩玲苍白着脸跑进,“快去医院,子霖不行了。”
安安的心差点跳出喉咙。手中的杯子破碎在地上……
病房里只有莫红菱和子涵,安安缓慢的走进去。病床上的子霖脸色仿佛遍布铅灰的云层,没有一丝生气。
“安安,你来了。”子霖笑着说,“妈妈,子涵,你们出去好不好。我想跟安安说话。”
莫红菱和子涵含着泪出了病房。
“我刚刚看过孩子,很漂亮。安安,你见过他吗?”子霖努力的笑。
“还没有。”安安拭泪。
“安安,很多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子霖的眼角有些许晶莹的泪光,“我一直知道振锋喜欢你。”
“子霖……”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那年,你无助的来学校找振锋……是我太自私,把他留在了身边。你不怪我,对吗?”子霖试图拉住安安的手。
“不怪,我怎么会怪你。都已经过去了,谁都不去想他了。好吗?”安安哽咽了。
“我也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我想让你做罗正的监护人。如果孩子能在你的爱护下成长,我会很开心的。”子霖的手里加大了劲,“请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安安的手盖在了子霖的手背上。
“我知道,他一直不开心。他的心里一直想你……”子霖慢慢的闭上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滚落。她的手骤然的松了。
“子霖……。”安安心里大恸,“你不要睡。我有话没有说呢,振锋他爱的是你。他亲口告诉我……他爱你!一直爱你!你醒过来……”安安哭喊着,悲伤犹如潮水就要将她淹没。
☆☆ ☆ ☆ ☆ ☆ ☆ ☆ ☆ ☆ ☆ ☆ ☆孩子很可爱,骨碌碌的大眼睛像极了子霖。安安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仿佛了然一切的盯着安安看。
“菱姨,莫家的房子都给法院查封了。以后你和子涵就住到颐园来吧。也好照顾小正。”安安对莫红菱说。子霖的葬礼结束了,只有几个人送她。清明前的墓园人很多。
莫红菱惨遭家变和痛失爱女,整个人都苍老了,“谢谢你,安安!”仿佛是悲哀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子涵因为怕她再受刺激,没有告诉她安安是易千樊亲生女儿的事。
安安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子霖能够放心得下。
莫红菱和子涵带着罗正先上车,安安自己开车回去。
“安安。”莫靖书从树后面走出来,他带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子霖走了,易家完了。你开心了?”安安说。
莫靖书摇头,“我想拜拜子霖。”
“收手吧,靖书……不要在继续了。”
“我只是来拜子霖。”莫靖书冷冷的说,“你想要我放过岑乔生?”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折磨别人,然后再自我折磨。”安安说。
“废话,我报仇成功是折磨别人,不是自我折磨。易安安,说到底你也是自私。岑乔生害死我父亲,我要他的裴生输得一败涂地!”莫靖书说。
“不是,我不想你们两败俱伤。”
“岑乔生根本没得跟我斗。”莫靖书咬牙大步离开,安安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凄惶。
☆☆ ☆ ☆ ☆ ☆ ☆ ☆ ☆ ☆ ☆ ☆ ☆春天里很多花都开了。
安安抱着小罗正在院子里踱步,日光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小姐,外面有位岑先生找你。”管家老李过走过来说。
乔生!安安将小罗正往月嫂手里一放,飞奔到前厅。
“乔生!”他终于来了,她喘着气在客厅里搜寻乔生。所见的场面让她熄却了所有热望。
乔生和仇旻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易小姐,这颐园真是个好处所。古色古香,真漂亮。”仇旻一改往日冷静的模样,笑魇如花。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安安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乔生,他眉头微蹙,唇色有些苍白。
“我们下周要订婚了,所以特别来给你送请贴。”仇旻走到安安跟前,递上一张粉色的请柬。
“乔生?真的。”安安绕过仇旻走到乔生面前,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好不真是,“你亲口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乔生站起来,正好遮住她面前的一抹阳光,他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的。希望你能来参加酒会。”
安安笑了,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安安……”乔生揽住她即将倒下的腰,声音暗哑无比。
安安伸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乔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但是不要离开我……”安安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努力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刺目的日光还是无法面对现实,她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凄厉。
乔生的手心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扭在一起,只觉得痛。“安安……”
安安慢慢的攀着他的肩膀站直,“不要说……求你!”
“岑乔生,你忘了今天来是送请贴吗?”仇旻冷冷的声音在一边回荡。
乔生扶着安安坐进沙发,俯身说:“安安,都是真的。下周我们订婚,你好好保重。”他的声音充满痛楚,安安知道,知道他的迫不得已。因为他的脸孔毫无人色,宽宽的额头上闪着汗珠。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瞳孔急遽的收缩。他那样的痛楚,但是她没有办法帮他。
“乔生,你还是不是人。”倩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你真要这么做?”
“仇旻,我们走吧。”乔生说。
“倩玲,也欢迎你来参加。”仇旻笑着挽着乔生的手臂走出大门。
“安安,你怎么样?”倩玲望着安安,“你要阻止他们。乔生根本不可能喜欢那个女人。”
“没有办法的,我阻止不了。”安安深吸了口气,心里破了个洞,不停的流出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终于按时完成任务。
惘然
“到底怎么了?乔生是不是疯了?”倩玲来到安安身边,“那个女人……”她摇头,“怎么会这样?”
安安抱住倩玲痛哭起来,从前一直是隐忍的。但是辗辗转转,好像难过的一直是自己,她没有办法再忍,痛哭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别哭了。”倩玲愤愤的说,“来,我们找他去!”她拉起安安就想往门外赶,“我倒要听听他的解释。”
“不要!”安安双手紧紧拉住倩玲的手,“算了,他也不想……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仇旻手里一定有足以颠覆裴生的重要文件什么的。”安安深吸了口气,“他也不想……他一定很难过。”
“一个男人,再难也不能牺牲自己喜欢的人的幸福啊。他这么做不对。”倩玲无奈的坐下,她也是一筹莫展。
“有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蠢还是高尚,如果你真爱他,就应该不顾一切的把他追回来。管他什么裴生不裴生的,顶多丢掉他现在的财富而已。”倩玲说,“以乔生的能力,我就不信再创不出一个裴生来。”
安安的眼里噙着泪水,“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裴生养着那么多人呢。今年景气不好,裴生一旦垮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失业。”
“这么说,你们是在牺牲小我成就大部分人的幸福咯?”倩玲冷笑。
“姐——”
“别说我不提醒你。有些幸福就是抓在自己手里的,一旦错过了,你就用一辈子后悔去吧。”倩玲望着窗外开始爆出嫩芽的槐树,“你以为是植物啊,年年枯萎年年绿。人就只有一辈子。”
☆☆ ☆ ☆ ☆ ☆ ☆ ☆ ☆ ☆ ☆ ☆ ☆“你能不能坐坐好,这样我没法开车。”乔生侧脸的曲线刚硬如铁,语气隐忍着最大的冰寒。
仇旻依旧将半个身体贴在乔生的身上,“怎么,怕被别人拍到照片?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她的脸浸在某种肆意的快意之中。
乔生不再说话,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下垂,淡淡的怒意里含着一些愁苦之色。
“别绷着脸嘛,以后的日子还长。难道你准备一辈子这样对着我?”仇旻笑着说,“不过,你怎么着我都喜欢。”
“我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乔生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深深的厌恶。
仇旻坐直了身体,别过头望着窗外,“那要看你哄得我高兴不高兴。”
乔生猛踩一记刹车,仇旻冲了一下。乔生的手已经掐到了她的脖子,她觉得喉头一紧。忍不住用手去拉扯乔生的手,但却毫无用处。
“听着,别考验我的耐性。”乔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仿佛口含玄冰。然后突然松了手。
仇旻大口的呼吸,不停的咳嗽,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你的弱点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连一个仇人你都要帮,可见你的心肠有多软。你帮莫靖书夺回莫家产业了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样绞尽脑汁的对付你,想看你死?所以,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耐性陪我走完这条路。”
“我觉得你们一个比一个蠢,易千樊已经够蠢了。想不到,你比他还蠢。”仇旻仰头靠在座椅上,她轻轻抚摸着脖子里一道淡淡的红印,那是被乔生掐出来的,“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一直自作聪明。当我是什么?玩具吗?……”她眼眶通红,神色却兴奋不已。
“没人把你当玩具。”乔生望着她,“是你想要的太多,太贪心。所以才会这么不快乐。”
“废话!我一直那么努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那个女人?易安安有什么好?莫靖书、易千樊、你都被她迷得昏头转向。”
“你知不知道,玥锦生产的那批复古童装全部都严重甲醛超标。只要宣扬开来,玥锦就完了。易安安也起码在牢里过上十年八年的。是她亲手签的字。”仇旻说,“这个圈套原本就是易千樊布下的。谁知道,他又反悔了,一下子把那批货买下来,全部销毁了……我跟了他十年,他何曾这样对过我?事后,他还打我。让我再也不能去伤害易安安……”
“她有什么?她凭什么?”仇旻大声的问。
乔生皱起眉头,苍白着脸不说话。
“乔生,我做了你那么多年秘书。起初是为了易千樊,但是后来,我真的全心全意的为你工作。”仇旻的语气转得温和,“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所以……有好几次我都没有出卖你。”
乔生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只觉得胃部又有一种熟悉的疼痛涌起。几秒钟就痛得牙齿格格打战。
“你怎么了?”仇旻扶着乔生,“乔生……”
☆☆ ☆ ☆ ☆ ☆ ☆ ☆ ☆ ☆ ☆ ☆ ☆颐园的晚上因为有了小罗正而变得热闹,莫红菱临窗抱着她这个珠圆玉润的外孙放不开手。子涵和安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命运的手有时很神奇,当初认识莫家人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渊源。更没有想到如今会和易子涵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
安安看着莫红菱一脸的满足,新生儿有的时候真的能带来新的希望。小罗正的出生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易家显出了生气,这是子霖留下的最好礼物了。
“明天法院要正式判决了。”子涵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去听审?”安安问。
“当然,现在还有谁会站出来陪着爸爸?”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明白,听李伯说,岑乔生和仇旻下午来了?”子涵看着安安,“我收到他们的请贴了。”
安安的心的被绞了一下,痛得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味,眼眶酸涩,“恩,我也收到了。”
“不要怪乔生。”子涵说,“其实……”
“我不怪他。”安安强颜笑了笑。
子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床边弄孙为乐的莫红菱。然后压低声音说:“其实,仇旻是爸爸的情妇。”
安安震动了一下,望着子涵。
“我也是才知道。上个礼拜去看爸爸,他亲口告诉我的。”子涵的声音充满悲哀,“他将仇旻安插在裴生做内应已经七年了。”
安安觉得胃部一阵难受,难怪仇旻有恃无恐。她的手里一定有裴生的把柄。
“莫靖书明天也要出庭指证爸爸在担任莫氏主席时利用职权进行暗中商业交易的罪名。”子涵无意识的拨弄着沙发的扶手。
“罗振锋会怎么样?”安安问,他毕竟是小罗正的亲身父亲。
“还不知道。”子涵笑着说,“还惦着你的旧情人?”
安安摇头,望着床边的莫红菱。只有抱着罗正的时候她一脸的静谧安闲,少了平日的悲苦。
“对不起,乔生那里我明天去问问。我不相信他真会娶那个女人。”子涵说。
“不用了。这会儿他一定比我难受……”安安的眼眶微微发红。
子涵若有所悟的说:“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在为他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终结了。接近尾声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很多没有交待清楚的地方。欢迎大家来指出!
仇旻的恨
下午的阳光带着很多空气微粒射进窗棂,金灿灿的让人感觉温暖。
安安埋头画着花样,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投入到另外一件事情当中去,但原来还是做不到。一个花苞又花错了,她叹了口气,烦乱的站起来走到窗前。
早春的街道绿意盎然,孩子们又开始来到草坪上荡秋千踢球。她不由自主的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稍稍弯了弯。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倩玲推门进来,她看了安安一眼,然后说:“判了,易千樊判了死刑,两周后行刑。罗振锋判了死缓。”
“喔,我知道了。”窗外的一个小男孩把足球踢进了喷水池引起了一片喧哗,安安应了一声,专注的看着一帮七八岁的小孩子怎么把一个足球捞上来。
“易总,仇小姐找您。”晓妍板着脸过来说,后面跟着仇旻。
“易小姐,我想找您赶制一件晚装。”仇旻笑吟吟的说,“我一直很喜欢你做的衣服,这次我订婚的晚装,看来看去还是钟意你们玥锦的旗袍。”
“晓妍,带仇小姐去挑衣服。”安安回过头,脸上凝着一个淡然的笑意,“仇小姐,我们有很多手工旗袍可选。”
“我想要您亲手绣的,而且要根据我的要求绣。”仇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们总经理很忙,没有时间帮您做这个。”晓妍忍不住生硬的接口。
“你还要不要脸,抢走别人老公还好意思上门来挑衅,安安能忍我不能忍!”倩玲越说越火,几乎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姐——”安安拉住倩玲,走到仇旻面前,“我可以帮你做旗袍,但是提货日期要三十个工作日,也就是六个礼拜时间。”
“什么意思,堂堂裴生主席的未婚妻到你们小小服装公司来定旗袍,你们竟然推脱?”仇旻尖声叫起来。
安安冷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易安安,你还是放不开。很难受,是么?几天以后,乔生就和我订婚。他是我的了……”
安安的眼眶逐渐湿濡,但是脸色很平静,“这是我们玥锦的订货规章。凡是要订做我手工的旗袍,起码提前一到两个月时间。不会因人而异,也不是特别针对你。”
“哈哈,你拽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仇旻的眼神有些散乱,安安发现她今天的头发也凌乱不堪的,不是她往常冷静的样子,“你只是一个善于谄媚男人的下作女人……”
倩玲眼里喷火,冲上去就拉住了仇旻的头发。
“姐!”安安大声唤道,“你们出去吧。我想和仇小姐好好谈谈。”
“你疯了?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谈?我去叫保安。”倩玲忿忿的说。
“姐……你出去一下,我没事的。”安安还是坚持,语气有种凛然不可违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仇旻冷冷的看着安安。倩玲和晓妍都无奈的出了办公室。
“不要继续下去了,放过乔生吧。”安安说,她的眼里有一种极深的悲哀。
“什么意思?什么叫放过他,是他自己愿意娶我的!”仇旻往后退了两步,“你以为是我逼他?”
安安摇了摇头,“你这样会快乐吗?勉强的都不会是幸福。”
“你以为是八点档的苦情戏吗?”仇旻冷笑,“我们的结合就是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这么简单!”
“他爱不爱你其实你很清楚,如果你爱他,看着他那么痛苦你忍心吗?”安安眉头微蹙,眼眶红了。
“只可惜,让他最最痛苦的就是你。你以为你伟大?他肯和我订婚就是为了你!”仇旻冷笑。
“你什么意思?”安安微微挺直了脊背,一股寒意从腰间攀升到心脏。
“我手里有你的犯罪证据,我去告你。你起码蹲十年牢!”
“怎么可能?”安安颤声说,“我从来没有犯过什么罪。”
“没有?你记得上次进过一批亚麻衣料做童装吗?”仇旻笑着问,“那是易千樊下的圈套。那批料子价格这么低,你不怀疑吗?”
安安蹙眉思索,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那个时候她才接手玥锦,什么都不熟悉……
“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甲醛超标,是一批处理的布料。孩子如果穿了这种衣服,轻则脑瘫,重则丧命!”
安安一阵晕眩,“可是后来……”
“后来,易千樊突然改变注意。把你们公司的那批童装全部买断,而且还销毁了。”仇旻说,“但是他百密一漏,合同文件没有销毁……”
安安一只手扶住办公桌,觉得脚踩浮云。天气已经渐渐缓和,可是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原以为我的威胁只是多余……没想到……没想到乔生他真的答应了。”仇旻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悲哀,“他一向那么的冷静……可是竟然可以为了你……哈哈……易安安,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本领。易千樊、岑乔生都可以为了你丧失理智。”
“因为易千樊是我父亲。”安安艰涩的说,“而乔生对我……”她的面部线条转为柔和,“这样的感情大概你永远无法理解。”
“什么?千樊他是你……”仇旻脸色苍白,嘴唇也瑟瑟发抖,“我以为……我以为……”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像的那样龌龊。”安安说。
“我龌龊?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样的话?”仇旻走近安安,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从大学毕业就帮易千樊打理欧洲的生意,你以为我没有人追求?为了他,我放弃了自己的男朋友;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心甘情愿的回国做裴生的小职员,一步步处心积虑的到岑乔生身边做卧底……这么多年我不求回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安安看着仇旻苍白如纸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怜悯。
“他比我大了二十多岁,有老婆有女儿,可是我无所求的在他身边帮他,我为了什么?我爱他,我诚心诚意的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只是偶尔的陪我一下,对我笑一笑,我就心满意足。为了他,我甚至不辨是非的多次出卖乔生……”一滴泪水从仇旻的脸颊滚落。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也不用报复我了,放过我们吧。”安安的语气变得柔和,带着哀求。
仇旻一时心摇神驰,自言自语的说:“我以为……所以把一切都给了莫靖书……莫靖书……”她突然盯着安安问:“莫靖书知道你是易千樊的女儿?”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骤然冲上安安的脑门,她颤声说:“他知道。”
“是了,莫靖书!我们都让莫靖书骗了,他告诉我易千樊喜欢你,甚至在牢里唯一想见的就是你!他骗我……所以我、我那么恨……所以千樊……还有富林的所有罪证都给了他……甚至千樊当年买凶杀朱歆裴的证据……”她掩面低泣,身体不停的发抖。
“仇小姐……”安安欲言又止,原来她对易千樊竟然有这样的感情。怪不得每次见面都有浓浓的敌意,根本不是因为乔生。她从头到尾都弄错了。
她对易千樊丝毫没有父女之情,但仿佛是天性,今天听到他判了死刑的消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你不要太难过!”安安软言相劝。
仇旻抬起头,凝视了安安一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虽然误会不是你的本意造成的。但是也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的,千樊今天判了死刑。我要让你们这些人一辈子不快活!要么你也去坐牢,要么就让岑乔生做我的男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永远不会!”
安安抓住她的手,激烈的摇撼,“那么,你告我吧!我去坐牢,放过乔生!放过乔生!”
仇旻冷笑了一下,苍白的脸衬着她通红的眼睛显得很可怖,“这个决定不在你,而在岑乔生。”
无路
这个城市的拥挤让人烦躁不堪,安安独自驾车在车流中行驶。眼里望出去的是模糊一片的世界,像是暗夜里的流星。从不会焦躁的她心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她一定要找到乔生!
仇旻已经是乔生的未婚妻,总裁助理的职位由emy接替。
“安安,你来找岑总?”emy看见安安进来已经迎了上来,从前和安安关系不错,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她对安安也是满怀同情。
“他在哪?”安安的眼睛通红,仓惶的环顾四周,“在办公室吗?”
“岑总正和客人谈事情。”
“我要见他。”安安说着就往乔生的办公室走去。
“你不能进去!”emy拉住安安,“不要让我难做,安安。”
安安用力将emy甩开直接推开了乔生办公室的门。
乔生正和两个男人低头谈着什么,安安一进去,两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乔生微微蹙眉,然后说:“hawick,我们晚上继续。现在我有些事要处理。”
客人走了以后,安安望着乔生不说话。乔生慢慢的走近,声音里充满了克制:“易安安,你来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安安已经飞奔着扑到他怀里。她紧紧的环抱着乔生的腰,手指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乔生轻轻的挣了一下,随后也忍不住抱住了她。
过了一会乔生推开安安说:“你走吧。”
“我都知道了,乔生!我全都知道了。”安安落泪了,“你不要和仇旻订婚。”
乔生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也有很多把柄在她手里。我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他转过身,“所以,你可以走了。不必为我这样自私的人耗费心思。”
安安走过去,头靠在乔生背上,“我不相信了。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反正我不会让你娶仇旻的。”
“易安安,你不要自作聪明。”乔生低沉的声音从他背部传到安安的耳朵里。安安不说话,眼泪汩汩的流到他的背上。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乔生的语气波澜不惊。
安安松开双手,站着不说话也不移动。心里仿佛有一壶正在沸腾的水,灼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堪。
乔生转过头,看见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安安,胃部一阵痉挛,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我这就去自首。不需要仇旻告发我,我自己解决这件事。”安安慢慢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乔生皱着眉头,眼眶一阵刺痛,安安的背影渐渐模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安安的手,嗓门眼里好像有个血块堵在那里说不出话。
“我不能让你娶她。我去自首,顶多坐几年牢。你一定会等我的,对不对?”安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不会,如果你那么做我一定不会等你。”乔生说,“易安安,不要干蠢事。也不要试图改变我的决定。”
安安摇头,“我想过了,仇旻只是有那些文件。易千樊已经把那批衣服都销毁了。再说,易千樊也会帮我作证……”
“你太天真。”乔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仇旻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猜到?那批衣服她留下了三十件,准备捐给孤儿院。”
安安定在那里,再也无力站立了。一直觉得已经够坚强了,一路走来那么艰辛,但是自己一次比一次坚强。可是,现在怎么办?再也没有路可以走了。她觉得一切都是恍惚的,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她小小的希望。
“安安。”乔生抱起即将跌倒的安安,“我们无路可走。”
“我不怕,就算做一辈子牢……”安安低声说。
“我不能让你做一辈子牢。”乔生将安安放在沙发上,“你知道的,我不会允许你那么做!”
“乔生,可是……可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又有孩子了。”眼角的泪珠慢慢的流到沙发上,“我……不能一个人……”
“仇旻你不能进去!”emy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仇旻已经站着了门口。
乔生紧蹙着眉头阴沉的说:“你想怎么样?”
“我决定了,下周我们直接结婚。我不要订什么婚,我们直接结婚。”仇旻淡淡的说,“你不肯么?不肯的话那批衣服我准时发到孤儿院,你们等着看那些小孩死吧!还有,岑乔生,你还可以看到你的易安安哐啷入狱的好戏。”
乔生怒极反笑,“好,我答应你。”
“乔生!”
乔生握住安安的手,回头对仇旻说,“我已经答应了。你出去吧。”他低下头注视着安安,仿佛一切外物与他无涉。
仇旻愣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安安,坚强一点。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乔生泪光闪烁,“把孩子生下来,我一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 ☆ ☆ ☆ ☆ ☆ ☆ ☆ ☆ ☆ ☆ ☆安安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她整日呆在颐园里昏睡,也不去玥锦服饰。日升日暮都和她无关。
这一天下午有两个看守所的人来找她,两人都穿着制服冷冰冰的样子。
“易小姐,易千樊先生想见你一面。希望你跟我们回去一趟,这是一个死刑犯临终前唯一的愿望。”
安安坐正了身体,易千樊这个名字所相联系的全部都是欺骗、抛弃、阴谋以及陷害……仿佛这辈子所有的悲哀都来源于他。她缓缓摇头:“我不会去的。”
“易小姐,下个礼拜五易千樊就要行刑了。我希望你能再做考虑。”
“我不会考虑,我不会见他。”
两人走了以后,安安坐着没有移动。
“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子涵端了一杯茶走出来,“那是爸爸最后的一个心愿。”
“他不是我爸爸。”安安说。
“不管你乘不承认,这是血缘、这是天性!你再怎么逃避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血缘又怎么样?你有没有听过虎毒不食子?”安安冷冷的说,“易千樊连畜生都不如!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他女儿的?应该是宣布外公遗嘱的时候,可是他对我做了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用最最低劣的手段陷害我!这叫血缘亲情?我没有这样的父亲?”她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讨论什么呢?这么激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莫靖书来了,站在廊下换鞋。
安安想起来,今天他来办莫氏老宅的过户手续。莫红菱为了还公司的债务已经把老宅卖给了莫靖书。
看见莫靖书安安忍不住想要呕吐,那个吊儿郎当的男子;那个潇洒不羁阴郁中始终保留真诚的朋友;那个曾经她以为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已经完全分崩离析了……她看也不看莫靖书直接站起来说:“我进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谈。”
“安安,怎么我来了你就走?”莫靖书问。
“我累了,进去休息。”安安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后院。谁知莫靖书也跟了进来。
“安安!”他眉头微蹙,“你气色不好,怎么了?”
安安抬头望着他冷笑:“明知故问,以前不觉得你这么会惺惺作态。”
“易安安,你给我说清楚。”莫靖书低吼道。
“为了报复不择手段,陷害亲人在先、诬赖我和易千樊的关系利用仇旻在后。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安安望着莫靖书的脸,只觉得陌生。
“安安,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易千樊、岑乔生他们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你怎么不去说他们?”莫靖书瞪视安安,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抑制的愤怒。
“是!我承认,乔生陷害你并且导致大伯过世,是他的错,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错。但是他努力的赎罪,帮你把原来应该属于你的莫氏夺回来。这些年,他也不快乐,他也在后悔!而你呢,为了报复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子霖有错吗?子涵害过你吗?阿姨害过你吗?还有我,我或许曾经因为乔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已经道歉了。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安安望着他,“甚至仇旻,你利用一个女人的爱去伤害她最爱的男人,等于在她的心上插把箭!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莫靖书一把抓住安安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还不是自私,为了岑乔生出卖我!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拿走岑乔生的一切,包括你!”
“你说什么?”安安用力挣脱莫靖书的掌握,但只是徒劳。
“现在,对于乔生来说。还有什么比你重要呢?所以,我要他失去你,失去他最最珍贵的东西。他也该尝尝什么是痛彻心扉。”莫靖书说,他手里加劲,安安痛得额头冒出了冷汗。“游戏还没结束,岑乔生会失去所有的一切,裴生、名誉、地位、还有你!哈哈哈哈……”他突然松手,张狂的笑起来,面部的线条变得狰狞。
院子里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安安浑身一阵紧缩,她咬紧牙关痛心的望着莫靖书。
一切都要毁灭了,就让他毁灭吧。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总体结构做了太多次的修改。人物性格也随着一段一段时间的心情变了很多。灵感几近消失殆尽。很想放弃了,但是不能这么做。
有始有终是我一贯坚持的,所以一定要将他写完。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转机
春天,玥锦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很多合同等着要签,倩玲逼着安安来公司。一方面要她出来透透气,另一方面是想通过公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该出来出来,整天呆在家里做什么?”倩玲拉着安安的手说。
“在家可忙呢,那么多订单要做。你以为我很闲吗?”安安笑着说。
倩玲知道再过两天乔生和仇旻订婚宴就要到了,安安越是平静她越是担心。还是忍不住问了:“后天晚上,你去不去?”
安安定了一下,明澈的眼眸望着倩玲:“我去,当然去。彩礼都让人送去了,怎么可能不去?”
“你没事吧?”
“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易安安了。我现在很坚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放心吧。”安安始终保持着一个微笑。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比我坚强。”倩玲说。
安安正想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喂?”
“易小姐你好,这里是第一监狱。今天早上易千樊乘着保外就医,逃狱了。请问他有没有联系你?”
“逃狱?”安安忡怔了一下,“没有,他没有来找我。”
“希望你有任何易千樊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系。你知道他是死刑重犯。”
挂掉电话,安安一阵混乱。
“怎么了?”倩玲问。
“易千樊逃狱了。”安安皱眉说。
“什么?那……他会不会来找你,他……他行刑前最想见的人是你啊!他会不会来找你?”倩玲颤声说,脸色发白。
“姐,放心吧。他不会想要害我的。”安安拍了拍倩玲的手。
☆☆ ☆ ☆ ☆ ☆ ☆ ☆ ☆ ☆ ☆ ☆ ☆ ☆ ☆ ☆ ☆一个多礼拜没有见过乔生,安安非常想他。但是,即便是这样,她答应过他要一个人坚强,等着他处理完所有的事。他那么坚定,所以她相信他。
安安慢慢的穿上自己亲手做的红色旗袍,上面绣了几枝月白色的睡莲。今晚是乔生订婚的日子,她要保持良好的状态。让他放心,让他知道,她一切都好。
镜子里的人略显苍白,她上了一些妆。因为很少化妆,所以一旦妆扮一下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准备出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大门口,车窗摇下来,岑国宏探出头来说:“安安,坐我的车走吧。”
安安略略迟疑然后上了车。
“今天很漂亮。”岑国宏笑着说。
“恩,谢谢伯伯。”
岑国宏微微蹙眉,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该插手。但是,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会是我的儿媳妇。”
安安鼻子发酸,强颜欢笑:“伯伯,你放心吧。要相信乔生的选择,我们……我和乔生还是好朋友。”她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荡漾,她握紧拳头,然后说:“我相信乔生会幸福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安安慢慢的走向宴会厅,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如同铁锤重重的敲打,痛得无以复加。
一进大厅,四周的闪光灯不停的闪到她的身上。安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无数道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知道,她的到来无疑是今天订婚晚宴的看点,无数的人要看这个新闻,要看着她如何的难堪;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她抬起头,看见仇旻挽着乔生在人群中穿梭。仇旻一身金色的晚装,眼镜拿掉后显得年轻了几岁,她举手投足间温婉动人,嘴角还含着一个微笑。
乔生一身黑色的西装,那样俊逸夺目。看见安安,眼里闪过一丝疼痛,转眼已经恢复了平静。仇旻拉着他朝安安走来。
“易小姐,你来晚了。是不是要罚酒呢?”仇旻递过来一杯红酒。
安安接过了,努力展开笑颜:“恭喜你们。仇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到底没有穿上易小姐亲手做的旗袍,难免美中不足。”仇旻上下打量着安安,“你的这身衣服可真美啊。你一出现就是全场的焦点啊。”
安安颔首道:“哪里……”看见不远处有几个相熟的人,便说:“先失陪一会儿。”
“易小姐,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喔。”仇旻笑着说。
安安转身后,笑容凝结在脸上。
“怎么了?很难过啊?”莫靖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跟前。
安安不说话,想绕开他。
“你要让乔生节哀顺变……明天股市一开,他的裴生就完了。”莫靖书继续微笑着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安抬头看他。
“我已经得到HL的大力支持收购裴生,乔生是招架不住的。”莫靖书喝了一大口酒。“今晚真的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安安愣了一下,那天明明看见HL的总裁hawick law在乔生办公室谈事情的,难道……
“靖书,收手吧。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你,外公留下的莫氏你要好好经营。不要让它做无谓的牺牲品。”
“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乔生才是商界菁英所向披靡?他能做到的,我莫靖书一样能做!”莫靖书愤恨的说,然后走开。
安安站着环顾四周,仪式好像就要开始了。她觉得腰部有些酸痛,想走到一边休息。
“给你。”乔生递过来一杯牛奶,将她手里的红酒拿走。他轩眉微蹙,眼里有一贯的淡然,“你早点回去吧。”
“不,仪式结束前我不会离开。”安安半靠在墙上,“乔生,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多看你一会儿。”
乔生的侧脸凝着一股忧郁,“再等我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安安发现注视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我去一趟洗手间。”朝着宴会厅的大门口走去。
头有些发晕,怀孕到现在她一直有些低血糖。安安的步履有些踉跄,大丽花的红色丝绒地毯闪得眼睛直发花。她记得厕所好像就在化妆间里面。
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是两面落地的大镜子,安安看见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眸中满是痛楚。甩了甩头,准备再往里面走。
“你要相信我!”
是易千樊!安安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脚步凝在当场无法移动。
“真的?”仇旻的声音带着刺痛的暗哑,在寂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仓恻。
“小旻,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有很多事情瞒你。但是,我没有骗过你。”易千樊的声音疲倦而破碎。
“但是已经太迟了!我亲手毁了一切,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仇旻掩面而泣。
“不迟,一点也不迟!我没有怪你啊。”易千樊说,“我已经联系好了船,三天后出发,我们先去香港再去英国。以后的生活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你跟我走吗?”
“真的,你愿意带我走?”
“傻丫头,是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天涯海角。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仇旻的声音充满坚定和喜悦。
安安屏息着不敢发出声音,身子慢慢的移向巨大的穿衣镜后。片刻之后,仇旻快步走出了化妆间。
安安知道易千樊还在,她慢慢的走出来,刻制不住的往里面走。终于在房间的角落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易千樊,他的头发几乎全部白了。看上去像老了几十岁。他颤抖着吞食着手里的药,脸色苍白得接近死亡。
安安看着他,突然视线模糊起来。
“安安!”易千樊扶着墙壁站起来,“安安……”他努力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怎么能越狱?”安安说,“你正在被通缉,你这么做不是害了仇旻吗?”
易千樊缓缓的转身,“我没得选择。我必须这么做,你才能和乔生在一起。这是我这个做父亲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安安的泪水落到地上,“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你太自私了!”
“安安……我……我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可能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仇旻能跟我走,是她最大的心愿。你应该站着她的角度想想……那才是她一直追求的幸福。如果哪天……其实也不远了,我死以后,她还能回来。重新开始!我只不过希望你能幸福。”
“不行!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这就报警!”安安颤抖着在手提包里寻找手机。
“安安!”易千樊冲上来阻止她,“就当可怜我!安安!”易千樊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是你爸爸,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安安的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红梅知道,也会让你帮我的,对不对?”易千樊缓缓的说。
“你不该拿死去的人来为你说词。卑劣!”
“我是你爸爸!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易千樊凝视着安安。
仿佛是巨浪不停席卷着她的心房,她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才说:“你走吧。”
“安安……”
“在我没有后悔之前,你走!”安安大声说。
“谢谢你,安安!”易千樊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安安,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拜托你把我的骨灰和你母亲合葬?”
安安转身,再也没有理他。
他等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安安的心绪纷乱,过了很久包里的手机不停的响。她疲惫的接起来。
“安安,你在哪里?仪式就要开始了!”倩玲在电话里焦急的说,“你没事吧?你是有身子的人,要小心点。”
“姐,我这就来了。”
☆☆ ☆ ☆ ☆ ☆ ☆ ☆ ☆ ☆ ☆ ☆ ☆ ☆ ☆ ☆ ☆大厅里人声沸腾,安安慢慢的向人群走去。在用无数躲白色玫瑰搭起的高高舞台上,乔生和仇旻站在一起。主婚人准备宣布两人订婚。
安安扬起头注视着他们,她有些心里交瘁,双腿仿佛踩在水里。
“美好的时刻即将到来。”莫靖书突然说,他凑近安安的耳朵“等一下。”仇旻拿起话筒走到台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沸腾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安安眉头一蹙,她真的不知道仇旻会怎么做。
“再过三天就是四月一日了,我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我这个老板,我服侍了他整整九年,现在我准备离开裴生出国念书了,他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我就说,从前看你一直那么严肃。所以想在愚人节之前和你一起联手开个玩笑。”仇旻边说边回眸对乔生微微一笑,“我老板答应了。所以就有了今天的酒会!”
众人一片哗然。
“你搞什么?”乔生低沉的说。
“今天的订婚宴是岑乔生先生和易安安小姐的。而我,只是娱乐大家一下,请大家不要见怪!”仇旻笑着说,她的面部表情生动而光采,“下面就请,真正的新娘易安安小姐上台。”
众人开始鼓掌,窃窃的议论着。
乔生更是呆住了。
“怎么?不下台迎接你的新娘?”仇旻对乔生说。
安安的眼里白茫茫的一片,恍惚间一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那眸子沉如星河,声音如此的动听。
“安安……”
她听见他的声音,伸手想抓住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安安!”乔生大步冲过去,将安安横抱起来。她的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快叫医生!”他吼道。
一边的莫靖书也是一脸的惨白,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得意不起来了吧?莫靖书?”易子涵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等着,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莫靖书说完大步离开。
离别前
那只丝绒的盒子被丢弃在抽屉的深处,深蓝色的丝绒好像无垠的夜空。安安将梅花形的红宝石一颗颗的拿出来排在桌子上,那血红的颜色魅惑着双眼。原本应当是十分喜庆吉祥的颜色,想到母亲林红梅的一生便觉得凄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