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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云谁之思》》 · 卡图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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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的王妈一个劲的对她瞟白眼,“敢情你是冲着我做的饭才肯回来的呀?”语气中夹杂着强烈的不满。

苏琰嘿嘿傻笑,“还是王妈最了解我,以后等我出嫁也得把你带着。”

苏母放下碗筷,意味深长的说:“琰琰,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苏琰抬起头,看到苏母有些不舍的看着她,于是马上安慰道:“妈,我谁也不嫁,以后就留在你跟爸身边服侍你们。”

话一出口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苏琰有些不好意思的缩回脖子继续低头吃饭,不再理会一旁苏裴的戏谑。

“琰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苏父放下手中的报纸问道。

苏琰想了想回答说:“爸,我还没想好呢。”

苏父看着苏琰继续说道:“那就先来公司帮忙吧,最近人手有点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哥。”

苏父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所以苏琰只能点头答应。

一旁的苏裴无比兴奋的说:“太好了,那你就先从我的秘书做起吧。”说完还狡猾的冲苏琰一笑。

苏琰心中默默叹道,怎么又是给人当秘书,但表面上还是欣然接受。

“对了,琰琰,晚上你林伯伯请客吃饭,你也一起去吧,他都好多年没见到你了。”苏父补充道。

苏琰在脑海中努力搜索这林伯伯又是何方神圣。

苏父见状提醒道:“就是TC公司的董事长,当年还给你跟你哥出国饯行的。”

苏琰恍然大悟:“哦,是林伯伯呀。”其实压根就没想起来。

吃过早饭,苏琰坐苏裴的车一起去公司。

一路上,苏裴不断的问起苏琰之前的去向,玩得是否开心之类的话题,苏琰不愿一一作答,便假装瞌睡起来。

苏裴体贴的脱下外套,小心的为苏琰披上,然后便若有所思的向窗外望去。

苏琰从苏裴的西服上闻到有古龙水的清香,淡淡的,让她不禁想起了沈家明,他的身上也是这般味道。

想着想着,苏琰有些气愤的将西服丢给苏裴,苏裴被她此举搞得莫名其妙,只能将西服穿上,然后很委屈的坐在一旁。

苏琰觉得有些过了头,但又不愿承认,歪着头把脸憋的通红通红。

苏裴不忍,于是又笑着逗苏琰开心,“知道猪为什么会撞墙吗?”

“哥!”苏琰不满的喊道,“你就不能换个笑话吗?从小到大都只会讲这个,你不腻啊?”

苏裴立刻严肃的说:“好,换一个换一个,让我想一下哦。”然后低头作冥思苦想状。

苏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撒娇道:“哥,你就别为难你的智商啦。”

苏裴故作不满的板起脸,“没大没小。”

一旁的苏琰被逗的前俯后仰。

虽然苏裴不会讲笑话,可从小到大总能把苏琰逗乐,并且他还乐此不彼。

苏裴来到公司将苏琰介绍给公司员工,所有人都对苏琰分外热情,而苏琰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Qī-shū-ωǎng|她很清楚那一张张笑容的背后或许藏了无数把尖锐的利刀。

有所不同的是,苏琰并没有被安排在格子间,而是超待遇的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裴在她的办公室叮嘱了一大堆的废话,最后关门离开时居然还像模像样的嘱咐到:“好好工作!”

苏琰冲他鬼魅一笑,把苏裴吓得落荒而逃。

苏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凝视着桌上的盆景,在高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她也在相同的位置放了盆盆栽,现在看来,不禁有些伤感。

苏琰走到窗前,俯瞰着这个繁华迷离的都市,芸芸众生都在为生计奔波,每向前跨出的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希望,只有她还在焦灼不安的迷茫着。

晚上的饭局被安排在了城中最豪华的酒店。

苏琰一整晚都对着桌上的飞禽走兽,一时感到有些难以下咽,便找了个借口去阳台吹风。

屋外夜色深沉,华灯已上,好一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苏琰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不免生出些惆怅来。

“苏琰?”一个声音在背后想起。

“苏琰?”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求证。

苏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握着栏杆的手更加用力。

“苏琰?”对方仍不放弃,快步走向苏琰,双手搭上苏琰的肩膀,想要将她的上半身板过来看个究竟。

苏琰经不住他用力,吃痛的转过身来,却将头别向另一边。

“苏琰,家明说你辞职了,我不信,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面前的王睿一脸关切的问。

苏琰无力的摇头,想要挣脱出王睿的双手,可王睿牢牢的抓住苏琰就是不肯松手,“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睿恳切的问。

苏琰不停的想要甩开王睿,但又不能惊动其他人,只好小声的对王睿求饶,“放开我,让我走好吗,求你了……”

正当王睿跟苏琰纠缠之时,却被刚好出来寻人的苏裴看到,不管三七二十一,迎面便是一拳将王睿打倒在地。

苏琰吓得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苏裴见状拉起苏琰的手飞奔似的离开。

苏琰被苏裴推上他的车,然后很快的驾车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街尾。

苏琰有些担心王睿,于是便焦急的转过头努力向后望去,可什么也看不见。苏裴刚才那一拳,估计会让王睿痛的不轻。

“琰琰,你是在担心他吗?”见到苏琰焦急的转头向后张望,苏裴很不高兴的问。

“哦,没有,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苏琰看向前方,不再回头。

苏裴嗯了一声,于是两人不再说话,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苏琰不禁感到有些吃惊,因为沈家明并没有在王睿面前揭穿她的身份,而王睿虽是怀疑苏琰的辞职,但也没有对她的身份表示怀疑。

他竟没有揭穿她,这让苏琰很是琢磨不透,他是在顾念旧情吗?可他们哪来的情,要是有,他又怎会怀疑她?

苏琰越想越累,于是靠着椅背沉沉的睡去,不愿再多想,越想只会让自己越痛苦。

2003年十二

当苏琰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的右手被硬物压着没了知觉。原来是苏裴趴在苏琰床边睡着了,苏琰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压在了身下,看他身上的衣服,想必是趴着睡了整晚。

苏琰尽量动作轻微的抽出右手,但还是惊醒了苏裴,他抬起头用力的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到苏琰已经醒来,并一脸错愣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昨晚一直说梦话,叫又叫不醒你,我怕你做恶梦会被吓醒,就坐在床边陪你,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说完还不忘将手放倒苏琰头上宠溺的轻柔两下。

苏琰眼睛一酸,感动的扑到苏裴怀里哭了起来。这八年来都是养父母以及哥哥苏裴在照顾她,关心她,没有他们的鼓励,她或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乖,不哭了不哭了……”苏裴温柔的轻抚苏琰的长发,低声安慰道“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琰疑惑不解的看着苏裴。

“来嘛,快。”说着便要拉苏琰起床。

苏琰下床从柜子里挑了件衣服,然后转身看向苏裴。

苏裴一时会意,立马起身回避,“我出去了,你慢慢换。”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苏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琰拿着衣服站在床前,思绪又飘回了好多年前。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整个身子都被蒙在被子里。苏裴就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府着身耐心的对被子里的小女孩轻声哄到,“琰琰要乖,这样大家才会喜欢。”

小苏琰露出泪流满面的脸,哽咽的说:“不管琰琰乖不乖,爸爸妈妈都会永远喜欢琰琰的。”说完又躲到被子里呜呜的哭起来。

“琰琰是想爸爸妈妈了吗?”苏裴有些不忍的问。

“恩。”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

苏裴沉默的低下头,柔声说道:“爸爸没有离开琰琰,他在天堂时时看着琰琰呢,如果他看到琰琰哭了,我想他肯定也会很难过的。”

被窝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苏裴继续说道:“虽然爸爸离开了琰琰,可琰琰还有妈妈在,而且多了一对关心琰琰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哥哥会永远保护琰琰,不让琰琰受到任何伤害。”

被子被掀开露出一个小孔,小苏琰透过小孔看向苏裴,怯怯的问:“哥哥永远都会保护琰琰,不让任何人欺负琰琰吗?”

苏裴用力的点头。

“那?”小苏琰索性把整个头露了出来,“那哥哥为什么要对苏琰这么好呀?”一脸不解的问。

苏裴轻轻的将小苏琰散乱的头发抚平,一脸深情的望着她,“因为我是琰琰的哥哥呀,我跟爸爸妈妈一样喜欢琰琰,爱琰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琰的回忆,“琰琰,好了没?”

苏琰回过神来说:“就来。”

苏裴对苏琰的宠溺依旧,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更甚于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这让苏琰感动至深。

苏琰换上衣服飞快的下楼,苏裴早已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不过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反而紧张起苏琰来,“慢点慢点,下个楼跑这么快。”

苏琰冲他调皮一笑,然后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苏母走去,撒娇似的靠在苏母身旁,“妈,你起的好早呀。”

苏母侧过身,轻轻刮了一下苏琰的鼻子,“你这个小懒虫,你哥在楼下都等你老半天了。”

苏琰冲苏母甜甜的笑,“哥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趁今个是双休日,那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苏母关照道。

苏琰哦了一声,转过头跟着苏裴出门。苏母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在一起,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哥,你要带我去哪呀?”一路上,苏琰不停的问苏裴,苏裴有些不耐烦了,便将苏琰的座椅放低了些,让她躺下来休息,自己则可以专心的驾车。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急速前进,苏琰被晃得晕头转向,于是便昏昏睡去。

苏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苏琰,将车缓缓的停到路边,麻利的脱下外套,小心的帮苏琰披上。他的动作轻柔之极,就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小天使。

有微微的风吹进车内,苏琰缩了缩身子,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苏裴不知道将车停在了哪里,正依在车窗旁,手中的烟一明一灭,听到车内有动静便转过身来,打开车门说:“你醒啦。”

苏琰起身坐好,将滑到脚边的西服捡起递给苏裴,“把衣服穿好吧,外面冷。”

苏裴微笑着接过西服,一边穿一边将苏琰的座椅调回原位,“下车走走吧。”

苏琰打开车门顿时愣住了,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裴。

苏裴心领神会的解释道:“这片度假别墅是一年前开发的,不过这片滩芋,因为村民的强烈抗议,最后才没被开发。”

苏琰望着眼前大片的滩芋,不禁有些感慨万千。好多年前这里还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人烟稀少,被无数的芦苇覆盖着。在春夏之交的时候,苏裴为了逗她开心会带她来抓螃蟹,而每次回家王妈总会抱怨又要吃一星期的螃蟹了。

而此时,滩芋的周围被带有欧美建筑风格的别墅包围,别有一番情调,但却失去了以往的淳朴。

苏琰弯下腰,翻开一块大石头,然后又跑到别处翻开几块,最后怏怏的望着苏裴,“哥,小螃蟹还没孵出来呢。”

苏裴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你是饿了吧?”

苏琰这下倒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我早饭没吃,现在当然饿啦。”

苏裴眼里满含笑意,拉起苏琰的手说:“走,我们去买些菜。”

苏琰不解的看着苏裴,两只大眼睛眨的更厉害了,“啊?”

苏裴耐心的解释道:“爸爸在这买了套别墅,我们去集市买些菜回来自己在家里做着吃。”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琰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看来爸爸的公司发展的很好啊。”

苏裴点头道:“是很好,不过以后有了你的加入,公司的规模会越来越壮大,甚至会超过洛伯父当年的成就。”

苏裴的话有如一根尖针,一瞬间又刺醒了苏琰痛苦的回忆,八年前分离的那一幕再一次重现,往事历历在目。还有沈家明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苏琰已经努力的不再将他想起,试着放下心中所有的仇恨。

苏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跟苏琰说对不起,双手用力的拥抱着苏琰。苏琰不想苏裴内疚,于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再次露出笑容,“我没事,我们走吧。”

苏裴将苏琰搀扶上车,然后自己又跑回另一边,很快的将车发动掉头离开。

集市上人头攒动,这是附近几个村唯一的一个集市,所以品种很丰富。苏裴拉着苏琰,跟菜农小贩有板有眼的讨价还价,逗得一旁的苏琰咯咯直笑。

“大叔,这白菜怎么卖的呀?”苏裴低头问正蹲在地上数钱的老汉。

老汉抬起头说:“五毛钱一斤,你要是买的多的话就四毛钱一斤。”

苏裴蹲下身子目光与老汉平视,“大叔,人家都卖八毛一斤,你怎么才卖五毛呀。”

老汉连连点头,语气很是恳切,“我家闺女今天生日,我要多卖出点菜,给她买个礼物。”

苏裴笑着起身说:“那我买一颗吧。”

老汉有些失望,但还是手脚麻利的将一颗白菜装好递到苏裴手边,“两块二毛钱。”

苏裴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纸币,接过菜后将钞票递给老汉。

老汗接过钱有些为难的说:“小伙子,你有零钱吗?我这都是一毛一毛的,找不开。”

苏裴笑着说:“大叔,不用找了,快回家给你闺女过生日吧。”

老汉简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苏裴,然后激动的偏过头对站在苏裴身旁的苏琰说:“姑娘,你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小伙子。”

苏琰微微红着脸说:“大叔,我们是兄妹。”然后不好意思的拉着苏裴离开。

大汉看着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两人,眉头拧到了一起,他们明明像一对夫妻嘛,从小伙子看向姑娘的眼神就可以说明一切。

集市的人越来越多,苏裴怕苏琰被人挤到,便将苏琰圈在怀里慢慢向前移动。

苏琰买完菜坐车离开时,便开始后悔起来,知道不应该在集市上买这么多的菜,她跟苏裴都只是会洗碗的人,买了这么多回去真是浪费。

苏琰一路享受着窗外的美景,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也许出来走走是对的,怪不得旅游业会越做越火,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于长期处在紧张状态的现代人来说绝对有益身心。

车很快在一座豪宅前停下,苏琰不可思议的推开车门,不时的回头向苏裴确定,“哥,真是我们家吗?”

苏裴笑着不置可否,自己又将车在花园里停稳,然后下车给苏琰开门。

屋里的灯一打开,苏琰顿时觉得眼前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豪宅苏琰确实见过不少,可像眼前如此富丽堂皇的豪宅真是少见,苏琰越来越佩服父亲的魄力,在短短几年中竟能有如此大的成就。

苏裴从后车厢里将菜一一拿进厨房,苏琰心虚的跟在他身后,一想到苏裴马上要吃到自己做的那难以下咽的饭菜就觉得于心不忍。

谁知还没等苏琰走进厨房,苏裴早已从橱柜中找出一条碎花围裙系在身上,熟练的拣菜洗菜,苏琰看着他直笑,“哥,还是我来吧。”

苏裴推着苏琰一把将她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并将遥控器放到她手里,“你就在客厅安心看电视,厨房,不准再进来。”说完还用手指指苏琰,像是在警告,惹得苏琰很是好奇。

苏琰拿着遥控器,频繁的换台,电视中的画面不停的变换。不知道苏裴究竟搞什么鬼,还神秘兮兮的不让进厨房,苏琰竟不住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苏琰觉得无聊,便走到阳台上去吹风。正值中午,阳光明媚,微风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带着江水的味道,甚是好闻。

苏琰伸开手,有阳光洒在上面,透过指尖射向地面。苏琰看向地面,收拢五指,然后又打开,将手摊平,如此反复了几次,便顿升倦意的依在柱子上。

依在此处刚好可以将滩芋的风景一览无余,记得以前,苏裴总是喜欢追着苏琰在芦苇丛中奔跑嬉笑,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少时的笑声犹在耳边回荡。

苏琰低下头,不经意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等她想睁大眼睛再把对方看清楚时,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

苏琰闭上眼摇了摇头,当再次睁开眼时,一缕强光照得她将手挡在眼前。她低眉浅笑,或许是阳光刺眼,自己一时看花了眼。

苏裴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些许兴奋,“开饭啦!”

当苏琰走到餐厅时,被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有手撕排骨,糖醋包菜,清蒸河虾,苏琰看的眼花缭乱。

苏裴站在一边,两手插腰,满脸得意,“怎么样?”

苏琰冲他竖起大拇指,“哥,你真行。可是,我记得你好像不会做菜的呀。”

苏裴替苏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自已也在她的身旁坐下,凑近了些说:“快尝尝我做的好吃不。”

苏琰夹了一口放到嘴里细细的品尝,苏裴紧张的看着苏琰的表情,两眼眨都不敢眨一下。

苏琰吞下后,脸上才开始慢慢露出微笑,苏裴的紧张终于一闪而过,又一脸得意的说:“好吃吧!”

苏琰笑眯眯的说:“哥,你快从实招来,这菜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苏裴露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那当然。”他知道苏琰是在夸他,“妈说不光是女人,男人做的一手好菜也能把女人的心收的服服帖帖,所以我就每天跟王妈学做菜啦。”

“哦……”苏琰故意拖长了声音,“原来哥是急着娶嫂子了。”

一旁的苏裴急着否认,满脸涨得通红。

苏琰于心不忍,不再取笑他,低声说道:“哥,谢谢你。”

苏裴仿佛没听到,用力的扒着碗里的饭。

很快,两人将盘里的菜一扫而光。

吃完饭,苏琰又被苏裴赶到客厅去看电视,自己则躲进厨房收拾残局。

下午,接到苏母的电话,说是让他俩多玩几天再回去,苏琰高兴的答应下来。然后两人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苏裴又将剩下的一些菜做了咸泡饭来吃。之后又是闲聊,时间也就很快的打发过去了。

2003年十三

第二天早晨,苏琰睡的正香,突然觉得有东西在饶自己,还怪痒的。等她睁开眼睛一看,立马尖叫起来,“啊……是小螃蟹!”

苏琰惊呼着抓起正爬到手臂上的小螃蟹,像得了宝贝似的在床上又奔又跳。

苏裴不忍她再折磨这床,于是拉她下来,“小心点,当心摔下来。”

苏琰被强拉下床,但还是举着手里的小螃蟹,一脸兴奋的样子,“哥,你是在哪抓的呀,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苏裴被苏琰不停的晃着,只能答应,“你总不见得穿成这样去抓小螃蟹吧?”

苏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然后将手中的小螃蟹放到苏裴手中,并将他推出卧室:“哥,你等我一下哦,我很快就好。”

苏裴站在门外不住的摇头,他的心里却万分感激,苏琰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记忆中的她一直很懂事,即使心里再苦,她也从不会表现出来让家人担心。

苏琰换好衣服后,便欢快的跟小鸟似的飞奔在苏裴前头,还不停的回头冲苏裴喊:“哥,快点快点。”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在芦苇滩边无忧无虑的追逐,嬉戏,天清气朗,风和日丽。

“琰琰,快过来看,这边有好多小螃蟹呀。”苏裴搬开一块巨大的石头,露出四散的小螃蟹,像金龟子一般大小,可爱极了。

苏琰爱不释手的抓起一只正要逃匿的小螃蟹,放在手心里,低头专注的看着它从手心里又爬到手背上。

苏裴轻轻捋起苏琰掉落的碎发,帮她揶到耳后,苏琰抬起头感激的报以微笑,她明朗的笑容立即在苏裴眼里消散开来,然后融化进他的心里,无比甜蜜。

“琰琰,你真美。”苏裴轻搂住苏琰,声音里带着些感伤。

“哥,我们回去吧。”苏琰玩的太过投入,眼里流露出倦意,撒娇的依向苏裴。

“好好好,都听你的。”然后拉起苏琰往回走。

苏琰调皮的甩开苏裴的手,一跑一跳的走在前头,还不时回头对他做鬼脸。

“琰琰,小心。”苏裴顿时大声惊呼起来。

苏琰不知所措,等她弄明白过来时,身子已经不听使唤的向后倒去。

正当苏琰紧闭双眼,准备在大庭广众面出丑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从背后将她托住。

苏裴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扶住苏琰,等确定苏琰没受伤后才向对方说谢谢。

“不用谢。”苏琰听着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便抬起头来看对方。就在苏琰看清对方长相后,不禁震惊的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此刻沈家明居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那昨天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她喽,不是自己看花了,确实是他。

苏琰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到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琰琰……”轻微的呼喊声将苏琰再一次拉回了现实。

“她醒了。”声音中透出一丝喜悦,是苏裴。

“琰琰……”苏母担心的早已哭红双眼,看到苏琰醒来,激动的弯下身子凑到苏琰面前紧张的问:“有哪不舒服吗?”

苏琰好奇的打量四周,“我怎么会在医院呀?”

苏母抓起苏琰的手,满是心疼的说:“你在度假别墅突然昏倒,裴裴就将你直接送到医院来了。怎么会突然昏倒的呀?你看你,肯定是平时不注意休息,看吧,现在病倒了吧。”

“琰琰,现在好些了吗?”苏裴关心的问,他那表情,宁可病倒的是自己。

苏琰虚弱的点头,“好多了,可能刚才是跑累了。”说完微笑的转过头安慰伤心过度的苏母,刚才肯定是吓到她了。

苏父看到苏琰醒来,一颗紧张的心终于不再悬着,要不然,他肯定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苏琰,“琰琰,医生说你操劳过度,让你要多休息。”

苏琰懂事的点头,“知道了爸爸,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父弯下身俯在苏母耳旁柔声说道:“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好让琰琰安心静养,就让裴裴留下来照顾琰琰好了。”

苏母点头看向苏裴,“裴裴,你好好照顾琰琰,我回去让王妈煲了汤,明天一大早送来。”说完还不忘补充到,“晚上记得将窗户都关好,别让琰琰受凉。”

苏裴对着苏母不住的点头,记下她的每一句关照,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才能安静的坐到床前同苏琰说话。

“还累吗?”苏裴面对苏琰时,永远是那么温柔。

苏琰摇摇头,伸出手要将输液管调慢些,手伸到了一半却停在了半空,“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戴在手上的宝石链子?”

苏裴将激动的险些立马下床的苏琰按回病床,不许她再动弹,“是不是洛伯父送的那条七彩宝石链?”

苏琰急得直掉眼泪:“是,是的,就是那条,怎么办,不见了,哥,我该怎么办……”

“琰琰,别急,肯定是掉在度假别墅了,我现在就回去找,马上给你送来。”苏裴哄道,“你现在乖乖躺下睡觉,等一觉醒来,我就带着链子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苏琰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听到苏裴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里,然后才安心的睡去。

睡梦中,依稀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苏琰知道是苏裴回来了,所以继续安心的睡去。

第二天一睁眼,七彩宝石链果然又奇迹般的出现在苏琰的左手上,苏琰兴奋的举起左手,七彩宝石链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耀眼夺目,如同苏琰散发出的光芒。

王妈一早熬了汤送来,看到苏琰醒来,便立即打开保温杯盛了一碗递给苏琰,“小姐,你先喝碗汤吧,太太嘱咐了,一定要将所有的汤喝完。”

苏琰开心的端过碗,说了声谢谢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链子失而复得,她心情自然大好,喝了一口又抬起头问:“咦,我哥呢?”

王妈回答道:“我一大早来就没见到他。”

“他不是昨晚还在的吗?哦,可能是去公司了。”苏琰自问自答,低头看着链子傻笑了一会,又咕咚咕咚一口把汤全喝了,然后端着空碗伸向王妈。

王妈会意的笑笑,口里骂道:“小鬼头。”

“哥,我还在找你呢。”苏琰瞟到突然出现在门外的苏裴。

苏裴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走到苏琰床前。

“哥,谢谢你。”苏琰将王妈盛好的一碗汤递给苏裴。

苏裴吃惊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琰示意苏裴接过手中的碗,“谢谢你。”

苏裴低头看到苏琰手上的链子,吃惊的说:“你在哪找到链子了呀,怪不得我在度假别墅没有找到,原来你已经找到了。”

这次换成苏琰吃惊的看着苏裴了,昨天半夜她明明听到有脚步声,难道不是苏裴,那会是谁呢。苏琰随即尴尬的对苏裴笑笑说:“我是谢谢你帮我白跑了一趟,链子被我不小心掉在被窝里了,害的你也跟着一起担心。”

苏裴温柔的摸摸苏琰的头顶,“找到就好,我喝完汤就直接去公司了,你待会自己好好休息,听到吗?”

“恩。”苏琰听话的点头。

等苏裴和王妈走后,苏琰摘下链子放在手里仔细回想,链子怎么会突然跑又到她手上了呢,她半夜明明听到有脚步声的。突然,她的眼前一亮,链子的接缝处似乎被重新处理过,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在意。可是,她从来没有将链子拿去修理过,好奇怪,越想越头疼,于是披了件外套去花园里走走。

苏琰挑了张长椅坐下,把玩着手上的七彩宝石链。父亲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她有些伤感,最终还是没能为父亲报仇,她不禁憎恨起自己来。

“姐姐,你的链子好漂亮。”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苏琰身旁想起。

苏琰吃惊的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看,让她险些惊讶的从长椅上坐起来,但还是平复了心情,对站在眼前的高念说:“谢谢。”然后指指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可以坐下。对于她,苏琰没有一丝讨厌,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她,并且对她有些莫名的喜欢。

高念十分开心的坐到苏琰旁边,靠近了些看苏琰手上的链子,“好漂亮哦。”

苏琰满眼心疼的看着她,“你的病好些了吗?”

“妈妈说只要念念听话病就会好的。”小女孩一脸天真的看着苏琰,“姐姐也生病了吗?”

“我,我……”苏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念念,念念……”高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高念失望的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舍的对苏琰说:“姐姐,我要走了,再见。”说完起身向高希跑去。

苏琰低下头,尽量不让高希看清她的脸。

之后,苏琰回到病房,不等家人同意,便自行办了出院手续。

2003年十四

苏琰背着家人偷偷出院,结果可想而知。苏母说什么也不同意,要求苏裴立即将苏琰送回医院,苏琰死活不让。最后苏裴只能说服苏母,保证苏琰会在家好好休息,苏母这才肯罢休。

苏裴向苏母保证会看着苏琰,所以一刻不离苏琰床前,对她又是哄吃又是哄睡的,搞得苏琰很是内疚。

在床上连续躺了好多天,苏母才放心苏琰下床,其实苏琰根本没什么大碍,她知道是苏母关心她,怕她再出事。

吃过晚饭,苏琰闲来无事,苏裴又不在家,于是便决定出门散步。

苏琰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走走停停,这的一切让她既熟悉又陌生。许是每次都来的那么匆忙,没有好好的欣赏。可是,她好歹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13年,虽然之后的八年她一直生活在国外,但每年还是会回来看看。她在慢慢的长大,当然,这座城市也在慢慢的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繁华。

不一会儿,苏琰竟走到了以前的公寓楼下。她抬起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大楼,间隔着的一亮一暗的窗户,如盛开在夜色中的点点繁星。这个城市在夜晚也被灯光照的透亮,虽然看不到真正的星光,却平添了无数这样美丽寂寞的星光。

苏琰一层一层往上数,终于数到自己的房间,周围都亮着灯,她的房间被隐没在黑暗中。

往事历历在目,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厨房学着熬粥,挥汗如雨的打扫客厅,甚至在黑暗中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而现在,她却没有半点勇气再回到公寓,公寓的一切会让她想起曾经的不愉快,以及失败的复仇计划。

觉得有些累了,苏琰便转过身打算回家,正当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刹那,她恍惚觉得两眼开始变得模糊。

苏琰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将站在不远处的背影瞧个仔细,发现竟然真的是沈家明,而他此刻正在重复着苏琰刚才的动作,抬头仰望。

他在干吗,可惜苏琰已经不想弄明白了,于是慌张的转身离开。由于苏琰一时太过紧张,竟撞翻了身后的花盆,自己也连带着向后倒去。

这一倒,惊动了不远处的沈家明,当他回头发现摔倒在地的竟是苏琰时,原本木然的脸顿时紧绷在一起,快步走到苏琰身旁要将她扶起。苏琰很不领情的一把推开沈家明伸出的手,扶着路边的栏杆站起来,不等身子站稳,便急急的跨出右脚想要离开。

沈家明也不管苏琰愿意不愿意,一把拽住苏琰,阻止她的逃离:“不要走。”

苏琰使出全身的劲,想要甩开沈家明,可沈家明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拽越紧。苏琰知道反抗下去也是徒劳,于是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一声不吭的站在沈家明身旁,耐下心来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家明侧过头,低头俯视苏琰,“我们可以聊聊吗?去你公寓。”

苏琰犹豫了一下,沈家明的语气带着恳求,她有些不忍,于是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好。”

沈家明还是听到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转过身跟在苏琰背后,“那走吧。”

苏琰仍就立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抬起头看了眼沈家明,然后低头将沈家明的手甩开,才向公寓楼走去。

沈家明有些无奈的闭眼,最后跟着苏琰进了公寓电梯。

电梯一直上升,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沉默,苏琰刻意避着沈家明,缩在离他稍远的角落里,低着头,心里空洞洞的茫然。她突然有些后悔,出了电梯后便有种冲回电梯的冲动,但还是毅然的从包里掏出钥匙,慢慢的打开公寓门。

沈家明伸手将灯打开,当看到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蒙上后,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而是走到沙发旁用力的掀开白布丢到一旁,不等苏琰请他坐下便自顾自的躺在了沙发上,“还有茶吗?”

苏琰关上门说:“你等会,我去煮。”

等到苏琰将水烧开,切了一壶茶端到沈家明跟前时,他早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苏琰将茶放到一边,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旁,在沈家明身旁小心的坐下,以免惊醒他。

熟睡中的沈家明依旧紧锁着眉头,苏琰伸出右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眉,一下又一下,仿佛能将他的烦恼抚平。

苏琰突然又触电般的缩回右手,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她仇人的丈夫,她甚至自己都不能明白她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苏琰慌乱的站起身来,沈家明竟奇迹般的睁开双眼,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苏琰一把搂到怀里,“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如同孩子对母亲的撒娇,“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这次苏琰没有挣扎,而是冷冷的说:“放开我。”

苏琰的语气冰冷至极,容不得沈家明拒绝,只能松开双手,眼睁睁的看着苏琰站到离他较远的墙角,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我的手链是你帮我捡回来的吧?”过了好久,苏琰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显得波澜不惊。

沈家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竟然是苏启山的女儿。”又像是自问自答,“我早就应该想到了。”

苏琰不知沈家明从哪打听的消息,听到养父的名字从沈家明口中说出来,便是一阵紧张,“你不要误会,进高氏集团不是我爸的意思。”

沈家明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副戏谑的样子,“那是谁的意思?你?”

苏琰理直气壮的回答说:“是我。”话一出口就觉得心虚不已。

沈家明继续说:“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琰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家明沉默了一会,说:“我只是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苏琰不知所措,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苏琰靠着墙角,手里把玩着手机,时不时的关注一下时间,潜台词就是想说现在太晚了。

沈家明靠在沙发上,假装看不到,后来索性就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一直就这么僵持到九点多,直到苏琰接到苏裴的电话,苏裴应酬完回到家,看苏琰这么晚都没回来,一听苏母说是出去散步的,就更加担心了,“琰琰,你在哪呀。”

“我在外面呢。”苏琰看了眼沈家明,“我马上就回来。”

苏裴问:“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好了。”

苏琰马上拒绝,“不用了,哥,我就在家附近,我马上就回来了,真的。”

“哦!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的呀?”苏裴还是听出了异样。

苏琰快速走到窗口,动作尽量轻的打开窗户,把身子探到窗外,大声说:“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等会回来再说吧,我挂了啊。”

苏琰慌张的按掉通话,转过身时,看到一脸贼笑的沈家明,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

沈家明收敛了笑容,随口说道:“你们兄妹的感情挺好的嘛!”

苏琰懒得回答他,说:“我得回家了,都这么晚了,我家人要担心我了。”

“好!”本以为沈家明会一直赖着,没想到他竟微笑的起身,不过他并不是朝门口走去,而是慢慢的向苏琰靠近。

苏琰退后了几步,直到后背顶在了墙壁上,已是无路可退,“你想干吗?”一脸的愤怒。

沈家明已紧紧的贴着苏琰,没有要后退的意思,“让我抱抱好吗,就一下。”

苏琰怒目而视。

沈家明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等苏琰答应,就伸出手紧紧的环住苏琰,头抵在苏琰的颈窝,“琰琰,我真的好累,回到我身边好吗,求你了,琰琰。”

苏琰被沈家明紧紧的抱着,没有片刻的反抗机会,对于沈家明无礼的要求,她也不作回答,只能视而不见。

沈家明感受到苏琰的冷漠,失望的放开她,径直向门外走去。

苏琰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直到手机振动了无数次此后,才关门离开公寓,砰的一声,所有的回忆都被关在了门内。

苏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隐约感觉到有车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她懒得回头去看,理直气壮的向前走,快到小区附近时,那辆车才掉头离开。

苏裴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铁青着脸,“你去哪了呀,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要是你再晚几分钟出现的话,我肯定就要报警了。”苏裴很少对苏琰这么凶。

苏琰知道是自己不好,赶紧主动承认错误,“哥,我下次会注意的啦。”

“还有下次?”虽然苏裴的语气还是很严厉,但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哥!”苏琰拿胳膊蹭苏裴,她知道这招对苏裴最受用了。

果然,苏裴露出笑脸,“好好好,你别肉麻了啊!”然后勾着苏琰的脖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

2003年十五

苏琰决定继续回公司上班,帮苏裴当秘书,苏琰又何尝不知道苏父的想法,他年纪大了,早晚有一天会把公司交给儿女打理。苏琰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更向往母亲的生活态度,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去。可她现在已经不光为了自己活着,更多的时候,她是为家人而活,为仇恨而活,她早已厌倦了一切,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不管内心有多少苦楚,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即使苏琰失去了再多,但值得安慰的是,苏裴无时无刻的不在替她弥补遗憾,用他自己的方式,填补苏琰心中的伤痕。

对于苏琰去公司帮忙这件事,苏裴说是怕让苏琰觉得委屈了,所以自己负责苏琰每天的上下班,苏琰自是很乐意的接受。

下班后,苏琰在公司楼下等苏裴,却不巧遇到王睿,已是无处可逃,只能礼貌的同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王睿见苏琰没有躲开他,已是很高兴,至少比他预期的设想要好,“没,你瘦了,过得不好吗?”说着便习惯性的上前要握住苏琰的双手。

苏琰有些恐慌的向后退了两步,毕竟这是公司楼下,正好是下班时间,而大家又都知道她是苏启山的女儿,此时无不放慢了脚步,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苏琰心中盼着苏裴的车尽快出现,所以不停的向停车场望去,显出焦急的神态。

王睿继续说道:“苏琰,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他尽量的使自己看上去卑微一些,以博取苏琰的同情。

很可惜,苏琰只是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在等人,我待会还有事,下次吧,可以吗?”苏琰又在用老一套搪塞他。

王睿不甘心,继续游说:“我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我跟你说完几句话就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给我点时间好吗?”王睿的表情十分痛苦,跟苏琰初次见到的那个王睿已判若两人,至少那时的他很自信。

“那就在这说吧。”看到王睿这个样子,苏琰也不忍再拒绝,但除了谈话,还是不给王睿任何胡乱幻想的机会。

“苏琰,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吧?”王睿有些内疚的低下头,“都是我不好,你一定要原谅我,苏琰……”王睿一把抓住苏琰的手,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她原谅。

苏琰看到公司楼下越来越多的同事停下来看热闹,只能将王睿拉到隐蔽一点的地方说话,但这样的话苏裴就不方便找到自己了,左右为难之际还是选择了避开众目睽睽。

靠近了些,苏琰才闻到王睿身上带着酒气,于是生气的说道:“你又喝了很多酒?以后少喝点吧,喝酒误事。”

王睿内疚的低下头,也不解释,自顾自的说:“苏琰,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的,我会永远只爱你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相信我!”

苏琰还来不及拒绝,却看见苏裴突然从王睿身后出现,只听到王睿啊的一声惨叫,便被苏裴放倒在地。

苏裴上前拉过苏琰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环住苏琰,将她护在怀里,绕开王睿转身离开。苏琰担心王睿伤得怎样,刚想回头就被苏裴制止了,强行拉着她离开,不给她任何转身的机会。

“苏琰,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家明他不配。”王睿使出最后的力气向苏琰喊去,如果他自己不认输,那谁也不能让他认输。

苏裴顿了一下,停住脚步,然后立马转身冲向王睿,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苏琰吓得跑上前来使劲拉开苏裴,“别打了,他喝醉了,我们走吧。”可她的力气对于苏裴来说,仿佛在挠痒痒。

苏裴并不理会苏琰,对着王睿的肚子又是一阵猛踢,边踢还边喊道:“只有我才能给琰琰幸福,不是你,也不是什么家明,听明白了没。”王睿不吭声,苏裴不解气的又多踢了两脚,牙咬得痒痒的。

苏琰立在一旁吓得不敢置信,她从没见苏裴发过这么大的火,今天是第一次。在她的印象中,苏裴一直是温暖如玉的,原以为他是个对谁都没脾气的老好人,原来他也会发火,也会用男人自以为正确的方式解决冲突。

最后,苏裴踢得有些累了才肯罢手,或许是苏琰看向他的眼神,才让他停下了近似残暴的动作,拽起愣在一旁的苏琰头也不会的走了,留下满身伤痕的王睿。

王睿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挽留住苏琰,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这次,苏琰没有回头。

苏琰坐上车,用余光观察苏裴,苏裴的手愤怒的蜷缩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爆出,仿佛一触即爆。

车飞快的行驶在公路上,苏裴用力的按着喇叭,前面的车被他一辆接着一辆的超过,苏琰感觉像在飘一样。很快,苏裴将车停在了小洋房前,但目光依旧看向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车。”

苏琰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还没等她站稳,车子便嗖的飞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苏琰。

苏琰小心的猜测苏裴动怒的原因,晚饭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饭,可想了一晚上仍就毫无头绪。

半夜十二点时,苏琰听到苏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裴,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呀?王妈,快倒杯解酒茶来……”她的声音满是焦虑,让人听了也不由的跟着担忧起来。

苏琰紧张的打开门,看到苏母正扶着喝的不省人事的苏裴上楼,于是跑上前去帮忙,谁知苏裴竟一把推开她,“不用你扶我,我自己会走。”

苏母急了,大概她也很少看到苏裴现在这个样子,“你看这孩子,肯定是喝多了。”说着又转身朝楼下喊去,“王妈,快点……”

苏琰又走过去小心的扶着苏裴进房,然后和苏母一起帮他脱了鞋和衣服,苏裴砰的一声向后倒去,整个身子平躺在床上。等王妈泡了茶送到房间后,苏琰才对站在一旁的苏母说:“妈,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我来照顾哥哥。”

苏母欣慰的接过话,“那好,你忙完了也早点睡,你爸这两天每晚应酬到很晚才回家,我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计你爸今天又要忙到很晚了,我先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晚了。”说完转身离开,并将门把带上。

苏琰俯下身,轻轻的在苏裴耳边唤道:“哥,哥,喝了解酒茶再睡吧,不然第二天会头痛的。”苏琰轻推苏裴,但不管她怎么劝,苏裴就是不答理她,苏琰无奈,只能替苏裴掖好被子让他休息。

谁知,苏琰的这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苏裴,苏裴睁开双眼微笑的看着苏琰,眼里流露出无尽的爱意,但苏琰还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哥,你好点了没,先把解酒茶喝了再睡吧,好吗,哥?”

“琰琰……”苏裴拉起苏琰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苏琰倒也听话的坐到苏裴身旁,静静的看着苏裴。

苏裴看着眼前娇美的苏琰,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太多的缘故,手竟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苏琰的脸庞,嘴里还痴痴的唤着,“琰琰,你真美!琰琰……”

苏琰露出迷人的笑容,眼睛时不时的扑闪扑闪,苏裴看在眼里,醉在了心里,于是不顾苏琰的阻拦,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握住苏琰的肩膀,又靠近些苏琰,说:“琰琰,嫁给我好吗?我是认真的。”

苏琰顿时愣住,但马上又笑到说:“哥,你醉了,我们是兄妹,怎么可以。”然后站起身来,与苏裴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裴闭上双眼,内心似乎在努力的挣扎,“我们不是亲兄妹,从来都不是,琰琰,我……”

苏琰阻止了苏裴接下来的话,“哥,不管怎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试问妹妹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苏琰的话重重的打击到了苏裴,苏裴并不甘心,索性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苏琰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家明的人?”

苏琰吃惊的看着苏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一口否认,“没有,我不喜欢他,哥,我……”

苏琰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苏裴还是不停的晃动着苏琰的肩膀,“琰琰,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可以保护你的人,琰琰,嫁给我,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相信我好吗?”

苏琰叹了口气,“哥,你听我说,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从来都只有把你当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对不起。”说完想要甩开苏裴紧抓不放的双手。

苏裴有些急了,一把抱起苏琰按到床上,肆无忌惮的亲吻她。苏琰不停的挣扎喊叫,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被他们惊醒的苏母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用力的捶打苏裴,苏裴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放开正在死命挣扎的苏琰。苏琰不顾一切的冲下楼,夺门而出,卧室里顿时响起苏母的谩骂声。

2003年十六

苏琰飞奔在马路上,泪水不停的从眼里喷涌而出,她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能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

已经是深夜,路上没有行人,苏琰肆无忌惮的奔跑着,突然一束强光向她射来,苏琰麻木的站在马路中央,也不闪躲,而是条件反射的用手遮住眼睛。

强光迅速向她靠拢来,最后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紧急刹车停了下来,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破口大骂,“不要命了啊……是苏小姐?”

然后又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苏琰慢慢的抬起头向前看去,是沈家明一脸担忧的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苏琰再也控制不住,飞快的跑过去,扑到沈家明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眼泪又不争气的直往下流。

沈家明也用力回抱住苏琰,然后脱下自已的外套帮她披上,在司机老王的提醒下,才将苏琰抱上车。上车后,沈家明一言不发的将苏琰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苏琰紧紧的偎依在沈家明的怀抱里,此刻从未有过的心安。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之前的仇恨,此刻却变成了唯一的依靠,还是从未有过的依赖。

沈家明让老王调转方向去度假别墅,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一栋非常气魄的别墅前,苏琰没有心情去欣赏,只是任由沈家明抱着自己。

沈家明将苏琰抱到二楼的卧室,替她掖好被子,然后在苏琰身旁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妙的跳动着,上面还残留着泪水,像早晨的露水,清澈透明,轻盈欲滴。

苏琰纠结着睁开双眼,凝视着沈家明,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即使她心冷如死灰,坚硬如磐石,沈家明对他的好,她不是不能感觉到,她不是没有感动过,“家明,我冷,抱抱我。”

沈家明受了苏琰的鼓励,掀开被子在苏琰身旁躺下,然后侧身抱住苏琰,轻哄着她入睡,“琰琰乖,快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呢,乖。”

苏琰不愿再胡思乱想的自我折磨,于是便安心的闭上双眼,在沈家明怀中渐渐的睡去。所有的烦恼都被远远抛到脑后,此刻躺在一起的不再是高希的丈夫和洛佳,而是真真切切的沈家明和苏琰,没有仇恨,只有爱。

直到很多年之后,苏琰才回忆起,自己对沈家明态度的转变,开始于那晚。之前,苏琰或许是为了报仇才去接近沈家明,了解沈家明。而从那时开始,她才是用心的去了解他,并且用一种近乎复杂的感情对待他。

对苏琰来说,错和对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这一夜,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当苏琰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沈家明早已醒了,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你醒啦。”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听,只是苏琰不愿承认,其实沈家明的声音给人一种永远听不腻的感觉。

苏琰点头,脑子里还在消化昨天发生的事,脸上的微笑也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影响沈家明的好心情。

沈家明靠近了些,将苏琰抱得更紧一点,让两个人毫无空隙的贴在一起,仿佛是又回到了之前。苏琰没有反抗,而是十分依赖的缩在沈家明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家明。”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如同梦呓。

沈家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只是在感慨,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美好的时刻了,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然后又伸出手,爱怜的抚上苏琰过于苍白的嘴唇,“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会半夜穿着睡衣跑出来呀?还乱闯马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苏琰用手轻轻覆在沈家明唇上,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给硬生生的挡了回去,“不要再提这件事好吗?留点空间给我吧。”

沈家明虽然很担心她,但只好点头答应,“好,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以后不提就是了。”沈家明或许猜到她心里的苦,所以不再为难她,抱着她继续躺着。

苏琰担心的问:“你不用上班吗?”她知道公司的作息时间,而此时早已过了上班时间,虽然他是董事长,在很多人眼里他可以不受任何制度的限制,其实没当过领导不知道当领导的辛苦。偌大一个高氏集团,出了任何差错他都得负责,大家只看到他风光的一面,谁又知道公司面临困难时他所受的压力。

沈家明不是不急着去上班,最近公司接了几份大单子,都要他盯着,出一点差错都赔不起。可与苏琰在一起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他真怕一眨眼梦就醒了,所以体贴的说:“我不放心你,想留下来陪你。”

苏琰摇头,并不表示赞同,“你去上班吧,顺便把我送到我家小区门口。”

沈家明突然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紧张的问了出口,“琰琰,你可以留下来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苏琰也跟着坐起身子,挨着沈家明,想也不想的回答:“我回家拿些东西搬回公寓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虽然苏琰没有直接给出答复,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让沈家明喜出望外了,仿佛不敢置信,紧紧的抱住苏琰,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琰笑着点头,“你已经过了做梦的时间啦!就别矫情了。”沈家明居然听了会害羞的脸红,苏琰简直哭笑不得,于是身体前倾,轻轻的吻住了沈家明的唇,两人的舌头顿时纠缠在一起,缠绵而激情。

2003年十七

沈家明关切的问坐在身旁的苏琰,“一个人可以吗?”虽然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苏琰冲他点点头,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他说:“放心。”说完便打开车门,向小区内走去。

沈家明看着苏琰的背影不忍离去,直到苏琰转过头向他挥手,示意让他离开,他才依依不舍的让老王驾车离开,他怕苏琰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了。

短短的一小段路,苏琰居然用了十分钟才走到自家别墅门口,而站在门口却又迟迟不按下门铃。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苏裴从屋里慌张的跑出来,两人差一点就面对面的撞了上去。

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琰,苏裴顿时喜出望外,“琰琰,你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苏琰看到出来是苏裴,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苏母和苏父听到苏裴的惊呼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苏母双手略微颤抖的握住苏琰,“琰琰,你总算回来了,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吗[奇+书+网]?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跑出去该有多危险,我急得差一点就抱警了。”

苏琰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主动开口化解尴尬,“妈,我没事,真的,别担心了。”又转身向苏裴说:“哥,你跟爸快去上班吧,我反正都回来了,真没事。”

苏裴不知所措的立在那,刚想要解释昨晚的事,谁知苏母竟在苏裴背后推了一把,“裴裴,你跟爸爸快去公司吧,琰琰都已经回来了,快。”说着便向苏父使了个眼色。

苏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仍旧立在原地,也不说话。最后还是苏父说了几句话,苏裴才肯跟着他去公司,并且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车。

苏母挽过苏琰的手进了小洋房,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吩咐王妈倒了两杯咖啡后,便打发她去买菜。

苏母也在苏琰的身旁坐下,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像是在安慰苏琰,更多的是平复自己的情绪。

苏琰抬起头,话到了嘴边却被苏母打断,“琰琰,你别怪裴裴,他昨天是喝多了。”苏母对此事紧张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苏裴。

“妈,我没怪哥哥,我知道他昨天是喝多了,真的,我不怪他。”听到苏琰如此说来,苏母顿时松了口气,可苏琰只是顿了顿,紧接着又鼓起勇气说:“妈,我想搬出去住。”

苏琰的话正如晴天霹雳,苏母的眼神立马暗了下去,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目光狐疑不解。

苏琰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妈,我想搬出去住。”这对苏母来说无疑不是一种打击,可事已至此,苏琰自有她的打算。

苏母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苏琰,想努力从她的眼里看出个究竟来,“你难道不肯原谅裴裴?”末了,终于说出这句话来。

对于苏母的猜测,苏琰只是摇头,说:“妈,我没有怪哥哥,他昨天真的是喝醉了。我只是想搬出去自力更生,不想让你跟爸再为我操心。”其实这也是苏琰的真心话,她确实有想过要自力更生,不想再依赖父母和苏裴。

苏母还是不相信的摇头,她从来都是把苏琰当亲生的来看,而现在苏琰竟然说走就走,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琰琰,告诉我实话吧。”

苏琰低下头还是那句话,“妈,我只是想试着自力更生,我不想再麻烦你跟爸爸为我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苏琰说话时的样子,仿佛是铁了心的要离开。

苏母沉默了一会,终于无奈的说:“琰琰,你能答应妈留下来吗,你也知道的,裴裴一直很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你,你这样一走了之,你让他怎么接受,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苏母几乎是哭着说出这番话,只盼着苏琰能有所动容。

苏琰有些吃惊,竟想不到高贵如苏母,但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顿时于心不忍,“妈……”

苏母用手示意让她接着说下去,“我跟你爸爸一直都很喜欢你,尤其是我,我真希望你是我生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生的照样也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嫁给裴裴,裴裴是爱你的,这我能看得出来。”

苏琰打断苏母的话,“妈,我一直都当他是哥哥,而且从没想过那方面的事。”

听到苏琰拒绝,苏母再一次失望的摇头,“那就当妈求你了,琰琰,留下来好吗?妈从没求过你,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就当看在我这个老太婆的份上留下来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裴裴心碎的样子。你知道吗,昨晚裴裴找不到你,你真的无法想象他当时有多痛苦,甚至连死的念头都有了。”

不管苏母说什么,苏琰还是无动于衷,坚决的摇头,抽出被苏母一直紧握着的手,“妈,对不起。”然后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她怕自己会一时心软答应了苏母。

苏琰迅速地打开衣柜,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临出房门时又回头看了眼,直到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了,才下楼与苏母告别。

苏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苏母身旁,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妈,我走了,原谅我,我会回来看你的。”

苏母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苏琰同她告别她就当没听见。

苏琰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又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苏母,这才转身离开。

谁知,这时门却被打开了,王妈手里拎着菜站在门外,一眼看到了苏琰手中的行李箱,赶忙上前拉住苏琰,“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走啊,我王妈第一个就不舍的。”

苏母突然厉声喝道:“王妈,让她走。”

王妈看了眼苏琰,又回头看向苏母,恳求道:“太太,别让小姐走……”

苏母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对于王妈的劝解也视若无睹。

苏琰侧过头对王妈说:“王妈,帮我好好照顾爸妈,还有哥哥,谢谢了!”然后不顾王妈的再三劝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琰坐上出租车,仿佛苏母的叮嘱还回响在耳畔,眼泪突然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小洋房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渺小,最后直至消失。

下了出租车,公寓的保安看到苏琰拖着笨重的行李,于是热心的帮苏琰送到楼上。一出电梯口,保安便愣了一下,然后同面前的人热情的打招呼,“先生,原来你等的人是苏小姐呀,嗐,你怎么不早说啊。”

苏琰顺着保安的视线,看到沈家明正依在自己家门口,微笑的同保安点头,还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苏琰不解的看向沈家明,“你们怎么会认识的呀。”

保安心直口快,不等沈家明解释便主动说了起来,“我经常看到这位先生在楼下等人,可每次总是等个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后来我觉得好奇,就过去问他找谁,他没说,只是说他在等人。我当时就安慰这位先生,说你要等的人可能已经搬走了,但这位先生却很肯定的说他等的人会回来的,现在看来果真如这位先生说的。”说完还对着苏琰挤眉弄眼的笑。

苏琰的脸禁不住火辣辣的烫起来,沈家明识相的从保安手里接过箱子,然后将他送走,并再三对他表示感谢。

沈家明从苏琰手里拿过钥匙,泰然自若的帮她把门打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然后半搂着苏琰进门。

苏琰放下手袋,好奇的打量沈家明,“咦,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绕到我这来了?”

沈家明将行李箱放到卧室,之后便紧紧抱住苏琰,“我急着想见你,一点都不能专心工作,就早早的来等你了,但又担心你不会再回来,你知道这种不知道结果的等待有多痛苦吗,仿佛每一秒都在煎熬着。”

苏琰做了个很鄙夷的表情,逗的沈家明开怀大笑。

2003年十八

“琰琰……”是沈家明的声音。

“琰琰,快起床吃早饭了。”沈家明见苏琰没反应,只能将她一把抱起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又回到厨房忙去了。苏琰又好气又好笑的将身子团成一个球,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直到沈家明将一切都准备好,带着愤怒的眼神站在沙发旁,才将苏琰吓得奔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生活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沈家明依旧每天早早的做好饭等苏琰起床,如果时间允许,他还会试着换换花样。真是难以想象,沈家明一个堂堂大集团的董事长,竟为了她亲自下厨。现在才刚开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能保留下多少不变的真情呢。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苏琰满嘴含着泡沫的走出卫生间,不等苏琰走到门口,沈家明赶在苏琰之前将门吱呷一声打开了。

顿时门里门外三个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还是沈家明反应快,上前一步礼貌的向对方伸出手,“苏老先生,您好。”

看这架势,苏母大概是将苏琰的事告诉了苏父,等苏父回过神来,尽量大方镇定的向沈家明伸出手,同他客套的握手,“你好,沈先生。”

苏琰很快的闪回去卫生间漱口,然后又心急如焚的回到客厅,规规矩矩的站到苏父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像犯了错的孩子,让人不忍责备。

倒是沈家明,不慌不忙的请苏父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吩咐早已惊慌失措的苏琰倒茶,自己又和苏父寒暄了几句,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苏父向苏琰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今天是来找你谈些事情的。”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沈家明。

沈家明当然理解那眼神的意思,识趣的起身告辞,“苏老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沈家明用眼神跟苏琰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离开。

苏父看到沈家明离开,才叹了口气说:“琰琰,你还想报仇?”

苏琰不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本以为复仇计划会不了了之,没想到沈家明对苏琰还是念念不忘,即使苏琰欺骗过他,他也不在乎,这不正是上天又给了苏琰一次机会。当她从新审视一切时,发现跟她计划失败之前没什么两样,沈家明还是对她那么着迷。即使发生了那件事,多少会在他心中留下一根刺,可跟与苏琰在一起相比,其他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苏琰就是利用他这一弱点,才能有足够的信心再一次回到他身边,继续她的复仇计划。

苏父的表情有些悲悯,眼中有难掩的失望和苦涩,“琰琰,放弃吧,你是斗不过他的,听爸爸的话好吗?爸爸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只要我的琰琰活的开开心心就好,我跟你妈没什么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跟你哥平平安安的,不求你们有多大作为。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如果你父亲健在的话,我想他也不希望你整天活在仇恨中,终有一天会迷失了自我。琰琰,爸爸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在我女儿身上,放弃吧。”

苏琰走到苏父身旁,蹲下身子将头靠在苏父腿上,心情沉重,“爸爸,让我再试一次吧,不然我死都不会甘心的。如果我现在放手的话,我只会恨我自己,就算最后失败了,但我终究是努力过了,也就没有遗憾了。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后,我就不可能再像平常人一样活着,我必须要了却心中的遗憾,我已经失败过一次,所以我会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爸,原谅我好吗。”

苏琰的语气坚定,容不得反对,苏父沉默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久才嘱咐了一句:“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不管发生任何事,爸爸永远都支持你。”

苏琰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苏父是为了她好,既然阻止不了她,也只能支持她,虽然明知道这不该是一个为人父应做的,试问他是在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的。

苏琰哭着说道:“爸,谢谢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顿了顿担心的说道,“妈那边……”

苏父打断苏琰的话,安慰她说:“你妈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你也别担心了,最主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听到了吗?”

这只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最低要求,在他心里,他比谁都在乎这个女儿,说支持她,那都是假的,只是不想让她有心里负担。

“爸,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了。”作为一个女儿,苏琰从没为家人分担过任何烦恼,但却让家人平添了许多烦恼,想到这,苏琰再也过意不去,“爸爸,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跟妈的。”

苏父听完爱怜的摸了摸苏琰的头,眼角溢出些泪水来。其实有些话与其放在心里让自己更有压力,还不如说出来,让父母知道自己的心意。

等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苏父才放心的离开,临出门时,又表情痛苦的看了眼苏琰,看到她自信的对自己笑,苏父也跟着笑了。

苏父走后不久,门铃又响了起来,苏琰正心事重重的靠在沙发上,反复回想着苏父的叮嘱。听到门铃声,苏琰头重脚轻的走过去,等晃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身子慢慢向下滑去。

沈家明一推开门,苏琰就整个人都趴到了地板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沈家明慌忙的抱起苏琰,将她放到床上,又想去给苏琰倒茶。苏琰已经清醒了点,轻轻拽住沈家明的衣角,吃力的问:“家明,你是真的爱我吗?”

“琰琰,为什么这么问?”沈家明停下手中的一切,将苏琰扶起,板回苏琰的脸看向自己,“我爱你,记住,这是一辈子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

苏琰着沈家明,仿佛不能相信,谨慎的又问了句,“那你会为了我放弃一切吗,家庭、事业、所有?”

“我不认为你跟这些有冲突呀?”沈家明沉默了一瞬,直直的凝视苏琰的眼睛,“如果只有放弃一切,才能证明我爱你,那我会。”他的回答坚定而有力。

所有的一切对沈家明来说,都是养父赋予他的,而他之所以不顾一切留下来,又只不过是为了报恩。原以为生活会这么一直平淡的继续下去,可他却没料到苏琰的出现,竟一下子否定了他所有关于未来的计划,一切原来可以那么美好。

苏琰愣愣的看着沈家明,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家明……”

沈家明沉默了会,又说:“琰琰,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我现在必须先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处理完了,我们就去海外定居,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好吗,所以现阶段只能委屈你了,相信我好吗。”

苏琰的眼神又变得暗淡下去,说来说去,沈家明始终不能放弃眼前的一切

2003年十九

似乎人的心情不好,抵抗力也会变得下降,没过多久,苏琰又病倒了,虽然只是小病,但还是让沈家明紧张的捏了把汗。

整个周围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眼前一片素白,苏琰的神志渐渐恢复,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沈家明脸色有些苍白的站在病床前,看到苏琰醒来,满是心疼的问:“好些了吗?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身体太虚弱了。”

苏琰很不以为然,淡淡的说:“家明,我不喜欢这里,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吧,好吗?”她柔弱的眼神总是让沈家明无法拒绝。

沈家明想了想,于是叫来医生替苏琰拔掉输液管,自己又拿着酒精棉熟练的替苏琰止血,然后再帮苏琰裹上外套,扶着她下床。

苏琰离开医院时觉得这里有点陌生,不像前几次来的那所医院,忽而又反应过来沈家明为什么带她换这家医院,原来只是为了避开某些人而已。

等沈家明将苏琰抱到车里,苏琰才觉得舒了口气,沈家明也不问苏琰想去哪,自顾自的开。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度假别墅前。

苏琰疑惑的看向沈家明,“怎么带我来这了?”

沈家明温柔的笑了,说:“上次,我就是站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在芦苇滩上快乐的奔跑,我当时想,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地方吧。”一想起上次的事,他就有些隐隐的心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琰沉默了会,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喜欢这里,换个地方吧。”她不是不喜欢这里,而是因为这里只有属于她和苏裴的回忆,但现在,苏裴却将那唯一的一层遮掩也捅破了,苏琰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即使沈家明的好意被苏琰拒绝,他还是依旧一脸温柔的说:“好,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了。”

汽车飞快的驶出度假村,再次向市中心的方向开去,车后卷起漫天的尘土。

正当苏琰疑惑着该不该下车时,沈家明已经走下车来,绕到另一边帮苏琰打开车门,他看出了苏琰心中的顾虑,笑了笑说:“来,把手给我。”然后一边向苏琰伸出手,奇Qīsūu.сom书一边用眼神鼓励她。

苏琰犹豫的伸出手,放进沈家明的掌心,也不知道沈家明在搞什么鬼,他将苏琰从车内扶出来。苏琰在车旁站定,又抬头看了遍眼前建筑物的名称——慈缘堂孤儿院。

沈家明笑着拉起苏琰往里走,苏琰有些不快的对他摇摇头,沈家明再一次用笑容鼓励她,苏琰才肯半推半就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孤儿院。

沈家明一进孤儿院,便有一大群孩子围了上来,“叔叔,叔叔。”亲切的喊着,都是一些八九岁大的孩子,一脸的天真笑容。

沈家明把苏琰推到跟前,向孩子们介绍,“这是苏阿姨。”又看了眼苏琰,继续说道,“苏阿姨是叔叔的爱人哦。”

孩子们顿时起哄,一口一个苏阿姨喊着,小孩子虽然还不算太懂事,但似乎对这方面特别早熟。

苏琰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烫了起来,瞪了一眼身后的沈家明,她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爱人。

沈家明假装没看到,低头对着孩子们继续问道:“告诉叔叔,苏阿姨漂亮吗?”不仅不知道低调,沈家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捉弄苏琰。

“漂亮,漂亮……苏阿姨好漂亮呀!像天使……”孩子们手舞足蹈着,显得异常兴奋。

苏琰被孩子们夸得有些不自在了,尽量的拉住沈家明,不让他说更肉麻的话。沈家明凑到苏琰耳边,轻声说道:“我带你到处走走,怎样?”

苏琰点头,跟在沈家明身后向一栋小白楼走去,沈家明边走边指着前面说:“我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后来孩子多了,这里就住不下了,现在被改成了活动室。”

苏琰顿时明白了她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原来沈家明曾今也是这个孤儿院的孤儿,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沈家明又带着苏琰参观了其他的建筑,路上不时有人同他打招呼,苏琰笑着调侃他,“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沈家明笑而不答,然后拐出了孤儿院,带苏琰来到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慢慢的走在岸边散步,阵阵微风袭来,人也跟着凉爽了不少,苏琰原本涨红的脸也微微褪去,变得粉扑扑的。

苏琰怎么不记得这里,此刻又重回故地,心情竟是如此的复杂。

而沈家明不知怎么的,竟和苏琰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过了许久,沈家明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吗,以前他们对我并不是那么热情的。”

苏琰从没听沈家明提起过儿时的事,之前她也没有特别好奇,但当她知道沈家明是孤儿时,对他更是另眼相看了。苏琰抬起头,看着沈家明,听他继续说下去,“我一直认为是这条河改变了我的命运,我15岁的时候,在这条河里救了一个小女孩,或许这一善举感动了上天,十多年来无人问津的我,当天下午便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所有的人只看到我现在的光鲜,却不知我曾是孤儿院里最不受欢迎的小孩。我的养父母,也就是我妻子的亲生父母,是他们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所以琰琰,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苏琰没有回答,而是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今年几岁?快说啊,快说啊!”边说边激动的摇晃沈家明的身子。

沈家明笑着回答:“29,你问这干吗?你放心,30岁后的沈家明就完完全全是你苏琰的,这下放心了吧。”

苏琰心里不停的计算:29岁,15岁,那就是14年前,那他?苏琰惊讶的看着沈家明,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救了自已一命的那个男孩。

沈家明看着苏琰,没看出苏琰眼中的异常,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温柔,“琰琰,相信我好吗?再给我一些时间。”

苏琰木讷的点头,之后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在消化沈家明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事实,就连做梦也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画面:年少的沈家明在苏琰意志渐渐薄弱的那一刻,如救世主一样,纵身跳进河里,拼命的向苏琰游来,苏琰微笑着向沈家明伸出逐渐被淹没的手,沈家明一把抓住下沉的苏琰,用力的将她托起。此时,河里又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呼唤,“爸爸,救我,爸爸……”是高念,她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掉到了河里,正不停的向沈家明挥手求救。沈家明看了看高念,又看了看怀里的苏琰,然后毫不犹豫的放开苏琰,迅速向高念游去。苏琰近乎绝望的望着沈家明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喊道:“家明,家明……”

苏琰的耳边立刻想起沈家明温柔的呼唤,“琰琰,琰琰,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快醒醒,琰琰……”

苏琰睁开双眼,看到沈家明正焦急的轻抚自已,这一刻,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再去追究了,她累了,是真的累了。终于不顾一切的扑到沈家明怀里大哭起来,低低的唤着,“家明,不要离开我,求你了,家明……”

沈家明将苏琰越抱越紧,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等待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乖,是在做恶梦呢,没事的,不怕。”

沈家明轻轻的哄着怀里的苏琰,苏琰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然后安心的睡去。

2003年二十

自从苏琰搬回公寓住,沈家明几乎是天天留在公寓过夜,苏琰也渐渐的习惯,仿佛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天吃过早饭,苏琰像往常一样,依依不舍的送走沈家明,可刚关上门,门铃却又响了起来。

苏琰想也不想的打开门,忘了小时候老师曾教过,开门之前要从猫眼里看看是不是坏人。苏琰一手插腰,假装很生气的说:“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呀?”却不想竟被门外的来人迎面就是一巴掌。

苏琰半是吃惊半是疼的捂起脸,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苏母不屑地说:“怎么了,不想让我瞧见啊?”苏母的脸已经气成了绿色,就差把苏琰扔下楼去,两腿也微微的颤抖,真是气的不轻。

苏琰似乎可以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于是连忙解释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真的。”苏琰伸出手去扶住苏母,怕她真会气的一时接不上气就昏了过去。

苏母一把推开苏琰伸出的手,生气的坐到沙发上,等着苏琰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解释,还用得着解释吗?我都看到了,怪不得你要搬出来住,你也是为了他才拒绝裴裴的吧,亏裴裴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苏琰在苏母对面坐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他是沈家明。”

苏母顿时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直直的看着苏琰,再一次向苏琰求证。苏琰坚定的点头,苏母这才相信,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叹了口气的说道:“琰琰,你这是何苦呢,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你。”

苏琰起身走到苏母身旁,苏母也轻搂住她,没有了刚刚一进门时的愤怒,满脸的怜惜,又不忍的感慨道:“可怜的孩子。”苏母轻轻闭上眼,后悔之前对苏琰说了那么重的话,“琰琰,妈刚才说的是气话[奇+书+网],你别放在心上。”

苏琰反而微笑的安慰苏母,“妈,没事的,我知道你担心我,我自己清楚在做什么呢。”苏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妈,你可不可以当应我,不要让哥知道这件事,并且不要让哥知道我住这。”

苏母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想苏裴不受伤害,“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是我威胁你爸的司机,我都不知道你爸竟帮你在这买了套公寓,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裴裴的,我可不想让他更伤心。自从你走后,他整天变得紧张兮兮的,你也知道的,他那么喜欢你,你有空就回去看看他吧,稳定一下他的情绪,他一直那个样子,整天打不起精神来,我真看不下去了,你就当孝顺我跟你爸吧。”

苏琰点头答应下来,她能想象苏裴现在的样子,肯定魂不守舍的,什么事都做不好,苏琰只觉得又内疚又担心。其实苏琰也想过要回去看苏裴,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恨他了,或者从没生过他的气,可她又怕看到他伤感又无奈的眼神,终于狠下心来,不再为苏裴分心。

苏母想起苏琰看沈家明的眼神,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又试探性的问:“琰琰,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家明吗,我刚才看到你看他的眼神似乎……”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可不希望苏琰真的爱上沈家明。

苏琰立刻打消掉苏母心中的疑虑,“妈,他是我的仇人,试问我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仇人。”苏琰说的是实话,她并不打算爱上自己的仇人,可她的心却慢慢开始又由得她做主了。

苏母听到苏琰如此说来,终于放心的点头,疑心归疑心,最后还是多嘱咐了一句,“琰琰,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还有……”苏母犹豫着要不要说,最终还是说了出口,“不要伤害裴裴!”

一提到苏裴,苏琰就歉疚的低下头,她欠苏裴太多了,估计这辈子是还不了他什么了,只能是下辈子的债了。苏裴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但苏裴作为哥哥的的形象,已经先入为主的深深印在了她脑海,她只知道他就是她哥哥,比亲哥哥还亲。

苏琰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又像是在向苏母保证,“妈,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我不会让哥哥卷进来的。”

苏母这才满意的笑了,“那你自己把握好,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苏母哽咽了一下,“早点回家。”最后那句话,说的无比真切,苏琰几乎是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还是故作轻松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下子两人又沉默了,苏母也想不到再说什么好,只是几天的时间,她与苏琰就变得从未有过的疏远。苏琰也觉察到苏母的不自在,只能默不作声的配合着,事态发展的远比她想像的要糟糕。

苏母终于禁不住尴尬的气氛,于是起身离开,苏琰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苏琰的眼泪也跟着缓缓的流了下来。

沈家明下班回到公寓,看见苏琰闷闷不乐的,于是有意无意的哄她开心,可苏琰就是无动于衷,提不起精神来,只顾着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他知道沈家明在担心她,但她就是莫名的不想搭理他。

吃过晚饭,百无聊赖之际,沈家明陪苏琰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正值黄昏,日落西山,天空飘着美丽的晚霞,公园里到处是一对对的情侣,散落在每个隐秘的角落。

沈家明牵着苏琰的手,漫步在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甚是惬意,他们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默默的走着,时不时用眼神交流彼此的爱意。

苏琰走在沈家明身旁,将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苏裴能给苏琰巨大的安全感,沈家明也能给她同样巨大的安全感,可苏裴给苏琰的始终是类似于亲人的感觉,而沈家明给苏琰的,她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只能继续坦然自若的接受,并且还要表现出满心欢喜。

苏琰完全沉醉在心事中,对周围的景色都懒得看一眼,直到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等走近了些,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在开心的追着泰迪犬,嘴里还模糊的叫喊着。苏琰看到她又想起了天真可爱的高念,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如果沈家明跟高希离婚,她会怎么样呢,孩子是无辜的。

苏琰一想起高希,便会觉得于心不忍,对她总是怀着深深的歉意,于是问道:“家明,你喜欢小孩吗?”

沈家明笑着说:“当然啦,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哦,不,我的意思是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孩,孩子就是生命的延续。”沈家明说话时神情闪烁,一脸的兴奋。

苏琰也没放在心上,靠着沈家明继续向前走。

沈家明以为苏琰会说给他生一个,没想到苏琰什么也没说,于是有些失望的低头沉思。

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一辆摩托车来,正向他们前进的方向急速驶来,而沈家明还是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往前走。摩托车越来越近,苏琰本以为沈家明会放慢脚步避开摩托车,可沈家明竟丝毫没有察觉到。

就在摩托车驶到沈家明身旁的一刹那,苏琰想也不想的侧身护住沈家明,当沈家明反应过来时,苏琰已经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倒地,摩托车主吓的也当场逃走,一溜烟便看不到了。

沈家明颤抖着双手托起苏琰的上半身,苏琰在沈家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慢慢睁开双眼,看到沈家明没有鲜血淋漓,她笑了,“家明,你没事就好。”说完便昏了过去,但嘴角还是微微的翘在那。

沈家明疯了似的冲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快叫救护车,快……”

当苏琰再次醒来时,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是为了救沈家明才被车撞的,这次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是突如其来的让人无法思考下去。

番外 沈家明2

苏琰的离开,让我的心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处事果断,从容应对一切的沈家明,我开始喜欢上用酒精催眠自己,终日活在痛苦而美好的回忆里。没有苏琰的日子,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分外难熬,我只能与酒精为伴,以此来忘记她。

我不愿承认其实自已早已原谅了她,我是那么的信任她,爱她,甚至以为她将会是那个与我共此一生的人,可惜我错了,还大错特错。她难道就从没对我动心过吗?不可能,我绝对不信。我需要一个答案,或是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的目光不再是坚定的看向前方,而是不由自主的向四周搜索,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苏琰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然后不顾一切的投向我的怀抱。可惜刚好相反,她投向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念念病情的不断恶化,加之苏琰的离开,让我疲惫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决定去度假别墅走走。没想到在那,竟让我遇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是那样的开心、明朗的奔跑着,然后扑向别人的怀抱。

我真的好嫉妒,但也只能站在路边一直远远的看着苏琰。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从未有笑得那么灿烂过,虽然她会对我笑,但我知道那不是发自肺腑的笑,我原以为我的真心会打动她,可她却没有来得及给我足够的时间。

或许我的出现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她看到我的瞬间后突然昏了过去,我好想伸出手去将她抱在怀里,可伸手的一刹那,她已被人抱起。当然,我没有任何理由从对方手中抢过她,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眼前消失,而我却只是无能为力的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希望她不会有事。

当我打算离开时,竟然发现苏琰刚才昏倒的地方,静静的躺着一条手链,我好奇的捡起手链,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可以肯定应该是她落下的。我曾经在她家无意中见过这么一条手链,当时还在心中感慨这条手链的精致。

原来手链的接口处老化了,于是我亲自拿到金铺去修理,金铺的老师傅对手链赞不绝口,说是英国皇家饰品,异常珍贵。

我不禁有些好奇,苏琰怎会拥有如此贵重的饰物,于是派人去打听度假别墅。后来才知到,苏琰竟是苏启山的女儿,而当时抱走苏琰的,正是苏启山的儿子苏裴。

说实话,当我知道与苏琰在一起的男人是她哥哥时,我有种说不出的高兴。虽然这并不能让我更走进她一些,但只要我知道没有人围在她身边就可以了,我想我是太自私了,可我就是爱她那么深,永远都不可能回头的爱。

苏琰住院了,我很担心她,于是趁半夜没人时偷偷去看她,并将修好的七彩宝石链帮她戴上。即便是再怎么舍不得她,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说,那并不是属于我的,会有更好的出现代替她。最后还是有些不舍的离开,她睡着了,眼睛紧闭着,眉头也微微的皱着,显然睡得不是很好。最滑稽的是,她居然还磨牙,而且样子可爱极了,让我对她真是又爱又恨。

苏琰是苏启山的女儿,那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通了,她一定是为了帮苏启山窃取公司的情报才欺骗我的。现在我总算能彻底原谅苏琰了,其实我早就原谅了她,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而此时刚好给了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依旧在睡前来到苏琰以前住的公寓楼下,我并不期望能够和她偶遇,因为我知道她已经搬走很久了,她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灯了。我只是想在她生活过的地方,寻找她遗留下的最后气息,或者任何关于对她的思念。

一次又一次的徘徊,让我对她的思念也愈加强烈,而那些思念,都被我隐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并且还紧紧的安上了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阀门随时都有倾泻的可能,并且会有如排山倒海的气势将我吞噬。

不远处的一阵声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竟然是苏琰,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想见到我。我不想再错过她,所以大胆的走向她,她丝毫不领我的情,甩开我的手想要离开。

或许是我感动了她,她没有丢下我匆忙离开,而是答应了我的恳求,带我回公寓小坐,我的内心又是一阵窃喜。

公寓的物品都被蒙上了白布,和我预料的一样,可我还是能感受到那份久违的熟悉扑面而来。我躺在沙发上闭幕养神,她沏好茶后在我身旁坐下,她的手还是那么柔然,轻轻的触动我的心,一下又一下。

我想她对我是有感觉的,但她突然又缩回了手,对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抗拒。是因为苏启山吗,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会迁怒于苏启山,我甚至要感谢他,是他将苏琰推到了我面前。

与苏琰的见面不欢而散,但我还是开心了好久。看着她与苏裴肩并肩走回家,我突然生出一丝嫉妒来,之后连我自己都对这个可笑的念头感到不可理喻。

王睿也在找苏琰,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是我伤害了苏琰,致使她一声不响的离开公司,我不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我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将手下打听到的关于苏琰的资料毁掉,当时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谁知后来竟让王睿看到了,还气势汹汹的警告我离她远点,说完便夺门而出。

很快,苏琰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然很让我意外,她竟是穿着睡衣半路冲了出来,知道有车向她驶去,可她却没有半点要闪躲的意思,真是庆幸老王的驾驶技术好,稳稳的停在了离她不远处。我在车里看到她单薄的身影,涣散的眼神,知道她一定出了什么事,可我却不敢问,只能紧紧的抱住她,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温暖。

苏琰跟着我回到度假别墅,静静的躺在我怀里,任由我抱着,从我身上汲取浓浓的暖意。我的胸口急速的起伏着,可还是被我忍住了,抱着苏琰一觉到天亮。

真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因为一睁眼,苏琰便又要从我身边消失了,再相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似乎是看懂了我的心意,终于答应回到我身边,上天眷顾我的那一刻,至今都不会忘记,我仿佛忘了呼吸,不可置信的回望着她。

我送苏琰回她爸妈的小区,然后又赶回公司,可不管我怎么强迫自己,就是不能集中精力,最后只能放弃,于是决定去公寓等苏琰。其实我没有任何把握苏琰会再回来,我只能一直站在原地等,我们缺的只是时间,所有的距离,不管是心理上的距离,还是外界给我们圈出来的距离,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相信苏琰最终都会走到我身边的,我一直坚信。

可不管怎样,当时还是很怕的,怕她一去不回,而我自己却也只是无能为力,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当苏琰走出电梯口的那一刻,我暗暗的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不管将来变成什么样,我的心只会随着她渐渐老去。

她被我弄的莫名其妙,但心里还是甜甜的,整个一下午,公寓被我们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自作主张添置了一些新的家具,让苏琰大吃一惊,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看上去才像一个完整的家,而我却正需要这样一个家。

见到苏琰的父亲苏启山是几天之后的事,我知道早晚会碰上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面,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苏启山并没与我多谈,而是把我支开,但他们的谈话明显然不是太开心,要不然苏琰也不会晕倒了。

我至始至终都不能给苏琰满意的答复,但我何尝又不想让苏琰高兴,但现实情况让我不能立马兑现诺言。

王睿请了几天假,说是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也没说明是什么意外,反正公司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后来去医院看念念,我才无意中撞到正在复诊的王睿,他好像伤的很严重,但又不像他说的那样是出了车祸,我也就没多想。

有时,我也会觉得跟王睿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可我终究还是比他幸运些,虽然前进的道路蜿蜒曲折,但终有胜利的一天,但他连路都找不着,就更别提目的地了。

番外 苏琰2

爸妈对我的出现甚是高兴,妈抱着我差点就感激涕零的哭了,连同哥哥苏裴,无不欣喜万分。妈和哥只以为我毕业后是去欧洲玩了圈回来,而报仇这件事我也只同爸一人商量过,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虽然一开始爸拒绝了我,但最后还是迫于无奈答应了我。

但当我告诉爸计划失败时,他也只是不停的安慰我,并且,他还有一些自责,后悔不应该让我去。

为了复仇计划的顺利进行,我暗中要求爸帮助我,同时他也答应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妈和哥哥。父亲帮我伪造了一份假的档案,档案上我的身份是孤儿,在13岁以前一直生活在慈缘堂孤儿院,而后被一户普通的家庭收养。

我之所以会填上慈缘堂孤儿院,是因为儿时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至今对那个孤儿院记忆深刻。

在我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偷偷背着母亲和小伙伴一起,在孤儿院附近的小河边玩耍。正玩得不亦乐呼时,我突然被别的小朋友一不小心挤到了河里。为了方便居民用水,通常河岸边都会有一级一级延伸到河中心的阶梯,而我当时跟几个小伙伴蹲在阶梯的最下方,也就是最接近河面的哪一层,刚好有人抬了下屁股,我就被不小心的挤了下去,现在想来也觉得可笑。

但当时一想到自己不会游泳,我就害怕极了,双手不停的拍打水面,极度恐慌的想抓住一切,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的慢慢往下沉。我想我是完了,我亲爱的母亲,我真不该不听大人的话,什么是电老虎水老虎,我现在才体会到,可是已经晚了。

我也不指望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屁孩能救我,他们也被吓懵了,都吓得站在岸边大声的呼救,可惜没有人能救的了我了,我越陷越深,正当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也渐渐的产生了幻觉,有亲爱的父亲母亲,我爱吃的零食,还有我最讨厌的那个老师面目狰狞的脸……就在我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疼爱我的父亲母亲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嗖的一下跳到了河里,像条鱼一样,还是一条很瘦很瘦的鱼,并且向我迅速游来,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双手再一次奋力的拍打起水面,溅起朵朵水花。

一番挣扎后,我被成功的救起,救我的是一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男孩,他大概有些营养不良,身子要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小一些,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分外明亮,像极了黑夜的星星。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被他救出后,虚弱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兴奋的冲着我笑,有点憨憨的感觉,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听别的小朋友说起他,看到他救出我后便向孤儿院去了,大概是孤儿院的孩子。

母亲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惊,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顿,但同时又一个劲的感激那个男孩,于是母亲带我去孤儿院道谢。可我并不知道男孩的名字,甚至当时都没看清他的长相,最后母亲只能向院长表示了感激之情,所有人都很遗憾,特别是我。

直到家庭发生变故之前,我经常还会偷偷的在孤儿院门口徘徊,盼望着有一天能与救我的男孩重逢,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其实我也不是想说一声谢谢那么简单,我很想跟他成为朋友,有他的保护,我想我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那个男孩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小女孩,曾经是那样天真的想嫁给他。虽然想法是荒唐了一点,救人一命还不至于到以身相许的地步,但我当时就是幼稚的想要嫁给他。

当沈家明说起他曾在那条小河里救过一个小女孩时,我的记忆也被慢慢的再次点燃,而当我知道他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个男孩时,心里顿时百感交集。我很激动,我终于找到了我的救命恩人,但同时,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也是我的仇人。我忘了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结束了那一天,我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忘了我该干吗,或者不该干吗。

我之所以再次回到沈家明身边,是因为我对复仇计划还抱有希望,就算妈再怀疑我也好,我也是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管我心里在动摇什么,但我嘴上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要复仇,就凭这一点,我对沈家明还是有恨的,即使那恨不足以见,可我还是必须得承认。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它好像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很久了,特别是当我知道沈家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后,它就越发不受我的控制,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一点办法。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沈家明了,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就是我不希望沈家明受伤。如果换作是从前,那我真恨不得他死,死的越悲惨越好,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心早已偏向他,甚至可以不惜牺牲自己。我是不是很傻,到头来仇没有报,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还很心甘情愿。

什么都可以预料,可唯独这件事我没预料到,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的处理对他的感情,没想到竟假戏真做了。当摩托车快要撞上沈家明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心里顿时空荡荡的,然后也顾不得再三思考,便将他挡在了身后。摩托车嗖的一声紧贴着我驶过,我以为这次会逃不掉了,不过那样也好,就当我跟沈家明扯平,谁也不欠谁。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那样也许更好,我就不用再艰难的抉择来抉择去。可惜我只是擦破了些皮,并在沈家明的急切期盼中醒了过来,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继续骗他?还是跟他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真羡慕有些人能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那样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呢。

沈家明自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我这么拼死救他,他当然明白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我心里却盼望着,这一撞能让我再也不会醒来。上天满足了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却要用更多的折磨来填补,我现在后悔知道了,如果不知道,那样我至少不会犹豫不决。

我在不停的自责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我竟然爱上了仇人的丈夫,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我跟沈家明能终成眷属,也难保日后沈家明知道真相了,他不会恨我怨我,我当然没有这个把握。

不可以,我不可以爱上沈家明,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别的更多原因,我都不可以爱上沈家明。所以,我必须离开他,或许我是时候应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了。报仇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了奢望,试问我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救沈家明,我还怎么忍心伤害他,也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高念的病或许就是对高希最大的惩罚,孩子就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的痛也就是你的痛,那种痛还会被无限的扩大,让你痛不欲生。

我终于暗下决心离开,在沈家明睡的正香的时候,我伸手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然后找了个棉花团,自己给自己止血。我无声无息的离开,甚至在他额头留下轻轻一吻,他也没有发现,我想他是太累了。

在我离开之前,我应该去看一看母亲,上次远远的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又清瘦了许多。我还没好好孝顺过她,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却又没机会了。人生无常,所以当你还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时,只有把握好现在,可我却连现在也把握不了。

番外 王睿

我叫王睿,是个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同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没有哪个女人不会对我动心,可是,这样的女人竟被我碰上了。

那天,我同往常一样,一路接受着美女们对我的膜拜,心情大好的向公司赶去。当我走进公司大楼时,迎面走出个美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每迈出一步,都散发出无限的风情,非但丝毫不让人觉得做作,反而有种出尘脱俗的韵味,我这么形容绝对不为过,最重要的是,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不禁激起了我作为男人的挑战欲,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将我视若无睹,可是她竟瞟都没瞟我一眼,这让我很受打击。经过一番打听,才知到她是刚刚招聘来的董事长秘书,最难得的是,她毕业于哈佛,这使的她更加充满了神秘感。

随后我便跟人事部调剂换秘书,人事部的经理支支唔唔的就是不同意,说是没有董事长的命令,他们不能擅自决定人事变动。不就是个秘书嘛,于是我只能打电话给家明,没想到身为好哥们的他竟然不同意,说会坏了规矩,容易惹人是非,总之一句话,就是不换。我拿他没辙,最后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或许是我欠了太多的风流债,上天终于派人来收拾我了,那个名叫苏琰的秘书就是对我不感冒,即使我使出了所有的泡妞绝招,她硬是不为所动,对我总是恭恭敬敬的疏远。

我不止一次的邀请她,可每次都被她无情的拒绝,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我,让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碰壁。可我怎么说也是一玉树临风的美少年,但她就是不屑于多看我一眼,让我简直要抓狂。她都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挤破头了都想往我怀里钻,我现在主动投怀送抱了,她应该是捡了个大便宜才是,可她不仅没有感恩戴德,还成天躲着我。

她唯一一次答应我,还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我好说歹说才将她骗上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天堂,幸福的要昏过去,可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地狱,还是万劫不复的那种。

直到那天中午,我或许才有些明白过来,她对我为何如此冷漠,原来我不是她望在眼中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

那天我约苏琰吃晚饭,被她拒绝了,这我能想象,被她拒绝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所以只能死皮赖脸的改约她吃午饭,可她还是无情的拒绝了,并且推说是早饭吃的太饱不想吃午饭了。没办法,我只能另辟新径,悄悄的点了两份外卖,打算陪她在办公室吃,给她个惊喜。

可万万没想到,她却提前给了我个惊喜。正当我兴冲冲的拎着外卖去找她时,刚想推门进去,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家明悠闲的靠在椅子上,而苏琰正站在他身后替他按摩,许是太过投入了,他们竟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我。

我很生气,更多的是嫉妒,但也只能悄悄的退到走廊外,免的被他们看到了,大家都尴尬。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当时简直火冒三丈,但更多的是痛心。家明明明看的出来我喜欢苏琰,可他还……真是让我失望之极,这就是口口声声把我称作兄弟的那个人。等听到苏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才重新调整状态,依旧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多疑,在很多人看来,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苏琰并没有对我买两份外卖感到意外,而是欣喜的接受,笑着对我说谢谢。她似乎心情很好,笑得特别灿烂,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虽然我很喜欢看她对着我笑。

家明对我的出现倒不是很满意,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紧随其后,也跟着家明进了他的办公室。

“找我有事吗?”家明问,一脸的不高兴。

我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好多天没见到你了。”我对着家明眨眨眼,想调节一下气氛,“想你。”

家明有所动容,跟着调侃道:“你不是只喜欢看美女的吗,怎么,你改性啦?还真难得呀!”

我突然一下子严肃起来,“沈家明,我真的要改性了,看到外面那个女人没?我爱上她了,我要跟她在一起,还是永远的那种!”

沈家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那么认真的说一件事,一下子有点不能适应,“你,你是说苏琰?是她吗?”但马上又嘲笑我说:“永远是一个什么概念呀?”

我不同他狡辩,继续说道:“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是的,我是在提醒沈家明,他已经有家庭了,他不适合苏琰,如果他真是为她着想的话。

沈家明低下头,他知道我说那话的意思,然后又抬起头笑着说:“希望如你所愿。”他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勉强挤出的微笑也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失落。

“当然,谢谢你,家明,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走到他身旁,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他可以把这一拍理解成任何意思,感激、释然、或者是威胁。

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得到苏琰,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醉酒后的自己会作出那样的事。

可我当时明明感觉到苏琰是自愿的呀,说到底还是沈家明误会了我,最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曾不止一次的自责过,因为从没想过后果会是这么严重,如果我知道,打死我都不会。

不管我有多后悔多痛苦,我还是得像个男人一样接受失败的事实,所以我只能祝福家明,尽管我真的很不情愿,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挽回。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感觉,我还以为我有没心,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原来我也会,而且一旦失去会比任何人更加心痛。

最残忍的是,面对家明跟苏琰的眉目传情,我必须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或许我会心里平衡一些,而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但不久之后,苏琰一声不吭的离开了高氏集团,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说走就走,让人不免生疑。而家明的样子也怪怪的,我突然觉得很心痛很不值,于是跑去质问家明,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想到了所有一切有可行度的办法,但就是找不到苏琰,好像根本没这个人一样,而她的那份档案根本就是伪造的。我这才有些眉目,或许之前公司一直盛传有内奸这事,跟苏琰多少脱不了些干系。

再次见到苏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她背对着我站着,虽然是晚上,但我还是可以肯定是她。她好像比之前瘦了些,不知道她过得怎样,我现在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对苏琰似乎是一无所知,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的出现应该很不受欢迎,她根本不想见到我,在同苏琰的纠缠中,我被人从身后击倒。当我倒在地上后,那人拉起苏琰就走,看着苏琰被那人带走,我的心仿佛新被撕裂了一般。

难道我注定要与她错过吗,我不甘心错过了一次又一次,但在苏琰上车的那刻,我看到苏琰一直转过头来看我,离得有些远,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我想她还是在意我的吧。

在苏琰离开的这半个月里,我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每天都去夜店买醉,我甚至可笑的生出一些希望来,觉得沈家明已经不可能再同我竞争了,但那个带走苏琰的人又是谁,他跟苏琰是什么关系。

我不止质问过家明一次关于苏琰突然辞职的事,可每次他都用无可奉告打发我。的确,苏琰走后,家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不再去酒吧找年轻女郎,在苏琰出现之前,他跟我可是那里的常客。而现在每次见到他,总会闻到与我身上一样浓烈的酒精味,但他看上去甚至比我还要憔悴些。

黄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瞥见家明桌上的一份重要文件,说他重要是因为那上面有我要寻找的答案,是一份关于苏琰身份的调查。原来她是苏启山的女儿,而上次从背后偷袭我的正是苏琰的哥哥——苏裴,我的心顿时活了过来,像是又被唤醒了一样,我能感受到它有力的跳动。

我迫不及待的去见苏琰,可上天似乎对我特别不公,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我任何机会,就连解释的机会也没给过。家明敷衍我,苏琰同样也是如此,总是急着避开我,而我的心却在慢慢变冷。

2003年二十一

苏琰偷偷离开医院,早早的来到疗养院,一路上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虽已下定决心要离开,但心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些不舍,难道她就要这样离开吗?

苏琰已经来的够早了,却发现竟然有人比她还早去疗养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苏琰的母亲正正坐在轮椅上,被那人推着在花园里散步,明知道母亲现在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知觉,可那人还是口中念念有词的跟母亲聊天。

不一会,那人才记起似乎忘拿了什么东西,然后放开轮椅打算回病房,正当他转身的那一刻,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苏琰,一直紧绷的脸顿时舒展开来,“琰琰。”他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恍惚觉得有些久远,带着些生疏,但远不足以掩盖那微弱到近乎让人发觉不了的激动。

苏琰快步朝他走去,微笑的喊道:“哥。”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她手里,是疏远还是依旧,只在她的一念间。

苏琰走到苏裴身前站定,抬起头看向苏裴略显憔悴的脸庞,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将一个原本开朗明亮的人折磨成这样子,爱情这东西真不是可以随便陷下去的,“哥,谢谢你,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谢谢你。我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永远在我这里!”苏琰抬起手,在心脏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苏裴知道苏琰是原谅他了,终于释怀的微笑,即使表情有些僵硬,也影响不了那海阔天空的明朗,“琰琰,你长大了。”但话锋一转,又说:“好久没来看伯母了吧,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像伯母这种病,就是需要人多陪她聊天。”他的语气饱含了责备,但在苏琰听来,满是疼惜,边说还便用手指敲苏琰的头。

苏琰也不躲开,苏裴那两下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又有些内疚的说:“哥,谢谢你经常来看我妈,我想她心里肯定是能听懂你说的话的,你说是不是。”苏琰又朝他调皮的眨眨眼。

苏裴表面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可此刻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坦然。两人默契的坐在轮椅的一左一右,陪着苏琰的母亲聊天,虽然可能她完全听不懂。

到了服药时间,有护士拿来药盒,苏裴立马起身帮忙,动作熟练。护士还很热情的与他寒暄了几句,看的出苏裴应该和她很熟。苏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心里的内疚也一点一点扩大。

将母亲送回病房后,苏琰与苏裴并肩走在马路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苏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时,苏裴却先开了口,“琰琰,我想过了,我不会逼你的,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你做我的妹妹比做我的女朋友更快乐的话,我宁愿你快乐。”他一脸的真诚,嘴角抛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苏琰又是感激又是内疚,看着一脸真诚的苏裴,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只能故作轻松的笑笑,“谢谢你,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说完还拥抱了一下苏裴,苏裴木然的将手搭上苏琰的肩膀,先是愣了一下,才紧紧的回抱住苏琰。

苏裴并不知道这是苏琰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抱,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松开怀抱,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琰琰,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又像是在感慨。

苏琰将脸贴在苏裴的颈窝里,闻到她熟悉的味道,喃喃的嗯了一声。

苏裴爱怜的拥着苏琰,沉默了一会,用带着恳求的语气说:“琰琰,搬回家住吧,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妈。”

苏琰怔了一下,也是,苏母只是口硬心软,于是点点头,然后放开苏裴回答说:“哥,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就回去,好吗?”

苏裴笑着答应,然后看着苏琰转身离开,突然脸色骤变,大叫一声冲向苏琰,“琰琰,当心。”

苏琰来不及回头,自己已被苏裴一把推开,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巨大的撞击声,然后便看到苏裴被汽车撞出后重重的弹到地上,全身上下到处是血,他摔出去的马路上,也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苏琰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马上又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爬到苏裴身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裴,他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的消失。无数的人在说话,还有救护车的鸣叫声,可苏琰却听不清楚一句。

有人将苏琰从苏裴身旁拉开,可苏琰死死的拽着,就是不肯松手,她怕这一放,便会再也见不到苏裴,她只剩下本能的挽留,尽量留住这虚幻的一切。

苏裴很快的被送到医院,苏琰也被带上救护车,苏裴被推进手术室后,苏琰便一动不动的坐在手术室门口,脸色煞白,整个人如被抽去了魂魄。

2003年二十二

不到二十分钟,苏父和苏母也匆匆赶来,警察拦住他们,跟他们说明了车祸的起因。苏母听完后,满面泪痕的向苏琰冲过去,劈头盖脸的打她,“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害了裴裴,你给我滚,滚……”苏母扯着嗓门,极尽嘶哑的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苏琰不作任何反抗,任由苏母宣泄心中的怨恨,呆呆的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心要比这墙冰冷上一万倍。

“小娜……”苏父拉住悲伤过度的苏母,声音有些颤抖,他也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苏琰立即冲上去,苏父和苏母也围住医生,焦急的询问苏裴的情况。

医生很镇定的摇摇头,习惯了生死离别,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的说了句,“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快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然后摘下口罩向清洗间走去。

苏琰哭着跪倒在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抱住医生的裤管,悲痛欲绝的恳求医生,“医生,求求你不要走,你救救我哥吧,他不会有事的,他一直很坚强的,他……”有护士来把苏琰强行拉开,可她十指紧攥着不肯放,护士只能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隐隐的疼痛早已让苏琰麻木。

苏母几乎是哭喊着冲进手术室,“裴裴,裴裴……”

苏琰也跟着颤巍巍的走到手术台前,看到苏裴脸色惨白,曾经朝气蓬勃的眸子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色。

“裴裴,你,醒醒,你……”苏母哭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双眼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所有的光辉在此刻只剩下母亲这个头衔,平凡而朴实,却又是再伟大不过了。

苏裴对着苏母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安慰似的朝苏母眨了眨眼睛,“妈……”

苏父也上前一步,细细的端详着儿子,心里此刻真不是滋味,但还是坚强的对着苏裴点头,那是只有他们父子俩才看的懂的语言。

苏裴又吃力的转过头,朝苏琰伸出手,苏琰紧紧的握住,早已泣不成声,“不要离开我们,哥,求你了,求你了……”

苏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琰琰,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作是你,也会奋不顾身保护我的。”

苏琰出了悲伤还是悲伤,哭的扒住手术台,不停的点头,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我会的,我也会的,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啊!”

苏裴不做声,又看向苏父和苏母,眼里露出些不舍,“爸妈,对不起,我不能再孝顺你们了,你们,你们不要怪琰琰。”就算即将要面临死亡,他也不忘维护苏琰,这个他一直疼爱的妹妹。

苏琰感觉到苏裴握着的手渐渐失去力气,他的眼里流露出无限的不舍、牵挂、祝福、希翼。最后。滴的一声,心跳监视仪上跳动的图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一旁的医生宣布着死亡时间,手术室里顿时哭声震天,苏母一下子昏了过去。医生又忙着抢救苏母,苏父则安静的陪在苏母身旁,满脸的哀伤,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苏裴的脸安详宁静,如同正在做一个好梦,一个异常久远的梦。苏琰伸手摇他的肩,“哥,哥……”他一动不动,仍是沉沉而睡。苏琰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慢慢下降,她内心的温度也跟着在慢慢下降。

苏琰一把擦干眼泪,现在她还不能倒下,还有两位老人需要她的照顾。于是怯怯的走到苏母身旁,看着渐渐苏醒的苏母,激动的向前探了探身子,谁知苏母竟使出全身的劲,一把将苏琰推倒在地,“你滚,滚,我不要再看见你,是你害死了裴裴,是你……”苏母一口认定是苏琰害死了苏裴,就算她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医生和苏父连忙跑过来扶起苏琰,然后又劝病床上的苏母节哀顺变。

苏母却跳下床发疯似的冲向苏琰,苏父拦在苏琰身前,不停的劝道:“小娜,琰琰也不想的,她现在不比我们轻松多少,小娜……”苏琰也不闪躲,僵直的立在苏父身后。

苏父拦不住苏母,一旁的医生都涌上去帮忙,苏父放开拉着苏母的手,转过身对苏琰说:“琰琰,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苏琰沉默的点头,在护士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医院,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分外艰难。

2003年二十三

苏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忘了开灯就直直地走进房间,脚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重重的摔倒在地,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的心早已被苏裴的死折腾到麻木,忘了什么叫疼。

后来苏琰索性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板上,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淌,在地板上迅速氲开。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听的到苏琰沉重的呼吸声,虚弱而遥远,像临死前徒劳无力的挣扎。时间一点点过去,苏琰在黑暗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她真希望自己能永远的睡去,那样苏裴就不会寂寞了。

儿时美好的片段又一一闪现:一张青涩俊朗的脸孔出现在苏琰眼前,她激动的伸出手轻声呼唤,想要挽留住他,“哥,哥,不要离开琰琰,不要,永远都不要!”

苏裴对着苏琰微笑,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手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个碗来,碗里尽是些苏琰喜欢吃的菜。可苏琰居然生气的别过头去,不再看苏裴,兀自的闹起别扭来。

苏裴也不跟她计较,默默的把碗放到桌上,然后拉起苏琰的手,柔声说:“来,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会一下子喜欢那里。”

苏琰索性扑到床上不再搭理他,谁知苏裴竟一把将苏琰从床上抄起,无论苏琰如何拳打脚踢,他硬是挺着一点都不松手,并且还腾出一只手来开门。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苏琰眼前豁然的出现大片大片的芦苇,苏裴把她放下,然后自己弯腰搬起一块大石头,躲在石头下的小螃蟹顿时四处逃窜。

苏裴随手挑了个,捡起来放到苏琰手心里,说:“送给你的,喜欢吗,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就可以煮来吃了,味道可好了。”说完还嘿嘿的笑。

苏琰低着头不想去搭理他,也不愿说谢谢,只是茫然的看着小螃蟹在自己手心里张牙舞爪的爬行,挥舞着小钳子,像在挠痒痒一样。

“可爱吧!”苏裴又兴致勃勃的补充了一句。

苏琰撅着嘴哪肯认输,她骨子里永远都蕴含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像极了手中这只横冲直撞的小螃蟹。

从13岁开始,苏琰经历了无数次的绝望、痛苦。因为有了苏裴的陪伴,她的成长才有了色彩,她的生命才有了希望。而此刻,苏裴却要永远的离开苏琰了,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如何生活下去?

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保安伸手打开门口的灯,整个屋子一下子被照亮,等看清了屋里的状况,保安顿时惊呼道:“苏小姐,苏小姐……”

苏琰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等她慢慢习惯了亮光,才挣扎着撑开上下眼皮,却看到苏裴就站在保安身后,不禁喜出望外的向他伸出手,“哥,你回来了,哥……”

保安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安的解释,“沈先生说苏小姐突然从医院消失了,手机也关机,让我看到苏小姐后给他打电话。我想沈先生是苏小姐的男朋友,所以就打了电话,可谁知沈先生来了之后又说屋里没人应,我们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开门看一眼的……”

苏琰疑惑的看着门口,站在那的明明是苏裴呀,保安怎么说他是沈先生。于是又喃喃的喊了声,“哥……”

被苏琰喊作哥的男人终于走到她身旁,轻轻的握起苏琰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真实的不像在做梦。然后将苏琰抱到床上,又送走保安。

苏琰静静的躺在床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在自己周围弥漫开来,带着很好闻的味道,根本就是苏裴。苏琰不服气,直起身子想要发火,被又被按回床上躺着。

屋子里顿时有了生气,沈家明从冰箱里找出些食物,煮了些苏琰平时最爱喝的蔬菜粥。她大概是饿昏了,嘴里一直喊着苏裴,眼神涣散,四肢无力。沈家明心不在焉的忙着,锅里居然忘了加水,只能倒掉重新再煮一锅。

苏琰吵着要下床,沈家明过去扶她,好半天苏琰才憋出一句话,“原来你不是他!”说完就倒在沈家明怀里大哭起来。

沈家明心里本来有一通火,苏琰一声不响的离开医院,让他担心了一整天,但现在看到苏琰痛苦不堪的样子,顿时慌了神,“琰琰,怎么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我哥他,他为了救我……”一说到苏裴,苏琰又一次泣不成声,直到许久之后,终于是哭累了,才说了句,“我哥他走了。”

沈家明看到苏琰伤心成这样,也猜出了些大概,可竟想不到会是如此的结果,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的陪着苏琰。

2003年二十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琰觉得头重脚轻,身心俱疲,不明白为何自己大白天的还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前因后果,然后立马跳下床,不敢再停留半秒。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沈家明站在门口,苏琰没有理会他,起身摇摇摆摆地晃进卫生间。镜子里照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头发蓬乱,苏琰打开水龙头洗漱,直到在水龙头上冲了几分钟后,才算彻底清醒。

沈家明的声音隔着门响起,“琰琰……”听不到卫生间里有动静,但他知道苏琰在听着,于是又继续说了下去,“琰琰,你这样伤心也是无济于事,你现在必须坚强,你的家人还等着你去安慰,如果连你也倒下了,那你爸妈该怎么办呀?”

沈家明说的字字在理,所以苏琰默默的点头,是的,她不能倒下,谁都可以倒下,但她不可以。

等一切洗漱完毕,苏琰才打开门,慢慢的走出卫生间。沈家明努力让一切显得正常,微笑着说:“我做了早饭,快来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苏琰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很配合的坐到餐桌前,端着碗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只能握的更紧些。苏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饭,硬是把碗里的饭都吃了下去,此刻的心情,就算再好吃的饭菜都吃不出什么滋味。

沈家明一直都心疼的看着沉默的苏琰,不忍的说:“吃慢点,别急。”又伸出手擦掉苏琰嘴角的米粒。

等苏琰吃完后,把碗一放说:“我吃完了,我们走吧。”想了想又说:“先回家,回爸妈住的小区。”

沈家明走到苏琰身旁,用力的拥抱了她一下,说:“琰琰,坚强一点,别担心,我知道他们在哪。”然后扶着苏琰下楼。

车子划破城市的喧嚣,而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只听到发动机的转动声,连绵不绝的响着,像是在哀嚎。

沈家明心无旁骛的驾着车,神情专注,让苏琰一下子联想到苏裴。他开车时也是这个神情,他的眉毛也是微微的皱着,还有他的眼睛,也是……一直到车子停下来,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苏琰一直安静的坐在沈家明身旁,沈家明知道无从安慰她,只能很默契的沉默着。

下车后,沈家明将苏琰带到一间大厅里,苏裴的灵堂就被安置在这里。门口的司仪扯着嗓子喊了声,“有客到。”

苏裴的照片被无数的白菊花簇拥在墙壁中央,照片中的苏裴正对着苏琰微笑着,笑得那么真实,一点都不像画上去的。苏琰定定的看着苏裴的画像,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眼泪又无声无息的掉落下来,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苏母,看到苏琰的出现顿时勃然大怒,冲到苏琰面前猛地扬起手,没等沈家明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扇在苏琰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直直的盯着大厅中央的三个人。沈家明一把将苏琰护在身后,苏父也疾步走来拉开苏母。

苏琰捂着脸,呆呆的看着苏母,气氛顿时僵住了,来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苏琰,苏琰不求苏母能原谅她,只是轻声喊了句,“妈……”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苏母冷笑了一声,决绝的开口道:“不要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滚,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所有人都被苏母的骂声震撼到,沈家明也不方便说什么,只能扶着苏琰,让她不至于跌倒。苏父吓得赶紧止住苏母的骂喊,“小娜,你是气糊涂了吗?”然后转身对身后的王妈使了个眼色,说:“快带夫人回房间休息会。”

苏母在众人的劝说下才肯罢休,虽然被人驾着,但脚还是不停的踢向苏琰,沈家明挡在两人的中间,尽量不让苏母伤害到苏琰,自己的西服裤被踢的一块一块的白色。

苏琰哭得跟泪人似的倒在苏裴灵堂前,苏父将沈家明拉到一旁小声的说:“沈先生,你带着琰琰暂时先离开这里吧,她妈妈还在气头上,这样只会让大家难堪,况且你跟琰琰也不适合一起出现在这里,免的招人话柄。”苏父回头看苏琰,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家明点头,并安慰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伯父你也节哀顺变,我会照顾好琰琰的,您请放心吧。”沈家明第一次改口叫苏父为伯父。

苏父拍拍沈家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蹲下身子劝说苏琰,“琰琰,爸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爸又何尝不是呢。”

苏琰哭着抬起头,看到苏父满是胡渣的下巴,双眼深陷,这哪是自己平时见到的那个威震八方的爸爸吗,终于揪心般的扑倒在苏父的怀里,边哭边哽咽的说对不起。

苏父勉强的支撑起身子,用极其颤抖而微弱的声音说:“爸已经没了裴裴,现在不能再失去琰琰了,琰琰要答应爸,坚强的为爸活下去,好吗?”

苏琰哭着连连点头,一旁的沈家明也适时的扶起苏琰,替她把衣服拉拉好。

苏父沉默了一会,即使再不情愿,他也要说出那句话,于是强忍住眼泪,对苏琰说:“琰琰,你妈正在气头上,你,你暂时先跟沈先生离开一阵,好吗?等你妈气消了,我就去把你接回来。你刚刚也听到了,你妈真是气糊涂了,居然说出那种话。”苏父尽量措辞委婉一些,但又要苏琰明白自己的用意。

苏琰愣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临走时又拥抱了一下苏父。苏琰在沈家明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大厅,心里有太多的不舍、委屈、伤感。

沈家明扶着苏琰上车,苏琰一声不吭的靠在椅背上,沈家明又侧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苏琰闭着眼睛任由他折腾,感觉似乎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几天中哭完了。

苏琰回到公寓,一头倒在床上,不愿再想起苏裴的死,但刻意的抹杀记忆,只会让悲伤来得更加猛烈。苏琰从小声的抽泣渐渐转化为嚎啕大哭,沈家明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闷闷的抽着烟。对于苏琰的痛心沈家明也是无能为力,好在他还可以陪着她,在她需要鼓励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两天后,苏裴下葬,葬礼简单而隆重。苏琰只能远远的看着,还好有沈家明体贴的陪在她身旁,一直安慰她。

苏母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苏父的背影苍老而无力,脱去了一切世俗的华衣,不再是那个纵横商场无往不利的商人,而是一个悲伤无助的父亲。

2003年二十五

苏裴的死着实打击了苏琰那颗脆弱的心,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饭量也跟着越来越小,沈家明也看出了苏琰的变化,可苏琰对于沈家明的劝说充耳不闻,对他也是越来越冷漠。

沈家明不敢在苏琰面前提起一切有关苏裴的事,不忍她每天哭的双眼红肿,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色彩,变得空洞无力。

看到苏琰这样,沈家明也很担心,只能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可苏琰对沈家明的笑话始终无动于衷,但沈家明还是坚持不懈的想要温暖她的心。

苏琰整天盯着电话发呆,或者时不时的打开公寓门往外瞧,然后又失望的关上门,并且还不知疲倦的重复这一系列的动作。沈家明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苏父的电话,可苏父却迟迟没有出现。

沈家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再看到苏琰自己折磨自己,猛地抱起苏琰放到淋浴下,用花洒对着她的头猛冲,“琰琰,你该清醒清醒了,沉沦不应该是你面对问题的态度。”

苏琰愤恨的推开沈家明,头发甩出点点水滴,倔强的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话一出口,苏琰也吓了一跳,她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

沈家明不接话,就当苏琰最近心情不好在说气话,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帮苏琰把头发擦干。

苏琰发了狠似的,一把夺过毛巾扔在地上,还不解恨的重重踩了几脚。

沈家明还是不生气,捡起毛巾丢到垃圾篮里,他的动作仿佛再自然不了。但让沈家明始料未及的是,苏琰终于说出了让他心灰意冷的话,她说:“沈家明,请你离开,我不爱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得到高氏集团的商业机密,至始至终都是。”

沈家明的眼中闪过沉重的哀伤,本想抱起苏琰的手也触电般的缩了回来,耷拉在身侧。他冰冷的眼光刺向苏琰,却没说话,他在等,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可苏琰一动不动的站着,站了好一会,沈家明终于放弃,有些狼狈的离开。

沈家明一走,苏琰更是毫无顾忌的趴在浴缸上大哭,反正不会有人担心,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发泄,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等哭累了,苏琰捧起浴缸里的水,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她现在还可以去哪,连沈家明都离她而去了。说到底都是因为她自己,不管是苏裴的死,苏母对她的怨恨,还是沈家明的离开,都是因她而起。想来想去,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她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离开,走的越远越好,这样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

苏琰向大桥的至高点走去,一转眼,夏天都快过去了,渐渐有了秋的凉意,时间过得真快,就在一眨一闭间慢慢的流走,快的让人没有更多的时间停下来思考。苏琰抬起腿跨到栏杆的另一侧,现在只要她一松手,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解脱了。

“哥,我来陪你了!”苏琰呢喃道,露出久违的笑容,慢慢松开抓着栏杆的双手。就在苏琰放开双手向下跳时,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苏琰,你疯啦。”

一听是王睿的声音,苏琰厌恶的想要挣脱开来,可被他死死的抱着,竟一点都动弹不了,“放开,放开我,就让我从这跳下去吧,一了百了,求你了。”苏琰最后是哭着喊了出来。

王睿哪肯松手,越箍越紧,嘴里还不停的劝她,“苏琰,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爸妈着想,他们容易吗,你想让他们再痛彻心扉一次吗?”

苏琰顿时怔住了,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如果她不在了,那岂不是又一次深深的伤了爸妈的心。

感觉到苏琰犹豫了一下,王睿这才放心了点,继续往下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哥的事了,他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或许有遗憾、痛苦、内疚,但决不应该自我怨恨。你哥救了你,他应该是含笑而去,两者之间,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如果车祸无法避免,我相信只要你好好思考过,你肯定宁愿要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让你哥处在你的位置上,被思念与愧疚双重折磨。”

“真的吗?”苏琰喃喃自问,苏裴最后安详宁静的微笑浮现在眼前,让她不得不相信,在苏裴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确是幸福快乐的。

看到苏琰终于有所释然,王睿才放心的试着把苏琰抱回栏杆的内侧,苏琰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布。

王睿终于将苏琰从鬼门关上抢了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对着苏琰重重的点头,“你一定要坚强的走下去。”

苏琰看着王睿,他眼中带着沉重的哀伤,恍惚间,苏琰觉得他的神情与苏裴有几分相似。

王睿用手为苏琰拭泪,缓缓的说:“你哥是爱你的,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他永远的离开了你,但他在你心中并没有逝去!”

王睿将苏琰轻轻揽入怀抱,此刻的苏琰太需要一个怀抱,给她温暖,给她关爱,她贪婪的嗅着重生后的一切。

王睿还是第一次与苏琰的心贴的这么近,仿佛只要再跨出一步,幸福便会唾手可得。他轻抚着怀里的苏琰,刚才不觉得冷,等平静下来了,才觉得大桥上的风被吹的呼呼作响,于是对怀里的人提醒了句,“这里风大,我送你回去吧。”

苏琰的脸紧贴着王睿的西服,是有些冷,于是又往王睿怀里缩了些,还不忘了对他点头嗯了声。

2003年二十六

一大早,苏琰便被一阵门铃声从睡梦中惊醒,她习惯性的将手伸到身旁,竟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沈家明已经被她赶走了,于是很不情愿的下床去开门。

苏琰半眯着眼把门打开,当她和门外来人视线相撞的一瞬,苏琰顿时愣住了。那人见苏琰老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便主动开口说道:“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琰心里不停的冒出疑问,高希来找她干吗?不会是质问她来了吧?又或许是抓奸?于是一脸不快的说:“沈家明不在我这,你放心吧,他以后也不会来了。”说完又打算将门重新关上。

谁知高希一把抵住门,苏琰一怔,猜不透她究竟想干吗。高希看着苏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说:“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家明的事。”

苏琰从见到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又淡然的说道:“那好,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说完便让到一旁。

高希也不计较苏琰的冷淡,自顾自的走到沙发旁坐下,微笑的看着苏琰娓娓道来,“你不要怪我直接,但我还是想说,家明是真的喜欢苏小姐。”

苏琰吃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以这句话开始了此次谈话,高希微笑的点了下头,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可能会觉得好奇,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是的,你千万别怀疑,我的确是真心希望你们在一起,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你知道吗?家明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整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我很担心他,但却无能无力,因为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而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我看得出来,家明是真心爱你,特别是当我看到苏小姐后,我更是确信苏小姐是值得家明去爱的。苏小姐大可不必为我的存在而烦恼,如果家明愿意,我们可以随时离婚,所以,请苏小姐接受家明吧,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苏琰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好意思马上回答,只说:“我真是好奇,这是从一个妻子口中说出的话吗?”

高希的表情依旧从容淡定,仿佛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我真的很感激家明,要不是他,我的女儿一出生便会成为孤儿。是家明,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鼓励,让我有勇气活到现在,他不仅把我的女儿当作自己亲生的去爱,还给了她家的温暖。而我已经耽误了他够久的,我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下去了,况且我也不忍心看他继续沉沦下去,苏小姐,你快去看看他吧。”

听到如此震撼的爆料,苏琰顿时目瞪口呆,“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太明白。”苏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可再怎么掩饰,还是徒劳。

苏琰吃惊的看向高希,高希却凝视着远处,唇边似有笑意,可神情却模糊而哀伤,“我跟家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兄妹之情,我的女儿不能一出世就没有爸爸,所以我跟家明结婚了。”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

高希说的如此直白让苏琰不能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冷冷的说:“那是你们夫妻俩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高希沉默了会,最后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哽咽的说:“苏小姐,家明,家明他,他酒后驾车,出了车祸。”

苏琰的脑袋轰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大脑里不停的搜索车祸、车祸、车祸。眼里所有的仇恨、痛苦、挣扎顿时都被深深的埋藏起来,只剩下惊慌,“他,他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看他。”

高希欲带苏琰去见沈家明,转过身去时,露出不经意的一丝微笑。苏琰坐上高希的车,一路上都在紧张的询问沈家明的病情,高希面带难色的摇头,这让苏琰更加坐立难安。

二十分钟后,高希的车在一座豪宅前停下,车还没停稳,苏琰就急着下车。高希也跟着迅速下车,领着苏琰进了豪宅,然后指着二楼说道:“家明就在右拐第二个房间里,你快去见他吧。”

苏琰感激的对她报以一笑,然后飞快的冲上楼,直直的向沈家明所在的房间奔去。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手握在门把上迟迟又不敢按下去,最后终于深呼一口气,双眼紧闭的按下门把。

一瞬间,四目相对,沈家明惊讶的看着苏琰,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家,而苏琰则惊讶沈家明竟毫发无伤的站在自己面前,仔细一想,才知道上了高希的当。但那都不重要了,苏琰不顾一切的冲向沈家明,紧紧的抱住他,久久的不肯放开。

沈家明虽然深感意外,但已是心满意足,双手紧紧的箍住苏琰,爱怜的问:“怎么哭了呀?”

就连苏琰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已是泪流满面,但她现在不愿多想,只要沈家明一切平安就好。

“苏小姐,这下你该知道自己的心了吧?”高希的声音在背后想起,苏琰不大乐意的离开沈家明的怀抱,默默的站在他身侧。

沈家明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两个人,不明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希笑着解释,“家明,你别怪我多事,是我骗苏小姐说你出车祸了,害得她一直担心到现在。不过我这么做,也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接下来的事还要看她自己怎么选。好了,你们慢慢聊吧,我去医院看念念了。”

门被轻轻的合上,沈家明再一次紧紧的抱住苏琰,“琰琰,不要再折磨我了,答应我好吗?”

苏琰默不作声,她还沉浸在高希笨拙的谎言里,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如果换在平时,她一定不会相信,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她深深的知道,车祸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沈家明轻轻的唤了声,“琰琰,答应我好吗?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琰琰……”

苏琰知道自己同样也是深爱着沈家明,既然沈家明跟高希是名义上的夫妻,那更加没有什么顾忌了,于是在沈家明殷切盼望的眼神中,朝他坚定的点头,“一辈子。”

不管是梦也好,还是自己的凭空幻想,那已经不重要了,沈家明更愿意抓住眼前即使是片刻的幸福,他要紧紧的抱住苏琰,让梦永远的停留在此刻。

太美好的事物总是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就在沈家明近乎忘情的低头吻苏琰时,苏琰突然推开沈家明,定定的看着他。真没想到事情竟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就在前两天,自己还痛苦的对沈家明说着违背良心的话,而现在她居然心甘情愿的对沈家明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一切都太过突如其来,让苏琰难以想象的是,沈家明与高希的婚姻居然只是徒有其表,但终究是令人有些无法置信,可事到如今,她对于沈家明已经没什么可以再怀疑的了。

苏琰再次谨慎的确认,“你们真的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说完便仔细的观察着沈家明的反应,想要找出一丝破绽。

沈家明只能无奈的举起手装作要向天发誓,但又被苏琰拦住,沉默了一会,苏琰才说出了心中的疑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夫妻档,合伙拐卖良民。”

沈家明一听,额头满是黑线,大笑着将苏琰按到在沙发上施虐。

2003年二十七

苏琰同沈家明一起回公寓,不想在公寓门口竟碰上了等候多时的苏父,看到苏琰与沈家明手拉着手走出电梯,也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同苏父打过招呼后,苏琰又打发沈家明下楼去买夜宵,自己则领着苏父进屋。苏父缓缓的坐到沙发上,苏琰沏了杯茶给苏父后,也在沙发的一角坐下。苏父微笑,用手揉苏琰的头发,手上的力气却很微弱。苏琰也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这双手曾经充满了力量,而此刻却光华尽失。

苏父已是饱经沧桑,正是安享天伦的时候,却又晚年丧子,好不凄凉。看到渐渐长大的女儿,又想起已逝的爱子,顿时悲凉席卷全身,嘴角微微的扯动了两下,“琰琰,跟爸回家吧!”

许久以来的委屈顿时化作泪水,一涌而出,但苏琰又犹豫了一会,问:“妈,妈她还怪我吗?”

苏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安慰她说:“琰琰,你放心,等时间久了,你妈她就会慢慢淡忘这段痛苦的回忆的。”

苏琰低下头,挣扎着要不要把自己与沈家明的事告诉苏父,苏父直直的看着苏琰,最终苏琰鼓起勇气说:“爸,我想跟沈家明在一起。”

苏父显然是愣了一下,又问:“那他的意思呢?”

苏琰回答说:“他也想跟我在一起,爸,他跟高希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如果我要求,他会同高希离婚的。”

苏父点了点头,说:“琰琰,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苏父顿了顿,“你不会是还想着要报复吧?听爸一句,都放下吧。”

苏琰毫不畏惧的看向苏父,坚定不移的点头,“爸,我已经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好好跟沈家明在一起。”

看到苏琰眼中流露出的真挚,苏父终于放心的点头,微笑的对她说:“好,那爸爸祝你幸福。”苏父将苏琰的小手包在自己手掌中,她的手还是那么小,瘦瘦的,小时候会拽着自己的衣角撒娇。

苏琰听后高兴的拥抱苏父,发现苏父和之前比瘦了不少,渐渐的眼睛湿润了起来,苏父感觉到苏琰的异样,安慰她说:“琰琰,爸爸老了,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你放心,你妈会原谅你的,她现在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答应爸爸,要幸福。”

苏琰哭着点头,一直努力控制的泪水又禁不住流了下来,“爸,谢谢你,我会幸福的,谢谢……”

沈家明不一会儿便买了夜宵回来,苏琰留苏父一起吃完再走,苏父急着起身离开,快出门之前,又握住沈家明的手说:“家明,帮我好好照顾琰琰,从现在起,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沈家明紧紧的回握着苏父的手,一字一句的承诺道:“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琰琰幸福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苏父临走之前又拍了拍沈家明的肩膀,然后才安心的离开。望着苏父日渐清瘦的背影,苏琰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本意气风发的苏父,几乎是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如果苏裴不出意外,或许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过着终日弄孙为乐的悠闲日子,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甚至用支离破碎来形容都不为过。

人不可能总是平平稳稳的过完一辈子,总会遇到或大或小的挫折,可这对苏父也太不公平了,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父子反目,白发人送黑发人。而苏父此时正受着最沉重的打击,他本该是可以儿孙满堂的,现在却留的个人去楼空,不免也太凄凉了。

考虑了很久,苏琰终于决定搬回小洋房,希望能得到苏母的原谅。但她又不忍与沈家明分离,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家明,我,我想搬回去住。”

沈家明善解人意的说:“好,你是应该多陪陪你爸妈,苏裴的意外对他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你有时间就多开导开导他们。你爸妈都老了,尤其是你爸,为了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现在你哥不在了,你应该多帮你爸分担些烦恼,公司的事能扛的就扛下来。如果需要我的帮忙,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沈家明说话的时候,睫毛会跟着有规律的眨动,闪闪发光的样子,有种让人不容忽视的魅力,煞是吸引人。突然,苏琰指着沈家明的眼角,惊呼道:“家明,你这里怎么青了一块。”

沈家明用手挡住,想要敷衍两句就算了,谁知苏琰不依不饶,一定要问个究竟,沈家明拗不过她,只能从实招来,“我刚在楼下遇到王睿了,被他挥了一拳,要不是我手里拎着夜宵,不方便还手,哪还能轮到他出手呀。”沈家明说的轻松,但苏琰知道那一拳下去,肯定痛的不轻,心疼的轻抚伤处,还哄小孩一样的往伤口上呵气。

沈家明笑着用嘴啄苏琰,苏琰已是心满意足,乖顺的依偎在沈家明怀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第二天,苏琰收拾了所有的行李,整整两大箱衣物,家具是带不走了,尽量多带走一些喜欢的东西,恐怕以后是再不会回来住了。

走到门口时,苏琰从角落里拾起一把油纸伞,她清楚的记得,这把伞是苏裴第一次出差,去杭州时给她带的礼物。当时苏琰还嘲笑他矫情,此刻握在手里却甚是喜欢,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油纸伞早已破旧不堪。苏琰轻轻的撑开油纸伞,似乎隐约还残留着江南小镇的古香,让人闻了心旷神怡。苏琰又收拢起纸伞,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心疼的将伞收到行李箱里面。

最后,苏琰从包里掏出公寓的钥匙,弯下腰将钥匙放到地板上,然后关门离开。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顿时暗了下来,闪着金属光的钥匙在地板上晃动了两下,终于不再发出细微的声响,只听到从门外传来的缓慢脚步声,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隐没。

保安显然是被苏琰的架势吓到了,不久前才拖着大包小包回来的,现在又拖着往外运,不过还是很热情的帮苏琰叫车搬行李。

苏琰想起沈家明大清早离开时要留下来帮忙,被她拒绝了,现在回想起他当时被拒绝的表情,苏琰不禁甜甜的摇头微笑。

2003年二十八

苏琰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门铃,小洋楼的门铃在按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了动静,看到苏琰站在门口,王妈隐隐的抽动着嘴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上去没有任何生气,“王妈,是谁呀。”带着些哀怨,低低的。

王妈用极尽颤抖的声音回答:“太太,是小姐回来了。”说着泪水便在眼里打转,苍老的脸颊上顿时流过两道泪痕。

屋里一下子没了回应,苏琰将手中的行李交给王妈,然后绕过她慢慢的向屋里走去。苏母正依在贵妃椅上,看到苏琰从门外进来,便索性将眼睛闭上。苏琰走到苏母身旁,半蹲下身子握住苏母的手,苏母随即将手抽了出来,“你还回来干吗?”

苏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有一阵酸楚,“妈,我再也不走了,以后就一直陪在您身边,我会替哥加倍的孝顺你们。妈,你不要难过,虽然哥不在了,但还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跟爸的身边。”

苏母紧闭着双眼,苏琰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头便会隐隐的生疼,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往下掉。

苏琰抓起苏母的手打在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想要打到心里去,“妈,你打我,你打我吧,如果这样能减少你的痛苦,你就打吧。”

苏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无限悲凉的说:“琰琰,妈不怪你了,不怪你了!”

苏琰好似不确定,手里也不敢停下来,还是继续打着。

苏母回握住苏琰,终于叹了口气,柔声说道:“裴裴要是知道我还不原谅你,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苏琰哭着扑倒在苏母怀里,纵情的大声哭泣,苏母紧紧的搂住苏琰,也搂住了最后的希望与幸福。

看着母女俩哭成一团,站在一旁的王妈也不住的抹眼泪,她也算是看着苏琰长大的,苏母对苏琰的疼爱,她一直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苏琰被苏母拉着一起坐下,苏母轻轻的抚摸着苏琰清瘦的脸庞,心疼的说道:“是妈不好,早就该原谅你了。”

苏琰摇头,替苏母擦掉眼角的泪水,她的眼角不知不觉又多添了些鱼尾纹,苏琰小心的抚上去,岁月的印记在苏母的脸上越来越明显了。

苏琰依在苏母熟悉的怀抱中安静的睡去,温馨无比,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醒来时发现苏父的外套正盖在两人身上,王妈说老爷回来了,看到苏琰与苏母偎依在一起别提多高兴了。

苏琰端了杯参茶去书房给苏父,看到苏父手里拿着张前年才拍的全家福,镜框上落了几滴泪水,苏父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然后将照片又小心的放回书架上,折成之前的角度。照片是可以放回原位,可人却不会再回到原位了。

苏琰看着苏父暗自伤神了会,终于忍不住轻轻的喊了声,“爸。”然后又将参茶放到一边。

苏父抬起头对她招手,“琰琰,过来。”

苏琰放下了参茶,走到苏父身后替他捶背,看到苏父渐渐平静下来,才说:“爸,我想回公司帮忙。”

苏父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下来,“好,你能回来爸已经很开心了,还有你妈,她也很开心。”

苏琰继续撒娇道:“爸,以后你就别太操劳了,有什么事吩咐我好了,我可是堂堂哈佛的高材生,不会给你丢脸的。”说完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苏父微笑着说:“我知道,我们琰琰可是最优秀的。”的确,往往父母对于子女成功的渴望更甚于自己,子女的成功就是作为父母最大的骄傲。

苏琰被苏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愧的一扭头,“爸……”

不时有笑声从书房里传出,苏母探出头来,对着王妈轻声抱怨了句,“瞧他两开心的!”

王妈忙着手里的活,她知道太太心情好着呢,所以也就笑而不答,继续低头做事。

2003年二十九

苏琰又回到了自己家公司,自从苏裴去世后,苏琰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在苏父的指导下,也是越来越出色。偶尔会陪同苏父出席饭局,每每被人夸起不愧是苏启山的女儿,总会情不自禁的想到苏裴,他以前也是这么被夸来着的吧。

苏父有退隐的意思,自从苏裴走后,苏父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事无巨细都交给苏琰来处理,自己只是负责最后的敲定盖章,幸而苏琰每次都也是很出色的完成,让苏父宽心了不少。

苏母也辞去了在慈善会的各个头衔,安心做个家庭主妇,亲自料理家人的日常起居。对于苏琰的终生大事,也会偶尔问起,苏琰每次都是含糊其辞的蒙混过关,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要如何对苏母开口。

这天中午,苏琰约了沈家明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韩国料理店见面,两人现在都是大忙人,难得能同时有空,也就分为珍惜见面的机会。

沈家明拉着苏琰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恨不得用左手吃饭,后来干脆就不吃了,心满意足的看着苏琰,“看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那你岂不是看都看饱了!”苏琰得意的调侃道。

沈家明笑着不吭声,苏琰不理会他的肉麻,低头只顾着自己吃,可才吃了几口,就觉得怪怪的,于是假装生气的放下餐具,把餐巾也搁到一边,“我不吃了。”

沈家明大笑两声,说:“得了吧,你赶紧吃,不然待会要迟到了。”

苏琰瞪着他,沈家明也毫无惧色的回瞪她,直到苏琰眼睛瞪酸了,才肯罢休的低下头继续吃。

沈家明满意的笑了,习惯了风风雨雨,现在却越来越喜欢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日子,真希望能这么一直走下去。正沉思着,桌上的手机却不合适宜的响了起来,沈家明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高希的名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匆匆按了接听键,“喂,小希啊,什么事。”

等沈家明挂了电话,发现苏琰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嘴唇轻抿,满脸的期待。沈家明只能耸耸肩,露出歉意,“琰琰,我不能陪你了,念念病情加重,我必须马上赶过去。”说完也不顾苏琰同意没同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在苏琰额头留下轻轻一吻,当作是补偿。

苏琰撇撇嘴,看着沈家明消失在门口,一脸的怅然若失,她不是不能体谅沈家明,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等她回过神来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王睿,刚刚的一切想必都被他看在眼里了,苏琰看到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又向苏琰走过来,拉开苏琰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还特意挑了张不是沈家明刚才坐过的位置。

苏琰对他礼貌的一笑,他毕竟没有恶意,还救过自己一命,这样想着笑容也就更加灿烂了。

王睿似乎没想到苏琰会对他如此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别别别,你只要一媚惑我,我头脑就乱了。”但又不舍的问了句,“见到我真那么高兴吗?”

苏琰点头又摇头,一下子把王睿逗乐了,后自己也觉得不妥,跟着陪笑到,刚才的不快立马一扫而过。

王睿收起笑脸,严肃的说:“苏琰,我为什么每次都与你擦肩而过。”又像是在自问自答,所以苏琰也就没答话,以免不必要的尴尬,可谁知王睿越说越起劲,“苏琰,你要想清楚,你在家明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换作是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先走的。”

苏琰心中一颤,竟被王睿说中了,刚刚沈家明离开时,她还不清楚自己在为什么不高兴,现在却被王睿一语道破,原来她是在怀疑自己在沈家明心中的分量。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并有些不可理喻,这可不是她的做事风格,但只有当你身临其境时,才能体会到那种小女人的复杂心理。

苏琰不想王睿对沈家明指手画脚,于是言不由衷的说了句,“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走的。”但说完就后悔了,刚才沈家明离开时,自己怅然若失的表情一定被王睿尽收眼底。等她再抬起头时,看到王睿正对着自己邪邪的笑,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没错,于是索性尴尬的起身离开。

王睿也不拦她,轻声说了句,“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走到我身边的。”也不管她听到没听到。

苏琰当然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逃命似的离开料理店,她的确是感激王睿救过自己,但那并不表示自己一定要接受他的心意,虽然他确实也很优秀。

晚上,沈家明打来电话,没说几句话便把苏琰哄的美美的,一旦陷入爱情的女人,智商便会一降再降,说白了跟三岁小孩没两样。

沈家明见苏琰不生气,心里也是很高兴,话题一转,问道:“琰琰,我想正式上门拜访伯父伯母。”

苏琰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推脱说:“先让我探探我妈的口风吧,她还不清楚我们的事。”

沈家明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苏琰犹豫不决的走到客厅,苏母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参茶,看到苏琰便喊她一起坐下。

苏琰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心里掂量着怎么跟苏母开口,终于把心一横,说:“妈,明天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苏母仍是盯着屏幕,嘴里却问道:“哪个朋友?”

“沈家明。”声音小的几乎连苏琰自己都不能听到。

苏母愣愣的侧过身,满脸写着惊讶,“琰琰,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苏琰鼓起勇气说:“我想跟他在一起。”她的表情坚定,有种视死如归的坦荡。

苏母不敢置信,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什么?”

苏琰用力点点头,苏母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表情有一瞬间的怅然。

苏琰慌乱的不知所措,连忙解释说:“沈家明跟高希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要我提出要求,他们都同意离婚。况且,况且我们互相喜欢对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害臊,然后偷偷拿余光看苏母。

苏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说:“那报仇的事呢?”

苏琰沉默了会,说:“妈,我不想报仇了,自从哥哥离开之后,我想了很久,人真的是一种很脆弱的动物。在你没有机会的时候,你拼命想着要报仇,而当你有了机会,却又开始怜悯对方。”

苏母疑惑的问:“怎么了,琰琰?出了什么事?”

苏琰看了眼苏母,继续说道,“高希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软下心来的。”

苏母更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苏琰回答说:“可能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我已经心满意足,又何必再加一笔,倒是可怜了她的女儿。”

苏母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不再说话,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参茶喝了一口,又面无表情的说:“他明天什么时候来?”

苏琰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苏母,感激?吃惊?

苏母虽然老了,但眼睛依旧清晰明亮、澄净坦然,给人一种美人迟暮的感觉。苏琰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苏母还是那个为她担忧为她骄傲的妈妈,她依旧爱自己的孩子。

苏母笑了笑说:“他要是真心对你好,我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叫他来吧,我让王妈明天多准备些菜。”

苏琰搂着苏母的手臂,凝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字认真的说:“妈,谢谢你。”

苏母笑了,“傻孩子。”那一笑,如日破乌云,让苏琰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心里顿升暖意。

2003年三十

沈家明为了次次登门拜访,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还不停的打电话给苏琰问这问那,苏琰倒是不以为然的取笑他是丑女婿。

一到吃晚饭的时间,王妈便急着透过窗户不停的向外张望,只要有车朝这个方向开来,她就紧张不已,惹得苏琰一直笑话她。最后,沈家明终于在千呼万盼中出现在了小洋房外,一身黑色西服,纯色领带配合的恰到好处,皮鞋也被擦得噌亮,显然是精心准备了一番。

苏父老远就迎出门,沈家明伸手礼貌的同他寒暄,看到站在苏父身后的苏母,也是礼貌的送出手中的鲜花。

看到沈家明手捧着花,苏母一时不能确定,激动地说:“沈先生,这花是给我们琰琰的吧?”

沈家明笑着对苏母说:“伯母,你叫我家明好了,这花是送您的。”

苏母这才放心的收下,笑着说:“好,谢谢你家明,这不我们琰琰看了得急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然后又招呼着说:“家明,快跟你伯父进屋聊吧。”

沈家明笑着请苏父苏母先行,然后自己一手搭着苏琰的肩膀跟在他们身后,苏琰偷偷笑着揶揄他,是不是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很久,沈家明一瞪眼,惩罚性的敲了下她的脑袋。

王妈笑着从厨房里出来,特意过去和沈家明打招呼,然后又招呼大家吃晚饭。苏父居中而坐,苏母和王妈坐在苏父的左手边,苏琰和沈家明坐在苏父的右手边,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苏母更是笑着帮沈家明夹菜,沈家明开心的拿碗接住,客气的对苏母微笑。苏父偶尔也和沈家明碰碰杯,苏父话虽不多,不过满脸笑意。

一眨眼,女儿都快有自己的家庭了,苏父激动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但心里又想起了苏裴,眼中渐渐流露出不为人察觉的失落。如果苏裴还在的话,过不了多久,饭桌上又得添碗筷了。

沈家明今天特别高兴,话特别多,把每个人都逗的很开心,尤其是苏母。沈家明虽是第一次来苏家,但也不生疏,对苏父苏母分外热情,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儿子。苏琰顿时醒悟,沈家明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体谅两位老人晚年丧子的心酸,想要努力做的更好,而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苏琰。

苏琰感激的看向沈家明,沈家明一颔首,对着她举杯将酒饮尽。

晚饭吃了很久,大概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苏母显得特别喜气,满脸容光焕发,看上去似乎又年轻了好几岁。

苏琰在欢笑中也无形的增加了自己的饭量,一听到苏父和苏母夸沈家明,心里更是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晚饭过后,苏琰依依不舍的跟沈家明在门口告别,碍于长辈在场,两人只是寥寥数语后便互道晚安。

刚回到房间,苏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沈家明,“琰琰!”手机里传来沈家明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疲惫,没吃饭时那么精神。

苏琰柔声应道:“家明,很累吗?”苏琰自从顶替了苏裴的位置,才知道要领导好一个企业有多难,幸好她还有苏父在身后撑着,要比沈家明轻松多了。

沈家明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苏琰知道有太多的事让他操心,于是不忍的说道:“家明,你不要太累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家明心里暖暖的,即使再累,但只要一听到苏琰的声音,就什么疲劳都没了,“我知道,不过手头上有件急事,必须马上处理。”

苏琰关切的问:“是什么事?我能帮到你吗?”即使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还是想要替他分担一些。

沈家明清了清嗓子说:“是关于念念的骨髓配对。”

每次一替到这个小女孩的病,苏琰总会感到莫名的心痛,于是紧张的问道:“找到了吗?有合适的没?”

一阵沉默之后,沈家明失望的回答:“还没有,这种概率太小了,不过我会尽力的,念念是小希的命,我不会看着她出事的。”

“那她的父亲呢?”话一出口苏琰就后悔了。

沈家明笑笑,不是太介意的样子,苏琰暗暗松了口气。

沈家明说:“念念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了,我也是在念念得病后才知道的,所以目前的状况比较麻烦。”

苏琰叹了口气,“好可惜。”又是一阵心痛。

沈家明顿了顿,说:“不过念念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现在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希望能找到她。”

一听到还有希望,苏琰便急切的问:“那她姐姐找到了吗?能找到吗?”

一想到这几天的进展,沈家明有些灰心的说:“还没有,不过正在找,就是比较麻烦一点,我最近一直在为这事头疼。”

“家明,让我也帮你找吧。”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苏琰的肺腑,没有半点虚假,纯粹是出于对高念的同情。

沈家明想了会说:“好吧。念念的亲生父亲曾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商人,他叫洛乃圣,是岂晖国际的董事长。”

短短几个字,在苏琰听来,犹如晴天霹雳,但又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再确认一遍,“他真的叫洛乃圣?”

沈家明很肯定的说:“是的,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念念的姐姐,她叫洛佳,不过八年前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苏琰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结束了通话,她一直用手捂着嘴巴,不管沈家明说什么,她都嗯嗯的答应。等挂了电话,胸前的衣衫已是尽湿。

苏琰顺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滑落到地板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喉咙却一点都哭不出声来。对苏琰来说,这是个始料未及的打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高念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不,高希肯定在撒谎,这不是真的。苏琰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可理智却让她不得不信,没有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番外 苏裴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竟觉得温暖无比,只因为至死都能保护琰琰,所以我此生便可足矣。我从没后悔过,如果在那一刻,我没有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我想我肯定会抱憾终身的。有时候,死才能成为永生。

我第一次见到琰琰,她还躺在摇篮里,刚出生不久,爸妈跟琰琰的父亲是大学同学,所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祝贺他喜得贵女。当时琰琰才刚出生,身上的红色还未退干净,整日哭闹个不停。而每次只要看到我,她便会很安静,大人们都开玩笑说我和琰琰有缘,当时还戏言要定娃娃亲。一句随口无心的话,却被我记了一辈子,也盼了一辈子。

琰琰满月后,爸妈便带着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走时,琰琰竟大哭不止。再见到琰琰便是十多年之后的事,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但看到她时,却是形影孤单的跌落在雨中,悲痛欲绝。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琰琰父母的事,所以找到她之后便跟着我们生活在一起,甚至连名字都改了。一开始她总是躲在房间不怎么说话,饭也不好好吃,整日整日的沉默。我每次给她送饭去,都不会直接劝她吃,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说多了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人怜悯。

琰琰刚来的那一年,我带着她去了好多地方,她最喜欢度假别墅那的芦苇滩了,高的能把人深深埋住,我心里知道她的苦,所以一直不愿触及她内心的痛处,可钉子不拔始终会钻心。

渐渐的,琰琰脸上有了笑容,虽然只是淡淡的,但那足矣让我开心好一阵了。为了哄她开心,我可是牺牲了不少形象,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在日复一日的喜笑怒骂中,琰琰终于忘却了伤痛。

她或许已经不再记得,她曾经是那样天真无邪的问过我,等她长大了可不可以娶她,不过后来她自己倒是忘了,却让我抱着这句话暖心了一辈子。

只有年少时那段日子,才是我这辈子活的最开心的,等琰琰好起来之后,她就会顽皮的跟我斗嘴,跟我抱怨她已经长大了,让我不要再带她去小孩成群的肯德基,或者凭空用手指在墙上画个圈,让我猜个半天她想吃什么,即使她后来不在圈上加那几道叉,我也知道她想吃披萨,但就是装傻看不懂,气的她直跺脚,样子可爱极了。

她有时半夜失眠,会很绝情的叫醒我,隔着窗户同我聊天,总是忘了我告诉她的,如果睡不着就数着长颈鹿入睡。因为她偶尔会反应慢半拍,所以我老取笑长颈鹿都反应比她快,她每次都气愤到小宇宙要爆发。

不久后我们去了美国,只有爸爸一人留在原来的城市,继续他的事业,妈每个月会回去一次,我们总是盼着这一天,那样就算玩疯了也没人管。

在美国时,我也试着下课后去等琰琰,每次过节都送她玫瑰花,但她总是把我送的花,跟那些黑老送的同等待遇,随意插在阳台的花瓶里。琰琰从来都只把我当哥哥,我心里不是不知道,但还是很执着的守候在她身旁,心里想着终有一天能走进她的心里。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我拿着硕士学位提前毕业了,琰琰还要比我晚半年才能修满学分。本来我打算留下来陪她,没想到王妈打电话来说爸的身体不太好,我只能跟妈提前回国。琰琰总是抱怨课业繁忙,所以我们只是偶尔互通邮件,毕竟时差也不方便。

从琰琰的字里行间我能隐隐感觉到她的不快,但她从小一直倔强的很,不肯对任何人低头,我只能默默的担心,盼着她能快些毕业回国。

琰琰的母亲被爸妈一直安排在疗养院,我没事时经常会去看她,她总是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一看便是一整天,陪伯母久了,才学会如何静下心来。不过有件事很蹊跷,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进病房时竟看到伯母脸上竟挂着泪水。之前医生一直诊断说,伯母已经对外界失去了直觉,发现这一惊人迹象,我立刻找来医生,但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却说是被寒风刮出泪来了,并无好转的征兆。本以为伯母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本还想让琰琰高兴一下的。

不久之后,琰琰便回国了,竟比预定的时间还提早了一个月,不免让我生出些疑虑。因为我一直把全家福摆在办公室的书柜里,所以公司的员工进进出出也就知道了我还有个漂亮妹妹,而某天一个同事对我说,看到琰琰跟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出现在本城最豪华的饭店,还很亲密的样子,我当时只是笑着说我妹妹还在美国忙毕业论文呢,一定是看花了眼,但凡长得漂亮的女子都有三分像。

可是后来,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琰琰在国外的导师,想请她的家人劝她回美国深造。妈一挂电话就傻了,嘴里说着琰琰不还在美国忙论文的嘛,怎么一会又有人说已经毕业很久了呀,都把她弄糊涂了。我看到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劝妈说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但结果却是,琰琰确实已经毕业了,而且在我之前就已经毕业了,由于重重疑问在我心间挥之不去,所以特地派人偷偷帮我查了一下。后来细细想来,再看爸当时的神情,应该是知道这事的,但他为什么要替琰琰隐瞒,琰琰到底去了哪里,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不想让我跟妈知道。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并且还陪着她一起唱下去,单凭我的个性看,有些出人意表,但我知道琰琰这么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琰琰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可那次出席林伯伯的饭局,琰琰才回国几天,却在饭店的阳台碰到熟人,从那人看琰琰的眼神,以及琰琰看他的眼神,我可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不简单。之后,我找人打听,原来是个好色的公子哥,也就没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琰琰不会喜欢上这种人的,如果她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小女孩的话。

只是几个月没见,琰琰好似变了个人,虽然外人不怎么能察觉出来,但我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强颜欢笑,于是带她出门散心。但结果还是不令人满意,琰琰还是进了医院,爸妈都很紧张,但我了解琰琰的性格,所以事事都尽量依着她,她说出院就帮着她出院。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在我心里,除了爸妈就数她最重要,或许她比爸妈还重要。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我降住了公司的许多女同事,可琰琰一人就将我降住了。

再后来就是王睿又出现,还口口声声的质问琰琰是不是还爱着叫家明的男人,他不问还好,当我看到琰琰无处闪躲的眼神时,我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于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会输,于是不知不觉竟喝了许多酒。我想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对琰琰一时兴起的欲念。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有时候对喜欢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于身后默默的关怀,那样的感情是最长久难忘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必须为自己的过失受到惩罚,所以不管琰琰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认了,只希望她能原谅我的一时的贪欲。

因为爸的刻意隐瞒,所以通过很多途径,才找到琰琰的住处,但我又迟迟不敢现身,终于鼓足勇气去面对她时,竟看到她被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揽着向广场走去,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她全身洋溢着的幸福。我告诉自己,如果真的爱她,就成全她,所以,我做到了,终于了无牵挂的放开一切。

相比较我的离开,我所做的那点错,会被琰琰忘得一干二净,这该多好,在她的心里,我至始至终都是好的。

2003年三十一

第二天清早,苏琰买了花束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映出满脸的倦容,像是经历了长时间跋山涉水的槁枯,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憔悴。点点滴滴又在心中弥漫开来,苏琰连忙闪过镜子,再往脸上涂了些东西才敢下楼,看到苏母更是低头匆匆告别。

清晨的墓园被打扫的格外干净,偶尔与人擦肩而过,对方也是神色匆匆,让人仿佛身处异境,安静祥和的气氛中透着令人无法喘息的诡异。苏琰低着头,[奇+书+网]心事重重,沿路拾阶而上,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苏小姐。”

苏琰蓦然回首,竟是高希,依旧戴着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手里也是捧着一束花,神情落寞的站在苏琰身后,看到苏琰回头,露出淡淡的微笑,苏琰看了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想到昨天的电话,阵阵凉意笼上心头,苏琰不自在的与她打了个招呼,“你好……”但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称呼她,只能岔开话题问:“来看人吗?”

高希默不作声的点头,看她的样子,苏琰也猜到了几分,于是点了下头,示意一同前行。

高希上前来与苏琰并排走着,苏琰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在一个熟悉的交叉口,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高希抱歉的一笑,“我朋友的墓在那边,我先过去了。”

苏琰说:“好,再见。”然后茫然的继续向上走,在最近一个能看到父亲墓碑的位置停下,很虔诚的将花放到正对着她面的墓碑前,墓碑上的名字当然很陌生。

苏琰一直远远的注视着高希的一举一动,看她把花放下后,在父亲的墓碑前坐了一会便要起身离去。意识到高希要走,苏琰当然是起身紧随其后,也顾不得忌讳此刻是身处陵园,大声喊了句,“高小姐,高小姐……”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样叫比较妥当。

高希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苏琰,眼中有几分意外,但还是有礼貌的微笑着,“你也好了?那就一起走吧。”等苏琰赶上自己后,才继续向前走,很随意的问了句“最近还好吗?”

苏琰尽量不让自己失态,强颜欢笑道:“我很好,一直听家明提起,不知道念念的病好点了没?”

高希脸色艰难的摇摇头,苏琰心中一颤,看来情况很不妙。

想到可怜的念念,苏琰终于又鼓足勇气说:“那个,高小姐,我听说了念念爸爸的事……”高希一听顿时神色有些慌张,苏琰又连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家明整天忙的焦头烂额,就想帮他分担一点。”

高希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苏琰,然后在附近的花坛边坐下,等苏琰跟着在她身旁坐下后,听到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一定很好奇吧?”

苏琰点点头,但又觉得太直接了,似乎又有些不妥,便低头假装沉思,不再去看高希的表情。

高希看了眼苏琰,又将视线移向远处,沉默了会之后,便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你或许很难想象,跟乃圣的相识都在我的完美计划中,可计划执行到了一半,我却真的爱上了他。”高希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甜蜜,似乎回忆中的人和事都让她很幸福。

苏琰听起来觉得有点熟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接近沈家明的,不同的只是她在计划失败后才真正爱上了沈家明。

高希换了换坐姿,继续回忆道:“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年轻,娇纵蛮横,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从来不顾忌旁人的感受。可能跟我从小缺少父爱有关,乃圣身上散发出的成熟魅力一下子吸引了我。我曾经也犹豫过,不知道这样伤害他对不对,可最后我还是伤了他。当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已经离不开他时,我就后悔不已,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不会忍心伤害他了。但后来,他自杀他,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我当时差一点就想要随他一起去了,但为了念念,本来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不知不觉,高希竟已是泪流满面。

苏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高希,她缓缓的伸出手,握在手里没了动作,继续说道:“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念念,也为了乃圣,念念就是乃圣生命的延续。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家明收留了我,给了我温暖,虽然我跟家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家明就像对待亲生的那样对待念念。”高希话锋一转,说:“在你没出现之前,家明的感情生活一直都很平静,虽然偶尔会被传绯闻,但我看得出他从没将那些女孩放在心上。直到你的出现,家明变了,他会紧张的盯着手机一整天,会大喜大悲,不再只会一种表情。我知道家明肯定是爱上了你,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竟如此方寸大乱,我只希望你们有情人能终成眷属。”说完便直直的看着苏琰。

苏琰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们还没真的离婚,一时慌了神,“我,我还不知道。”越是不假思索的答案越是真实,苏琰和高希同时都暗暗一怔。

高希不再为难苏琰,自顾自的抱怨,“或许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可上天却将对我的惩罚,报应到了念念的身上,我已经失去了乃圣,我不能再失去念念了,绝不能……”

苏琰讷讷的看着高希,此刻真不知道应该谁安慰谁才好,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握住高希,“你别担心了,念念会好起来的。”就连苏琰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倒了,但又不能急着再缩回手。

高希哭着点头说谢谢,拿起纸巾印了印眼角,泪水便迅速在纸巾上化开,高希才擦了两下便完全湿透了,于是无奈的丢到一旁。

苏琰看着泣不成声的高希,心里掂量了许久,才问:“如果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还会伤害念念的父亲吗?”苏琰内心极度紧张,怕听到让自己后悔的答案,但又很迫切的想知道高希的回答。

高希终于停止了哭声,试图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不会,我宁可自己痛苦挣扎,也不要他受到任何伤害。”说完又低头大哭起来,苏琰楞楞的提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

高希哭了很久,苏琰只感觉自己手里的纸巾包越来越薄,等到她终于哭累了,再也流不出眼泪来,她才无力的靠在花坛的柱子上,仿佛奄奄一息的样子。

苏琰起身告辞,并将高希送回陵园外等候的私家车上,高希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笑着对她说谢谢,苏琰摇摇头,心里翻江倒海的矛盾。

高希临上车前又语重心长的说了句:“家明跟你都是真心爱着对方,希望你们能相守到永远。”

高希走后不久,苏琰又折回到父亲的墓前,一直站了好久,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高希跟她说的话。她的大脑一时被太多的真相折磨的无法运转,失去了判断的方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觉得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我该救念念吗?苏琰对着父亲的墓碑问,更多的是在问自己,她该不该站出来。她的确是心疼念念,但她又无法释怀高希对自己的伤害,思前想后还是一无所获。

苏琰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对于念念,她总是觉得心疼,原来他们身体里面竟流着相同的血。她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念念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让苏琰怎么接受,如果此刻母亲还清醒的话,或者将来哪天好了过来,让她又如何接受现实的残酷。

苏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父亲背叛了母亲,可怜的母亲,她或许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曾经苏琰以为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原来并不是她所想得那样,她不禁有些失望。那自己岂不是很荒谬,所有为父亲而计划的复仇,在此刻变得那么的可笑,只是可怜了她那母亲。

高希的话确实打动了苏琰,她似乎没有苏琰想象的那么坏,而高希毕竟是爱着苏琰父亲的,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很后悔曾今所做的一切,伤害了所有人,连同她自己。但不管怎么样,苏琰始终都不会原谅高希,可念念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她该救她吗?如果家明知道了真相,会责怪她欺骗自己吗?

苏琰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然后将它用力的抛向天空,所有的一切就都由这枚硬币来决定吧。硬币被高高抛起,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看了有种眩晕感,但在落下的那一刻,竟不偏不倚的掉到了路边的阴沟里。

苏琰微笑的看了眼阴沟,然后飞快的转身离开,不管这笑代表了什么,她都会坚定不移走下去。

2003年三十二

苏琰很快的拨通沈家明的电话,刚一接通却被立刻随手挂断,苏琰只觉得自己的心紧张的扑通扑通直跳,正慌得喘不过气来时,沈家明又打了过来。

苏琰颤巍巍的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响起沈家明疲惫不堪的声音,一同以往,“你在哪?我现在过来见你。”

手心一紧,苏琰回答说:“我现在在公寓附近,你来公寓旁边的广场找我吧,我有事跟你说。”

沈家明沉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好听,“恩,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你就在那等我吧,我马上过来。”说完自个就先挂了,苏琰举着手机发了会呆,才往公寓方向走去。

之所以跟沈家明约好了在公寓旁边的广场上见面,苏琰是打算告诉他自己就是洛佳,一路上都在紧张的组织语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就怕稍不留神,话一出口伤了沈家明。

沈家明会生气吗?苏琰有些迷茫,不停的在广场上徘徊来徘徊去,正是白天,广场上也没什么人,大家都习惯吃完晚饭才出来散步,终于走的有些累了,苏琰便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沈家明虽是坚强,但想必任何人听到事实后,都会有三分犹豫,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但如果不说,后果恐怕会更严重,念念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她该怎么办,到底该何去何从。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苏琰也知道是沈家明来了,于是转过身微笑的说:“家明,你来了。”笑容有些僵硬,但对于苏琰的美,丝毫没有半点损伤。

沈家明朝她点了下头,然后也在长椅上坐下,“来了很久了?”说话的语调怪怪的,苏琰只当他是最近辛苦熬出来的。

虽然等了很久,但苏琰却摇摇头,“不是,我也刚到。”说完又内疚的低下头,不再吭声。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总要有一人先打破沉默,于是苏琰鼓起勇气说:“家明,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家明茫然的看着远处,道:“哦,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

“那你先说吧。”苏琰脱口而出,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说到底,她还是害怕沈家明知道后会离她而去。

沈家明收回目光看向苏琰,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张报纸,看上去有些破旧,都泛黄了。沈家明将报纸递给苏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琰心领神会的伸手去接,可沈家明居然迟迟不肯松手。

苏琰觉得沈家明今天的举动有些反常,关心的问了句,“家明,你怎么了,没事吧?”问完之后又觉得惭愧,明明反常的应该是自己。

沈家明这才松开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看就知道他有心事,但还是很好的克制情绪说:“你把报纸打开看看。”像是在命令,容不得拒绝。

苏琰随手摊开报纸,漫不经心的翻看,心里却还在想着如何开口。突然一个巨大的标题出现在眼前,即使字迹的颜色变得很淡,但她还是可以看见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岂晖国际懂事长一掷千金,投得英国皇家古董七彩宝石链。

苏琰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举着报纸,盯着发黄的纸张,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来。

看到苏琰的反应,沈家明之前的疑虑顿时得到证明,他在车上时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此刻却如跌进了万丈深渊,再无希望可寻。沈家明一把夺过报纸,狠狠的摔到地上,并用脚踩上去使劲碾,而苏琰却仍盯着地上的报纸发呆。

苏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沈家明,此时的她真是百口莫辩,早已想好的解释却再也说不出口,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其实苏琰早该猜到,沈家明总有一天会找到她,可是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快的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一想到沈家明会就此和她分手,苏琰吓得一把抓住沈家明,苦苦的哀求道:“家明,家明你听我解释。”眼泪不住的往外流,可又有什么办法,眼泪只对爱你的人才管用,而此时的沈家明,是爱还是恨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家明冷冷的看了眼苏琰,一瞬间,苏琰只觉得冰冷无力,顿时心里没了底,惊吓的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仿佛能吞噬一切,他,不会再原谅她的。苏琰死命的抓住沈家明,仿佛只要抓住他,就能抓住幸福,抓住一切。

沈家明叹了口气,说:“你就是洛乃圣的女儿洛佳吧。我之前就在好奇,为什么苏裴看你的眼神那么柔情似水,那不该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而苏裴死后,|Qī-shū-ωǎng|伯母又愤愤不平的说你不是她的女儿,我当时只道是她说的气话,可没想到你真不是她亲生的。我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你为什要接近我了,亏我还自以为你是真心爱我的,到头来全是你复仇的谎言,我真是错的离谱,错的离谱呀。”最后那一声近乎是喊了出来。

苏琰急得直掉眼泪,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无论她说什么,沈家明都不会再信了,“家明,我是骗过你,但我是真心爱你的,家明,求求你相信我。”苏琰用力的晃动沈家明,企图就此将他晃醒,可他现在已被愤怒占了上风,如果他可以心平气静想一下的话,那所有的点点滴滴,不是欺骗就可以演的这么真的,可惜此刻的沈家明,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的,他爱她那么深,一时半会怎么能接受她的欺骗。

一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被美丽的谎言堆砌而成,沈家明就咬牙切齿的恨,他绝对不能接受深爱的人欺骗自己,于是狠狠的甩开苏琰,厉声喝道,“到现在了你还要骗我,为什么,仇恨就那么重要吗?”

苏琰被沈家明甩开后又重重的跌坐到地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知道沈家明的心比她更疼。可是就现在看来,一切还能挽回吗?沈家明一定恨死她了。

苏琰未及深思的站起来,理直气壮的向沈家明咆哮道:“是的,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可自从我爱上你之后,我就不想再报仇了,你觉得我现在还是装的吗,难道你自己分辨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