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宝黛情长》》 · 沧海明珠 · 2026-07-26
黛玉一听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便回头仔细的瞧了一眼,见林啸雪一身黑色紧身衣,头包黑布,身形中等,如果不说话,外表看上去并不能分辨男女,便笑了说:“这可是江湖豪侠的打扮?”
“奴才为了跟着老爷行动方便才这样,以后跟着姑娘自当听姑娘调停。”
“跟着我的话,你还是恢复女人家的装扮才好。”
“是。”林啸雪答应一声出去了。
林如海拿出两本书接着说:“除了这些产业外,为父另有五百万两银票,和两百万辆金票都给你装订成四书的模样,你随身带了去吧,只别叫贾家的人知道,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要给你弄出来用了的。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家奢华惯了,是过不得节俭的日子的。”
黛玉听着父亲的话,有一种不详之感,眼泪便流下来了。
“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还是好人多的,但总有一些人是会算计的,你要相信邪不胜正的道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委屈了自己,但也要对人对事都要留一份小心。明天叫你见见咱们家外边的管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午饭不用来伺候了,晚上十三爷会来,你只叫下人准备了饭菜,晚上叫林忠伺候着吧,这几日你又瘦了很多,自己多注意保养。”
黛玉答应着回房去了。
第二天,林如海叫各位管事进来,见过林黛玉,说了几句话,又把儿子青玉从管家的家里接了来,跟黛玉见了面,青玉已经三岁了,林忠已经请了先生教他识字,黛玉拿出三字经教他,倒也认识上千字了,黛玉见了甚喜,便更加细细的教他了两日。
青玉跟着管家林忠的家人回庄子上后,黛玉无聊,在自己屋里看书,紫鹃忽进来哭道:“姑娘不好了,老爷跟前的人来回老爷已经去了。”
黛玉只觉得天昏地暗,晕了过去。
【021】料理后事
林如海故去,林家全家一片哀声,黛玉等人天天在灵前哀哀欲绝,暂定停灵二十一日后送回苏州祖茔安葬。只有一人暗喜,此人就是送黛玉来的贾琏。他此时正在外书房里和跟前的小厮旺儿说话呢。
“你刚从家里来,家里怎么样?”
“二爷,家里一切都还好,只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没了,二奶奶这些日子天天儿的到那边照看,来回的跑,着实累些。”
“哼,这个辣子,从小儿在家里杀伐决断,这些破事也难不倒她。”
“奴才刚离京,就听说了一件大事,万岁爷驾崩了,雍亲王爷继位,该号雍正了。”
“是吗?这么说咱们家大姑娘以后也是个娘娘了?”
“那是早晚的事,只是听说西北的十四爷带着五十万精兵回京奔丧,被四爷的家生奴才年羹尧帅兵拦下,几乎打起来了。后来是康熙爷临死前的遗照,放出十三爷,封为亲王,率领奉天十万精兵前去宣旨,招十四爷带二十名亲兵回京守灵。”
“这下十四爷没戏了。”贾琏摇摇头,“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咱们家大姑娘没站错地方,怎么着也能封个贵人。”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家荣华富贵,也算是国仗家了,二爷您怎么说也是国舅爷呢。”
“这话可不能在外边乱说,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贾琏面上虽然谨慎,但总也掩饰不了眼角的得意之情。
“是是是,二爷的话奴才记下了。”
“只是,林姑父的灵柩还要送回姑苏,真是麻烦啊。”
“二爷跟林姑娘商议商议,就说家中有事,是否能提前动身。”
“再说吧。”
且说黛玉一身缟素在灵前守灵,雪雁悄悄的闪身进来,跪在黛玉身边说:“姑娘,有个事必须回您。”
“说吧。”黛玉的嗓子沙哑了。
“康熙爷驾崩了,正好跟老爷是一天,四爷继位,年号雍正,很多皇子王爷不服,西北的十四爷也要反了,只是先皇早有准备,年羹尧和十三爷都往西北去了。”
黛玉听了更加伤心,想着康熙对自己的疼爱照顾,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而下。
“姑娘,这个时候,您更要保重身体。”王嬷嬷在一边劝道,“老爷的灵柩也要运回姑苏的,一应事情还要姑娘拿主意呢。”
黛玉用绢子擦拭着眼泪说:“既然这样,跟管家说,看能不能提前动身回姑苏。”
雪雁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时里林忠找着贾琏商议着提前动身回姑苏,贾琏问盘费等物可有准备,林忠说老爷生前清廉,此时朝中又有事,丧葬的例银也没下来,只好卖了这所宅子做盘费。于是大家都忙碌着,收拾了,便一行人顾了车马往姑苏而去。
到了姑苏,林如海的棺木入土后已经是初冬了,事情差不多了,贾琏便催黛玉往京城去,黛玉因记挂着外祖母的身体,更有大的变故,想想胤禛也是极伤心的,还有弘历在老爷子跟前呆了几年,远比别的皇孙更加亲近,老爷子一时去了,大家不知都伤心成什么样了。况父亲之事已了,留在这里只是徒加伤心,便点头应了。贾琏又问林家的田地产业如何料理,黛玉便说父亲都交代给管家了,琏二哥只和管家商量着办就行,
贾琏便找了林忠,二人在外书房里坐了,丫鬟上了茶,贾琏便开口了:“林伯,姑父在世时多亏你照应着,如今去了也多亏你张罗着才把事情办的如此妥帖,贾琏再此谢过了。”
“老爷对老奴一向仁厚,老奴家三代长在林家,这是老奴的本分。”
“如今姑父也去了,林妹妹要跟我去京城,不知姑父临终前如何吩咐的?”
“老爷早就有话,林家的田地都给下人们分分,叫下人们个立门户,各自生活去了,这些老爷生前都已经办理完了,地产都归于各个家人名下……”
“这不可能吧?”贾琏一听田产没了,心里一急,打断了林忠的话,“想必是林老伯是欺负林妹妹年幼,私吞了吧?”说着冷笑了一声。
林忠从怀里拿出了契据,递给贾琏说:“这是各个家人从林老爷这里拿到的田产,不过平均每人二亩水田,三亩半荒地而已。都在这里,二爷自己看吧。”
贾琏接过来,翻着大略看了看,见林家上下男女下人加起来不过五十多人,每人五亩半田地,算起来也不到三百亩地,于是说道:“林姑父家几代公侯,就这么一点田产?”
“二爷有所不知,老爷在世时每逢荒年便周济穷人,自己又不肯收受贿赂,平日里游山玩水,又不管经济,这几年只能变卖了田产度日,那里还有那些田产。”
贾琏想着自己上次来接林黛玉时林家的样子,跟林忠说得很相符,便问:“如今账房上还有多少?”
“还有不到五万两银子。”
“这如何能行呢?将来林姑娘大了,连份嫁妆也准备不了了。”
“老爷有话,叫卖了这座老宅给姑娘带去,权当是嫁妆了。”
“也只有如此了。只是这样的宅子能卖多少钱?少不得我们家老太太再赔上些罢了。”贾琏说着,自出去找人看宅子了。
林忠看着他走远,哼了一声,自去林黛玉房里回话。
黛玉隔着帘子做了,给林忠道了声乏,又叫黄鹂给林忠上了好茶,便听林忠把贾琏的话说了一遍。
“林老伯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人,兄弟青玉也要麻烦林老伯好好教养,我姐弟二人以后当衔草接环已报大恩。”
“姑娘言重了,”林忠赶忙跪下说,“老爷在世时,从不把老奴当下人看,一切事情总是商议着来,遇到这样的主人,是奴才的福气。”
“只是京城的生意,林老伯是不是要一起过去打点,毕竟我一个姑娘家,不能出面的。”
“老爷早有交代,几位管事姑娘也见过了,林啸雪以后就是姑娘身边负责跟外边联系的人。”
“那你呢?”
“老奴的任务却是回到庄子上,亲眼看着少爷读书识字,长大成人,然后送去京城跟姑娘见面。”
黛玉听了点点头,觉得父亲安排的有道理,以后林家的希望不在生意上,只是在林青玉成人不成人上。
一时没有异议,便跟王嬷嬷等人都收拾了,准备回京城。
贾琏带着旺儿昭儿,早就联系好了房子的买家,其实买家不是别人,正是林忠的大儿子假扮了的,不过是拿了八十万两银子给贾琏,贾琏见了银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双方签了契约,草草的办完了手续,贾琏自带了黛玉和众男女乘船北上而去。
贾琏先拍了旺儿快马回去报信,自己跟着船,一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半月有余方到了京城。
贾母早早的派人接了黛玉进来,祖孙二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姐妹们也都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凤姐拉着黛玉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缺什么要什么只管找我,定不叫妹妹委屈了去。”
黛玉心道你们两口子拿了我家的银子,自是心虚一些,总要说点好听的。于是面上也不露出来,只答应着。
贾母叫人送黛玉回房去休息,便叫贾琏进来问林如海后事料理的如何。
贾琏也知道贾母的意思,回完了丧葬之后便说:“林姑父一介书生,只知道玩乐,并不懂经营,家道却也败落了,田产等都给下人做了遣散之资,房产因常年失于修缮,也破旧了很多,只买了十五万两银子,因路上又花费了些,如今只剩下十二万两了。”
贾母早在黛玉初来的时候见林如海只叫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跟来,便猜到了林家的败落,对贾琏的话虽然怀疑,但想想也是事实,于是便说:“我知道你们当家人的难处,十二万两你交上来十万两给你妹妹做嫁妆,不动,两万两算你妹妹日常的用度吧。”
贾琏答应了,交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到鸳鸯的手里,自下去回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也免不了盘问了,贾琏便拿出六十万两银子给了王夫人,自说了跟贾母说的那些话,王夫人见有六十万两银子的进帐,虽然少点,但也足够用几年的了,于是不再难为贾琏,叫他回房见他媳妇去吧。
贾琏自回了房里,凤姐亲自在门口迎接了,笑着说:“过舅老爷万福,过舅老爷一路辛苦了。”
平儿打了帘子,夫妻二人进屋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贾琏下午也不出门,在家里关了门跟凤姐平儿厮混,一时高兴,贾琏从怀里拿出了十万两银票说:“瞧瞧。”
凤姐接过看了,问:“你哪里来的这些银子?”
贾琏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楚。
“这么说,这钱是林妹妹的了?”
“以后,就是你我的了,林妹妹住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公中的,并用不到这些钱。”
凤姐便不说话,只叫平儿收好了。
一时用了晚饭,便有人回道东府大爷请二爷有事商量,贾琏便换了衣服出去了,凤姐便叫人出去,跟平儿说:“如今林姑娘一个孤女,父母双亡,已经够可怜的,她平日里为人虽然有些小性儿,但总归是宝玉不尊重惹得,人家并没失了礼,太太怎么这样算计人家。”
平儿不敢答话,只默默地站着。
“这十万两银子收好了别动,以后自找机会还给林丫头,太太每日里吃斋念佛,这也是咱们家做的好事,哼!”凤姐自冷笑了一声,歪倒在床上,慢慢的睡去。
【022】凤藻尚书
且说康熙龙御归天,雍正继位,这年胤禛已经四十五岁。
虽然没有明确的诏书,但是雍正心里很清楚,在康熙选定自己做继承人的时候,早就把自己的继承人也选好了,那就是弘历,所以,雍正继位后第一道圣旨就封弘历为宝亲王,另建亲王府第,择日跟康熙早就指下的富察氏完婚。
这日,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黛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禁又想起了那年在雍亲王府里跟康熙几人联句的情景,不禁长叹了一声。
“妹妹这是怎么了?”
宝亲王弘历从外面进来,站在黛玉身后。
黛玉转身,见弘历一身亲王服饰,更是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因微微一笑说:“多日不见,王爷真是大变了个样。”
弘历上前刮了一下黛玉的俏鼻子说:“这张嘴,真真比刀子还利。”又见黛玉不仅身量长高了一些,模样也长开了,不知何时,已经从一个女娃娃儿变成了一个娇美的少女,这年黛玉是十二岁。
“哥哥亲来,可是有事?”
“皇额娘叫接你过去住两日,叫雪雁收拾收拾,这就走吧。”
“去宫里?”
“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怕招写闲言碎语来。”
“现在虽然没有了皇玛法,但是皇阿玛和皇额娘还是像原来那样疼你啊。”
“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事情。”黛玉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妹妹……”弘历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甜甜的声音打断了。
“林丫头,多谢你送给我的礼物!”宝钗说着,一脚迈进来,身后跟着丫头莺儿,并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青花瓷的美人瓶,瓶里插着一支红梅,正开得热闹。
宝钗见弘历在屋,似乎早有心里准备,上前请安,说道:“小女宝钗参见宝亲王,宝亲王吉祥。”
弘历见宝钗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梳着乌油油的牡丹髻斜插一直赤金簪子,另有一支粉色宫花,别无其他的头饰,平日里那把明晃晃的金锁也放在了衣襟的里面。心里想着,你倒是也变得乖了,于是微微一笑说:“这不是皇商薛家的姑娘吗?如今也是这样的花容月貌了。”
宝钗听到弘历赞自己美貌,不禁暗喜,嘴上却说:“宝钗不知宝亲王再此,多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哦,没什么,你这是来看林妹妹的?”弘历一转身,看见黛玉一脸的不屑,便从心里一笑。
“是,”宝钗便笑对黛玉说:“今儿因哥哥在外边得了好梅花,不敢独享,特特的给妹妹从来一支,给妹妹解解闷。”
“多谢宝姐姐了,只是我这就要出去了,怕是没有时间赏花了。”黛玉本不想进宫,只是心中厌烦薛蟠为人,便赌气说。
弘历见黛玉答应了,便叫雪雁道:“还不快去收拾姑娘的东西?只捡一些姑娘贴身的东西吧,不用太繁琐,好歹皇额娘都准备好了的。”
雪雁答应一声便自去了,也不给宝钗上茶。
宝钗听了忙说:“原来是皇后娘娘接妹妹,妹妹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黛玉笑笑并不多说,宝钗见了自告辞出去。
黛玉只带了雪雁和紫鹃进宫,留了王嬷嬷,林嬷嬷(林啸雪在贾家的身份)和四个丫头看屋子。
皇后那拉氏见了黛玉,自是搂着掉了些眼泪,便被贵妃钮钴禄氏劝住了,这钮钴禄氏是弘历的生母,因平日里贤淑聪慧,教子有方,雍正登基后便封为贵妃。
黛玉自拿出姑苏的土仪特产等物奉上,说:“母亲不要嫌弃,这只是些小玩意,不过是孩儿的心意。”
皇后看时,却是一些竹筒的小杯子,整个竹根抠的笔筒之类的小玩意,便说:“这些小玩意儿,看着就开心,宫里进上的都是贵东西,只少了这些土产的古朴。我只爱这些。”
钮钴禄氏看着也喜欢,黛玉便说另有一份送到贵妃娘娘那里了。
钮钴禄氏便道:“看这丫头是个有心的孩子,怎么叫皇后母亲,叫本宫却是贵妃娘娘?莫不是嫌弃本宫俗气,懒得跟本宫亲近?”
黛玉便不知如何回答,只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便笑着说:“这样,不如叫姨娘吧,妹妹跟我姐妹情深,我的女儿,自当叫妹妹姨娘。”
钮钴禄氏便忙摘下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玛瑙珠串说:“好孩子,别嫌弃,好歹是姨娘带了十几年的。”说着递到黛玉的手中。
黛玉跪拜了说:“谢姨娘怜惜。”
弘历在一边看了不禁喜上眉梢。
晚饭自是雍正过来一起用的,雍正以俭持家,即位后因国库空虚,后宫更不敢奢华糜费,所以一应菜色总以清淡为主,黛玉用着倒也舒心。
饭后,雍正说在皇后宫里歇息,众人便都退下,那拉氏知道雍正每晚都要忙到深夜,自带着宫女去准备宵夜。雍正又留黛玉说话,问了她在贾府住的可还舒心,黛玉说很好,外祖母很疼爱。雍正又问一应份例,内务府可还按时送去,黛玉也说按时送去。黛玉又问康熙老爷子病着的时候是怎样的,又伤心了一阵子,聊着聊着,雍正便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黛玉便问何事这样愁闷,雍正便说如今国库空虚,年关将至,军队的饷银仍没有着落,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是军队向来是国家安全的保证,怎么能大意呢。
黛玉便问需要多少银子,雍正说大概要两百万两白银。
黛玉便不说话,端了茶给雍正劝他不要烦心,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雍正也笑笑说:你小小的人儿,竟知道这样的话,可见你父亲没白疼你。说完叫黛玉下去休息吧。
黛玉行了礼,便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雍正便又叫来雪雁问话。
“姑娘说在贾府里事事顺心是不想给万岁爷添堵,那起奴才们,见小姐如今无依无靠的投奔了来,贾家二爷又说林家败落了,穷的叮当响,他们谁还给小姐一个好脸色看?就连宝玉也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那天来了姑娘屋里,竟然说姑娘针线好,叫给他绣个荷包呢,说不得拿姑娘当起了使唤的丫头。”
雍正铁青着脸道:“此话当真?”
“万岁爷,雪雁说话直,不会跟姑娘似的拐弯抹角,您别生气。”
“哎!你下去吧。”
那拉氏从后面的屏风转出来,轻轻的锤着雍正的肩膀说:“别生气了,如果这样容易生气,你那身体可要垮了,多少大事指着你呢。”
雍正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外边。
“还有一个事,不得不告诉你。”
“说吧,这些日子的大事还少吗?不少你这一件。”
“雪雁丫头说,贾家这次帮忙料理林如海的后事,中间吞没了林如海家里的老宅子连并里面的家具古董卖的八十万两银子呢。”
“有这事?”
那拉氏点点头。
“林丫头知道吗?”
“林丫头冰雪聪明,怎么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让他们吞的,不然怎样呢?”
雍正叹了口气,说:“真是难为她了。”
“你看你继位也有些日子了,内务府上问明年的选秀定在几月呢。”
“退后一年吧。”
“那后宫也太冷清了些。”
“把那些格格们都晋封了吧。”雍正说着灵光一闪,“元春最近怎么样?”
“倒也守本分。”
“传我的旨意,封她一个凤藻宫尚书,加贤德妃封号。”
“是。”那拉氏岁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破格的封一个格格,但是想着雍正自由他的道理,所以并不多话。
“再放出风去,过段时间日子闲了,可准许各位妃子娘家的人按时来探视,如果谁家有单独的院落容妃子们起坐的,请旨后妃子也可回家探视,只说这是朕的一番以孝治天下的苦心。”
“弘历的事情还要早办,我看着这孩子在林丫头身上早就存了心事,毕竟富察氏家族现在是镶黄旗的旗主,这婚事有事先帝爷临终前指下的。”
“等弘历的府第建好就选日子吧,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只是可怜了林丫头这孩子。”雍正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边的雪越下越大了,雍正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黛玉的房里,宫女们早就笼上了火盆,两间大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弘历正在跟黛玉对坐着下棋,两人都不言语,只专注的看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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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毕,今天好累,又有工作忙了,可能有点粗糙,错字等晚上再改吧。
【023】英琦格格
黛玉的房间里烛火通明,火盆里的火苗欢快的跳跃着,弘历和黛玉聚精会神的下着一盘棋。此时正该着弘历落子,弘历思考了半晌,仍然没有办法破解黛玉的棋局,只得扔下棋子,笑笑说:“我输了。”
黛玉微微一笑,看着弘历说道:“哥哥似乎是有心事?”
“哪有。”弘历躲避开黛玉的目光。黛玉的目光太纯净,让他不敢对视。
“不知哥哥大婚定在何时?”黛玉仍是微笑着,清纯的目光犹如秋日的湖水,宁静而清澈,没有一丝的波澜。
弘历猛然抬头:“谁告诉你我要大婚了?”
“这还是什么秘密吗?”黛玉喝了一口紫鹃端上来的茶,轻轻的说:“这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呀。”
“妹妹……”弘历不知该如何是好。
“哥哥,妹妹有个请求。”
“你说,只要哥哥做得到,不管上天入地,都会让你满意的。”弘历的目热烈的看着黛玉。
黛玉微笑了,说:“我想见一见新嫂子。”
弘历愕然了,只盯着黛玉的笑靥。
“怎么?不能见吗?”
“怎么不能,不过,你见她干什么?”
“这是秘密,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明日我叫额娘宣她进来。”
“好,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恩,你也该休息了,早点睡吧。”弘历抬腿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钟表看了看,“竟是这样晚了,你原该早就睡了,都是我在这里,劳了你半日的神。”
“没事,我如今的身子好多了。”
“明儿想吃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去。”
“等我夜里想了,明儿一早告诉你吧。”
“好,那你早睡吧。”弘历又依依的看了一眼黛玉,转身往房间外边走去。
黛玉看着弘历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转身叫紫鹃更衣。
第二日,钮钴禄氏便叫人接了富察氏英琦进宫,英琦因出身满洲贵族镶黄旗,早晚都是会进宫的,所以从小就受家中的教导,不仅仅是聪明漂亮,而且非常贤惠,严于律己,崇尚节俭,一点也不奢华,因是贵妃召见,所以今日穿了件芙蓉色旗装,梳着把子头,发髻正中一朵芙蓉绢花,华贵高雅,花盆底的鞋子,走起路来身形窈窕却不张扬,是一个标准的贵族淑女。
今日黛玉也打扮了,只因身上有孝,所以只穿了一件湖蓝色银窄袖长袄,白色的风毛在领口和袖口轻轻的闪着,白绫棉群,湖蓝色羊皮小靴;头上是一支蓝田碧玉的簪子绾了兰花髻,发髻右后边斜插一支淡蓝色绒花。却早早的到了钮钴禄氏的钟粹宫。
宫女报富察氏英琦格格到了。
黛玉便看见一个袅袅的女儿款款的进殿来。
英琦先给钮钴禄氏请了安,又看着黛玉,真是从心里惊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自己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美人了,如今见了她才知道,什么是飞燕留仙之姿,西子捧心之貌。于是盈盈一笑,便向钮钴禄氏道:“怪不得贵妃娘娘今儿叫英琦进来,却是叫孩儿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之貌。”
“这是皇后娘娘的干女儿,比你小一岁,你就叫她妹妹吧。”
英琦上前行满洲贵族的礼,福了一下身子,甩了帕子说:“妹妹好。”
黛玉忙还礼福了一下叫:“姐姐好。”
两人双手相握,互相打量,英琦叹黛玉的娇柔,黛玉叹英琦的爽朗。英琦暗喜黛玉的灵气,黛玉爱慕英琦的端庄。一时间,双手相握竟不能分开。
钮钴禄氏见了笑道:“真真你们小姐妹,见了面就忘了我老婆子了,初次见面就这样,往后恐怕我该往马圈里躲着去了。”
众人都笑,英琦黛玉方放开了手,一边一个偎在钮钴禄氏的身边。
皇后那拉氏在扶了一个嬷嬷的手从外边走进来,笑道:“还是妹妹这里热闹,我来的正是时候吧?”众人忙上前见了礼,早有婆子给皇后解下了斗篷,那拉氏在刚在钮钴禄氏的位子上坐了,婆子拿了手炉来放到她的怀里,脚上也用脚炉垫了,钮钴禄氏亲自捧了茶来,放到一边的小炕桌上。那拉氏便笑着说:“你们还是都坐下接着你们的话说,别为了我扫了兴。我今儿可是找乐来的。”
于是钮钴禄氏便说:“昨儿刚下了雪,皇后娘娘从来就是个爱雪儿的人,怎么今儿没去园子里赏雪?”
“我早就叫人把梅园的品雪阁儿打扫好了,昨儿就叫人笼上火盆了,不过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如来请了妹妹和两个丫头同去,弘时弘历下了朝就来。”那拉氏满眼是笑。
“如此,娘娘不请齐妃姐姐?”钮钴禄氏轻声问道。
“齐妃和裕嫔都先过去了,弘昼也跟着裕嫔过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走?”皇后喝了口茶说道。
钮钴禄氏看看英琦和黛玉,便说:“如此不敢让大家久等了,咱们这就去吧。”
说着,英琦搀着钮钴禄氏,黛玉要搀扶那拉氏,那拉氏说:“好孩子,难为你这样贴心。”说着拉着黛玉的手,如同母亲爱护自己的女儿一般,几人带着丫头婆子往梅园旖旎而去。
皇宫的梅园虽然没有原雍亲王府的梅园别致,但却比雍亲王府的梅园气派了很多,梅花的种类也全,什么单瓣的,双瓣的,红的,白的,粉的,绿萼的,不一而足,映着洁白的雪花开得正是热闹。
皇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梅间青石路,进了梅花丛中的一处三间小抱厦里。
早有太监进去通报,齐妃和裕嫔带着弘昼在门口迎接了进去,屋里暖洋洋的,早有宫女拿来一个大狼皮褥子铺到火炕上,请皇后那拉氏坐了。
“今儿咱们怎么着玩它一天,娘们姐妹们痛快的乐一回才好。”那拉氏叫贵妃钮钴禄氏和齐妃裕嫔都坐了,黛玉本想坐在炕下的椅子上,被皇后叫过去,拉在身边坐下。英琦也被钮钴禄氏拉着坐在身边说:“今儿你是远客,咱娘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倒是在我跟前说说话吧。”
弘昼便随着母亲裕嫔坐在下首,皇后说叫他给各位母妃斟酒。
满人祖上以游牧为生,自是喜欢喝酒吃肉的,早有太监架了火盆,火盆上支起了架子,一大块早就腌制过的鹿肉挂在上面烤着,有个御厨在一边翻烤,一会儿便把熟了的用小刀子一片一片割下来放到一个白瓷盘子里,放到炕桌上去。
炕桌上早就摆上了一些小菜茶果,那拉氏,钮钴禄氏,齐妃,裕嫔,黛玉,英琦,弘昼围着坐了一圈,那拉氏跟自己妃子闲话着,黛玉只磕着瓜子,不说话。英琦更是只顾着给大家倒茶拿点心,一会儿,那拉氏姐妹几人没得聊了,钮钴禄氏便带头举杯向那拉氏敬酒。
“皇后娘娘疼惜我们,这样的雪天带着我们玩得有趣,臣妾先敬您一杯。”于是大家纷纷举杯,黛玉和英琦只得跟着端了酒杯做个样子。
“皇后娘娘今儿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在这里玩,只怕有人的心里会不痛快的。”裕嫔淡淡的一笑说。
“妹妹,你怎么有时说话也跟年贵妃一样?总带点刻薄?”皇后止住了笑说。
“倒是真的,年妹妹如今也是贵妃……”齐妃在一边跟着说,话只说一半,似乎是有意的。
“她儿子刚没有了,哪有心情来这里玩?咱们还是让她静静的呆着吧,皇后娘娘今儿高兴,大家别说些扫兴的话。”钮钴禄氏在一边说话压制着两个人。
“黛儿,你怎么不说话?”皇后那拉氏全然没把三人的对话听到耳朵里,只看着一边儿的黛玉,慈祥的问。
“孩儿没事,只是看着这雪花想起了那年在亲王府里跟老爷子联句的事情。”
“跟老爷子联句?快给我说说。”钮钴禄氏见有新话题,赶忙接话,以免齐妃和裕嫔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时隔这几年,联句的内容早忘了。”黛玉巧笑道,接着转向英琦说:“倒是今儿,咱们也该玩个花样,陪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开开心。”
“玩什么呢,咱们满洲女人又不懂诗词,又会联句。”齐妃说。
“英琦的画是好的,今儿就叫她画幅梅花吧,我的寝宫里正缺一幅画呢。”
英琦听着,便起身答应了一声说:“皇后娘娘叫英琦画,英琦自是不敢推脱,只是不敢挂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中,只怕贻笑大方。”
“呵呵,咱们娘们玩的,没事的,横竖我的寝宫也没几个人去,你画吧,不碍事的。”
早有太监在外间的条案上铺好了纸,宫女也研好了墨。英琦走上前去,屏气凝神,挥毫泼墨,笔走游龙,片刻间,梅树的虬枝跃然纸上。复又拿起中狼毫,沾了胭脂调了一点朱砂,一笔一笔,静静的在虬枝上点了八十一朵红梅花。然后换了小叶筋笔,沾了藤黄颜色,细细的勾了花蕊。
黛玉站在案边不禁叫好说:“姐姐的笔力如此浑厚,梅蕊又这般细腻,真是功夫了得。”
“呵呵,已经尽全力了,总觉得少点什么,却再也不能添了,妹妹看着怎样好,给姐姐的这支梅花提提神吧。”英琦说着把笔放在黛玉的手中。
黛玉微微一笑说:“姐姐这不是难为妹妹吗?”说着走到案前,思虑片刻,便提笔在梅花的后面淡淡的添了几支湘竹。黛玉用中墨和淡墨陪衬,只在衬托红梅,给整幅画面增加了一分润泽之气。英琦不禁叫好,说:“妹妹这几竿竹子,虽然只在衬托,却是恰到好处。”
弘历和弘时便从外面进来,看到案子上的梅花图,弘时先叫了声好:“真是好画,梅花苍劲艳丽,有大家之风,翠竹青翠挺直有隐士之气。”
“三爷谬赞了。”英琦大大方方上前一礼,黛玉却躲到了皇后那拉氏的身边。
因英琦早就被指给了弘历,所以弘时也不敢多放肆。弘历却站在案子前端详着画面,须臾,便伸手拿起笔,沾了墨,在梅花的上方添了一枝青松,松枝蜿蜒如龙,松针墨色葱郁,与梅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一种王者的气息。画完后在一边提了字,正是:岁寒三友图。放下笔,笑了笑同弘时转身进暖阁来,对着上方参拜,说着:“儿臣参见皇额娘和众母妃。”
那拉氏笑着叫二人免礼,又叫太监们在炕下炕桌前添了座位,叫二人坐了,众人重又满了酒。
【024】策划大观
就在黛玉回贾府的第二天,册封元春的旨意就到了荣国府,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独黛玉一人在房里独自描着绣花样子,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
却说宝玉因在秦可卿送葬的时候遇到了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所赠的鹡鸰香珠一串,自觉地非常的尊贵,特特的拿了来送黛玉。
“妹妹忙什么呢?”看着黛玉越发出落的超逸了,便在她身边俯下身子,看黛玉描的花样。
黛玉本来在专心的描着花样子,不防身被宝玉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挨着自己的身边,便往里挪了挪,扔了画笔说:“怎么二哥哥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
紫鹃雪雁等人正在另一间屋子里收拾黛玉在宫里带来的许多书籍,忙着打扫卧室,安插器具。忽听黛玉谴责的声音,雪雁朝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便过这边屋子里来。
“妹妹,这是理亲王送的,贵重的很,我因不敢带,特特的来送给你。”宝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那串香珠,放到黛玉的面前。
“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它。”黛玉看都不看一眼。
宝玉只得收回。
“宝二爷来了,怎么进门连声招呼也不打?知道的说二爷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没有规矩了呢。”青鸾端了一杯茶,进来说。
“好丫头,谢谢你的茶。”宝玉见青鸾端了茶来,还以为是青鸾端给自己的。
“这里并没有二爷的茶,二爷要茶,只去跟袭人要去。”青鸾说着,把茶放到黛玉跟前。
宝玉笑笑说:“如今连你也开她的玩笑。”
“她?”青鸾笑道,“她是谁?谁是她?”
宝玉原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再理青鸾,只向黛玉道:“好妹妹,反正我也不是很渴,你剩下的这半盏茶给我润润嗓子吧。”说着便去拿黛玉跟前的茶杯。
黛玉来不及阻拦,只得一挥手,把茶杯打落在地。
“吆!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却是宝钗从外边走了进来。
“宝姐姐来了。”宝玉一见到宝钗便有点眉飞色舞。
黛玉只得起身,说:“宝姐姐来了,请坐。”
宝钗因得到消息,选秀退后一年,所以便松了下来,每日里只在贾府各处走动,闲时更加常去宝玉的房里,今儿听说宝玉来了黛玉的房中,自然也是跟了来的。
青鸾便上前给黛玉一福说:“姑娘,那边正有个西洋的小闹钟,不知姑娘想放到哪里,请姑娘过去看看。”
“好吧,宝姐姐先坐,我失陪了。”黛玉也不多话,只跟着青鸾出去了。
这里宝钗宝玉二人尴尬的对视一眼,宝玉先说:“不知林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咱们也去瞧瞧。”
宝钗素来在心里嫉妒皇家赏黛玉的东西有多有罕见,只是黛玉每每见她,面上总是淡淡的。所以也没曾见过,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点头,跟宝玉一前一后出了这屋,往东里间走来。
之间东里间慢慢一屋子的东西,有各种大小的屏风,瓷器,书籍,茶叶,书画等物,还有一个西洋座钟。而蓝鸢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不知怎么摆弄。这里碰碰,哪里戳戳,不知碰到哪儿了,里面便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把蓝鸢吓了一跳,赶忙丢给了旁边的黄鹂。黄鹂便呆呆的站着,只说:“姑娘,快点啊。”
“怎么了?小黄鹂?”黛玉在一边轻轻一笑,从黄鹂的手里拿过闹钟,把开关一摁,音乐便没有了。
“姑娘你是怎么弄的?”黄鹂好奇的凑过来。
黛玉把开关指给了她,说掰过来就开,掰过去就关了。定好了时辰,到了时间它就响。
青鸾说什么都蛮不过姑娘。
黛玉笑笑,并不说话,只看着地上的东西说:“把带来的笔墨纸砚挑出一些来放在那边,我要送人。”
“妹妹,不如把那个闹钟送给我吧,我每每爱睡懒觉,有了它,也好按时去上学。”
“上学?”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微微一笑,“二爷也有读书的时候?不是说那些读书人都是国贼禄鬼吗?”
“呵呵,这些你也知道啊?”宝玉有点不好意思。
“林妹妹慧眼识人,你这点小故事,早就知道了。”宝钗在一边酸酸的说。
黛玉对二人的行径感到反感,便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二爷还是请回吧,送二爷的东西,奴婢自会奉姑娘的意思收拾好了给您送去,这里的东西都在内务府登记了呢,随便给您是不能的。”朱雀从后边卧室转出来说道。
听到逐客令,宝钗不得不拉着宝玉走了。
“真是的,跑这里来卖乖。”黄鹂嘟囔了一句,自去收拾东西。
且说宝玉宝钗二人从黛玉处来,便到了宝玉的房里,宝玉犹自感叹着西洋闹钟的奇妙,袭人不明白,便看着宝钗,宝钗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西洋钟表而已,宝兄弟向来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袭人笑笑,自下去给二人倒茶。偏麝月听见了,给宝玉挂了外衣笑笑说:“闹钟我知道,就是会按时叫人的那种吧?”
宝玉听了很惊奇,问道:“你如何知道?”
“昨儿晚上晴雯拿回来一个,在我们屋子里放着,今儿早上叫了呢,声音很好听。”
“晴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宝钗奇怪的问。
“是她昨晚从林姑娘哪里回来的时候拿来的。”
“你说是林姑娘给她的?”宝玉问。
麝月点点头。
宝钗宝玉对视一眼,宝钗笑道:“这个丫头真是怪的很,宁可送一个二等丫头,也不会给宝兄弟。”说完对这宝玉笑笑,转身出去了。此后更加不喜晴雯,这是后话。
这件事情,只要是麝月知道了,保不定袭人便知道,袭人知道了,王夫人肯定会知道的。从此王夫人便把晴雯更加憎恶,对黛玉也更加怀恨,恨她的心里,自己的儿子竟然不如一个下贱的丫头。
却说这日,贾琏正在屋里跟凤姐儿说话,只听外间有人说话,凤姐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了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他回去了。”
贾琏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见姨妈去,不防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子撞了个对面,生的好齐整模样.我疑惑咱家并无此人,说话时因问姨妈,谁知就是上京来买的那小丫头,名叫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
凤姐道:“嗳!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你要爱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儿换了他来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39;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
一语未了,二门上小厮传报:“老爷在大书房等二爷呢。”贾琏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这里凤姐乃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
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他暂撒个谎.奶奶说说,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承算也没了。”说着,又走至凤姐身边,悄悄的说道:“奶奶的那利钱银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他且送这个来了.幸亏我在堂屋里撞见,不然时走了来回奶奶,二爷倘或问奶奶是什么利钱,奶奶自然不好瞒二爷的,少不得照实告诉二爷.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来花呢,听见奶奶有了这个梯己,他还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赶着接了过来,叫我说了他两句,谁知奶奶偏听见了问,我就撒谎说香菱来了。”
凤姐听了笑道:“我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来了,忽喇巴的反打发个房里人来了?原来你这蹄子弄鬼。”
说话时贾琏已进来,凤姐便命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凤姐虽善饮,却不敢任兴,只陪侍着贾琏.一时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来,贾琏凤姐忙让吃酒,令其上炕去.赵嬷嬷执意不肯.平儿等早于炕沿下设下一杌,又有一小脚踏,赵嬷嬷在脚踏上坐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杌上自吃.凤姐又道:“妈妈很嚼不动那个,倒没的�了他的牙。”因向平儿道:“早起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着叫他们热来?”又道:“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道:“我喝呢,奶奶也喝一盅,怕什么?只不要过多了就是了.”
几人在这里边吃边说着省亲的事情,谁家当年接过架,花了多少银子等等,正说的热闹,下人回东府的蓉哥儿和蔷哥儿来了,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什么话?快说。”
凤姐且止步稍候,听他二人回些什么.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
贾琏笑着忙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不过去了.正经是这个主意才省事,盖造也容易,若采置别处地方去,那更费事,且倒不成体统.你回去说这样很好,若老爷们再要改时,全仗大爷谏阻,万不可另寻地方.明日一早我给大爷去请安去,再议细话。”
贾蓉忙应几个“是。”
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
贾琏听了,将贾蔷打谅了打谅,笑道:“你能在这一行么?这个事虽不算甚大,里头大有藏掖的。”
贾蔷笑道:“只好学习着办罢了。”
却说凤姐指了一个借口,给平儿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方黛玉处来。
【025】心事释怀
晚饭后凤姐带了平儿进了黛玉的屋子里,黛玉正在灯前描花样子,这几天她一直是在描花样,每晚都到很晚,紫鹃等人想替她做点,她坚持不让。
凤姐悄悄的做到专注的黛玉对面,紫鹃端了茶来,说:“二奶奶喝茶。”
黛玉听见紫鹃说话,方抬起头来,见凤姐儿微笑着看自己,便笑问:“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可别算计我。”
“哎吆,你看你说的,难不成我是个天天算计你的?”
“人家都说你最少有一万个心眼子,我可不要怕着你点儿?”黛玉笑着收了样子。
“你忙的什么呀,都这早晚了,还这么低着头,小心脖子疼。”凤姐儿喝了口茶。
平儿自拉了紫鹃往外间去了。
黛玉看了很疑惑,不说话,只看着凤姐儿。
“好妹妹!”凤姐儿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家欠你的太多了,你琏二哥黑了心的,我也不指望你原谅他,只求你别生气,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吧!”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到黛玉的跟前。
“姐姐这是干什么?”
“你琏二哥从苏州回来,带回来八十万两银子,被太太要去了六十万两,老太太那里存了十万两,说是你的嫁妆钱,剩下了十万两你琏二哥哥给我了,叫我给他存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可怜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虽然有老太太疼你,可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很多事情是照应不到的。我自来了这里,便早就瞧明白了,太太虽说是我的姑姑,可现在我毕竟是大太太的媳妇儿,你看看大嫂子,太太尚且那样,别说对我了。如今在这边管家,早就把大太太得罪了。”
“姐姐。”黛玉看着凤姐的眼圈红了,忙拿了帕子递给她,“我这里也多亏了姐姐暗中照应,不然那有今天这样呢。”
“妹妹,我心中有愧呀,如今我把你琏二哥给我的十万两银子放到外边恒丰钱庄里入了股,按月分红,年终还有股息,用这些钱慢慢的还你,虽不够,好歹是我的一片心,你也用着方便点,你若是等太太还你那六十万两,等于是做梦呢,如今为了接娘娘,正在修园子呢,这个家里,哪里还有那些闲钱,说不得拿你的钱填补了,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也说不定被他们算计了去的,这点子钱,你收好了,自己留着吧,好歹是我一片心,我也只能这样了,再不能了。”凤姐儿说着又抹眼泪儿。
“姐姐,你向来是个要强的,如今我也劝你一句,凡事多保重自己的身体,银钱之事都是身外之物,争来争去,最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凤姐怔怔的看着黛玉点点头。
“天晚了,我也不留你了,有几样东西你带了去吧。”说着喊雪雁进来,“你把皇后娘娘赏的薄荷油拿两盒子来给凤姐姐,还有那个小闹钟儿,给大姐儿玩儿去吧。另有贵妃娘娘赏的几瓶子香水,也给凤姐姐拿两瓶子来,一瓶子给平儿吧。另外的四瓶只留下一瓶给鸳鸯姐姐,剩下的三瓶儿明儿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送去。”
“都说你是个刻薄的,如今这些稀罕物儿样样想着我们。”凤姐又笑着说。
“拿了你的银子,自然要给你点好处的。”黛玉也笑道。
“要是这话,回头我还来的,你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去呢。”凤姐说着便扶了平儿要走,“你也歇着吧,别只顾着那绣花样子,身体是要紧的。”
黛玉答应着,亲送到门外,看着凤姐儿和平儿出了院门,方回来。
刚进屋,便看见弘历站在屋内,于是笑道:“什么时候,你也是梁上君子了?”
弘历转身,笑吟吟的说:“这冬日的夜越发的长了,睡不着,特来瞧瞧你。”
“就你一个人来的吗?不怕有危险的?”
“他们都在外边呢。”弘历说着在刚才黛玉坐的炕桌前坐下,伸手翻出了黛玉还没有描完的绣花样子。打开看时,却是一枝枝斗艳的梅花。
黛玉上前拿开了说:“我们女孩儿家做得东西,你翻什么。”
“怎么,还有什么秘密不成,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哪有什么秘密?”黛玉说着别过脸去。
“你的脸上分明写着秘密,还不承认吗?”弘历说着转到黛玉身前,低头笑着说。
黛玉又转过脸,不说话。
弘历跟着再转到黛玉跟前,干脆双手扶了她的肩说:“你躲什么?”
“我没躲。”黛玉低着头,不看弘历的眼睛。
弘历呆呆的看了黛玉一会儿,方说:“那晚你说我有心事,怎么今儿你也这样起来?”
“你的府第快建好了,等建好后别我去给你道喜。”
“道喜?乔迁之喜吗?”
“不是双喜临门吗?”黛玉正脱开弘历自往炕上坐了。
“你又来了。”弘历便挨了她坐下,拿起她肩上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绕着。
“你略歇歇就回去吧。”黛玉拿起笔,继续画着花样子。
“你这是要绣什么呀,这么用心。”弘历在身后伸过头来,看着纸上的梅花。
“没什么,现在夜长了,我也要消遣消遣也好。”
“别累着了,到时候得不偿失。”
“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黛玉转过头说。“有样东西,你带回去给皇上。”说着,黛玉叫雪雁吧白日里找出来的东西拿来。
雪雁一会儿拿来一个青布包袱,里面一本四书。
弘历奇怪的看了黛玉一眼,接过来放在怀里,说:“你睡了,我就走。”
“你走吧,我这就睡了。只小心这样东西,一定亲手交给皇上。”
弘历便起身叫雪雁道:“雪雁,进来服侍姑娘安置吧。”
雪雁应声而入。
黛玉却说:“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个管事。”
弘历笑道:“你呀,就是缺个人管着。”说着看了一眼雪雁。
雪雁自上前来收了东西,说:“姑娘还是去休息吧,奴婢的月钱如今可是宝亲王管着,你难为奴婢,回头奴婢该忍饥挨饿了。”
“正好,这样的话,我来养你,省的你天天儿的听他的不听我的,恨得我牙根儿痒痒。”黛玉说着上前拧了雪雁的脸蛋儿一把,笑着说。
弘历笑着,看雪雁把黛玉拉到卧室里去了,半晌,雪雁方过这边来给弘历福了一福说:“王爷请回吧,姑娘已经安置了。”
“多加小心伺候姑娘,缺什么,只管来找我,皇阿玛这几天劳神的很,有事情就来回我吧。”
“奴婢知道了。”雪雁忙答应着。
“姑娘现在可还吃药?”
“这段时间姑娘的身子还好,每天早上吃一碗燕窝粥,晚上睡前进半碗参汤,平日里吃饭还是老样子,只是这里总有人来打扰姑娘清净。”
“谁?”
“薛家的宝姑娘和这里的宝二爷。”
“真是两个活宝,总是无中生有的寻事。”弘历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说:“我白日里请教了一个老中医,说脾胃虚弱的,应喝点桂枣山药汤,用红枣12粒,山药约6两,桂圆肉两大匙,砂糖半杯。红枣泡软,山药去皮、切丁后,一同放入清水中烧开,煮至熟软,放入桂圆肉及砂糖调味。待桂圆肉已煮至散开,即可关火盛出给姑娘食用。”
“奴婢记下了,明天就叫人准备去。”
“恩,一应食材药品都要可靠的人去打点。”
“奴婢知道。”
“我走了,有事跟我的暗卫联系。”弘历说了一声,自到了院里,纵身一跃上了房,消失在夜色中。
黛玉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听见外边弘历跟雪雁的谈话,一时思绪万千,想想自己一个孤女无权无势,却得一个亲王这样关心,不知这份债该怎样来还,想想那日里,英琦格格见到弘历在画上添了青松,题了字,那份脉脉的目光自始至终环绕在弘历身上,弘历对她也是细心照顾的,她的父亲又是镶黄旗的铁帽子王爷,大清国的栋梁,将来弘历君临天下还要仰仗着人家辅佐。自己如今只寄居在外祖母家里,人人都说林家败落了,不时就有冷言冷语,恶意中伤。退一万步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跟英琦比的。如果父母尚在,一切自会为自己做主,在家里养尊处优,处处惟我独尊,何来这里受气?想着想着不禁呜咽起来。
紫鹃在外边床上听见了,忙端了灯过来,见黛玉被子褪到腰间,只自顾用帕子捂了脸哭泣,便给黛玉重新盖好了,劝道:“姑娘别伤心了,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宝亲王知道了,该怎么办呢。”
这话不说犹可,黛玉听了,更加悲痛,想来自己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份抓不住的牵挂罢了,却是一无所有。
“姑娘,紫鹃索性坐在黛玉的床上,拍着黛玉的肩膀说:”姑娘只管伤心,可是紫鹃哪里做错了事情?姑娘还只管哭,紫鹃自去外边院子里跪着,等姑娘出了这口气,再来处罚我。“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黛玉听了赶忙回身拉住,哽咽着说:“你只管这样,越发连我的心也不懂了,我何曾怪过你什么。”
“姑娘不开心,自是奴婢的罪过。”紫鹃见黛玉止了哭声,便又坐在姑娘身边。
“你快进来吧,这么冷的天,你穿的这样跑马解一样的。”黛玉说着拉过被子,给紫鹃盖了。
“再没见过姑娘这样的,跟我们下人也这么不分彼此。”
“这个世界上,也就你们几个姐妹跟我还亲罢了,还分什么彼此?”
紫鹃也自拿了一个枕头躺下,两人说着话,黛玉慢慢的睡去。
【026】引水修园
这日王夫人伺候老太太用了早饭,便回上房来,贾政因今儿不上朝,便在家里跟王夫人一起用了早饭,方说:“修园子的事情是件大事,省亲的事情,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
王夫人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未有的。”
贾政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先帝爷临终,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对皇后说,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于是皇后大喜,便深深跪拜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皇后又请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Щ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于是王夫人笑着说:“这么说,咱们修园子的事情还要加紧办才是,只老太太日日的叨念咱们家娘娘,也是有日子的事情了。”
“只是修这园子,花费太大,家里的开销还能吗?”
“不碍的,听姨太太说,有个叫山子野的先生,专会设计园子,不如请了来,先画出样儿来,老爷们看了,再算出大致的花销,方能有个计划。”
贾政忙赞王夫人想得周全,一边王夫人亲自伺候贾政穿戴整齐了,方上外书房来,见了贾琏说了王夫人的话。贾琏领命便去找薛蟠寻了这个山子野的老相公,又同便往宁府中来,合同老管事的人等,并几位世交门下清客相公,审察两府地方,缮画省亲殿宇,一面察度办理人丁.自此后,各行匠役齐集,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先令匠人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尽已拆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可以连属.会芳园本是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石树木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得许多财力,纵亦不敷,所添亦有限.只用五十多万两银子便能完工。
王夫人自打点修园的银钱,全不让贾政费半点心,只说是自己当年嫁过来的梯己钱。贾政赞王夫人识大体,王夫人则笑着说:“不过是为了这个家,老爷平日里多体谅些就是了。”于是贾政便少往赵姨娘房里去了,平日里没事只在王夫人房里休息。
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几人安插摆布.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最要紧处和贾赦等商议商议便罢了.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传呼贾琏,赖大等领命.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已起身往姑苏去了.贾珍,赖大等又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事,一笔不能写到,不过是喧阗热闹非常而已.暂且无话.
且说这年的春节特别的热闹,正月初一是元春的生日,一家子从老太太算起,凡事有诰命的,都按品装扮了进宫给元春贺寿。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老太太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说话取便,或者同宝玉,宝钗,迎春三姐妹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王夫人和凤姐儿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至十五日之夕,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大家玩玩闹闹的过了几日,到了二月里,十一日这天,黛玉给贾母请安毕仍旧回房里,关了门独自在绣架上绷着的一块女儿红上等云锦上绣着金丝凤凰,艳红的布料莹莹的闪着光泽,早就用暗红的丝线挑绣了梅花,随着光线的不同,隐隐可见,不仔细看,仍旧是一般的女儿红色。
这里黛玉正仔细的绣着,不料宝亲王弘历从外边进来了,见黛玉正在绣的入神,便欲跟她开玩笑,大声说了声:“妹妹!”
黛玉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针便扎在左手的食指上,感觉的疼,本能的把手收回,防止血滴在绣品上,黛玉一边用右手捏住左右食指,一边检查有没有弄脏了绣品,发现并没有滴上血,便站起身来,离开绣架,说:“哥哥真是的,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弘历见黛玉被针扎了,就好像自己的心被扎了一样,赶忙上前去,握住黛玉的左手,捏住她的手指,嘴里说着:“真是哥哥该打,不想竟伤了你。”
黛玉冰凉的手被弘历握着,不由得感到一股温温的热流,蔓延了全身,再看弘历的眼睛只盯着她受伤的手指,于是忙抽回了手说:“哪里就伤到了,看你慌的这样。”
“都怪我,以后再不敢了。”
“今儿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前面那些人想是都见到了?”
“恩,从前边过来的,我叫他们都忙自己的去了,说皇阿玛单独有话给你,就自己来了。”弘历说着转身到了黛玉的绣架前,看着女儿红云锦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
黛玉见了,忙拿了块淡蓝的杭绸盖了,叫雪雁倒茶来给宝亲王。
“怎么,看看也不行?”
“有什么好看的?”
弘历笑笑,摇了摇头说:“还是这个脾气。”
“是啊,人都说我刻薄,看来是改不了了的。”
“这也叫刻薄吗?”弘历说着,拿出了那本四书的封面,仅一张封面而已,里面的都已被取出了。
黛玉见了,没说什么,只接过来,放到了火盆里。
“二百四十万两,你就这样拿出去了,也不问问皇阿玛什么时候还你。”
“拿出去了,就没打算要回来。”黛玉淡淡一笑。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刻薄的人,二百四十万,够盖六个省亲别墅的了。”弘历摇摇头说。
“你今儿来,就是说这事吗?也忒无聊了些。”
“明儿你生日,想请你出去散散心。”
“这可奇了,到哪里散心呢?难道我们还能随随便便出去不成?”
“我跟你们家老太太打过招呼了,反正他们都忙着盖园子,也没时间管你的,不如悄悄的出去玩一天,怎么样?”
黛玉听了也好奇,便说:“可真的使得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
“去哪儿呢?”
“明天早饭后我来接你。”弘历神秘的笑笑,又用手抚摸了一下黛玉的发髻,便自顾走了。
黛玉这里尚且发呆,只听到外边几个女孩子嬉笑着进来了。
“林姐姐,我来看你了。”却是探春拉着惜春的手跑进来了,后面跟着迎春。
“三妹妹,四妹妹,还有二姐姐,你们都来了。”黛玉见到她们进来也开心的很,便笑着拉几人都进去坐下。
探春先从身后拿出一幅画给了黛玉说:“这是我跟四妹妹合作的,送你做生辰的贺礼。”
黛玉笑着接过来,绽开看时,却是一副水墨春雨竹,画自然是惜春的手笔,竿竿雨后新竹孤傲挺拔,有宁折不曲之风,字却是探春题的,大气豪放,正是颜体风格。
“真是好画,难得两位妹妹如此好心,我就愧领了。”
“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自己并不能有什么给姐姐祝寿,唯有一书一画罢了,姐姐还这样客气。”探春叹了口气说。
“正是亲手画得写得东西才珍贵呢。”黛玉说着叫雪雁收起来,又叫黄鹂给三位姐妹把刚给弘历煮的茶拿来。
迎春则拿出一幅粉色的上等丝绸绣的帕子给黛玉,说简慢了,倒是亲手绣的呢。
黛玉又谢了,展开看时,绣的却是雅兰图,正合黛玉的心思。
于是姐妹几个围坐了品茶,不时有笑声传来,一阵阵如银铃般悦耳。
到了下午,便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说明早叫黛玉进宫陪侍,只可带着贾家的三个姐妹,更有许多玩物收首饰,绫罗绸缎等不一而足的物品赏下,说是给黛玉庆生。
【027】黛玉庆生
黛玉本不欲声张自己的生日,无奈皇后提前赏下了礼物,又要接黛玉进宫去,这一下子把贾府里那些沉浸在元春封贵的势力人们的脑袋敲了一下子。王夫人突然醒悟,黛玉自进京以来便深受皇后喜爱,每每找理由接了去,原来的时候不在意,因为那时那拉氏不过是看在康熙老爷子的份上多疼了黛玉一点,可如今,康熙爷归天了,八爷九爷也圈禁的圈禁削爵的削爵,十四爷也被当今皇上打发到皇陵给康熙爷守灵去了,如今虽然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封了理亲王,但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如今雍正爷励精图治,全国百姓都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只是这个小小的黛玉,怎么这样被皇后器重呢?是不是会被选进宫里?是不是会跟自己的女儿元春争宠?王夫人越想越紧张,不由得紧紧的攥了拳头,暗暗的藏在袖子里。
贾母却是高兴的很,黛玉因已经出了孝,也该好好的过一回生日了,偏明儿皇后宣她,于是跟王夫人和凤姐儿说:“本打算明天好好的给林丫头过个生日,不想皇后娘娘召见,今儿晚上凤姐儿治了酒来,叫两出小戏,大家乐一乐。”
黛玉因在一边看见王夫人冷漠的目光,便说:“外祖母,黛玉一个小孩子,过个生日也不值什么,老太太高兴,今儿晚上黛玉陪您老人家玩儿就是了,刚过了年,听厌了戏,何必又要叫他们来聒噪。”
“你爱清净,是个省事的好孩子,这也是好的,只叫几个人伺候着吧,到时候用不用再说。”贾母也看见了王夫人的冷漠,只是前几天刚给宝钗大张旗鼓的过了生日,今儿偏黛玉过生日了,她就装木头,心里生气,就偏叫人叫了戏子来伺候。
黛玉只得笑笑不再言语。
凤姐儿便出去张罗,王夫人只在下边说:“老太太高兴,这是全家人的福气。”
贾母哼了一声,便不理他,只和黛玉迎春几人说笑话。
黛玉给身边的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便看看身边,只有李纨在,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赛道她的手里,又在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纨点点头,在贾母身前说:“老太太,我去看看凤丫头要不要帮忙。”
贾母说:“你去吧,少什么只管跟我来要。”
李纨答应着出去了,自拉了凤姐到了一个僻静的屋子,把银票给她说:“林丫头知道这一回你又要拿出自己的梯己来垫上,就叫雪雁拿了这个给你,省的叫老太太堵心。”
凤姐接过银票,摇摇头。不说一句话,自去料理了。
晚上,薛家母女自然是过来的,也带了几件玩器给黛玉,只当应付老太太罢了,不过倒是宝钗有心计,想着明天黛玉可以进宫,自然还是宝亲王来接的,便一心想跟着去,悄悄的说与了母亲,薛姨妈便趁过来的功夫悄悄的给王夫人说了,王夫人说:“这次怕是不行了,旨意上明说了的,只叫我们家的三个丫头跟着去呢。”
你道王夫人为何这般?却是她本来就担心黛玉进了宫对元春不利,怎么还会放心宝钗进宫呢?她明明知道,宝钗跟黛玉可不是一类人儿,黛玉一则年纪还小,一则因是公侯小姐出身,母亲又是贾敏,身上自是有一股孤高自许的气质,不屑于皇宫里的荣华,当年贾敏就是这样才由康熙指婚嫁给了林如海的。宝钗却是皇商家的女儿,从小学的是经济利益,她知道,凭谁有地位帮着薛家,也不比薛家出一个贵人来的实惠些,所以便不希望宝钗进宫,只想着能把宝钗娶进来做自己的儿媳妇,帮着自己管好这个家,也能给贾家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毕竟元春封了贵妃,以后的花销更加的大了。
当薛姨妈把失望的消息给宝钗时,宝钗仍旧微笑着,在席间听众人说笑,并不在意,只有宝玉在宝钗的身边手舞足蹈,吃酒说话,丑态百出。王夫人冷眼瞧着,更加佩服宝钗的心机,奇Qīsūu.сom书也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
晚间,林嬷嬷从外边回来,带了一对沉香木的镯子,一对紫金大耳环,一只金嵌祖母绿的戒指,两对紫金簪子,一对梅花的样式,一对兰花的样式,说是外边各位管事给姑娘的贺礼。黛玉见了,知道都是极贵重的东西,便都拿起来看了看,说:“这对梅花簪子给英琦姐姐留着,明出去,交给宝亲王,叫宝亲王给带去。”又把祖母绿的戒指在手上带了带,看了几眼说:“这个很好,明儿就带它。剩下的都收起来吧。”
第二天,早饭过后,弘历便骑着马带了下人,牵着六辆大车到了贾家的门口。
家人报进去,贾政自带着合家老小迎了进去,黛玉却在房里从容的喝了燕窝粥,紫鹃又拿了一件披风给黛玉批了,方带着丫头们到前边去。
迎春三姐妹听说跟着黛玉出门,早就喜出望外,准备好了等着呢。见黛玉穿了粉红色的袄儿,白绫裙前大红的宫绦结了攒心梅花结。外边披一件略比袄儿深一点的粉色披风。头上一支兰花金簪别着兰花发髻,另一边两朵粉色的堆纱兰花。却如仙子下凡一般清丽脱俗。
黛玉先给贾母众人请了安,拉了迎春姐妹的手,随着宝亲王弘历出了二门,上了车。自有丫头拿着包袱上了后面的车,黛玉跟迎春等四人记在一个大车里,大家都是笑靥盈盈,满心的欢喜。
谁知弘历带着马车竟不朝皇宫去,而是出了宁荣街便往城外而来。
弘历带着几辆大车出了城,又走了二三里路,到了一个山坳里,停下来,说:“你们都出来吧。”
黛玉正和迎春几个人说笑,听说到了,探春第一个掀开帘子,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便抬头一眼,之间一片广阔的原野,远山如黛,天空湛蓝。便惊呼到:“天哪,林姐姐快出来看看,真是个好去处呢。”
黛玉早在探春后面看到了外边的景色,也忍不住出来,跳下车,竟不用丫头来扶。
惜春和迎春也相继下了车,这时几个丫头们也都下了车,大家都是在高墙里长大的,谁见过这种景致。
黛玉转着身,轻声吟道: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弘历笑着叫太监侍卫们都把帐子撑起来,把吃的喝的都搬进去摆好了。方向黛玉几人叫道:“小寿星,你还不请大家入席吗?”
探春惜春因是见过弘历的,当下也不再扭捏,跟着黛玉进了帐子,唯有迎春腼腆的向弘历一福,跟在最后进了帐子。
帐子里扑了一大张狼皮褥子,中间一个小矮桌慢慢的摆了各种宫制的点心,中间放了一个圆圆的盒子,只是不知是何物。
弘历等大家都坐好了,方在黛玉身边的一个空地方坐了,伸手上前,拿掉了圆圆的盒子的盖儿,里面露出了一个圆圆的糕点,中间有两个精致的寿桃儿,做得跟真的不差上下,边上红红的四个字:恭祝芳辰。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不知为何物,弘历笑道:“这是西洋的玩意儿,叫什么生日蛋糕,特特的找了个西洋教父学的,我亲手做得。妹妹尝尝,可还吃得吃不得。”
黛玉见了,早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听弘历说着半天,方说:“这还吃不得,可有什么东西吃得呢?只是,这么大个蛋糕,可怎么吃呢?”
弘历自从腰里拿出了一把小刀,轻轻的割下一块,放到一个盘子里,递给黛玉,黛玉拿小银勺子送到嘴里一点,自是香甜滑软,入口即化,与平时吃的糕点不同。
弘历见黛玉笑了,便想切下几块给迎春几人,丫头们忙上前,帮着切了,各给姐妹几人。探春先尝了一块说:“果真好味道,这下真的是没白来。”说着又吃了一口。
惜春和迎春见了,也都尝了,说好吃。
弘历便开心的笑了。
黛玉本不能多吃,盘子里一块蛋糕只吃了一半,便不吃了,弘历便接过来。又给黛玉拿了一个橘子,扒开了,给她,黛玉也只吃了一个瓣,便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闲时无事,长出城来瞎逛,后来就发现了这里,远处有农田,这时还早,过几天农民们便开始耕地种田了,那时再来,更有一片新景象。”
正说着,黄鹂从外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含苞的桃花,说:“姑娘快瞧瞧,今年的桃花竟早开了呢。”
众人看时,都觉得奇怪,惜春说:“这桃花竟像是为着林姐姐的生日开得,真真好花。”
弘历却说:“大家快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跟着黄鹂去看桃花吧。”
黛玉欣然道:“本就不饿,这会子在这里坐着,不如就去,横竖这里没有闲人,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去透透风吗?”
众人都说好,便都纷纷起身,出了帐子,跟着黄鹂,往一片桃林而去。
【028】寻事刁难
黛玉姐妹几个手拉着手,高兴的跟着黄鹂在乡间的小路上,边走边指指这里,看看那里,说不尽的新鲜与高兴,就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的飞翔着。
爬上一个面南的山坡,便到了一片桃树林里,大约六七十株桃树,都打了粉粉的花苞,细细闻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里背着山坡,又向着太阳,难怪桃花竟要先开了。”黛玉一手拉着一支桃花细细的看着,一边说。
“是啊,这里远比别的地方暖和些。”惜春也笑着说。
弘历则找了一块大大的青石,歪在上面眯着眼晒太阳。
黛玉见了,笑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
弘历看她一眼,笑而不答。
雪雁却再身后拿出一个水囊,说:“姑娘如果渴了,这里有温水呢。”
“你倒是想得周全。”迎春站在一株桃花前笑着说。
那些小点的丫头们都跑散开了,有掰开小石子抓蟋蟀的,有细心寻找刚发芽的小草的,也有玩闹嬉戏的,真真一幅春乐图。
“林姐姐,不如咱们每人背出一首古人的桃花诗来玩儿。”探春笑着说。
“好啊,我先来。”黛玉笑着沉思了一会儿便轻轻的念道: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好,我也想起了一首。”探春转到一株桃树下,也轻轻的念道: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惜春接着探春后面也娇声背了一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惜春说完,便推迎春,说道:“该姐姐了。”
迎春却说:“这会子在这里背人家的诗,倒不如叫林妹妹现做一首来。”
探春听了,便说好,忙拉着黛玉的手说:“林姐姐,你快作一首来教教我们。”
黛玉便笑着说:“哪里有什么好诗呢。”
惜春不听,只管催。黛玉无法,只得低头不语,暗暗的构思,片刻,便轻轻的吟出一首《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三春姐妹听完,无不悄然拭泪,片刻间,大家都沉默了。
弘历在石头上装睡,听见了黛玉的诗,也不禁觉得怅然若失,只得起来,走到黛玉的跟前说:“今儿是你的生日,应该高兴才是,不该做这样悲伤的诗文。”
探春听了忙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了,林姐姐,今儿好不容易出了那牢笼,来外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咱们原该好好的乐乐。”
“哎,我听入画说过,田间生长的野菜也是可以吃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惜春天真的说。
弘历听了,笑道:“你们真是公侯家的小姐,再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探春迎春听了都疑惑的看着弘历。
“每逢灾荒之年,老百姓有时连树皮都吃不上。”弘历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虽然皇玛法和皇阿玛励精图治,但是每逢旱涝之年,总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带着妻儿逃难,每每伴着灾荒还会有瘟疫流行,到处都有饿死的,病死的人,有的村子里人死了都没有人抬出去。野狗吃死人,活人再吃野狗。”
三春姐妹听了弘历的话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黛玉因听到过晴雯说起过她逃难时候的情景,所以是相信的,但也止不住掉下泪来。
“雪雁。”黛玉叫了一声。
“奴婢在。”雪雁赶忙到了黛玉的身边。
“你带着丫头们去挖些野菜来,咱们今儿也尝尝百姓家的饭菜。”
@奇@雪雁迟疑的看了一眼弘历,弘历微笑着一摆手,叫她自去。
@书@“妹妹,今儿是你的生日,怎么能叫你吃野菜呢?”
@网@“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越是天然的东西,越是养生,索性今儿咱们就尝尝。”黛玉拭了泪,微微笑道。
于是黛玉也拉了惜春的手自去找刚冒芽的野菜去了。
却不说黛玉姐妹几人在野外玩的开心自在,却说王夫人今日见宫里来人接走了黛玉和三春姐妹,心里自然是打了好几遍算盘,只是算来算去,也无法确定这事到底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无利,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烦闷,金钏儿便端了茶进来说:“太太,今儿是进宫看望娘娘的日子,可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王夫人猛然醒悟,今儿正好是十二,皇后早有旨意,逢二六之日尽可进宫看望贵人们,于是便绽开笑颜,匆匆的叫金钏儿玉钏儿收拾了几样罕见的首饰,又带了几张银票,回了贾母,草草的用了午饭便做了一顶青油软轿进宫去了。
进了宫,到了元春宫里,按国礼参拜了,元春屏退众人,拉了母亲的手退到内间,母女二人便说些闲话。
元春先问了老太太和父亲的安,便垂了泪道:“如今到了这里,孤独一人,总不能与家人相见。”
“娘娘不要伤心,家里都托着娘娘洪福,事事都好着呢。”王夫人说着在袖子里拿出了几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银票,我替你换成了不同的面额,你先用吧,在这里处处要用钱打点,对那些公公嬷嬷们,可尽量不要得罪。”
元春点了头,收了银票。
“如今你宝兄弟也上学去了,过不了几年也该出息了,我年已半百,只你们两个可靠的人,娘娘可要千万保重凤体要紧。”
元春又含泪点了头,半晌方说:“都说皇家荣华富贵,女儿在这里却是如履薄冰,如今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自然是好的,可是年贵妃每每为难女儿,因她的哥哥又握着重兵,皇后尚且让她三分,女儿也只能受着罢了。”
王夫人听了,便跟着掉了眼泪,说:“好孩子,总有熬出头的时候,你要是能怀一个哥儿,可就好了。”
“母亲说的轻巧,如今万岁爷日理万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都是在承前殿略歇歇罢了,哪里还会到后宫来?就是平日里最宠爱的年贵妃,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万岁爷了”
王夫人听了,也无话可说,毕竟万岁爷的事情,连皇后都不敢多嘴,自己是个什么人,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出了半日神,王夫人方想起了正事,于是问道:“你林妹妹和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妹妹今儿都被皇后娘娘召进宫来了,你可知道?”
元春听了,惊讶的说:“并未听说此事啊。”
“你竟不知道?”王夫人也很奇怪。
“母亲别急,前一次,皇后接了林妹妹来,女儿也不知道,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今儿这事说不定皇后也没叫人到处乱说呢,”说着,叫了抱琴进来,说,“你叫个稳当的人,悄悄的去皇后娘娘那里打听一下,看娘娘是否得闲。”
抱琴答应了一下出去了,半日方进来说:“回娘娘话,夏公公亲自转到皇后娘娘的厨房里,打听了,今儿娘娘礼佛,一日不见外客。”
元春摆手叫抱琴下去了,怔怔的看着母亲说:“母亲可听见了?皇后娘娘今儿礼佛呢,哪里会叫家里的姐妹进来?”
王夫人方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慢慢细想,想黛玉是为了出去,撒了谎,骗了老太太和自己了,只是林丫头倒没什么,自己家里的三个姑娘自小养在深闺,从不见外人,今儿竟私自出府,若是传了出去,一家子脸面何在呢。往日打得精细算盘,可不要落空了?想着想着脸上便变了颜色,一时在宫里,又不好怎么样,便告别了元春,回到了府里。见了贾母,照样的问了安,说了些元春的事情,只字不提黛玉几人的事情。
黛玉几人玩了一天,傍晚才回,因玩的尽兴,个人的脸上犹带了笑容,姐妹几个拉着手到了贾母的房里,先给贾母请安,又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看了黛玉一眼,便慢慢的问:“大姑娘今儿可玩的高兴?见了皇后娘娘可得了什么稀罕的玩物?”
黛玉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止了笑,敛襟一拜,答道:“谢二舅母关心,只是皇后娘娘今儿斋戒,并没有见我们姐妹。”
“哦?那你们去了哪里玩了这整整一日?倒也自在。”
“我们去了十三爷怡亲王的府里,福晋跟我们几人打牌闲话所以到此时方回。”
探春见黛玉这样回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雪雁却不怕王夫人,见黛玉说完了,便上前说:“太太见谅,姑娘在车上的时候就说肩膀疼,这会儿怕是受不了了,奴婢正要扶姑娘回房去歇息呢,如果没事了,请太太放姑娘回房去。”
王夫人本就一肚子气,问了黛玉,回答的又滴水不漏,见雪雁这样早就忍不住了,于是气愤的说:“这里也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吗?”
雪雁听了,冷笑一声说:“太太是个明白人,我不过看在姑娘的份上叫你一声太太,我是奴才,可我是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宝亲王面前,也没受过这样呵斥,太太是什么人,竟不知道这规矩?”
说完也不看王夫人一眼,给贾母道了声恕罪,便搀着黛玉回房去了。
【029】蓝田玉佩
且不说黛玉自回了房里,雪雁给她按摩着脖颈和后背,只说迎春三姐妹陪着老太太用了晚饭,回到自己房里,都悄悄的,不敢再玩笑。
王夫人自是一肚子的气,回到自己房里用了几口晚饭,见贾环过来请安,便拿出一本《金刚咒》来叫他抄写,一会儿宝玉从外边吃了酒回来,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儿,你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你还只是揉搓,一会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人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
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睛只向贾环处看。
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
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我就嚷了。”
二人正在拉扯,不妨宝玉失手,打翻了抗桌上的蜡烛,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
王夫人又急又气,一面命人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
因王夫人白日里生了气,没地方发作,晚上又被雪雁抢白了一顿,正在恼火,便又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探春在边上听了这话,知道王夫人在怨恨自己姐妹三人白日里跟着黛玉出去,便不敢多说,少不得自己暗暗的掉了眼泪,惜春虽小,却极明白,只用手攥了探春的手不说话。
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然后又安慰了宝玉一回,又命取败毒消肿药来敷上。
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
凤姐笑道:“便说是自己烫的。也要骂人为什么不小心看着。叫你烫了!横竖有一场气生的,到明儿凭你怎么说去罢。”
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宝玉回房去后,袭人等见了,都慌的了不得。
第二日晴雯来找黛玉说话,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佩说:“林姑娘,昨儿是你的寿辰,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娘不在了好些年了,如今多亏了姑娘疼我,平日里照顾我,我竟不能报答,这个虽不配给姑娘做礼物,不过是我的一片心罢了,这一刻里,我浑身上下,一针一线都是这府里的,只这块玉是我带来的了。”
黛玉忙接过来看时,却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美玉,晶莹剔透,雕刻着和合二仙,人物线条流畅,表情生动鲜明,却是一块玉中珍品。便说:“这是块上好的玉呢,如今进上的东西也怕比不上它,你不该随便给人,何况是你母亲的东西。”
“哎!不瞒姑娘说,当年我娘带着我逃难来京的时候,宁可饿死,也没卖这块玉,说是拿着它能找到爹爹,如今快十年了,上哪里去找爹爹呢?可见是没用的了,不如给了姑娘,留个念想。”
黛玉因另有心事,便收好了玉佩,叫黄鹂顿了银耳莲子粥来给晴雯喝。
因昨日王夫人的刁难,昨儿晚上黛玉睡了后雪雁便去找了宝亲王弘历,把事情说了一遍。今儿弘历因怕黛玉伤心,便回了雍正爷,换了出门的衣服,只带了侍卫卫若兰和原康熙跟前的侍卫冯紫英二人到了贾府,跟贾政几人寒暄毕,便说万岁爷有赏赐给林姑娘补做生日,也不用人通报,竟自往贾母院子后面黛玉的小院里来。
弘历进门的时候,恰巧晴雯正站在黛玉跟前看黛玉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黛玉绣的专心,晴雯也看的仔细,二人都没有觉察有人进来,弘历因没见过晴雯,便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觉得晴雯的眉目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牵动着自己的心,越看越熟悉,便直盯着晴雯看。
晴雯感到有人盯着自己,便抬起头来,正对上弘历呆呆的目光,只因见惯了宝玉的模样,晴雯便把弘历归到宝玉一类的人里,于是怒道:“你是什么人,敢这样盯着人看?懂不懂规矩?”
黛玉听了晴雯的说话声,便抬起头来,看到弘历错愕的目光,便噗嗤笑了:“晴雯,这可是大名顶顶的宝亲王呢,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晴雯听了,便朝着弘历福了一下,不情愿的说:“奴婢参见宝亲王。”说完便要转身出去。
“你等等。”弘历见她要出去,便赶忙拦住。
晴雯便歪了头站住说:“有事吗?”
“好丫头,我原来怎么没见过你?你这伶牙俐齿可以跟黛儿媲美了。”
“我不是这房里的丫头,宝亲王自然是没见过的。”晴雯眨着纯洁的眼睛说。
黛玉在一边看着两人,第一次见晴雯的感觉有一次涌上心头,灵机一动,便对弘历说:“哥哥来了,是为了为难一个丫头吗?”
弘历笑笑,摇摇头走向黛玉,晴雯见弘历不再缠着自己,便自出了屋子,找黄鹂去端茶。
“她是谁?我怎么觉得这样熟悉?”
“我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也觉得是哪里见过,后来想起了你,便总觉得你们两个有一个地方非常的像。”
“哦?”弘历奇怪的问,“哪里像?”
“具体不好说,相貌上不是很像,只有鼻子有点相似,最相似的是你们俩身上都有一种清傲的气息。”
“真的?”
“真的,很奇怪,这府里的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气质,你看看这个可认得?”黛玉说着,转身拿出了晴雯刚刚给的那块玉佩。
弘历看了一眼,猛然攥住,小声说:“这是皇阿玛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真的?”黛玉也感到事情很严重,忙到门口关了门。
“你看,这里有一个字。”弘历拿着玉佩,指着底上的一个小字说。
“禛”黛玉轻轻的念道。
弘历不说话,只看着黛玉,黛玉也知道,这个字是雍正爷的名讳,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敬,把这个字随便的刻在一块玉佩上。
“你哪里来的?这块玉佩看上去也有些年岁了,这应该是皇阿玛登基前的东西。”
“这是晴雯给我的。”
“晴雯是谁?”
“就是刚才的那个丫头。”
“怪不得。”弘历似乎明白了什么。
“什么怪不得?难道?……”黛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说。
“这事可大了。”弘历有些为难,“是跟皇阿玛说呢,还是不说?”
黛玉也沉思良久,说:“找十三叔问问。”
弘历一拍脑门说:“对啊。”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黛玉看他急得不得了,便喊了一下。
弘历转身又到了黛玉跟前说:“我今儿来是听说昨晚她们又难为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
“皇阿玛赏的东西在老太太跟前登记呢,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弘历说着转身欲走,复又转回来说:“你刚才说见到那丫头的时候想起了我,你说说,你想我什么了?”
黛玉听了便绯红了脸,笑着说:“何曾想你来,还不快走,只在这里讨人厌。”
弘历听了也不反驳,只笑笑说:“这就走。”
黄鹂端了茶进来,见弘历要走,便说:“王爷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好好照顾你们姑娘吧。”弘历说着便快步出了贾府,直奔怡亲王府而去。
【030】兄弟情深
却说雍正爷微服到了怡亲王府里,正在后花园的水榭里跟十三爷谈论着如何夺年羹尧的兵权的问题,商量了一个上午,尚且没有什么结果,因感到饿了,便说:“十三,你府上可有什么好吃的?”
“我府上的东西,皇兄都是知道的,想吃什么只叫福晋去准备就是了。”
雍正听了便闷闷的,说:“只觉得饿,并不知道想吃什么,随便准备点吧。”说着,便携了怡亲王的手走出了水榭,站在护栏内,看着水边的柳树冒了新绿的嫩芽。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今年春暖,应该是个好年头啊。”
“皇兄一心想着百姓,也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我不抓紧不行啊,马上就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时间啊,你看看这一大摊子事儿,哎!”雍正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弘历也大了,一些事情要多交给他一些。”
“哎,弘历大婚的日子也该订了,怎么内务府还没报上来?”
“内务府是选了几个好日子呢,只是弘历不叫报上去。”
“为什么?”雍正奇怪的回头看着怡亲王。
“为什么?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啊?他虽然跟英琦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他心里更有别人啊,你不知道吗?”
“知道。”雍正无奈的说。
“当年孝庄老祖宗说得不错,咱们爱新觉罗家族,每一代总要出一个情种,可这个情种啊,偏偏又是皇帝。”
听着这话,雍正不禁想起了兰儿,于是沉默了,不再搭话。
怡亲王也想着黛玉,不知她生日过得开心不开心,自己只以福晋的名义送去了几样珍玩,也不方便大张旗鼓的去看她,也从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雍正先开口道:“十三,你是不是也惦记着那丫头?”
怡亲王一愣,只怔怔的看着雍正。
“呵呵,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雍正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笑。
“皇兄,你怎么总是吓人一跳?我好像没对你说过我惦记着林丫头。”
“皇阿玛当年夸你是一代侠王,说你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其实啊,还有一个意思没明说,就是你不会撒谎,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雍正淡淡一笑,全然不顾怡亲王翘起来的小胡子。
没办法,心事被揭穿,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于是干脆摊牌:“你不会认为我会跟你儿子挣吧?”
“你不会,我知道,你爱她如女。”
“是啊,洋教父不是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怡亲王无奈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认她做干女儿?”
“她不是你的干女儿吗?我不跟你儿子抢,难道还要跟你抢?”
“那只是咱们几个人知道的,当年皇阿玛不叫声张,是一片爱护之意,怕把这丫头推到风口浪尖上,如今形势也很特殊,年羹尧等人拥兵自重,万一反了,皇子格格们都有危险,还是别声张的好,她现在的身份,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是偶尔受点闲气,幸好还有几个人在她身边回护,等过些日子,贾家的省亲别墅修好了,就好办了。”
“我说呢,你一向节俭,怎么会允许他们修什么省亲别墅呢。原来是给林丫头找个安静的地方。”
“还有别的意思,年羹尧也多年没见他妹妹了,可能这次也会回京,等着看吧。”雍正只看着远处的绿柳。
怡亲王却看见弘历远远的走来,在水边停了,于是打手势叫他过来。
弘历便独自一人沿着竹桥一步步走来。
“儿子参见皇阿玛。”弘历先给雍正行礼。
“起来吧。”雍正并不回身。
“侄儿请十三叔安。”弘历又给怡亲王行礼。
“起来吧,林丫头可好?”
“回十三叔的话,林妹妹挺好的。”弘历说完,只拿眼睛看着怡亲王使眼色。怡亲王会意,便点点头,两人往一水榭的另一边走去。雍正也不在意,只顾自己看着远方,想自己的心事。
弘历拉着怡亲王到了水榭的另一边,拿出了玉佩,小声的问:“十三叔,你认识这个吗?”
怡亲王一看,赶忙攥到手心里,小声问:“哪里来的?”
“贾府的一个丫头给林妹妹的。”
“丫头的名字叫什么?”
“叫晴雯。”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除了林妹妹和我,再就是十三叔你了。”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知道吗?”
弘历看着怡亲王严肃的眼神,点点头。
于是弘历自走了,怡亲王便又到雍正这边来。
“弘历跟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这小子见你不开心,悄悄的问我你想吃什么呢。”
“一天到晚就你们两个敢在我面前闹鬼,当我不知道呢,是不是林丫头那儿有事?”
“没您不圣明的,昨儿弘历带了林丫头到野外散心,回来被贾家的二太太责备呢。”
“这些汉家的规矩真是恼人。”雍正冷哼了一声,说到汉家的规矩,便又想起了兰儿,于是不在说话。只沉默着。
怡亲王是知道雍正爷这件事的唯一的人,所以此时并不打扰他,只说去厨房看看,一会儿来请您用饭,便离开了。
离了水榭,怡亲王便叫来身边的暗卫,吩咐了几句话,暗卫自消失了。
却说晚饭后黛玉正在绣架上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只是这件绣品绣的不是金丝凤凰,而是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样,因忌讳别人闲言碎语,黛玉总是在晚上独自关了房门绣,白日里只说身上不好,便在床上补觉。胤祥在黛玉的窗外贴着窗纱看见黛玉埋头刺绣的样子,便有些心疼,于是下来,敲了敲门,雪雁听出了暗号,便过来开了门,叫怡亲王进来。
黛玉见怡亲王来了,上前施礼叫了声:“十三叔,这么晚了,有急事吗?”
“黛儿,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忙的什么啊?”怡亲王不答反问。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没见过你这样打发时间的。”说着便走到绣架边,看见上面的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案,又见是大红丝绸,便知道肯定是给弘历绣的,也不说破,只笑笑说:“便宜了这个小子。”
黛玉亲自捧了百花蜂蜜来给怡亲王说:“夜深了,不敢给十三叔喝茶,喝杯蜂蜜水吧。”
“好丫头,真知道疼人。”
“十三叔就知道笑话黛儿。”
“前儿你生日,福晋打发人送来的东西可喜欢?”
黛玉听了一怔,只看着怡亲王。雪雁忙上前去说:“并不曾听见福晋送了东西来,莫不是王爷记错了?”
“真是可笑,不想她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
“十三叔别生气,福晋事多,忘了也是有的,黛儿什么都不缺,缺了什么,自然叫雪雁去府上找十三爷。”黛玉忙上前安慰道。
“恩,丫头,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十三叔,黛儿还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吧。”
“二舅舅有个儿子,是姨娘养的,叫贾环,因还小,在家里淘气的很,不如十三叔要了去,放在身边调教几年,也给舅舅留一条根,如此算是报答外祖母对黛儿的疼爱了。”
“丫头,这事儿你想了很久了吧?”怡亲王也慈祥的看着黛玉。
“是的,老太太两个孙儿,宝玉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胸无大志的,一味儿的跟女孩子混在一起,连点规矩都不懂,环儿虽然毛糙,但毕竟还小,如果好好的教习,或能有点儿出息。将来这个家,老太太,舅舅等人,或许能有个依靠。”
“恩,好,难为你这样为他们着想,明儿我就叫人跟贾政说去。”怡亲王站起来说:“夜很深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只顾着绣这个,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弘历也是不愿意的。”
黛玉听了,脸上发热,不敢言语。
送走了怡亲王,雪雁便劝黛玉睡下,叫紫鹃过来陪侍睡在床外边,自己便悄悄的换了衣服,出去找怡亲王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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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含泪而笑
天气逐渐变暖,养在深闺的姑娘们都换上了春衫,因三月初一是王夫人的生日,宫里的元春早早的派太监给王夫人送来了贺礼,黛玉少不得叫林嬷嬷(林啸雪)悄悄的出去,到京城最大的绣庄————瑞福绣庄买了一套上等的衣服送给王夫人,花了四十两银子。王夫人见了,心中甚是欢喜,因为衣服确实是上等的绸缎,针线也很好,颜色也端庄,很适合王夫人的身份。薛姨妈宝钗和三春姐妹等也都是一件针线而已,宝玉是一幅画,李纨是一双鞋,凤姐儿是一个白玉寿星,倒也贵重。
晚间在贾母的房里吃酒,宝玉给贾母斟了酒,又端起来捧到贾母面前,贾母喝了,便叫给你母亲斟酒去。宝玉便先给薛姨妈邢夫人斟了酒,二人也都喝了,方才到王夫人跟前,斟了酒,然手双手捧了,跪下道:“给太太祝寿,恭祝太太寿比南山。”王夫人含笑喝了,又叫给姐妹们去斟酒。
宝玉便在桌子上斟了一圈,独探春豪爽,都喝了,迎春和惜春不过是做做样子,到了黛玉跟前,宝玉便斟了酒,又端了酒杯举到黛玉跟前,笑着不说话。
黛玉说:“二哥哥恕罪,我吃着药呢,不能吃酒。”
“今儿太太的生日,你也不能破一次例?”宝玉笑着央求。
“太太是我舅母,想来也是疼惜我的身子的,只一杯酒不喝,也不会怪罪。”
“这样,我就替妹妹喝了吧。”宝玉说着,便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完,又斟满了放到黛玉面前。
黛玉只黄了脸,不说一句话。
宝玉喝了几杯酒,便有几分酒气,又闻到黛玉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便俯下身子,凑到黛玉的脖子跟前深吸一口气说:“妹妹身上的香气真是罕见。”
黛玉登时气白了脸,站起来转身就走。
贾母因跟薛姨妈说话,没看见这边的事情,王夫人却看的一清二楚,见黛玉不但不喝宝玉斟的酒,反而起身便走,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真是目无尊长。于是便说了声:“大姑娘,还没用饭呢,这是去哪里呀,回头吹了风,在肚子里头,可要生病的。”
黛玉只得停下,在王夫人跟前一福,说:“舅母恕罪,甥女回房洗洗脸,换件衣服。”
王夫人冷冷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黛玉则强忍着怒气转身回房,紫鹃便在后面紧紧跟着。
黛玉一口气跑到屋里,趴在床上便哭,紫鹃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来回走着,不停的劝道:“姑娘,你别生气,宝二爷向来是这样的,你为了这个生气,也不值得。”
雪雁在外边听见黛玉哭泣,便进来探视,听了紫鹃的话,也怒火中烧,说道:“这个惫懒物,真是不知死活,姑娘别生气了,我找机会给你出这口恶气。”
黛玉听了,便起来说:“算了,何苦来每每生事,如今舅舅舅母已经多嫌我了,何苦还招人咒我。”
“姑娘全看在老太太份上,放宽心才是,如今老太太有年纪的人了,心中所系,唯有姑娘,姑娘若不保重,老太太可怎么样呢?”紫鹃又劝道。
这里两个丫头正劝着,不料宝玉却一脚迈进门来,因听到黛玉哭泣,宝玉便道:“林妹妹怎么了?好好的,又是谁得罪了你呢?”
黛玉见宝玉不请自来,心中便有厌烦,少不得说:“没什么,只是胃里不舒服。”
“刚还好好儿的,怎么又不舒服了?”宝玉听了,便关心的问道,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往前凑。
雪雁便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说:“宝二爷说话,只管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别一说话忘了情,只管动手动脚的。”
宝玉听了,便讪讪的笑着说:“话说得没错,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少不得就忘了,妹妹别生气。”
雪雁还没说话,只听宝钗一声轻笑在外边说:“这是谁又忘了情了?”
说着一脚跨进来,只见黛玉坐在床上,脸上犹有泪痕,似一朵雨后梨花惹人怜爱,宝玉在床前站着,俯首赔罪,唯唯诺诺。两个丫头,一个扶着黛玉,一个拦着宝玉,不禁笑道:“你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呀?”
黛玉见宝钗来了,便不好再哭,只得拭了泪说:“宝姐姐来了,快坐。”
宝玉也凑到宝钗跟前来,说:“姐姐,前面可摆饭了?”
宝钗看着宝玉,款款的说:“正是因为摆饭了,却不见了你们两个,太太叫来瞧瞧呢。”
“我们姑娘不舒服,不能过去了,还请宝姑娘在太太跟前说个情,二位就请吧,别耽误了二位用饭。”
“吆——这丫头,好伶俐的口齿,就下了逐客令了?”宝钗似笑非笑的看着雪雁。
“不敢,姑娘言重了。”雪雁抬着头,直直的看着宝钗的眼睛。
宝钗从未被一个丫头这样盯着看,从来都是她看别人的,这会儿被雪雁看的心里没底,便起身拉了宝玉的手说:“咱们快去吧,太太该等急了。”
宝玉随着宝钗而去,雪雁便把蓝鸢和黄鹂叫了来,“你们以后注意点,别叫不相干的人进来,省的姑娘心烦,万岁爷怪罪。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蓝鸢和黄鹂从没见雪雁发过这么大的火,于是都低了头答应着。
紫鹃忙去厨房看黛玉的桂枣山药汤煮好了没有,朱雀便上前来伺候。雪雁带着小丫头们出去了。
下午,黛玉也不去前边,午睡了一会儿,便在屋里做自己的针线,紫鹃也在一边拿了给黛玉做的夏天的衣服来忙着,因天热了,夏天的衣服也要准备了。王嬷嬷也在一边给黛玉的绣着一条白纱裙。
天色将晚,黄鹂在门口说了声:“宝亲王来了。”便挑起了帘子。
王嬷嬷等众人忙起身行礼,弘历摆摆手,大家都出去了。唯有黛玉站在一边,笑着说:“见过宝亲王。”便低头行了个万福。
弘历一把拉住了,笑着说:“咱们也弄这虚礼儿做什么。”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在一边坐了,又看看黛玉的脸色,说:“天气愈发的暖了,你的身子也该好些,怎么今儿的脸色还这么差?”
“你三天两头的来,皇上没派你公事做吗?一个亲王,这么得闲?”黛玉亲自到青花茶壶里倒了一杯温的百花蜂蜜水递给弘历,说:“春天里,北方的空气干燥,喝点蜂蜜水吧,天天吃茶,也是不好的。”
弘历笑着接来,细细的喝了,说:“你的这是什么蜂蜜,怎么我喝着跟宫里的不同?”
“我这是家人在外边自己养了蜂酿的,昨儿林嬷嬷刚带回来的,是桃花蜜。”
“怪道跟宫里的不同,宫里这会子喝的是枣花蜜呢。”
“枣花五月里才开,这会儿的枣花蜜定是去年的,虽对身体不妨,终究是不新鲜的了。”说着便起身到门口叫紫鹃,把昨儿拿来的桃花蜜装四瓶子给宝亲王带回去。
弘历笑道:“要这么多干什么,你统共得了多少?”
“不妨事,这个用完了,到了四月里,他们该拿来槐花蜜了,自二月起到九月,这个都是不缺的。”
“那也要不了四瓶子。”
“给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每人一瓶,你一瓶,还有一瓶给十三叔带去。”黛玉笑着说。
“没想到你倒是周全。”
“一点子蜂蜜,还是要做足了人情的。”黛玉说着调皮的一笑。
“你只是爱这样说话,好像自己多么不堪一样。”弘历无奈的笑笑,自己又拿了壶,倒了半碗蜂蜜水。
“你的府第修好了吗?”
“修好了,后儿三月初三,正要搬进去呢,特来请你。”
“后儿是三丫头的生日呢。”
“就是那个探姑娘吗?”
黛玉点点头。
“请她一起来好了,回头我给她下个帖子。”
“你是王爷,怎么好给姑娘们下帖子?”
“后儿我乔迁,贾家肯定是要去祝贺的,到时候叫皇额娘多说一句话就得了。”弘历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好吧,我们给你贺喜去。”黛玉说着又笑,“只不知另一喜在什么时候?”
“你又来了。”弘历伸手想刮黛玉的鼻子,却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你只顾着闹,回头就有人管着你了。”黛玉说着笑着走开。
“谁管着我?你倒是说明白。”弘历也起身赶到黛玉身边。
“英琦姐姐呀。”黛玉说着又想躲,可这次没躲走,反被弘历一把抓住胳膊,伸手便去挠她的痒。黛玉素性怕痒,一见弘历伸手过来,便忙求饶道:“好哥哥,你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弘历则张着手,作势道:“再求两声,不然就挠了。”
黛玉只得又说:“好哥哥,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弘历便放开了黛玉,黛玉立刻跑了出去,在门口笑着回身说了一声:“回头告诉英琦姐姐,叫你好看!”
弘历便要追过去,黛玉见了,忙跑到穿堂的屏风后面,靠在大理石屏风上,见弘历不曾追来,便静静的站着,只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032】咏絮之才
阳春三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宝亲王的府第建成,朝中上上下下,凡事觉得有点脸面的大臣都亲到亲王府祝贺,贾府当然也不例外,贾赦贾政亲自带着贾珍贾琏和贾宝玉爷儿几个一早就带着家人抬着贺礼来了,宝亲王弘历自是安排身边的人在前面厅里招待陪坐,怡亲王胤祥也一早就来帮着招呼客人们,贵妃钮钴禄氏也在头一晚住到了弘历府上。黛玉自然也是头一晚上被钮钴禄氏接来了,此时正在后花园的雅兰苑里晨妆。紫鹃仍是给黛玉往右偏绾了兰花髻,攒了两支兰花金簪,一长一短,一上一下,相映成趣。紫鹃左右端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到旁边花盆里,剪了两支粉粉的蕙兰给黛玉别在发髻的右后边。从前面看去,只隐隐的见着几朵花瓣,顿有浓浓的兰花香气萦绕在面前,黛玉也觉得喜欢,便拿了菱花小镜子照着,说:“你的手越来越巧了。”
“姑娘长的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紫鹃又拿了黛玉随身带的水晶绛珠,给黛玉带在脖子里,放到红绫夹袄的里面,粉色百褶长裙,裙边绣了折枝兰花,上有几只五彩蝴蝶飞舞。大红宫绦在腰间缠了几圈,在右边打了蝴蝶结子记住,蓝鸢又拿了一件蜜粉色的半袖长襦给黛玉穿上,胸前只用一直银丝胸针别了,两只粉色珍珠,相并着嵌在中间,闪着润润的光。青鸾拿了一方白色绢帕递到黛玉手中,雪雁在一边左右看了看,说好了,咱们这就走吧。说着,几人正要出门,便有贵妃钮钴禄氏的贴身宫女进来说娘娘请姑娘一同到前边去呢,看看姑娘可准备好了。
雪雁说,正想去前面请娘娘呢,可不这就走?
几人说笑着,簇拥着黛玉到了钮钴禄氏的屋子里,给贵妃娘娘请了晨安,钮钴禄氏笑着拉着黛玉的手,便往女客的会客厅去了。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凤姐儿几人,带着迎,探,惜三春姐妹正在同小侯爷史家的夫人及侯爷的侄女湘云还有王子腾夫人等说着家常,忽有人在外边喊了声:“贵妃娘娘到!”
众人忙起身站好,等钮钴禄氏进门便一起以国礼参拜。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钮钴禄氏笑着叫大家都起来吧。便拉着黛玉到主位上坐了,又叫大家都坐下。一时,钮钴禄氏先点了一出《满床笏》,管事的叫开戏,台上便弦乐顿起,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却说探春姐妹几人赶在王夫人身后,坐着听戏,倒也安静,只是旁边的湘云见了贵妃身边的黛玉,悄悄的拉了拉探春的袖子,说:“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呀,怎么穿着汉装?”
探春悄悄的笑道:“这个乖可不是随便卖的,说了吓你一跳呢。”
“怎么呢?”湘云呆呆的问。
“那是林姐姐,是我们家姑妈的女儿。”
“噢——,知道了,她就是林姐姐啊,上次我来了,说她进宫去了,没见到,怪不得呢,长的真是好模样!”
“怪不得什么?”惜春凑过来悄悄的问。
湘云压低了声音说:“怪不得二哥哥天天的念叨她,也怪不得宝姐姐都夸她长的好。”
探春听了,撇嘴笑了一下说:“你每回来了,就知道跟二哥哥胡说八道的,我先跟你提个醒儿,林姐姐跟前,你可少提二哥哥。”
“为什么?难道二哥哥得罪她了不成?”
“得罪倒是谈不上,二哥哥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
“二哥哥对人是最好最和气的呀。”湘云莫名其妙的说,“可见这个林姑娘不是个好相处的。”
“这可奇了,你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怎么就说她难相处?”惜春不屑的笑笑。
“宝姐姐的丫头莺儿说的呀,她说,林姑娘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经常爱哭,又怪癖。”
“你们听戏吧,哪里这些闲言碎语的。”迎春实在是听不下去湘云的话,便打断了她们。
黛玉因坐的累了,便跟钮钴禄氏说声出去透透气,便只带了雪雁悄悄的从侧门出去了,到了后面的园子里,外边阳光正好,春风轻拂,偏偏柳絮随风飞舞,黛玉依着廊子上的栏杆,静静的坐着,雪雁在一边给她揉着肩膀。
因探春早看见黛玉出来了,便拉了惜春也悄悄的跟出来。
雪雁有功夫的人,有人靠近都是先觉察的,探春一出侧门,雪雁就听出来了,于是笑着跟黛玉说:“姑娘,如今有个跟屁虫跟了来呢。”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说话这样?”黛玉笑着打了雪雁一下子。
“呵呵,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三姑娘了,这不,巴巴的跟来了。”二人说话间,就听到探春远远的喊林姐姐。
黛玉回头,看见探春拉了惜春的手,远远的走来了便笑着说:“你倒是个鼻子灵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探春二人几步跑过来,喘着气说:“里面怪闷的,什么没听过的好戏,这大好的春光,只顾跟那些人在一起。”
“今儿你生日,本打算在家里悄悄的给你做点子你爱吃的东西,可偏偏又有这事,又不得晚上留你住下来,这只沉香木的镯子本是一对儿,我留一只,你留一只,权当个念想吧。”黛玉说着,在自己的右腕子上摘下一个沉香木的镯子来,给探春带上。
“沉香木如此贵重,姐姐怎么给了我?”
“一只镯子罢了,怎么比得上你我姐妹之情。”黛玉看着探春,温和的笑着。
忽听有人说道:“我说找不到你们了呢,原来跑到这里说知己话儿呢?”
几人回头,见是湘云走了来。
探春便笑道:“你怎么也跟了来。”
“我出来透透气儿呢,见这园子好景致,便一路走来了。”湘云一边说一边伸手抓着空中飘荡的柳絮。
黛玉便说:“这就是史大姑娘吧?上次你来,恰好我不在家里,没能见到。”
“林姐姐,你好啊。”湘云便给黛玉行了个姐妹之礼。
黛玉忙也还了礼。几人都挨着廊子下的座位坐了。
“两位姐姐,我刚刚一路走来,得了一首好词,你们听听。”湘云笑着说。
“快念来听听。”探春道。
于是湘云起身,扶着游廊的扶手,轻轻的念道:
“岂是绣绒残吐,
卷起半帘香雾,
纤手自拈来,
空使鹃啼燕妒。
且住,且住!
莫使春光别去。”
黛玉听了,笑道:“好,也新鲜有趣。我却不能。”
湘云便有心试黛玉之才道:“林姐姐,我知道你最是个有才华的,今儿何不做一首,我也长长见识。”
探春也笑道:“今儿咱们姐妹几个竟每人一首词,也算给我做了生日了。”
于是大家都说好,个人都不再多话,只细细的想去。
黛玉叫雪雁拿纸笔来,这府里的家人都是认识雪雁的,雪雁随便叫了个人来去拿,自己却不离开黛玉半步。
一会儿,家人拿了纸笔来,姐妹几个便到了一个亭子里,铺好纸,研好磨,探春便拿起笔来说,你们说,我来写。
黛玉便说,你先写了你自己的,再写我们的,于是探春便写了半首《南柯子》,写道是:
空挂纤纤缕,
徒垂络络丝,
也难绾系也难羁,
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惜春见了,说道:“这也很好,何不续上?”
探春说再不能了,只好先认输;惜春却续道:
“落去君休惜,
飞来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时,
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探春写了,笑着说多谢。于是催黛玉,黛玉的却是一首《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
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对成毬。
飘泊亦如人命薄,
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
凭尔去,忍淹留。
众人都说好,风流别致,不落俗套。
黛玉听了一笑,也不多说。
一会儿就有探春的丫头侍书过来说太太叫姑娘们呢,前面戏已经听了,要开席了。
众人听了,忙回厅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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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遭遇弘时
却说黛玉在弘历的府中祝贺弘历的乔迁之喜,用过午饭后,众位夫人都渐渐的告辞离开,到了傍晚的时候,就都走了,当然,探春姐妹一并湘云等人都已离开,黛玉则扶着钮钴禄氏慢慢的往后面的园子里走,说好了,是去黛玉的雅兰苑尝尝黄鹂用带来的去年的雪水煮的今年的新茶,谁知走到半路,弘历从对面迎过来,于是钮钴禄氏笑着说:“这会儿你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额娘吉祥。”弘历先给母亲请了安。
黛玉便向前一幅,说:“见过宝亲王。”
“你这孩子,不是叫他哥哥来着?怎么这会子又这样生疏?”钮钴禄氏奇怪的看着黛玉道。
黛玉笑而不答,弘历却说:“妹妹大了,哪里还肯认我这个哥哥。”
“你也别在这里闹了,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你妹妹那里尝尝好茶。”钮钴禄氏笑着说。
“皇阿玛来了,叫孩儿来找妹妹一块儿去呢,额娘下次再吃妹妹的茶吧。”
“既是你皇阿玛叫,那就快去吧,我看了一天的戏也累了,我先不过去了,要在你这里好好睡一觉再说。”
“那孩儿跟妹妹先走了,额娘睡一会儿记得起来用晚饭。”
钮钴禄氏答应一声,叫弘历快走吧,弘历便拉着黛玉的手,往外边走去。
宝亲王弘历的书房里,到处都是满满的书,雍正爷正和十三爷怡亲王胤祥各自翻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弘历进了门,跪下道:“孩儿给皇阿玛请安,给十三叔请安。”
黛玉也跟着福了一下说:“万岁爷吉祥,十三叔吉祥。”
“来来来,你们两个不要多礼了,过来坐吧。”雍正爷一边摆着手,一边把书放到了一边。
怡亲王也踱到黛玉身边,细看了看黛玉道:“黛儿,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今儿好不容易有空儿,你就劳乏劳乏,叫十三叔再享受一下你的琴声吧。”
“原来十三叔巴巴的把黛儿叫来,是想听琴了。”
“不只你十三叔,还有朕呢,上次听你的琴,还是在畅春园里陪皇阿玛的时候,一晃好几年了。”雍正也悠悠的说。
房间里早有人摆好了一架古琴,黛玉微微一笑,也不多话,便坐到琴边,宝亲王亲手拈来一支素馨香,点好了插在一边的小白玉鼎内,空气中便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黛玉凝神片刻,便伸出兰花细指,慢慢的弹来。却是一首《渔樵问答》。真是:
古今兴废有若反掌,
青山绿水则固无恙。
千载得失是非,
尽付渔樵一话而已。
乐曲开始曲调悠然自得,表现出一种飘逸洒脱的格调,上下句的呼应造成渔樵对答的情趣。刻划出隐士豪放无羁,潇洒自得的情状。
雍正几人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知道琴声戛然而止,黛玉并不起身,而是从一边拿了帕子擦拭着额角的汗。弘历见了,赶忙端了茶递过去。
门外一串响亮的鼓掌声,弘时推门而入。弘时虽然排行老三,其实却是雍正皇帝的长子。雍正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可惜大多没有成人。眼下只剩下了三个,就是老三弘时,老四弘历和老五弘昼。这位“三爷”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两只杏仁似的眼睛,黑黑的弯月眉,带着勃勃的英气,也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子气概。只不过,他的两颊微微下陷,也有点发暗。
雍正显然是很讨厌弘时的打扰,低沉的声音问了声:“老三,你有事吗?”
而弘时,也没料到雍正会微服到此,原是他多喝了几杯,本来心里又妒忌弘历十二岁封亲王,如今又新建了亲王府,连嫡福晋都是镶黄旗的格格,虽大婚时间未定,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自己却不过一个贝勒而已,白白比弘历长了七岁。如今二十二了,什么却也不是。一时喝多了,听着琴声便找了来,仗着几分酒劲,便给雍正跪下说:“儿子不孝,不想皇阿玛再此,儿子冲撞皇阿玛了。”说完便抬头寻找弹琴之人,回眼看见了黛玉尚坐在琴前,脸色苍白,大有不胜之态。
“你知道冲撞了朕,还不出去,直管瞧什么?”
“儿子在想,刚才的琴声犹如天籁,不知是何人奏此仙曲,引得儿子不由自主的寻了来。”
此时黛玉因累了一天,又操琴透支了体力,浑身正如虚脱一般无力,听见弘时这样问,又知道他是弘历的哥哥,只得起身行礼。不料刚站起来,便觉得头晕目眩,于是伸手扶住身边的雪雁。缓缓的走到弘时面前,稍一弯身,说:“民女参见三贝勒。”
“免了吧。”弘时说着,只顾仔细瞧黛玉的脸,“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黛玉摇头不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此时实在是无力说话。弘历见了,忙上前道:“三哥,去年冬天,咱们在御花园里的梅园陪皇后娘娘说笑的时候见过这位姑娘。”
弘时因喝多了酒,也不多想,笑了笑说:“我说呢,看着面善,感情咱们也是有缘的。”
宝亲王因见了黛玉脸色苍白,额角上渗着汗,便转身悄悄的拉了一下怡亲王的袖子,十三爷便说:“黛儿,你是不是不舒服?随十三叔先下去休息吧。”说着也不等黛玉说话,便和雪雁扶了黛玉从书房后门转出去了。
弘时直盯着黛玉的身影,喃喃的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雍正早就怒火中烧了,因是自己的儿子,又有黛玉和雪雁在,不便发作,听了弘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怒道:“混账!你喝了酒不回府去睡觉,却在这里晃悠什么!”
弘时因一心想着黛玉,又借着几分酒气,便又跪下说:“皇阿玛,您也疼疼儿子!老四如今是亲王了,嫡福晋也马上要进门了,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今儿您发发慈悲,把刚才那个姑娘指给我吧。我觉绝对不委屈她,我叫她做我贝勒府的嫡福晋,儿子以后再不沾花惹草,只听皇阿玛的话。”
雍正因先后有两子都很小便夭折了,所以从小对三阿哥弘时多有疼爱,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齐侧福晋也就是弘时的额娘每每骄纵弘时,让他从小便沾染了一些坏毛病,事事妄自尊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有了弘历和弘昼后,雍正便不再亲近他了,只是他一身毛病已经养成,再改不掉了。此时此刻,黛玉在雍正的心里,只怕比弘历还重些,怎么把黛玉指给弘时呢,于是怒道:“哼!你说朕不疼你,你也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朕若不是不得闲,早就揭了你的皮了!如今你还敢跟朕谈条件,你越发的长进了!还不滚出去,还等什么!”
“皇阿玛,您老别生气,儿子求您了!”弘时重重的在地上叩头。
“黛儿还没到及笄之年,这事现在说太早了,何况,你天天左拥右抱的,还少人伺候吗?快下去吧。”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有时候再冷的心也会不忍,雍正只得找了个理由。
弘时听了,便不再多言无声的转身出去了。
弘历见弘时出去了,也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真的很害怕皇阿玛一下子答应了弘时,又怕皇阿玛一怒之下怎么样弘时,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使自己的手足。这种矛盾,真是犹如煎心。
“弘历,你大婚的事情也该定了。”
雍正的话在这个时候,对宝亲王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皇阿玛。”弘历听罢也跪下了,“儿子还小,想先有所建树,再大婚。”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可是,早晚你都要娶英琦进门的,早晚而已。”雍正无奈的说。
“皇阿玛,您既然知道儿子的心事,今儿儿子也索性跟您坦白,儿子今生非要娶黛儿为妻不可。”宝亲王弘历说完,把头贴在地面上,等着雍正爷的回答。
“咱们爱新觉罗家族,就是不缺情种。”雍正长叹一声,转过身,不忍看自己儿子弘历的样子,“可是,黛儿家世清贵,但却是汉家女儿,如今虽然朝廷上已不再反对满汉通婚,但是你却不同,你自小在圣祖爷跟前长大,早就是皇位的人选,富察氏英琦是你必须娶的嫡福晋。”
“皇阿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把黛儿抬了旗籍。”
“你愿意,你问过黛儿是否愿意入宫了吗?你觉得宫里的生活真的适合她吗?当年顺治爷的董鄂妃是怎么死的?”
雍正的句句话都敲在宝亲王的心尖上,把他逼入了一个万难的境地。
苦思良久,宝亲王慢慢的抬起头,说:“皇阿玛,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今生今世,我定要跟黛儿相依相守,否则我生不如死。”
“你……”雍正面对儿子决绝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到了十五岁的弘历原来已经是个大人了。
【034】何处成愁
且说怡亲王带了黛玉到了书房侧的一间休息室里,雪雁忙叫人端了碗参汤来给黛玉喝下,又扶她在贵妃塌上歪了一会儿,黛玉因身子弱,劳累了,又遇到了弘时的莽撞,一时心里也慌,并无大碍,休息了一会儿,脸色便过来了。
怡亲王坐在雪雁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黛玉的脸,怜惜的说:“好孩子,十三叔知道你心里难过,别着急,事情总是会解决的,弘历是个稳重的孩子,弘时混账,但是皇上会严加约束的,你放心吧。”
怡亲王这几句话,虽然不多,也没有什么承诺,但是在黛玉听来,却好比救心丸一般,一颗慌张的心便稳定了下来,于是微红了脸说道:“十三叔,您老总是拿我取笑。”
怡亲王却笑了,说:“丫头,十三叔拿你当女儿,你也跟十三叔亲,你跟十三叔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十三叔,您瞧这话问的,我能怎么想呢?这件事情,还容得我怎么想吗?”
“你愿意进宫吗?”
黛玉无奈的笑笑,摇摇头,轻轻的读了一首诗:
寥落古行宫,
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十三叔,您愿意黛儿过那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可是,你……”怡亲王本想说你爱上的那个人终究是要做皇上的,但是想到黛玉毕竟是个小女孩家,这样的话,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得了口。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反正我还小,就是宫里选秀,不也要有个年龄限制吗?”黛玉转脸看着窗外的翠竹。
“只是你现在身份尴尬,常常跟着皇后娘娘,却也没个封号。说没封号吧,皇阿玛在时你食格格俸禄,如今皇兄蹬了大宝,你食郡主的俸禄,你说,皇兄到底想的什么呢。”
“皇上的心思,咱们不猜也罢。”
“你倒是想得开,每回见了他们,总要行礼问安,我听着就别扭。”
“十三叔要是真的疼黛儿,以后就悄悄的来看黛儿,别叫黛儿出来,省的老见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怡亲王听了哈哈大笑,说:“弘时是不相干的人,弘历呢?”
黛玉听了,办了个鬼脸,也跟着笑了。
正笑时,雍正扶着宝亲王的手也转了进来,见到黛玉无事,两人都放了心,雍正先说道:“你们倒是开心,害我们爷俩惶惶的来看你们。”
怡亲王和黛玉忙起身说:“不敢劳万岁爷挂念。”
“黛儿,没事了吧?”雍正走到黛玉跟前,看她的脸色已经透了微红,便也放了心坐下。
“没事,刚才就是弹琴弹得久了,猛然起身有点头晕。”
“是累着了,今儿一天都没好好的歇歇了。”弘历在一边说。
雍正摆摆手,叫大家都坐下,宫女们又上了茶点,雍正拈了一撮松子儿,吹了皮,慢慢的放到嘴里,说:“黛儿,今儿你的一曲《渔樵问答》是不是在告诉朕你的心事?”
黛玉低了头,不说话。
“你真的想要归隐山林?”弘历转过头,盯着黛玉道。
黛玉点点头说:“这是我从小儿的心愿,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弘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雍正和怡亲王对视了一眼,有点无奈,见黛玉低着头,也问不出什么话了,雍正便叫人传膳,说饿了,吃了饭还要回宫。
于是四人对坐,雍正向来崇尚节俭,宝亲王弘历也不喜欢繁杂,黛玉和怡亲王更是如此,所以大家简简单单的用了晚饭。雍正爷便带着侍卫们走了,怡亲王因有公事,也跟着雍正离开。
宝亲王弘历,因听了黛玉想归隐而去的话后,便觉得五内俱焚。只呆呆的想心事。
黛玉因见弘历淡淡的,便也不多话,带着雪雁回房去了。
弘历一个人也不叫宫女伺候,信步到后花园里散步,此时天色已暗,空中一弯新月芽挂在天边,园子里静悄悄的。弘历便寻了一棵花树下的长木椅子,自躺在上面看着夜空。想着平日里,跟黛玉相处的欢颜笑语都会成为过去,终有一天,她也会狠心弃我而去。只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不能伴她左右,今生却是相聚不了几年了。转念一想,贾家如何能让黛玉归隐呢,贾家的老太太还是很疼她的,在老太太有生之年,黛玉肯定不会离开,再说,她无论到了哪里,凭自己不是都能找到她吗,于是又有点开心,便觉得生在帝王之家还是有些好处的。再一想,贾家老太太如今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有几年的高寿,只是自己再有权力,无奈她的心里却没有自己,纵然找得到她的人,又怎能留下她的心呢?如此翻来覆去,竟终不能有一个圆满的办法。
却说黛玉本就是一个心细之人,凡是总要细细琢磨,在书房的休息室里,因有弘历问她是否真的要归隐山林,便有心试探弘历的心,谁知道他听了自己想离开后,竟然不再言语,可见他对自己并不在意,可怜自己平日里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如今连一句挽留都换不回来,于是回房后便闷闷不乐,叫丫头们只管去睡,自己只在窗前看着外边的一弯新月伤心。
到了第二日,黛玉便要告辞回去,叫紫鹃等人收拾东西,自己却在屋子外边看着院中的兰草,这个院子叫雅兰园,是弘历专门为黛玉盖的,里面种满了各种兰花,满园的兰花馨香。弘历因听雪雁说姑娘要回去,便赶来了,一进门便见黛玉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裙站在院子里
弘历走上前去叫了声:“妹妹。”
黛玉抬起头来,看着弘历的眼神有些憔悴,便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便问道:“难道昨晚儿你又陪着谁吃酒看戏了不成?怎么眼圈都黑了?”
“没有,只是昨儿回去后直睡不着,所以有点乏倦,你怎么不多住几日,反正这里也清净。”
“酒也吃了,戏也看了,贺礼也送了,可不就该走了?”
“妹妹!”弘历听了这话,心里又觉得酸起来,便上前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说:“以后不许你这样说话。”
黛玉听了,问道:“不许怎样说话?”
“不许你说该走了三个字。”
“你也痴了不成?”黛玉竟自抽回手,转身悄悄的试了眼泪。
“我叫皇额娘下道旨,叫你以后常住在这里。”弘历傻傻的说,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低,我看这是自古就有的。
“你胡说的什么?我如何能长住在这里?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黛玉回头,看着弘历,满眼是泪,慢慢的说:“这话真是奇了,你的家自是你的家,如何是我的家呢?”
弘历想说,我今生要跟你在一起,可是却不敢说,因又见了黛玉满眼泪水,便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拭了,说:“别哭,都是我不好,不该浑说,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更加委屈,一甩手拨开了弘历的手便说道:“你也知道你在浑说。”说完自己便转身进了屋子。
弘历疑惑的说了一句:“我又说错了吗?”
真是两颗越想走近的心越是说不清楚,倒是生出一些闲气来了。
弘历自是烦心无比,无奈的出了雅兰园,黛玉也便回了贾府。
因黛玉心里不自在,回来后只在老太太跟前请了安,说了些闲话,又把皇上赏的人参燕窝留了一些交给鸳鸯,吩咐叫精细人仔细的熬了粥每日早晚给贾母用了。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说这是内务府给送来的,因用不了这么多,瞧着方便的时候叫人出去自去给老太太弄点外边新鲜的蔬菜来简单的弄了吃,做来太复杂的菜,全没了营养,吃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的。
鸳鸯便给黛玉福了一福说如今也只姑娘这般细心罢了。
黛玉也不多话,自回了房里,沐浴了,换了家常的衣服,也不出门,只在床上歪着,说着实累了,竟要好好的歇两天,只别叫外人打扰。
贾家上下管事,全部的精神都在省亲别墅上,哪有人会在一个表姑娘身上多想,反正她自有内务府发放的银米,又有小厨房,一应大小事情都有两个嬷嬷和六个丫头照看着,全不用贾家的人等,也只有晴雯,闷的时候到黛玉屋里玩笑几句罢了。
如此,也到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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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两更吧,实在是很累了,各位晚安!明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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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捉襟见肘
却说黛玉闲时除了看书,就是做针线,闷了便去老太太跟前和迎春姐妹几个说说笑话,摸摸骨牌,宝玉倒是经常见到,但宝玉已经深知黛玉的脾性,每次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而已,黛玉见了,倒也坦然,贾母在一边瞧着,也甚是欣慰,毕竟,在老太太的心里,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女天天斗得乌鸡眼儿似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只说王夫人并凤姐,每天支应着工程上的人来支取东西,每日里银钱用度,繁忙不堪,贾家的那些奴才,那个不是过一遍就扒一层皮的主儿,结果园子的工程尚未完成,王夫人从黛玉那里得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已经花光了,并且自己还赔上了四万多两,于是便想起来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王夫人饭后只叫人把凤姐请了来商议。
金钏儿丫头上了茶,王夫人手一挥叫她出去,屋里不留下人,凤姐儿便仔细留神王夫人有何事,说何话。
“凤丫头,如今家里的账目你都清楚,如今这园子尚未修完,已经花的底朝天了,我已经把一些用不着的头面首饰拿出去压了不少了,只还不够,可怎么办呢?”
“太太为了咱们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可如今这样,侄女也是没办法,我的房里,现也有一大把当票子呢,那边大太太也总指着什么借口找二爷要钱呢。”
王夫人见凤姐儿不搭她的话,便斜了她一眼,继续说:“原是听琏儿说老太太那里尚存着你林妹妹的十万两银子,不如暂时借了来用,等有时少不得再还给她。”
“太太的话是不错的,只是这会儿老太太面前,这件事情还要老爷去说才好,侄女不过是个孙子媳妇,哪里敢去说这样的话呢。”
王夫人本来是想叫凤姐儿去找老太太说的,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凤姐给堵回去了。沉思良久,也觉得只有贾政才能去跟老太太说这事,自己万是不能说的。
于是便叫人去前边叫贾政来商议。
贾政本来在这些银钱之事上就不上心,如今听说银子不够了,王夫人又拿出了明细账册,便也无话,只是省亲别墅总不能半途而废,少不得先向老太太开了口,等后面的地租子上来了,再慢慢的给黛玉凑齐了。于是又跟贾赦商量了,便在晚饭后一起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晚饭后正在跟迎春几个人说笑,忽有人报大老爷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李纨同迎春姐妹三个忙起身出去迎接,贾赦贾政给贾母请安毕,便在下首坐了,早有丫头端来茶,李纨和迎春亲自给贾政贾赦捧上,李纨见如此情景,便带了迎春几人都悄悄的从后门出去,到了黛玉的小院子里。
此时黛玉也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坐着乘凉赏月,斜靠在贵妃竹椅上,黄鹂在边上站着轻摇着团扇,黛玉跟紫鹃雪雁等丫头们说闲话。见她们姐妹三人来了,便笑着说:“感情你们的嘴巴是长的,我这里刚从外边井里取出了湃过的葡萄,还没吃呢,来,都尝尝吧。”说着便起身让座。
迎春姐妹几人都笑着坐在黛玉边上,探春先拿了一串,放到嘴里一颗,说:“还是林姐姐这里的果子好吃。”
“你们不在老太太跟前陪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黛玉也尝了一颗葡萄,问道。
“大老爷和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情,我们便出来了。”李纨坐在黛玉的对面,在惜春手里摘了一颗葡萄放到自己的嘴里。
黛玉也不多问,大家便说些闲话,正在说笑的时候,贾母身边的大丫头鸳鸯来了。进了院子便笑道:“这里倒是热闹的。”
黛玉忙回首,见是鸳鸯,便笑道:“你也来凑热闹了?”
“我却是没那个福气的,是老太太的话,请林姑娘到前边去一下呢。”鸳鸯给黛玉福了一福说。
黛玉便有点惊讶,刚李纨说大舅舅二舅舅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可这会儿怎么又叫自己呢?虽有疑问,却也不便多问,于是起身,跟雪雁说了一声去老太太那里,便跟着鸳鸯去了。雪雁忙把手中的参汤递给朱雀,便忙跟着黛玉出来了。
黛玉到了贾母房里,只听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说话,贾母在上边坐着,脸上似有怒容,贾赦贾政坐在下首,低着头不说话,王夫人坐在贾政下边,脸上淡淡的,似一块木头一般。
于是黛玉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又问二位舅舅并二舅母好。
贾母见黛玉来了,伸手叫黛玉坐在自己身边,对贾赦贾政说:“你们自己说吧,我没得替你们丢了老脸。”
贾政便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本只惧怕贾母,这会儿贾母都已经知道了,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只是因雪雁在身边,她是万岁爷的人,也不敢放肆的说话,于是说:“大姑娘来了这几年,这个家里的事情也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是个明白人,如今为了迎接你大姐姐来家,盖了省亲别墅,只因是皇家的规范,工程浩大,这工程盖了一大半了,尚欠一点银子用,你琏二哥哥当年帮你料理你父亲的后事,又接你回来,原本花费了不少,尚带了十万两银子在老太太这里存着,当初老太太说是你的妆奁,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如今大姑娘尚未及笄,你舅舅的意思是,先借了姑娘这些银子用,修好了省亲别墅,以后自然是慢慢的凑齐了还给姑娘。”
黛玉听了这些,也并不意外,凤姐儿早有言在先,如今也不过是预言变成了现实,只是自己不是迎春,凡事总是任凭别人去处置,自己全然不能做主,于是便说:“舅母说的话原很是有理,甥女本对这些银钱之事从不过问的,我父亲的后事也都是琏二哥哥一手料理的,当初琏二哥哥说没有银子,所以变卖了我家的老宅子和里面的家具古董,其中详情,甥女并不知道,只听管家说是卖了八十万两银子。”黛玉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两只眼睛只盯着王夫人。
贾母听了这话,立刻怒道:“把琏儿这下流种子给我叫来!”
贾政也很吃惊,八十万两银子,到了老太太这里变成了十万两,一个葬礼,就是花费再多也用不去七十万两,如今既然是黛玉说了出来,自不是假话,只是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会惊心。
黛玉便在一边接着说:“老太太不要生气,如今甥女的吃穿用度自有朝廷管着,那些银子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放在谁那里,也是用了,不如自家人用了倒是放心,琏二哥哥也不用叫了,他也没那个胆量扣去这么多银子,叫了来也不过是生一场闲气。今儿舅母的意思是要用老太太这里的十万两,我也没什么话,毕竟是我的舅舅家里,想我林黛玉如今孤身一人,尚不知明日在哪里,要那些银子何用,舅舅要用,不如拿去用吧。以后还与不还,也没什么要紧,权当黛玉在这里这些年的花费了。”
贾母听了,便不言语,只顾自己叹气,说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贾政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发酸,暗自怪自己错看了黛玉,原本以为她生的这样,本是个红颜祸水,不想她事事这样明白,说话又这样体贴,现如今这个家,竟要靠一个孤女的钱来支撑。
贾赦是个明白人,一听贾琏私自扣下了林家七十万两的家产,林黛玉又说并不是琏儿私藏了,那必定是王夫人无疑,贾赦原本就对王夫人管家心里有气,今儿知道了这事,岂肯罢休,暗自打算如何找她算账。
王夫人先听黛玉说了那些,心里便很紧张,后有听黛玉说不计较这些银子,心里也放宽了些,再听说十万两银子尽管用,还与不还都无所谓,心中更是喜欢,只是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仍是装作木头一般。
于是贾母叫鸳鸯开了箱子,拿出了贾琏交上的那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了贾政,贾政转手给了王夫人,贾母便叫他们都散了吧。
一时贾赦贾政王夫人等都散去了,贾母只搂着黛玉哭。黛玉便劝道:“外祖母不要伤心,家道艰难也是有的,不要怪罪两位舅舅。”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平日里只不言语,其实事事都明白。”
“老太太多保重身体,便是孩儿的洪福。”黛玉说着便笑了,“这会儿二姐姐她们正在我那里吃喝呢,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贾母听了,自是转悲为喜,便扶了丫头鸳鸯,又叫两三个婆子打着灯笼,到黛玉的小院里来。
此时李纨姐妹几个尚未离去,正在跟朱雀青鸾几个丫头说笑话呢,王嬷嬷也带着蓝鸢给黛玉烧好了洗澡水,等着黛玉回来。说笑间,便见贾母扶着丫头,前面两个婆子打着灯笼,后面雪雁搀着黛玉,一行人进来了。
于是几人都忙上前,接了贾母到院中的贵妃竹椅上坐了,因夜里不敢给贾母吃生冷的食物,黛玉便叫王嬷嬷端来了弘历送来的外边五芳斋的点心说:“外祖母略尝尝,这是他们外边买了来的,听说先帝爷康熙皇上都说好吃的呢。”
贾母听了,便拈了一块酥软的放到嘴里,尝了半口,便说:“果然比咱们家里做的好吃。”于是吃了一块,还要再吃。
黛玉便说:“老太太,这些叫鸳鸯姐姐给你带过去,明天再吃吧。”又回头在黄鹂手里接过一杯温开水递给贾母,“晚上不敢给老太太吃茶,走了困也不好,就喝点温水吧。”
贾母听了,便接过来喝了半碗,说:“这是放了蜂蜜的,怎么还有股荷花的清香?”
黛玉听了笑道:“这是用干净的蒸过的鲜荷叶泡过的清水,喝的时候载调上有点蜂蜜,所以荷香里带一点甜,夏天喝,最是清热的。”
贾母便说这个好,又经济又对身子有益,还是林丫头看书看的多,果然是个博学的。
娘们几个又说笑了一会儿,贾母心情舒畅了,黛玉也不敢多留,便请贾母回去歇息,自己也洗了澡,睡下。
【036】双玉生香
第二日一早,黛玉梳洗了,穿了件雨过天晴颜色的纱衣,随意绾了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了,散落的碎发用蓝色丝带绑了五六条小辫子,随意搭在肩膀前后。用青盐擦了牙,脸用冰凉的清水洗了,用了一点青瓜水拍在脸上,也不施粉,只在唇上淡淡的点了一点胭脂,便要去贾母前面晨省。紫鹃赶忙端了一碗参汤,叫用点再去,黛玉说,你只顾叫吃呀喝的,我这会儿没胃口,回来再用吧。
雪雁听了,便赶过来说:“姑娘,你多少用点,紫鹃姐姐亲自早起了给你熬的呢。”
黛玉听了无法,只得喝了小半碗,便还给了紫鹃。
黄鹂拿了清水给黛玉漱口,黛玉又叫把今儿的早饭分出一份来悄悄的给晴雯送去。便自往贾母的屋里去了。
此时贾母刚起来,鸳鸯正在给她梳头呢,黛玉上前请了安,便在一旁侍候着,给贾母捡了一个簪子递给鸳鸯,说:“老太太今儿不出门,只在家里,就少带一些首饰吧,太沉了,对脖子也不好,回头又说脖子疼了。”
贾母笑道:“就是这样,没得把头上带的满满的干什么。”
鸳鸯笑着说:“凭姑娘说什么,老太太就是爱听,今儿就只簪这一支老坑玻璃绿的翡翠簪子吧。”
贾母笑着点头答应,又有小丫头端来洗脸水,跪在地上捧着脸盆,黛玉便拿了大毛巾给贾母围在胸前,贾母探了身子,洗了脸,鸳鸯递过帕子,贾母擦了。方说:“如今这些孩子们,就是黛儿孝顺,天天儿的不错时候的来请安。”
黛玉忙笑道:“老太太这是厌烦我来了?”
“那里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了,那里就厌烦了?”贾母说着也笑。
正说笑间,外边的婆子便说:“姑娘们来了。”
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个同着李纨便都说笑着进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黛玉又跟大家私见了,方围着贾母说笑。一会儿婆子便悄悄的问鸳鸯:“老太太的早饭得了,现在传不传?”
鸳鸯便说:“叫人去请二爷,这就传饭吧。”
早有丫头去给王夫人和凤姐儿去送信儿了,一会儿,王夫人先到了,凤姐儿也随后到了,大家热闹起来,黛玉自告了罪,回去自己的小院去吃饭。
饭后,黛玉自在屋子里做针线,大红的绣品已经快要完成了,黛玉细心的收着针。
雪雁刚想给黛玉端茶去,只见鸳鸯拿了一封信进来了,“姑娘,这是察哈尔综观李荣保大人府上的格格给姑娘的书信,老太太叫奴婢给姑娘送来了。”
黛玉听了,知道是英琦来的书信,便笑道:“快拿来。”
鸳鸯便把信递给黛玉,黛玉拆开看完,就笑了,说道:“原来她也是个参佛的人。”
鸳鸯便说:“姑娘,李大人府上尚有四个嬷嬷在老太太屋里等姑娘的回话呢。”
黛玉便说:“知道了,你先去跟他们说,我应了英琦姐姐的约了,这就收拾一下去,另外你跟老太太说,我晚上不回来了,要在外边住几天呢,好歹有李大人家的人看护,也没什么要紧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黛玉便叫紫鹃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雪雁便问,姑娘,你倒是说清楚了咱们去哪儿呀?
“去西门外牟尼院,英琦姐姐已经去了,约咱们一同去呢,说那里有个师傅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知道我也是姑苏人,所以约着一同是见见。”
雪雁听了,自去准备,丫头们听说出门,也都很高兴,便麻利的收拾了,跟着黛玉到前边来。因雪雁说外边乱,便商量了林嬷嬷跟着出门。只留下王嬷嬷和蓝鸢黄鹂守着院子。
英琦自叫家人备了车来的,贾母又叫凤姐也准备了两辆车给丫头妈子几人并装了随身之物。
却说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车在城外的一个幽静的所在,早有家人在那里恭候着,接了黛玉等人进去,黛玉先到正殿上了香,方随着家人到了后边一所偏院,里面花木扶疏,很是雅致,早有小丫头进去通报了,妙玉和英琦亲自迎了出来。
黛玉抬眼看时,见英琦边上站着一个清丽的女子,头发绾成一个独髻,攒了一支桃木簪子,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遮盖了原本婷婷玉立的女儿之身,眉宇间自由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奇之气。
黛玉忙上前见礼,英琦拉了黛玉说:“妹妹,这就是我信中说得妙玉师傅。因原来我额娘经常请妙师傅的师傅去府里闲坐,所以我们是认识了,不过是老师傅已经去世了,便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知道这里是个消暑的好地方,特请你来散散心。”
妙玉早就细心打量了面前这个柔弱女孩儿,只见她闲静如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于是上前失礼道:“这位定是林姑娘。”
三人虽境况不同,但是都是名门出身的大家小姐,见了面,自是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默契,于是相携进了屋里,妙玉自拿出自己的好茶来招待黛玉跟英琦。
“姐姐,你可觉得这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黛玉静坐了一会儿,便拉着英琦的手问。
“是啊,这是什么香啊?”英琦自是满洲女儿的豪爽之气,便直接问妙玉道。
“哪有什么香气?不过是茶香罢了。”
黛玉细细的品味道:“也有茶香,不过不全是茶香,似乎还隐隐的有一股桂花的香气,这个季节,就有桂花了吗?”
妙玉微笑道:“我这里是清净之地,只有些树木,并没有桂花,你所说的,就是我的祸源了。”
“祸源?”英琦听了,不禁奇道。
“我身上,自生来就有这样的一种香气,因为这个,不知惹了多少事,如今出了家,才清净了些,不提也罢。”妙玉自拿了宋代汝窑的填白盖碗给二人盛了茶来。
黛玉二人听了便自品茶,不再多话。
英琦便道:“阿玛常说汉家文化源远流长,只是这茶里面就不知道藏着多少学问,今儿也请妙师傅赐教一下,这茶吃起来初有点苦涩,后又觉得甘甜,咽下后又觉得另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儿,这可是茶的精妙所在?”
妙玉便笑道:“先说一件事,这里无人,咱们以后也别师傅格格姑娘的乱叫了,我今年十八,比你们都大,如不嫌弃,咱们就姐妹相称吧。”
黛玉先笑道:“这样更好,反正妙姐姐出家不过是为了躲些是非而已。”
英琦也说:“这样更好,我早有此意,只怕你清高,不肯俯就。”
妙玉便笑道:“你刚才说到品茶的感想,正是这一苦二甜再回味儿了,你能说到这些,可见尊大人的教导也是好的。”
黛玉便接着说:“我刚才尝了你的茶,觉得轻浮无比,可是旧年的雪水?”
妙玉听了,大有幸得知己之感,便说:“你也是个有心的,说得一点儿也不错的,这正是我旧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总共得了一坛子,埋在花根儿底下,不舍得吃,这是第一回呢。”
于是三人都笑了。
因天热,黛玉穿的纱衣服清凉,自然身上的香气也淡淡的浮在空气中。
英琦便惊异的说:“妹妹身上,倒是兰花的香气呢。”
妙玉因有同感,所以也看着黛玉,黛玉便笑道:“这也没办法,我跟姐姐一样,生来带的,再没办法去掉了。”
英琦便道:“你们一个兰香,一个桂香,倒像是亲生的姐妹一样。”
妙玉黛玉听了,暗合心事,况又都是姑苏来的,心里更加亲近了。
便互相诉说这各自的境况心事等。因黛玉说父母双亡,现在外祖母家荣国府住着。
妙玉便道:“前儿几日,有荣国府的人送来请帖,说他们家盖了省亲别墅,里面有座庵,请我过去,我想着,公侯官宦之家,势必以权压人,便不想去的,今儿遇到了妹妹,听妹妹的意思,在那里也很是孤单,不如去了,给妹妹做个伴儿吧。”
黛玉听了甚喜,忙拉着妙玉的手说:“姐姐果真这样,便是疼我了,只是委屈了姐姐。”
妙玉说:“我一个出家之人,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二字,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英琦听了也急忙称赞,又羡慕二人以后可以长来往。
黛玉便打趣道:“过不了多久,还怕你忘了我们呢!”说着便朝英琦挤眼。
英琦见了,便作势要打,黛玉忙藏到妙玉身后说:“你敢不承认吗?四哥哥一顶花轿把你抬了去,你可还顾不顾的我们两个了?”说完,便笑着跑了出去。
【037】细问家事
却说黛玉在牟尼院里随着妙玉住下,姐妹几个不过下棋聊天,吟诗作赋,玩乐而已,黛玉自是把平日里做得大红绣衣带了来,给了英琦,说道:“知道内务府肯定是预备好了的,这不过是妹妹的一片心意罢了,等到大喜的日子,怕是没有机会送你了,这会儿趁着方便,你先带回去吧。”
英琦先红了脸,又向黛玉福了一福说:“咱们满家女儿,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绣品,多谢妹妹,这得多少日子的辛劳。”
黛玉笑道:“这会子在这里害什么羞呢。”
大家说笑不止。到了晚上,林嬷嬷跟紫鹃伺候黛玉洗浴,因说道:“姑娘向来不方便出来,家里的管事这许久未曾见过姑娘了,都想给姑娘请安呢,不如趁在这里方便,叫了他们来,姑娘也亲自过问一下外边的事情。”
黛玉本不欲管这些经济上的事情,无奈父母已经故去,弟弟尚且年幼,又在南边,京城里的生意,自然是平日里林嬷嬷照管,自己不过是听林嬷嬷每日里做些汇报略瞧瞧账本儿罢了,如今既然方便,也该见见的,便点点头说:“只是不知妙玉姐姐会不会厌烦。”
“这个不妨,姑娘这会儿先睡下,我叫他们半夜再来,林管家如今在南边庄子上,京城里不过就是风雨尘霜四人而已,他们又都有武功,来去也方便。”
黛玉听了便问:“尘管事也来京城了吗?”
林嬷嬷便说:“姑娘不知道呢,奴才也是刚知道了,贾家派人到姑苏一带采买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就是咱们家花舫上的人,尘管事正好借此机会来京城,有重要的事情给姑娘说,不然也是不敢占用姑娘的休息时间的。”
黛玉说:“既然如此,他们到了你叫醒我便是。”
说话间,已经沐浴完毕,因院里苍松翠柏高耸,屋子里便凉爽无比,黛玉因平日里在贾府睡不好,早就累了,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乡。林嬷嬷交代好雪雁好生注意院里的安全,自己便换了夜行衣,悄然隐入茫茫夜色中。
黛玉香甜的睡一觉,因觉得口渴,便叫人。朱雀忙进来倒了水来漱口,又给黛玉端上了一杯御用的碧螺春,黛玉见了,说:“这会子,怎么吃起茶来,你倒是不知道我的习惯了?”
朱雀笑道:“姑娘忘了,这会儿已经三更了,林嬷嬷带了几个管事在外边等了半个时辰了,不叫打扰姑娘好睡,姑娘这会儿醒了,可不叫他们进来吧?”
黛玉忙说:“都是我的不是了,竟然睡过了时候,混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
“姑娘劳乏了这些天,好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难道奴婢是没眼色的?”朱雀说着,扶着黛玉起来,略收拾了一下蓬松的发髻,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黛玉又用手指沾着残茶,洗了眼睛,便说好了,都请进来吧。
朱雀方出了门,悄悄的叫林嬷嬷带着几个管事进来。
大家见礼毕,黛玉说:“黛玉年轻,家里的许多事情多劳动了几位叔叔,叔叔们看着父亲的面上多担待黛玉无知吧。”
风雨尘霜几人听了,无不俯首说不敢,原是老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今这条命都是林家的,不敢当姑娘这样说话。
寒暄了几句,黛玉方问:“尘叔叔从南边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林啸尘递上两本账册说:“回姑娘话,这两本账册一本是小人管的二十条花舫的收支账册,一本是林管家托我给姑娘带来的这些年庄子上的账目,林管家还说,咱们家的庄子上这几年年年丰收,除了上缴的粮食,所剩颇丰,他已经做主,建造了粮仓,把粮食都妥当贮存了。另外,今年南方多雨,只怕是有些地方小有洪荒,林管家也已经准备设立粥棚,收留逃难的灾民了。”
“就按林伯的安排办好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做主就可以,不用回我了,凡是有灾荒的时候,只要有咱们家铺子的地方,就都建粥棚,另外还要准备药材,以防瘟疫的传播,还有准备种子,等水退了,再叫那些愿意回家的百姓回家种地,不是说朝廷上不管这些,只是西边的战情还没好好的解决,这些事情上,咱们能多做一点就做一点吧,治病救人本也是林家的根本。”
众人都忙答应了。又各自报了一些事情,黛玉都一一的做了批示,林嬷嬷方说姑娘累了,有机会再见吧。风雨霜三人便都打千儿出去,唯有林啸尘站着不动。
“尘叔叔,可是还有要事?”
林啸尘看了看紫鹃和朱雀,林嬷嬷方带着二人出去,屋里只剩下了黛玉和林啸尘二人。
“姑娘,这有一封信给你。”林啸尘说完,从怀里隐蔽的衣服夹层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
黛玉见林啸尘如此小心,便知事情重大,忙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是:黛玉吾女亲启。
黛玉看了,心便怦怦直跳,哆嗦着手拆开信来看,却是自己自幼熟悉的字体,眼泪便潸然而下。看不清楚一个字。
林啸尘见了,忙劝道:“姑娘别伤心,老爷自那日奉旨对外声称故去之后,半夜便跟着鬼谷子离开了,棺木里不过是老爷的一些衣物,只是怕被人识破,一直不敢告诉姑娘,如今姑娘知道了,也该装作不知的样子,以免给老爷和姑娘惹来杀身之祸。”
黛玉听了,也便拿了帕子,拭了眼泪,再细看书信。信里,林如海告诉黛玉自己的身体已经安然无恙,一直跟在鬼谷子身边,在江湖上隐姓埋名,行踪不定,研习医术,治病救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正是父亲从小梦寐以求的样子,也叫黛玉不要伤心,世事如此,以后定有见面的时候,并叫黛玉平日里多加保养,自己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黛玉读完,心里也宽松了不少,想想父亲原还在,虽然不能相见,却也不是天人相隔,总是一件好事,于是脸上也有了笑容。再仔细的读了一遍,便把信放到灯上烧了。
林啸尘见黛玉无事,便也告辞出来,黛玉复有躺下,只是因知道了父亲尚在,心中欢喜,着实睡不着觉了。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一直到了五更时分,方又朦胧睡着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了,黛玉尚在梦中,英琦因不见黛玉起来,便悄悄的到黛玉卧室里瞧她,只见一条松花色的丝棉夹被齐胸盖在黛玉身上,黛玉娇喘细细,嘴角带着微笑,睡得正浓。更显她闭月之容,羞花之貌,不禁更加怜爱。心想:这样的人物,连我见了都心生怜惜之情,何况宝亲王一个铮铮男儿。想着,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只是她本性就温良贤淑,又是受了宫里规矩的教导,自然不是拈酸吃醋之辈,所以知道宝亲王心中对黛玉念念不忘,也不觉得怎样十分难过,只要自己安安稳稳的嫁过去,做了宝亲王的嫡福晋,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了,毕竟那是女人一生的荣耀,又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黛玉本来轻睡,今儿迟了,不过是因为夜里有事,没睡好的缘故,忽觉得身边有人,便睁开了眼,见是英琦,便笑道:“你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英琦便笑道:“我今儿才明白一件事。”
黛玉因问:“什么事?”
英琦笑道:“我说了,不许你生气。”
“那你别说了,我本来是个爱生气的。”黛玉见到英琦促狭的目光,便不上当。
“我还是说了吧,憋在心里也难受,我今儿才明白,为什么你四哥哥眼里心里全是你。”英琦说完就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愣住了神,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恰紫鹃听见黛玉醒了,忙进来服侍,见黛玉愣愣的坐在床上,便问:“姑娘怎么了?我刚瞧见英琦格格进来了,怎么又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道:“你理他呢,我也睡够了,你拿衣服来我穿是正经。”
紫鹃便不说话,拿了件月牙白的衣衫来给黛玉,黛玉见了便说:“不要这样素净的衣服,拿了那套鹅黄色的来。”
紫鹃听了便略有诧异,不过也不多问,自取了衣服来给黛玉穿好了。今日黛玉一反常态,只用娇艳的颜色打扮了,因鹅黄色的衣服领口和袖口上都绣了单瓣梅花,头上也便带了只赤金梅花簪子,一只珠花并一朵淡黄的娟纱兰花,越显得娇丽妩媚,风流袅绕。
梳洗好了,便找妙玉英琦二人一起用早饭,二人见黛玉今日打扮不同往日,只觉更加明媚便也喜欢,都说说早该这样。
【038】大红喜服
黛玉跟英琦在妙玉这里住的乐不思蜀,整日里除了听妙玉讲讲经书,便是说笑游乐,再不就是下下棋。
这日妙玉黛玉两人下棋,英琦在一边旁观,正在得趣的时候,英琦的奶娘进来说:“格格,六少爷来接你回府呢。”
英琦便不愿回去,说:“忙什么,再住几日不迟。”
黛玉便笑道:“你不快回去,难道要人家来这里迎你过门吗?”
英琦听了要上来咯吱黛玉,因在一起住了这几日,她已经知道了黛玉的弱点,就是极怕痒的。
黛玉见英琦伸手过来,便躲到英琦的奶娘身后说:“嬷嬷,你也不管管你家格格,就要出门了,还这样子。”
英琦的奶娘说:“林姑娘,你的嘴也是个厉害的,我家格格在家里拘谨惯了,到了这里正要放松些才好,等过了门,哪里还能这样玩笑。”
黛玉听了便笑着说:“阿弥陀佛,听见了吧?这会子你就好好的乐一乐吧,等过了门就有的人管你了。”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声音在窗外说:“这是林妹妹念佛不是?”
黛玉听着是弘历的声音,边回头看时,正是弘历跟一个富贵的少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了。于是放开了奶妈,站到一边,和英琦妙玉一起向来人见礼,英琦跟黛玉口称:“见过宝亲王。”妙玉只是稽首了一下,并不说话。
少年公子便上前说:“姐姐,额娘叫我来接你回去呢,你叫她们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偏你看我看的这么紧,还不来见过林姑娘?”
少年听了朝黛玉打了个千儿笑道:“林姑娘恕罪。”
黛玉忙还礼,只不知如何称呼,英琦在一边说:“这是我弟弟,傅恒。”
黛玉方笑着点了头。
傅恒只管笑着看黛玉,说:“怪不得我姐姐乐不思蜀,原来是林姑娘在这里相陪。”
弘历一转身假装不在意的挡住傅恒的目光说:“你看这一盘棋局,如何?”
傅恒听说,便低头看去,之间黑白棋子各有千秋,正是不相上下的时候,便说:“这是高手的棋局,我这种水平,学还学不来,那里敢班门弄斧呢。”
弘历听了便笑道:“这话说得明白。”
妙玉忙叫小丫头上了茶,请各位坐了。英琦自吩咐乳母丫头们收拾东西,黛玉便跟林嬷嬷说也去收拾收拾。
弘历听了说:“你何必回去受罪,只在这里住着罢了。”
黛玉听了道:“我本是英琦姐姐邀请了来的,如今她回去了,我自然也要回去。”说着看着妙玉说:“只是盼望姐姐能早日来给妹妹做个伴吧。”
妙玉微笑颔首。
一时,众人都各人收拾好了东西,英琦便一手拉着妙玉一首拉着黛玉含泪道:“今日姐妹一别,只不知何时再见。”
黛玉忙劝道:“姐姐不必这样,你素来是个豪爽的,咱们要见就见了,虽说你大喜之日定了,不便随意见人,但是我们闺中姐妹,自是无妨的。”
弘历听了,不自在的转过身去,英琦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别取笑我,等我的事情完了再跟你算账。”
一时大家跟妙玉告别,傅恒护送着英琦的车,宝亲王弘历护送着黛玉的车,进城后便分道而走。
先说傅恒跟着姐姐的车外,悄悄的问道:“姐姐,刚才那个林姑娘是那家的千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英琦便说:“是贾家的表小姐,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
“哦——我说呢,这位姑娘通身的气派竟比一些格格们还清贵,原来是林家的小姐。”
“你少兴头,林姑娘可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为什么?书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什么不能想?”
“这是宝亲王心坎上的人。”
傅恒听了,失笑道:“都说姐姐温良贤淑,如今见了真是不错的,还没过门呢,就向着王爷了。”
英琦听了立刻严声道:“这种事你也敢胡说!”
傅恒见姐姐生气了,忙陪笑道:“不过是个玩笑,姐姐何必生气,只是林姑娘是汉家女儿,就是参加了选秀,进宫后也不过是个毫无地位的宫女而已,宝亲王如何能纳她为妃?何况林姑娘面上看着及其清傲,怎么适合在宫里生活?”
“你这是玩笑呢,还是当真?”
傅恒立刻正色道:“这种事情,能玩笑吗?”
英琦听了,沉思片刻说:“林丫头本是个极好的女儿家,任是谁见了,都会喜欢的,何况是你,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是阿玛和额娘能做主的,还要靠皇上和皇后娘娘指婚方可,这事慢慢儿来吧。”
傅恒也不置可否,毕竟英琦说的是事实。
再说宝亲王弘历在黛玉的车前带着路,并不去荣国府,而是到了自己的府上,家人来了中门,马车直接使到而门上,又有轿子来,接了黛玉进内院去了。
弘历自回自己的房里,换了家常的纱衣裳,此时已经中午,天气热的恼人。
黛玉则被送到了后花园的雅兰园里,她上次住过的屋子,因这里每日里都有人打扫,所以各色都是现成的,黛玉进了门,就有婆子送来了洗澡水,黛玉便沐浴了,换了家常衣服,因屋子里有冰,所以凉爽的很,黛玉便歪在贵妃塌上闭目养神。
弘历带着丫头抬着食盒进来了,只见黛玉一身粉红色轻纱家常衣服歪在贵妃榻上,头发尚未干透,只松松的绾了个慵妆髻,用一只银簪子别住,几绺湿发贴在额上,更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可人。便悄悄的上前去,刮了一下黛玉的鼻子笑道:“小懒虫,还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再睡吧,头发还湿着,小心一会儿闹头疼。”
其实黛玉并未睡着,只是累,听见了弘历进门的声音也懒得睁开眼睛,直到他来叫,方闭着眼睛说:“你别吵我,我这会儿全身酸疼,不想吃饭,你先别处逛逛,等我睡一会儿再来。”
“这大热的天,我见了别人就腻烦,你叫我去哪里逛逛?快起来,咱们一块吃饭是正经。”
黛玉不情愿的挣开眼睛,看着弘历说:“你不愿意去逛,就在那里坐坐吧,我是不饿的,你如果饿了,先吃吧。”
弘历见黛玉已经睁开了眼睛,便一把拉了她说:“我巴巴的把你接了来,就是为了能跟你一同吃顿饭,你就懒成这样儿?还不快快的起来呢。”
黛玉只得起来,被弘历拉着,坐到了桌子前,之间桌子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并两盘子没见过的点心,便问:“这是什么?瞧着倒是好看的。”
弘历端过一盘子放到黛玉面前,又拿了一把小小的银光闪闪的刀子把盘子里的五颜六色的饼切成几块,有把银叉子递给黛玉说:“这是洋教父交给我府上的厨子做得西洋点心,叫什么‘披萨’的,你尝尝,可好吃不好吃?”
黛玉听了,便试着尝了一口,微笑着点点头说:“恩,味道还不错,看上去红红绿绿的,也新鲜的很。”
弘历听了,也自用叉子叉了,咬了一口说:“这上面红红绿绿的是水果,火腿,什么的,又好看又好吃又有营养。”
黛玉吃了一块,说:“是很好,不过不敢多吃。”
弘历又叫丫头端上荷叶绿豆粥来,给黛玉喝了一小碗。
黛玉喝着粥,吃了点小菜,便饱了,弘历也喝了两碗粥,便叫丫头上来收拾了出去。
黛玉便叫紫鹃把自己做得东西拿来,紫鹃把黛玉做了很长时间的那身女儿红绣着五彩团龙的喜服拿了出来。黛玉接了,亲手交给弘历,说:“你大婚的衣服,我也知道是内务府各色都筹备齐全了的,只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
弘历方才明白,黛玉精心绣了一年多的大红绣品,正是给自己和英琦的喜服,看着这精致的针脚,活灵活现的团龙,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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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温语暖心
弘历把大红喜服交给边上的宫女,转过头来看着低着头的黛玉,拉过她的手说:“妹妹……”
黛玉轻轻地抽出手说:“饭已经吃了,你也该走了,让我歇一歇儿吧,这几天只顾玩了,这会子浑身酸酸的。”
“叫个太医来给你瞧瞧吧,你夏天虽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每逢天凉了就会犯旧疾,也不是个常事。”
“好好的,又瞧什么,我睡会儿就好了。”黛玉别过脸,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这会儿来了,多住几天,想吃什么,尽管叫雪雁去跟厨房里说,皇阿玛说晚点来看你呢。”
黛玉听说皇上要来,便点点头,答应住下。弘历自叫人去给贾家送信去,后又看着黛玉在贵妃榻上慢慢的睡了,才离开雅兰园,去书房里处理一些公事。
今儿早上,朝廷里出了一件大事,图里琛参劾山西巡抚诺敏的奏章进了上书房。它一来就引起了上书房大臣们的惊惧,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大得张廷玉、马齐和隆科多几个上书房的大臣不敢擅自作主。雍正皇上的脾气大家不是不知道,他刚刚下诏表彰了诺敏,还破例地把诺敏封为“天下第一抚臣”,这才几天哪,诺敏竟然成了“天下第一贪官”。这弯子拐得太大了,大得让人们怎么也想不通。上书房大臣们都在想,这个图里琛可真是个愣头青,你怎么单单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这么一炮呢?让皇上见到了这个奏折,他能够接受得了吗?
几个人正在议论,突然看见八爷来了。宝亲王知道,八爷是和皇上拧着劲儿的。这事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借势煽风点火,谁知道八爷早就知道这事了,他今儿就是冲着这事来的。
正好皇上派人来传旨叫他们进去,几个人便一同来到了乾清宫。进去一看,原来年大将军回来述职来了。年羹尧如今已经是西路大将军了,他是皇上名下的奴才,也是皇上嫡系中的嫡系。年羹尧的妹子已经成了贵妃,他的身份也就成了皇舅。张廷玉他们几个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和年羹尧说着在青海用兵的事。只听皇上说:“年羹尧啊,朕用兵的决心己定,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行了。如今普天下的官吏,不贪不占的人不多。你是带兵的,你那里到底有多少兵员,你要给朕报个实数,让朕心里有个底儿。这是要打仗,你可不能光顾了吃空额啊。”
年羹尧连忙回答:“主子爷这样说,奴才可担当不住。奴才一直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别人谁都可以欺瞒不报,可奴才却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奴才那里实有军兵九万四千零七十三名,与兵部报上的数额完全相符。奴才是万岁一手调理出来的人,万岁又委奴才以如此重任,奴才怎敢胡作非为?”
“唔,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也知道,康熙五十七年朝廷也曾向罗布藏丹增用过兵,可是却打了败仗。那一仗,六万八旗子弟片甲不回,朝廷是赢起输不起了啊!刚才你说,罗布丹增的人马号称十万,朝廷不能对他掉以轻心。你下去和十三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是一定要打,就要打出个样来。要兵,朕就给你调兵;要饷,朕就给你筹饷。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好歹要给你主子争个脸回来。你,跪安吧。”
年羹尧起身长跪在地,干净利落地叩了三个头,大声答应说:“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要为主子挣脸!”
年羹尧刚刚离开,雍正就向几位上书房大臣提出,要议一议支援前方的事。老人允禩出来说话了:“万岁,以臣弟看,年羹尧虽然作战勇猛,用兵得当,可他毕竟资历还浅了一些。大军一出,前方后方,就有很多不好办的事情。万岁是深有体会的,当然更会明白。臣弟想,是不是要选派一位更合适的人来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这件事,臣弟看让老十四去干似乎更好些,不知万岁是怎么想的?”
雍正心里透亮,老八这是要给老十四开路了。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没法硬驳。便一笑说道:“八弟说的这一层,朕早就想到了。这样吧,十三弟和十四弟两人,都是有名的将才,就让他们哥俩在一起商量着办吧。你说得很对,打仗,其实打的是后方,打的是粮草,没有钱是什么也办不成的。全国各地要是都像诺敏那样,藩库充实,朕还有什么可虑的。”
允禩正等着他说这句话哪,一听他提到了诺敏就连忙接口:“万岁,不如这样,朝廷可以下令诺敏,从他那里先就近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让年羹尧带到前线去劳军。诺敏刚受到皇上的表彰,就自动出钱支援前线,对全国也是个激励。让大家都看看,皇上用人的眼光和胆气。接着再清理各地的亏空用以填充国库,那就更有理由了。”
“嗯,好,好好好,八弟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弘历啊,你就按八爷这个意思叫人替朕拟旨吧。”
宝亲王弘历暗暗叫苦。心想,皇阿玛啊皇阿玛,你不明真相啊。诺敏那里哪还有银子能支援前线,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弘历正在想着主意,雍正在上边说话了:“廷玉,你抱的是刚到的奏折吗?我先把话放在前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说吉祥话的折子朕不看,没那么多闲功夫,你拣着急办的呈上来吧。”
“是。可是,臣……”张廷玉一脸犹豫的瞥了一眼宝亲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雍正生气了:“怎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快,给朕呈上来。”
张廷玉不能再迟疑了。他把图里琛的奏折放在最上边,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
雍正一手端着参汤,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眼。突然,他放下汤碗,嘴里说着:“什么,什么?这是图里琛的奏折吗?朕是要他去查田文镜的,他怎么查起了诺敏?啊?!诺,诺敏竟然……他,他有没有辩奏的折子?”
下边的人除了八爷一脸的洋洋得意之外,包括弘历一起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雍正扔下折子,哼了一声就叫大家都跪安了,弘历也深深的看了一眼上面雍正爷疲惫的脸庞想跟大臣们一起退下,没想到雍正却说:“弘历,你留下。”
弘历只得留下,雍正爷沉思半晌,说:“林丫头还好吗?朕明天要见她,你叫人去接她,就去你的亲王府上吧。”
弘历答应着,也不敢多劝,他深知雍正的脾气,知道这会儿他需要的是安静,所以回来便准备接黛玉的事情了。
下午,毒热的太阳刚收了它的耀眼的光芒,渐渐西沉,变成了一轮红红的落日,天气也渐渐的凉爽下来,黛玉早就醒了,正在瞧着林嬷嬷拿来的几处当铺,银楼,药店的账本子,林嬷嬷的牡丹园已经交给了林啸雨,因他手下只有一座银楼,实在是大有空闲。
黛玉正看的用心,只听外边说:“丫头,看什么呢?看的这样用心?”
黛玉忙抬头,之间雍正一身月白的便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怡亲王允祥和宝亲王弘历。
于是忙起身微笑着相迎,福了一福说:“不知万岁爷到了,不曾远迎,请万岁爷恕罪。”说着要跪拜行大礼。
雍正左右看了看黛玉,见黛玉又长高了一些,越发的清丽了,便一把拉住说:“你只管跟朕万岁万岁的,可是要讨罚吗?”
众人听了都笑,黛玉搀着雍正坐下了,又转身给怡亲王请了安,雪雁端上茶来,黛玉亲自给二人捧上。雍正叫弘历和黛玉都坐下,弘历和黛玉方在下首坐了。
“林丫头,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朕这样忙,也照顾不到你,你缺什么东西只管叫弘历去给你弄来。”
“皇上体恤,黛儿感激不尽。”黛玉忙站起来答应。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着,你还这样起来坐下的,朕就生气了。十三,你先和弘历出去一下,朕有话要单独跟林丫头说说”允祥和弘历听着雍正的话,便起身到偏院去了,雪雁也识相的关上门,自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
雍正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长叹一声说:“林丫头,朕还用着你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呢,本来想等陕西诺敏的亏空全部收上来了,就还你,可是,诺敏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把朕给耍了。”
黛玉忙说:“皇上不要生气,身子是最要紧的,黛儿并不缺钱花,那些银子给不给我也没什么要紧,皇上犯不上为了这个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黛玉的话如涓涓细流,让雍正疲惫的心又有了一点活力,于是转身看着黛玉说:“好孩子,难得你还想着朕的身体,朕自从坐上这个位子,身边的人就只知道在朕这里要这要那,恨不得要了朕的老命去了。”
黛玉听了劝道:“皇上说这话黛儿不信,黛儿觉得,皇后娘娘及贵妃娘娘们还有宝亲王和众位贝勒们也都是希望皇上龙体康泰的。”
“后宫的人嘛,倒是真的希望朕安康的,弘历也还算孝顺,只是那些阿哥们,可就不好说了。”雍正嘲讽的笑笑。
“果真是这样,皇上更要保重身体,不要让那些人得了意去才好。”黛玉有点顽皮的说。
“不让他们得了意去?”雍正听了,忽然想起了乾清宫里八爷允祀得意的目光。“是啊,诺敏是年羹尧举荐的人,他垮了,年羹尧也难逃其咎。老八巴不得朕一气之下处理失当,他们攻讦就更有了理由。”
黛玉不说话,毕竟自己是个女孩子,朝廷的事情是不敢妄言的,何况,看雍正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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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势利之家
黛玉在宝亲王府里真是养尊处优,一应大小事情不是弘历亲自过问,就是弘历的奶娘亲自经手,色色都是妥帖的,宝亲王府里上到总管太监下到宫女杂役,全都小心服侍。
这日,黛玉把账本交给林嬷嬷,林嬷嬷说上半年生意还好,那些银子都存到汇丰钱庄里吧,他们是朝廷的钱庄,利钱也丰厚。
黛玉听了,也不置可否,说:“这几年下来,咱们目前有多少闲着的银子?”
林嬷嬷从心里算了一下说:“不是很多,是二百八十万两。”
“也可以了,叫他们试着在京城以外找块荒芜的土地,买了来,开垦了,再建些房子,叫人设计设计,不要很大,也不要奢华,只要雅致一些,清净一些,工程上要坚实。修盖了,收留落魄的书生和流浪的农民。叫他们可以安心读书,好好的种地,以后我得了闲,也好出去清静清静。”
“姑娘,这里可是住的不顺心了?”弘历的奶娘赵嬷嬷忙在一边说。
黛玉笑笑说:“嬷嬷,你瞧你说的,倘使这样我还不顺心,可还有顺心的地方吗?不过是想着皇上明年春里就要开恩科纳贤才了,总有一些穷些的书生上京来赶考,不过是怕他们流落街头罢了。”
“姑娘这份心,万岁爷知道了,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是有些闲钱罢了,白存着也是存着。”
大家说笑了一回,林嬷嬷自出去叫人按黛玉说的去办。
眼见着弘历大婚的日子近了,王府里也都加紧准备,亲王大婚可不是小事,礼仪规矩极繁杂,黛玉因怕给府里添麻烦,便再三跟弘历说了,准备回贾家去。
弘历白日里忙着公事,晚上回来每每要陪黛玉玩笑,黛玉睡了后,他还要听管家们汇报家里的事情,着实是累,因见黛玉心情也很好,身体也很好,便回了雍正允了她回贾府。
八月十三是弘历的生辰,雍正把这日定为弘历大婚的日子,怡亲王是领侍卫内大臣,管理者内务府的事情,为着弘历大婚,真是结结实实的忙了起来。
此时王夫人那边热闹非常.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又另派家中旧有曾演学过歌唱的女人们——如今皆已皤然老妪了,着他们带领管理.就令贾蔷总理其日用出入银钱等事,以及诸凡大小所需之物料账目.又有门上的人来回:“镶黄旗李荣保大人派了管家娘子来,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想,素来这位大人家不与各家深交,今儿怎么突然派了人来走动了?于是忙请进来。
李府的两个管事女人,装扮的也是极体面的,进来给王夫人请了安,又叙了一些客套话,方说:“我们家老福晋因听说贵府上有个表小姐,仪容言表,是个极好的,所以喜欢的不得了,特特的叫奴才们带了一些玩器来给姑娘玩吧,又有其他的东西,给太太们赏丫头用。说着,叫人抬了两大箱子东西进来,什么珍珠玉器,首饰摆件,不一而足,样样都是上好的。
王夫人见了,不觉得心里喜欢,只是因是给黛玉的东西,所以才不免说:“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叫我们怎么担得起呢。”
一个管事嬷嬷笑道:“太太不必奇怪,我们家老福晋是为了我们六少爷的事情叫我们来的,只是想讨太太个话,贵府的林姑娘自小可与哪家公子有婚约?”
王夫人笑道:“我们家姑太太去世的早,姑老爷也去世了快两年了,林丫头自小在这里长大,并没有什么婚约。”
管家嬷嬷笑道:“这就好了,如今我们老福晋的意思是求了来,做我们家的少福晋呢。”
王夫人听了,暗自欢喜,说:“按说这是极好的事情,只是老太太十分的疼爱外孙女,我们还要回老太太一声,看她老人家的意思才好,不过老福晋是什么样的尊贵人,能瞧得起咱们家的孩子,也是她的造化。”
管家嬷嬷听了,知道这事有门,便起身笑道:“太太这话也是极明白的,又忙着接你们家娘娘的事情,我们也不多扰了,这就回去跟老福晋回话。”说完便行礼告辞。
当下又有人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
王夫人自以为这是极好的姻缘,便叫人把东西收了,到了晚间自己进来给贾母请安并侍候晚饭。
无巧不成书,正是这日里,贾赦因跟三贝勒弘时一起吃酒作乐,弘时一时酒吃的多了说起了当父母的偏心,贾赦少不得劝说,弘时便说起了当日那样的求皇上做主,给指婚,无奈皇上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贾赦便问是那家的千金让三爷这样动心,弘时便说是你们府上的林姑娘,贾赦听了,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要办好了这事,以后还愁不会财源滚滚吗。想也不想,便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于是回家便于邢夫人说了,叫她瞅个空闲讨老太太个话。
偏这晚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伺候贾母用了晚饭,正在陪着说笑,王夫人便叫迎春姐妹先回房去休息吧,然后娓娓的说了李荣保大人的福晋派人来求亲的事情,只说李大人是朝廷重臣,他的女儿又是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个极好的姻缘,并不说所带来的给黛玉的礼物已经收下。贾母听了,便不自在,尚未说话,邢夫人便笑道:“这也有些心急了些,大老爷前儿回来还说起三贝勒如今对外甥女也是极牵挂的,想求了老太太做个嫡福晋去,大老爷想老太太是及疼林丫头的,定不许她早早的出了门去,所以并不敢答应,难道三贝勒的门第是比不上李荣保家的?如今二太太又说李大人家是极好的姻缘了。”
凤姐儿和李纨听了并不敢说话。只在一边站规矩。
王夫人本就瞧不起邢夫人家门第低,不过一个续弦来的,如今听了这样的话,心中不免有气,因说:“并不知道三贝勒求亲的事情,大太太应该早给透个信儿。”
贾母终于忍不住了,生气的说:“如今你们晚饭还没吃,就管起闲事来了,林丫头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就这样算计她,亏他八十万两银子白白的给了你们使了。她的终身,我自有主意,并不用你们操心。”
王夫人听了陪笑道:“老太太别生气,媳妇不过是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并不敢自作主张。”
贾母听了说:“既是这样,以后再有人来说这事,你先挡了回去吧,只说林丫头尚未及笄,她命里注定的,不能早婚嫁。”
邢王二位夫人听了,忙低头答应着。自此后两人之间的嫌隙更加深了,暂且不说。一时无事,贾母说累了,叫大家都散了吧。
凤姐儿自伺候邢夫人上了车,李纨伺候王夫人回了房,凤姐叫管家的婆子们都散了吧,方自己带着平儿,悄悄的到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正因刚吃了饭,不敢接着睡觉,便同黄鹂两人在解九连环玩儿,忽听凤姐儿笑道:“外边都为了你打起来了,你还在这里清闲自在呢。”
黛玉听了,把九连环交给黄鹂,叫她倒茶去。一边让凤姐儿坐下。方问道:
“你说什么,谁打起来了?”
凤姐叫平儿出去看着门,自己便悄悄的把邢王二位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黛玉,完了笑道:“如今你是个抢手的,他们恨不得拿着你去讨好那些人,你自己可拿定了主意,如今老太太护着你,可终究不能护你一生一世的。”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凤姐儿便抚摸着她消瘦的肩膀说:“真是可怜见儿的。”
黛玉想了半晌,自是明白李荣保家的事是因为在牟尼院里见到了傅恒引起的,三贝勒的事情不用想了,只要皇上不答应,是无妨的,只是傅恒这边的事情,却说不好。于是淡淡的说:“如今宝亲王大婚的日子到了,李大人家里都在忙着英琦格格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忙到这个,等着瞧罢了。”
凤姐儿听了,也觉得有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告辞出来,劝黛玉不必伤心,不过是早早的知道了,好多多防范,若真是因为这个身子又不好了,倒是我的罪过。
黛玉自是答应着,送了凤姐儿出去。
【041】咏白海棠
转眼间,天气慢慢的转凉,恼人的知了声也渐渐的没有了。虽然大婚将至,弘历依然是隔三岔五的偷偷跑来看望黛玉,有时是白天来,便从正门里跟贾政寒暄几句,仍是借着皇上的话,来瞧黛玉,多半是晚上悄悄的来,跟黛玉玩笑几句,或者吃的,或者玩的,总是带了新奇的东西讨黛玉欢心。
因老太太想娘家人,便叫人接了湘云来住两日,湘云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来了这里,自是十分高兴,每日里除了跟黛玉,迎春姐妹几人玩笑外,也曾到宝钗那里跟她说话,宝钗因忙着明年的选秀,自是请了教习嬷嬷每日里学习一些行事规矩,礼仪仪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偏湘云喜欢宝钗稳重,只爱腻在那里。
这日,秋高气爽,弘历因得了一大篓子上好的螃蟹,便叫人给黛玉送来,因不是什么珍奇的东西,便说叫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尝尝鲜儿,若吃着好了,只管来要。贾母听了,知道是为了叫黛玉高兴,便欣然接受,当下便叫厨子柳家的媳妇进来,叫干干净净的收拾了,用大蒸笼蒸了。又叫请姑娘们来。
少时,迎春三姐妹说笑着进来,见黛玉正在贾母跟前陪坐,大家都相互见了,湘云也拉着宝钗同宝玉来了。贾母见了更加高兴。
贾母方叫王夫人等人自去忙,不用这里伺候了,又叫鸳鸯等人收拾了,姐妹几个同着宝玉方围着贾母重新坐下。说笑了半晌,就有丫头进来说:螃蟹得了。贾母便吩咐人先拿十个上来,等吃完了再拿,省的一会儿子凉了不好吃了。又叫鸳鸯拿了一坛子上好的惠泉酒来。大家斟上。因知道黛玉素性不能吃酒,便叫人另拿了黄酒来给黛玉热了。就有个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上来给贾母并小姐们掰了螃蟹,用小银勺子挖了蟹黄吃着。恰巧凤姐儿得了闲,悄悄的进来了,见众人吃的高兴,便笑着说:“老祖宗总是偏心的,有这些好吃的,也不叫我们,只带着这些小孙子小孙女们玩,眼见的我们是命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