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宝黛情长》》 · 沧海明珠 · 2026-07-26
贾母笑道:“猴儿,你别耍嘴,我现给你留着呢,早教人送到你屋里去了,你先回去问明白了再来。”
凤姐儿笑道:“这会子,趁着热闹,不吃两口,我竟是傻了不成,还跑回家去干什么。”
众人又大笑。
探春因见贾母房里的两盆白海棠开得正好,便笑着说:“咱们这样玩闹,也没意思,不如就着这好螃蟹,做起诗来。”
湘云便说:“作诗是件雅事,只是这满手蟹黄,怎么做呢。”
宝钗便笑道:“你只管做吧,还管什么蟹黄不蟹黄的?”
宝玉笑着说:“宝姐姐的话有理,你们吃,我来写,咱们就拿老祖宗屋里的两盆白海棠做起来可好?”
因众姐妹都是喜欢诗词的,便都说好。只黛玉淡淡的,因贾母高兴,不好驳回。
一时宝玉洗了手,早有丫头准备好了纸笔,鸳鸯亲自点了一支百合香。李纨便叫一个小丫头随便说个字来,小丫头便说了一个‘门’字。迎春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
宝玉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作呢!”
一时,探春便先吟道: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宝玉慢慢写下,便夸道:“这也极不容易了。”
宝钗也有了,轻声念道: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因又推宝玉道:“你别只顾着写别人的,倒是你自己的有了没有?”
宝玉听了,笑道:“有了,只是觉得不好,不敢写出来叫大家笑话。”
湘云便说:“笑不笑话是我们的事情,你先写出来再说。”
宝玉只得写了,大家看时却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宝玉说探春的好,李纨有推崇宝钗的好,大家推让一阵,宝钗因说:“云丫头呢?只顾着评论别人。”
湘云听了少不得自己拿了笔,在纸上写了两首:
其一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其二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看到了,赞到了,都说:“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
宝玉又催黛玉说:“大家都有了,只是少了林妹妹的。”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自拿了笔随意的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道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看了这句,宝玉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是: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一时又说笑了一会儿,知道贾母乏了,黛玉便先说要回去洗脸,自拿了自己刚写的诗,便回院子了,迎春等人也都散去。
晚间,新月初上,黛玉饭后独自临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白天做的诗出神。
弘历却悄悄的来了,雪雁因说:“四爷来了。”
黛玉听了,便回头见弘历一身黑衣,正欲进来。便笑道:“今儿又来了,谢你送来的螃蟹,白日里我们一大群人都吃着高兴呢。”
弘历听了,便在黛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说:“别人高不高兴与我无干,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自望向窗外的月亮说:“你又说这些话。”
弘历低头看见桌子上的诗,便拿起来细细的读了,觉得很是喜爱,便说:“这个很好,我收下了,权当作是我的螃蟹换来的。”
黛玉见了笑道:“原来你也是个会算计的。”
弘历方向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的脸色还好,天气凉了,你定要好好保养,旧疾若是犯了,可不是玩的。”
黛玉说:“我如今已经很好了,谢你总是这样惦记着,你公事繁忙,就不用这样跑了,若有事,自是叫雪雁去找你。”
弘历轻叹了一声说:“这几天实在是很忙了,朝廷上的事情还罢了,皇阿玛天天劳累,我只是跟着学习,家里乱七八糟,今儿我请了额娘来料理了,想来也都妥当了。”想起大婚在即,弘历便头疼。
“英琦姐姐是个难得的,你千万不能负了她。”黛玉看着弘历疲惫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忍。
“我知道,这是生在权贵之家的悲哀。”
“你去吧,我要睡了,这几日不要来了,身体是最要紧的。”黛玉起身道,又叫雪雁拿了自己平日里做的一件披风包了给弘历,说:“天凉了,自己多多保重。”
弘历拉了她的手,只说了声:“妹妹……”
黛玉自抽出手,往卧室去了。
却说到了八月十三日,贾府里,所有有品级的男女,在这一日里全部按品装扮了进宫去贺喜,唯有黛玉跟三春姐妹闲着,在家里或者女工,或者看书,或者下棋,倒也清闲。薛家也因为雍正爷秉承皇太后的意旨,一家骨肉兄弟和睦为主,仍赏了九爷胤禟的皇商的差事而跟着得了势,弘历大婚这日,薛姨妈也让宝钗特特的装扮了,跟着九爷的福晋到宝亲王府上贺喜。
【042】新婚之夜
弘历按照大清朝亲王成婚的各项礼仪,终于完整的办了这场浩大的婚礼,因皇子贝勒阿哥们都纷纷敬酒,弘历喝的头有点大了,便寻了个借口躲了出来。
外边大大的月亮已经升起,淡淡的清辉洒满大地,整个宝亲王府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到处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弘历摇了摇发晕的头,信步朝书房走来。贴身侍卫冯紫英跟上来,说:“爷,这会儿你怎么还去书房?”
“我心里乱,想安静一会儿。”
宝亲王弘历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恰巧看见桌案上的一张素笺,上面娟秀的行书,正是出自黛玉之手,宝亲王弘历喃喃的念道: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黛玉的俏脸便跃然纸上,显现在他的面前,弘历不由得呆住了。
冯紫英见弘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一首诗发呆,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瞧瞧,又没有可靠的人,便有些着急了,正在这时候,宝亲王的奶娘赵嬷嬷找了来了,一进门见宝亲王坐在椅子上,便上前说道:“哎呦呦,我的爷,可找到你了,前边都找翻了天了,该入洞房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快跟我走吧。”说着,拉着弘历便一溜烟儿似得出了书房。
弘历被奶娘推进新房里,只见四个丫头整齐的站在床前,英琦一身女儿红茧绸的吉服,上面的金丝凤凰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弘历一眼就看出这是黛玉的针线,当初她正绣着的时候,自己还劝过她不知好好保养,如今见了,更觉得心中酸涩。奶娘见弘历只望着新娘子发愣,便推了他一把悄声说:“快去呀。”
弘历便走到床前,先在床上坐了,四个丫头上前请了王爷的安,又道了喜。弘历便侧身掀开了英琦头上的大红盖头。
只见英琦今日装扮的自是不同,黛眉细画,樱唇清点,真是国色天香之容,倾城倾国之貌。
弘历摆手叫丫头们都出去,方对英琦说:“忙了这一天,饿了吗?”
英琦轻轻的点头,弘历便把她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又对外边说:“赵嬷嬷,先弄点吃的来。”然后又转身跟英琦说:“你慢慢的吃,我还有事,如果回来的晚了,你就先睡下,不必等我。”说完自出去了,全然顾不上英琦诧异的眼神。
弘历出了新房,到了自己平日起居的屋子,换下吉服,也不用丫头服侍,自己小心的折叠好了,放到柜子里,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便出了屋子。
贴身侍卫冯紫英和卫若兰是寸步不离的,见弘历换了家常便装,便知道弘历要出门,而且肯定是去荣国府,于是又召集了两名大内高手,随着弘历,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晚,黛玉因知道弘历大喜,所以知道是不会来了的,吃了饭,便叫丫头们自去休息,雪雁则怕黛玉一人伤心,便撺掇了蓝鸢来找黛玉下棋。
黛玉笑着说:“从未听说过你能下棋,难道是深藏不露吗?”
蓝鸢便笑道:“姑娘莫笑话,蓝鸢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喜欢下棋的,长跟爷爷对弈,爷爷还不是奴婢的对手呢,只是后来进了宫,便生疏了,后有幸跟了姑娘,平日里见多了姑娘下棋,也学了点儿来,今晚竟要向姑娘请教呢。”
黛玉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是丫头们不想自己伤心,故意凑来陪她消磨时间,便欣然道:“好吧,那咱们就切磋一下,我也学习一下你的独门秘笈。”
一时蓝鸢自拿了当年康熙爷赏的那副玉石棋子紫檀木的棋盘摆好了,黄鹂在玉鼎里放了一把素馨香。黛玉便跟蓝鸢下棋。
当宝亲王弘历悄悄的站在门外的时候,黛玉正悠闲的喝着手中的银耳莲子汤,看着对面的蓝鸢抓耳挠腮呢。于是禁不住一笑,说道:“妹妹什么时候也干起恃强凌弱的事情来了?”
黛玉惊异的看着门外进来的弘历,疑惑的说:“这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妹妹,不然闷得慌。”
“也不分什么时候,我好着呢,你快回去吧。”黛玉忙起身推者弘历。
弘历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只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留一会儿吧,这会子来都来了,还有不让我坐坐的道理?”
黛玉听弘历说的恳切,只觉得心里一酸,泪珠便滚滚而下。
弘历忙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着,说:“黛儿,都是我不好,总是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便要转身离开,谁知弘历并不放手。
蓝鸢见了,便悄悄的退下。
“今儿你大喜的日子,不在府里陪着客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想叫额娘接你来,又怕更加让你伤心,所以不敢接你,只是这一刻里,见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说道:“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说话还是这样。”
弘历一听,更急了,索性把黛玉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痛苦的说道:“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你明明是知道的,怎么还说这样背心的话。”
黛玉听了,更觉得刺心,便呜呜的哽咽起来。
外边紫鹃听到黛玉哭了,便想进来看看,谁知冯紫英守在门前,一伸手挡住她说道:“你不能进去。”
紫鹃奇怪的看着冯紫英说:“这不是你们亲王府,姑娘有事,我要进去看看,你让开。”
冯紫英说:“王爷在里面,姑娘不会有事,用不着你进去伺候。”
紫鹃生气的说:“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男人只会让人伤心。”
冯紫英看着紫鹃倔强的小脸,不由得乐了,笑道:“你才多大,就满嘴里男人女人的。”
紫鹃一反往日的娴静,瞥了冯紫英一眼,道:“你是谁,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事情。”
“你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
“哼!”紫鹃生气的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是丫头,不过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说完自去找雪雁了。
冯紫英抱了双臂,叉着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穿着淡紫衣衫的姑娘摇摇摆摆的离开,平日里冰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然而,此时此刻,宝亲王的新房里,英琦孤独的站在窗前,望着天上一轮将近团员的明月,心中不免怅然若失。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一个多少女人都眼红的位子,如今自己得到了,却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庆幸吗?为了自己这个至高的位置,是该庆幸,只要自己好好的活着,有朝一日,终会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享受万民朝拜,悲哀吗?真的很悲哀,洞房花烛夜,却是独守空房。英琦心里很清楚,弘历此时肯定是在黛玉身边,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总是这么容易就俘获了这些优秀的男人们的心,尽管她还未成年,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叫人牵挂。那样清纯,干净的像秋日的晴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那样灵透,清澈的如一泓溪水,清凉清凉的,千种风情。
英琦想起了那幅岁寒三友图,松、竹、梅。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女儿红嫁衣,在烛光闪耀中,怒放的梅花暗绣摇曳生姿,自己曾自比红梅,无奈红梅寂寞。如那首古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却说弘历拥着黛玉,站在窗前,看着外边几乎圆满的月亮。黛玉轻声说:“月儿将满未满,正是千种期待在心头的时候。”
弘历爱怜的看一眼臂弯里的佳人,宠溺的一笑,说:“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黛玉奇怪的看着弘历说:“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
黛玉顺从的闭上眼睛,弘历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一个闪身从窗子中跃出,接着脚尖点地,便轻身上了房顶。把她轻轻的放下,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黛玉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呼,柔和的月光洒满大地,荣国府错落的屋宇尽收眼底,抬头看天空,晴朗的夜空稀稀落落的闪烁着的星星犹如镶嵌在黑色的丝绸上的宝石。干净清凉的空气里有弘历的气息,一切都是那样让人陶醉。
看着她欣喜的脸庞,弘历再次轻轻的拥住她,所有的柔情都变成清凉如水的月光,毫不留缝隙的把她包围。
【043】心心相念
宝亲王弘历揽着黛玉在屋顶上赏月,夜色朦胧,月光如水,清风依依,裙带飘飘,真是犹如谪仙下凡人间。
侍卫冯紫英偷偷的瞧了一眼,又机警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听到百米之外有人奔跑追逐,于是对着其他三人一个手势,四人全部轻轻的飞上屋顶,按四个方位守护住了宝亲王二人。
此时弘历也已经感受到不远处有人在向这边奔跑,于是把黛玉搂到怀里。
黛玉素来嗅觉灵敏,皱着眉头问道:“四哥哥,风中怎么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儿?”
此时林嬷嬷和雪雁也已经听到动静上了屋顶,弘历便把黛玉交给林嬷嬷,叫她先带姑娘回房,叫雪雁下去小心保护。林嬷嬷知道黛玉不能出事,所以领命抱过黛玉一跃下去,回到屋里,把窗子和门全部关好。
黛玉紧张的拉着林嬷嬷的手说:“嬷嬷,四哥哥是不是很危险?你快出去帮他。”
林啸雪也紧紧的抓着黛玉的手,安慰道:“宝亲王身边有四个侍卫,大内的侍卫也赶来了,他不会有事的,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姑娘安全,姑娘不要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此时外边打斗声起,然而不多会儿便慢慢往西而去,雪雁进来说道:“姑娘别怕,是个逃贼受了伤,像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宝亲王带着冯侍卫他们追上去了。”
“追到哪里去了?你快去看看,我这里能有什么事?”黛玉急急催雪雁。
雪雁听了,微笑着逗她道:“姑娘,奴婢的职责是负责姑娘的安全,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要听我的吩咐,我叫你去,你还不去,感情是我使唤不动你了,好,你不去,我自己去。”都说关心则乱,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黛玉一心想着宝亲王的安全,却丝毫没留心雪雁戏谑的笑脸。
李嬷嬷忙在一边劝道:“姑娘别生气,雪丫头故意逗你呢。”
黛玉听了,方看见雪雁调皮的眼神,于是恍然大悟,把手中的帕子往雪雁身上一丢说:“你这小蹄子,如今也学坏了。”
雪雁嘻嘻一笑,转身出去,自是使出全身的轻功,提了气往西奔去。
这里早有紫鹃端来一碗参汤,王嬷嬷林嬷嬷几人看着黛玉喝了,又整理了床铺,叫黛玉先睡下。
黛玉自是躺进衾内,睁着大眼睛,等雪雁回来。紫鹃在外边陪侍着假寐。
却说弘历跟侍卫们追敢黑衣人到了城外一处废旧的土地庙里,因那人受了伤,又疲于奔命,此时已是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更奈何大内的侍卫也在前面堵住了去路,于是干脆停下来,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冯紫英几人挡在宝亲王前面,想护卫着他的安全,却被推开。弘历冷冷的看着那人,说道:“你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去大内行刺?如实招了,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黑衣人见面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清贵不凡,知道必是皇亲贵胄,冷笑一声道:“哼,你们这些长在黄金窝里的哥儿,哪里配知道爷的名字,爷今日失手,只怪老天有眼无珠,他日,自有人替老子报仇。”说完便把剑在脖子上一横,立时鲜血四溅,当场毙命。
宝亲王弘历见了,不禁失望的摇摇头,又叫侍卫在那人身上搜寻了一番,自是没有什么收获,于是留下两个侍卫等候官府来处理,自带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回城,想立刻进宫看望雍正,转身却见雪雁急忙的跟了来,便说:“你不在姑娘身边守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雪雁见宝亲王没事,便长处一口气道:“你们两个人,这个叫守护那个,那个又叫来帮着这个,我统共一个人,怎么劈开两份?”
宝亲王听了,方知道是黛玉不放心自己,叫雪雁来的,便笑着说:“如此我先多谢你的辛劳,你看我也没事,现正好要回去见皇阿玛,你也回去吧,跟妹妹说,我没事,好着呢。”
雪雁听了方笑着答应了,自回贾府去找黛玉回话。
宝亲王弘历来不及回自己府上换衣服,便匆匆忙忙的递牌子进宫,给雍正皇上请安,此时乾清宫里,正是灯火通明,里面却只有雍正和方苞两个人在灯下下棋。
听弘历来了,雍正便叫进来,宝亲王弘历进来后,见雍正爷安然无恙,皇宫里也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便长出了一口气,跪下请安。
雍正微笑着抬起头来,说:“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想却搅了你的洞房花烛了。”
弘历说:“皇阿玛金安才是儿子的万福。”
雍正长叹一声说:“他们并不是冲着朕来的,是冲着方先生来的,其实朕早就知道消息了,因你大婚,便不想搅你的局,谁知道偏又逃跑了一个,被你撞上了。”
弘历一听雍正早有准备,更放下心来。又给方苞请安,说着见过方先生。
方苞忙起身还礼,说:“宝亲王问候,草民实不敢当。”
雍正便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应该的,方先生在先帝爷面前时,朕不也是每日向您问安吗。”
于是大家便笑,你当这方苞是谁?人所共知,大清帝国是在前明被推翻之后建立的。建国之初,有不少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满族入主中华的历史现实,也有很多人用各种方式来表示反抗,写诗著文就是其中的一种,有反抗就有镇压,“文字狱”既然是老祖宗发明出来镇慑文人的一大法宝,自然也就一用就灵,屡试不爽。这文字狱也有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有的确实是抓住了真凭实据。有的呢,则是某些人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诬告陷害别人的。
方苞就遇上了一回,也就成了其中的受害者。那时,方苞是桐城派的文坛领袖。有一位同乡写了一首叫做《咏黑牡丹》的诗,其中有这么两句:“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如果单从字面上看,不过是文人骚客们酒酣耳热之际的即兴抒发。可是,让别有用心的人一延伸,事情可就严重了,诗中的“朱”字,本来指的是红色,但也可分析成是代表朱明皇朝的那个“朱”字。这样一来,“夺朱”就不是“黑色盖过红色”,而成了“清朝替代前明”。那么,“异种”二字,也就不能解释为“牡丹的不同品种”,而是污骂大清王朝是“异种”了。写诗的人,理所当然地被砍了头。方苞是给这诗集作序的,自然也难逃厄运,被投进了大牢。后来虽然康熙已经觉察到方苞是受了冤枉的,并且下旨赦免了他。可是、却因官场内幕的黑暗,没有人告诉他,因而让他多坐了好几年的冤狱;还是因为官场的黑暗,在一次不分清红皂白开监放人时、他又莫明其妙地被放了出来。他化名叫欧阳宏,四处流浪而不敢回家。巧就巧在康熙皇帝一次微服出巡时,偏偏碰上了他,俩人一交谈,又偏偏对上了心思,交上了朋友。于是这位方苞先生,就从文坛领袖——囚徒——流浪汉——皇帝的私交好友,最后成为在天子面前参赞机枢重务、称先生而不名的布衣宰相。
方苞在成了康熙皇帝身边非官非民、亦师亦友的重要人物之后.还确实给老皇上康熙办了不少大事。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一句“皇子同优时便看皇孙”帮助康熙选定了接班人,并参与起草了“大行皇帝遗诏”那份著名的“万言书”。
因为方苞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康熙不敢再留他,又怕他被人加害,为了保护他,就以“老迈无用赐金还乡”的名义,把他放回家乡去了。方苞也不糊涂,康熙一死,他就下定了决心,永远再不出仕。他还在远离闹市的地方,修了别墅,种上梅花,要过一过清静自然、无忧无虑的隐士生活。
可是雍正爷也是位明白的人呀,深知方苞的才华谋略,登基之后便发出了密诏,命江浙皖三省巡抚和两江总督,向方苞送去了邀请,并转达皇上殷切盼望方先生早日去京的情意。这些人接到圣旨,不敢怠慢,就轮着班,不分昼夜地前来拜访。这哪里是拜访,分明是坐地催行!就这样,一直拖了几个月,方苞终于架不住了,便又回到了雍正爷的身边,他一回来,自然的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算计着如何除去他了。
当初弘历跟在康熙爷跟前读书,这个方先生,也是认识的,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曲折。
一时商议了,雍正便说:“方先生,如今的形势,畅春园你是不能去住了,还是留着朕的身边比较好,怎么说,朕这里也总比别处更安全些。”
方苞便笑道:“万岁爷对我这个孤老头子,总是关爱有加,老臣听凭万岁爷的安排。”
雍正转身见弘历还站在自己身边,于是笑着说:“你再不回去,天就亮了,你的福晋还等着你呢,在朕这里傻站着干什么?明儿早朝别来了,朕放你三天假,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弘历方红着脸笑着给二人行了礼,自回府去。
【044】回门之宴
却说宝亲王弘历回到自己府上,已经是将近五更天了,他先回自己原来的屋子里,悄悄的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到了新房内,见房内喜烛未灭,英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一应吃食,全都丝毫未动。于是心生隐侧之情,便摇醒了英琦,说:“怎么不去床上睡?”
英琦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见是弘历回来了,便说:“本想等你回来的,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说着看见弘历脖子上有一滴血滴,便惊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受伤了?”
弘历笑道:“那不是我的血,你不要紧张。”于是简单的把刺客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未曾提起去找黛玉的事情。英琦听了,心里反而宽了些,无论如何,总给自己洞房花烛之夜独守空房找到了一个堂皇的理由,于是说:“王爷很累了,我叫丫头们弄了水来,王爷洗洗再睡。”
宝亲王点头答应,英琦自去叫醒了丫头,给弘历弄了一大桶洗澡水,亲自侍候他沐浴了,便请到床上歇息。便叫丫鬟收拾利索了,自己也褪去红装,在他身边躺下。弘历忙了一整天,又奔劳了大半夜,自是累极了,一躺下来,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英琦侧躺在他的一边,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熟睡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了点点幸福。
第二日进宫见给皇上皇后请安,然后,英琦请旨回门,李荣保家里自是合家欢庆,恭恭敬敬的把宝亲王福晋接了进去,行了国礼;英琦又请父母上座,行了家礼。大家便高兴的说笑起来。英琦因记挂着黛玉,便叫母亲派人去接,老福晋也因上次得了王夫人的信儿,说老太太的话,林姑娘命里不该早婚嫁,说要等过了及笄之年再提亲呢。又因英琦的婚事在即,便把这事放在脑后了,今儿英琦又提起来,便也想见见这位让自己的儿子念念不忘的姑娘,于是打发人去贾府请,又想着单请黛玉似乎不妥,贾家也未必就肯叫来。便说,听说贾家的几位小姐都是出众的,把各位都请了来吧,陪咱们家的格格好好的玩乐一日,晚上再送姑娘们回来。
贾母正在跟薛姨妈和赖嬷嬷等人抹骨牌,丫头进来说李荣保大人家打发两个女人来请安,贾母听了,便以为又是上次王夫人说的提亲之事,便心里不痛快,又不好就怎样,只说:“请进来吧。”
两个婆子本是老福晋身边的人,极有眼色,见了贾母请安问好,说话和气得体,又顺便请了各位太太奶奶并小姐们的金安。
贾母也向他们道了喜,又说听说你们家的格格今儿回门,怎么这会儿有空闲来看我这老婆子?
两个嬷嬷方说了老福晋的话,请姑娘们去一块玩儿。
贾母想着两府虽然不是很亲近,但也是素来有来往的,人家来请,也不好推辞,便暗自叫鸳鸯去问林丫头的意思。
黛玉本在屋里闲着读书,听鸳鸯说李荣保家老福晋打发人来接,又说他们家格格今儿回门。方知道是英琦的意思,因听说过他们家来提过亲,本不想去,奈何不愿英琦伤心,便点头答应了。叫紫鹃等人来换出门的衣服。
鸳鸯自去贾母面前回话,贾母听说黛玉要去,便也要迎春等人都一同去,因这日教习嬷嬷回宫里了,宝钗正得闲,正跟母亲一起在王夫人屋里坐着说话,王夫人听说叫姑娘们都去,便也叫宝钗一同随行。又叫宝玉陪着同去。顺便带了一些贺礼,毕竟李家不比往日,如今除了是铁帽子王,也是皇亲国戚了,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呢。
于是姐妹们都匆忙装扮了,各自带了丫头奶妈,上了车,一路也是浩浩荡荡的往李府来了。
进得门来,自是女眷进内室,宝玉被接到了外边的男客厅里。一时欢声笑语,道贺声不绝于耳。
老福晋因见了黛玉姐妹几人,见个个都生得好模样,迎春温柔大方,探春神采飞扬,惜春虽小却也是目下无尘,黛玉宝钗二人更加出众。一个是风流袅绕赛西施,一个是国色天香比杨妃。一一拉着手,说:“怎么天下的灵秀都集到了贾老太君家里。”
一时都送了表礼,迎春等人都谢了。又拉着黛玉的手道:“这个孩子,怎这样眼熟?”
英琦在一边说:“额娘,这就是林姑娘了。”
福晋方恍然大悟,说:“怪道眼熟,原来这就是敏妹妹的女儿。”
黛玉听了,奇道:“福晋可也是认识家母的吗?”
老福晋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与你母亲是同一届的秀女,一同进宫待选,又被安排到了同一所屋子里住着,后来你母亲被选中留在康熙先帝爷的乾清宫当差,我就被指给了镶黄旗的副旗主。虽然我与你母亲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我们却是姐妹情深,后来她因不愿嫁给皇室,又极有才情,先帝爷怜爱,把她只给了当时的新科探花为妻,后又跟着他去了南边。我们老姊妹竟是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英琦听了,便在一边劝道:“额娘,今儿是孩儿的回门大喜呢,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掉了泪了?再说了,见到了林妹妹,就像见到了敏姨娘,你也该高兴才是,怎么倒也惹得妹妹伤心了?”
黛玉听了,也忙止了泪。老福晋听了女儿的话,自是擦了眼泪,笑道:“你看我,真是老了。”
众人忙又陪笑,说些开心的玩笑话给老福晋。
却说宝玉被请到外客厅,自然是府上的公子清客们相陪,因傅恒的年纪与宝玉相仿,初次相见,又因宝玉生的好,自是多说几句话。
“贾世兄如今正在读什么书?”傅恒在一边笑问。
宝玉本懒得读书,所谓读书,不过是去学里跟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厮们厮混,不过这是王爷府上,又因是世子问起,自是不敢胡言乱语。便陪笑着答道:“不过是些《四书》罢了,我因身上常常的不好,学里的功课着实有些荒废。”
傅恒听了便笑道:“老世伯也是一代名儒,只怕世兄这样是不好糊弄的吧?”说完便爽朗的笑了。
宝玉因也喜欢傅恒生的潇洒,便陪笑道:“是啊是啊,只是不知世兄正在读何书?可有好的,给兄弟推荐几本?”
傅恒便笑道:“我们家,一家子都是武将,除了读点兵法之外,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谁还认真去考状元不成?”
宝玉听了,便引为知己,其实他哪里知道,李荣保教子有方,三岁起便给家里的子女都请了师傅,傅恒早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在肚子里了,何止是一个武将而已。
因外客厅的院子里,两株秋海棠开得正好,宝玉便想起那日的白海棠诗来,一时看的出神,被傅恒瞧见了,笑道:“世兄竟也是个惜花怜花之人不成?”
宝玉忙笑道:“不敢,因见这两株海棠开得正好,便想起了两首诗来。”
傅恒忙问谁的诗?
宝玉便胡乱说着是学里的兄弟们胡乱做得。
傅恒便笑道:“世兄别在这里诓我了,如果真是学里的人做得,如何让世兄这样念念不忘?定是好诗,不如写了来,也让兄弟见识见识。”说着便叫丫头拿纸笔来,要宝玉写出来。
宝玉无法只得写下了宝钗的和黛玉的两首。
傅恒看了,赞道:“真是好诗,怎么想来!”便指着宝钗的那句‘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说这句很好,又指着黛玉的那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说这句更妙。一时间如获珍宝,仔细品评说:“还是第二首轻灵婉转,更好一些,另一首也算好的了,只是太厚重,不免有些失了灵气。”
宝玉听了,忙赞道:品评的更好。
一时开了宴,大家都是欢声笑语。欢喜的过了一天,英琦因宫里的规矩,自是不能在娘家留宿,到了晚上,用过晚饭便跟父母家人告别回了宝亲王府,这里老福晋不免伤心落泪,幸有黛玉宝钗及三春姐妹劝住了,方好,又拉着宝钗和黛玉的手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如今还算是个自由的,无论怎样,闲了只记得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吧。”
宝钗笑道:“福晋这样说,我们可不敢当了,能得福晋垂爱,自是我们的福气。”
探春也笑着说:“老福晋不闲我们姐妹愚昧,只管叫了来,不然也到我们家去坐坐,让我们也略尽尽心意。”
老福晋听了,便开心的说:“你这个丫头,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跟我的英琦有几分相似,林丫头心事太重了些,凡事多想开了,事事也自然就好了,天也晚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回到家里,替我给老太太问好吧。”
宝钗黛玉几人方也告了辞,转身出门去,不巧傅恒正是听说林姑娘要回去了,只想着再见一面,便慌慌张张的跑来,刚到了院子里,恰碰见几个姐妹出了屋门。
傅恒一眼看见了穿着淡黄衣裙的黛玉,在迎春几个大红锦缎衣裙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清雅。便止了脚步,站到一边。
恰巧黛玉因感到有点凉,回身叫紫鹃拿披风来,正巧对上了傅恒痴痴的目光。随即一愣,便别开了头,快走几步,出了院子。
【045】宝钗请客
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贾政方略心意宽畅,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却说自恩准元妃娘娘省亲之日定下以后,贾家上下更是昼夜不闲。唯有宝钗,平日里受尽教习嬷嬷的气,那份进宫要强的心竟被磨灭了一大半了,想着万一进了宫,若被留在皇上身边还好,可是凭自己的出身,多半不会的,若是被哪个得宠的娘娘挑去了,也还有一点半点的机会,即使是被皇子贝勒选入府中做个侧福晋或者格格什么的,也还尚有希望,最怕是被那些被圈禁的,或者派去守灵的皇子们要了去,满腹青云之志岂不成了空想?况且自己日夜惦念的人已经大婚,嫡福晋之外尚有两个侧福晋仍空着,即使在那府里当个贴身丫头,也不负了自己这般才情与容貌,只是苦于那人清廉,并不和其他的王爷贝勒为伍,也从不接见外客,哥哥几次想去巴结,连门都进不去便被挡了出来,那次嫡福晋回门,虽见了一面,无奈她只拉着黛玉的手问长问短,并不多看自己一眼。于是愁肠百转,百思无解。
黛玉却愈发的清心,每日里仍是读书玩笑,索性连针线也懒得动了。时值深秋,已是九月末了,天气逐渐变冷。黛玉拿了本《齐民要术》在廊檐下晒着太阳。忽见宝钗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因见黛玉在太阳底下看书,便笑道:“林丫头越发的用功了。”
黛玉抬头见是宝钗扶着丫头莺儿的手来了,便笑着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宝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宝钗微笑着说:“因今日教习嬷嬷不在,所以有些空闲,听说你身上不大好,特来瞧瞧你。”
黛玉微微一笑,给宝钗让着座,也不辩解,因她懒得各处走动,便叫丫头对外边说身上不好,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反正阖府上下都知道林姑娘是个美人灯,风一吹就灭了。
宝钗看黛玉手里拿着一本《齐民要术》,便笑道:“你越发的了不得了,竟看起了这样的书来。”
黛玉笑道:“这书难道是不能看的吗?”
宝钗道:“难不成你还要亲自到田庄子上种田不成?”
黛玉听了笑道:“为什么不行?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宝钗也不争辩,笑着说:“今儿来也不为别的,前儿我哥哥弄了两坛好菊花酒来,我自己不敢独享,特来请姐妹们去乐一乐,因想着你不必别人,所以特特的亲来请你。”
黛玉听了,倒不好说什么,少不得叫紫鹃来换了衣服,带着雪雁紫鹃跟着宝钗去了。
原来迎春因发热,正在养息,所以并不来,只有探春和惜春来了,在座的还有宝玉。
黛玉便安静的坐在一边,瞧着他们兄弟姐妹说笑,并不插嘴,只磕着瓜子。
探春笑着对宝玉说:“二哥哥,你怎么没穿我给你做得那双鞋?”
宝玉道:“不提那双鞋也罢,那日老爷见了,问是谁做得?我哪敢说三妹妹,只说是舅母做得,老爷哼了一声,说,何苦来,虚费劳力,作践绫罗,做这样的东西。”
探春听了,做了个鬼脸,不再说什么。
一时倒也热闹,只薛姨妈在一边劝着,少不得宝玉多喝了两杯,因问道:“大哥哥怎么不在家?”
薛姨妈笑道:“他哪有在家的功夫,不知去了哪里吃酒听戏去了。”
宝钗见大家都说笑着,只黛玉不说只看,偶尔淡淡的笑笑,便拉了她进了里间,另叫莺儿单独沏了茶来。便拉着黛玉的手,慢慢的说:“好妹妹,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姐姐家里的事情并不瞒你,因父亲去的早,哥哥又是那块料,家里的上上下下都是妈妈打点,因我心疼妈妈,少不得也帮衬着点,如今竟是大不如以前了。如今之计,姐姐只想着能待选入宫或可给家里找一条路来,可是你也知道,宫门一入深似海,真的进去了,也不知是个什么结局。”说着,宝钗不禁掉下泪来。
黛玉忙劝道:“宝姐姐不必伤心,你家里虽不如以前,好歹有母亲,还有哥哥在,自是比我强了百倍。”
宝钗叹了口气道:“姐姐哪里比得上你呀,如今你虽然投靠到这里,不过是老太太疼爱之情,一应吃喝用度,自有朝廷管着,等你及笄之后,自然至少是宫里的贵人。”
黛玉听了,心中便有不快,于是道:“宝姐姐错了,黛玉如今虽然有朝廷的俸禄,不过是当年先帝爷怜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而已。当今皇上以孝治天下,自然不肯驳回先帝爷的安排,黛玉本是汉家女儿,哪里就会入宫为主呢。”
宝钗听了,忙陪笑道:“妹妹所言不差,妹妹出身清贵,想来是不稀罕那些,自是找一个如意的人,过那种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日子。妹妹……”
黛玉不等宝钗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说:“宝姐姐如果有什么话,尽管说了,不必事事都扯上我,如今我有吃有喝,自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宝钗听了,便笑道:“是姐姐多嘴了,今儿请妹妹来,无非是想求妹妹在宝亲王面前替姐姐美言几句。”
黛玉听了,方明白宝钗的心,于是笑道:“姐姐可找错了人了,宝亲王的事情,自有贵妃娘娘和宝亲王福晋料理,哪里伦得上我来操心?”
宝钗听了忙道:“妹妹不必自谦,宝亲王福晋跟妹妹姐妹情深,妹妹的话,自然是管用的。”
黛玉听了冷笑道:“宝姐姐果然好心机,只是这种事,我再说不出口的,想我也不是官媒出身,做不得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说完便起身出去,给薛姨妈道了声谢,说回去吃药了,便带着雪雁紫鹃走了。
屋里宝钗愣愣的想了想,便掉下眼泪来。
一时薛姨妈进来,见宝钗哭了,便知道事情不成,于是搂着宝钗安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外边探春惜春见黛玉冷冷的走了,薛姨妈进了里屋,互相看了一眼,便悄悄的离开了。唯有宝玉,仍在跟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厮闹喝酒。
到了晚间,薛蟠进来,问母亲和妹妹事情怎么样,林姑娘可答应了。薛姨妈便叹了口气说:“亏你问得出口来,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的只知道玩乐,全然不把家计放在心上,却要你妹妹处心积虑。”
薛蟠斜着眼睛说:“你老人家只知道说我,当我不知道吗?妹妹一心想当宝亲王的侧福晋,想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我说,非要跟那个宝亲王吗?放着这么多亲王贝勒,哪个不是金枝玉叶?”
宝钗听了,便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妈妈,你听听哥哥说得是什么话?”
薛姨妈见了,忙劝道:“我的儿,你别哭,他是个混账东西,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过呢。”说完又骂薛蟠混账东西,不知那里吃了酒,回来说些混账话。
一时薛蟠也不争辩,自回自己房里叫香菱端洗脚水来。
到了第二日,宝钗起来也不梳洗,只在屋里闷坐着。薛姨妈见了,又搂着哭道:“好孩子,你别生气,若只管这样,可叫我怎么活呢,等会儿那个混账东西来了,我叫人把他捆了,打一顿给你出出气,如何?”
宝钗听了,便又哭道:“妈妈也不用伤心,都是我的命罢了。好歹待选在明年春天呢,元妃娘娘正月里省亲,咱们再想想办法,如今正经的该跟姨娘去商量商量。”
薛宝钗不愧是薛宝钗,一句话提醒了母亲,薛姨妈想了想说:“前一段时间,你姨娘不肯帮我们,我也想明白了,她是怕你进了宫,在皇上面前跟元妃娘娘争宠,如今你竟是想进宝亲王府里,这是无碍的了,你也别伤心了,快梳洗梳洗,跟着我过那边去吧。因你姨娘在娘家的时候相貌上平淡一些,所以不喜欢打扮的太花哨,倒是喜欢女孩子家拙笨些,你只换些半新不旧的衣服就罢了,首饰也别太张扬了”
宝钗听了,不禁笑了,说道:“妈妈,这些还用你嘱咐吗?我何尝穿过新衣服到姨妈房里去过?”
说罢,自唤了莺儿上来伺候自己梳洗了,略施脂粉,松绾秀发,穿了套家常的藕荷色半新不旧的衣裙,葱绿色的宫绦在腰里束了,又拿了块粉色的帕子在手里,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跟着母亲出来,直到王夫人的房里去了。
【046】风尘仆仆
黛玉闷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黄的树叶,想着昨日里宝钗说的话,想来想去,也觉得宝钗可怜,只是生气她说自己的那些话,但因她想的是进宝亲王府里,心中也不免有点酸酸的感觉,又想起宝亲王,自那夜之后再没出现过,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他现在忙些什么。一时间,出了神,只管呆呆的。
因贾环悄悄的来了,雪雁便叫黛玉,叫了一声,没有反映,便掀了帘子进来,见黛玉在椅子上发呆,笑着说:“姑娘,越发的懒了,奴婢叫你,竟也不理一理。”
黛玉回神,见雪雁正一手挑着帘子,半边身子在里半边身子在外,看着自己笑呢,便说:“叫我什么事?”
雪雁回道:“三爷来了,给姑娘带了些东西来。”
黛玉忙请进来,见贾环已然长高了一些,便叫坐了,问道:“在十三爷跟前,你也出息了。”
贾环忙欠身回道:“还没谢林姐姐大恩,因刚跟宝亲王去了趟直隶,特给林姐姐带了些土仪特产,还有给三姐姐的一份,还请林姐姐转交一下。”
“你跟宝亲王去直隶了?”
“是的,因今年直隶灾荒,朝廷拨下的一百万两救济银子和两百万担粮食被一些贪官层层贪墨了,皇上大怒,便密派宝亲王去查这件事,因事关机密,宝亲王便换装成了乞丐,带了我,还有两名不大见人的侍卫。一路混在逃荒的灾民里,查了二十多天,终于真相大白,拿到了证据,宝亲王派我先回来给十三爷报个平安,也叫给林姐姐带来了一封信。宝亲王明日便可到京城了。”贾环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黛玉。
黛玉听了,先是生气,后又心疼,再又惊喜。生气是因为宝亲王弘历竟然瞒着自己化妆成乞丐去了直隶,又心疼他本是一个亲王却一路乞讨,过了二十多天;喜的是终于真相大白,揪出了贪官,为百姓谋得了幸福。
贾环见黛玉无话,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十三爷府上听差,不敢耽误了。
黛玉忙叫雪雁拿了二百两银子给贾环,说:“你自己留一些,也给姨娘一些,你们娘两个苦的很,以后少什么只管悄悄的来找我要,跟着十三爷,吃点苦是必然的,就是块好玉也要经过雕琢才成器。”
贾环含泪答应了,自出门而去。
这里黛玉方打开弘历的信,看了几遍,又是开心,又是掉泪,惹得雪雁在一边打趣她。
夜里,临睡了,黛玉又悄悄的把书信放在枕头底下,方躺下,叫紫鹃放了帐子,自在床上睁着两只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二更十分,忽听外边雪雁小声的问:“什么人?”
黛玉忙起身,叫紫鹃点灯。紫鹃睡朦朦的起来问:“姑娘,怎么了?”
黛玉说:“宝亲王来了。”
紫鹃说:“姑娘,你说梦话吧?那有宝亲王?”
没等黛玉说话,就听雪雁在外边说:“姑娘,宝亲王进去了。”
紫鹃忙披了衣服,点了灯,给黛玉撩起帐子,宝亲王弘历便进来了。
黛玉怔怔的看着满脸风尘瘦了一大圈的弘历,哽咽着说:“你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时候了,怎么来了这里?可家去过了吗?”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坐在紫鹃搬来的凳子上,拉住黛玉的手说:“你也瘦了,都怪我,当时因是密旨,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他们都在城外呢,我悄悄的来看看你。”
“别说了,我知道了,并不怪你。”黛玉忙下了床,叫雪雁快弄水来,给宝亲王沐浴,又亲自找出了平日里给弘历做得衣服,说:“你先凑合着换了吧。”
弘历便幸福的笑道:“要是你做的,我就穿,丫头们做得就算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嘟着嘴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都要饭吃了,还闲饭凉。”
紫鹃听了,偷偷的笑着出去了。一时黄鹂和蓝鸢起来,弄好了洗澡水,黛玉便叫弘历去洗洗,一会儿吃的就好了。弘历自是拿了衣服,去了偏房洗浴,黛玉却披上外衣,亲自到厨房里看朱雀炖上银耳莲子粥。
冯紫英自是在院子里守着,因见紫鹃出来了,便叫道:“小丫头,给哥哥弄口水来喝。”
紫鹃甜甜的一笑,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丫头,要喝水,自己倒去。”
冯紫英笑道:“噢,你不是小丫头,那我叫你大丫头,总可以了吧?快点,哥哥赶了一天的路,累就不说了,主子爷都不说累,咱还敢说吗,只是渴的厉害,劳驾,给弄杯水喝吧,啊?”
紫鹃哼了一声,自是去给冯紫英倒了一大杯蜂蜜水来。冯紫英见了,自是欢喜,一口气喝完了,说:“真是好丫头,谢你了啊。”说着把碗递给紫鹃,紫鹃伸手来接,谁知他又抽手拿回去,紫鹃抓了个空。
于是生气的说:“你这个人,真是讨厌,你喝水就喝水吧,怎么还戏耍人?”
冯紫英靠近了紫鹃说:“好妹妹,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说着,乖乖的把碗递给了紫鹃。
紫鹃因受不了冯紫英身上的尘土味儿,便说:“你身上脏死了。”
冯紫英说:“我也不愿意啊,敢了三天三夜的路了,那里歇过脚?”
紫鹃听了无话,自进了房去。
片刻,宝亲王弘历洗完了,换了黛玉做的那身淡蓝色的锦缎袍子,围了深蓝色腰带,进了黛玉的房内。紫鹃见了,自拿了一套绛紫色的衣服扔到冯紫英怀里,说:“还有多余的热水,你快去洗洗吧,顺便换下你这身皮来。脏死了。”说完,也不看冯紫英一眼,竟自进房去了。
冯紫英笑着看紫鹃娇小的身影进了屋子,耸了耸肩膀,对着对面廊下下的林嬷嬷笑了笑,也进了洗澡的偏房里。
黛玉屋子的外间,宝亲王弘历正狼吞虎咽的喝着一碗银耳莲子粥,黛玉在一边笑道:“你看你,越发的像个叫花子了,哪里还有亲王的样子。”
弘历笑道:“妹妹不知道,这二十多天,我天天跟那些灾民混在一起,那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些灾民都吃不上饭吗?就没有富家人施舍的?”
“哎!别提了,那些富豪商家,不趁机囤货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发善心?”弘历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接过黛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说,“不过有几个人,都称姓木的,开了几处粥棚,收留难民灾民,有小孩子没有了爹娘的,他们还收下,管吃管穿,还给送到他们庄子里读书识字。有病的,他们给治病。据他们说,好些个返乡的难民,都是领了他们发的种子,回家秋种呢。”
黛玉听了,知道是自己家里的几个管事的人做得事情,便暗暗的点点头。
一时雪雁进来收拾碗筷,便对黛玉说,咱们这里成了饭馆客店了。
黛玉便问这话怎么说?
雪雁笑道:“紫鹃大姑娘,自给冯侍卫弄吃的呢,也没见她这样疼过我。”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又没跟着王爷去乞讨,跟他挣的什么风?”
弘历听了,暗合心事,便说:“你也别着急,早晚有人叫你给做吃的呢。”
雪雁听了说:“爷,你也拿奴婢寻开心,再这样,我到皇上面前说理去。”
弘历听了笑道:“皇阿玛才不管这样的事呢,你少拿他老人家吓唬我。”
于是大家都笑。黛玉见天不早了,便催弘历快回去,弘历看了看墙角的西洋钟,已是丑时,便说:“也该走了,还得先回城外去,明早进城,直接去见皇阿玛。”于是出来喊道:“紫英,你小子吃饱了吗?”
冯紫英一身绛紫的衣衫从厨房里出来,说:“爷,咱们走?”冰冷的声音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弘历打量了一下,见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似乎有些英俊了,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整齐的梳在脑后,一双如墨的剑眉加上深深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唇角上扬,带着嘲讽的冷笑。不禁暗自摇摇头,想道,这也是个害人的家伙。于是说:“走吧,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成了贪吃的家伙了。”说完,二人一跃上房,消失在暗夜中。
雪雁扶着黛玉,站在门外看了半刻,劝道:“姑娘,半夜天凉,你也该回房了,这会儿只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的睡一觉吧。”
黛玉啐了一口说:“你这蹄子,还不累吗?只管在这里胡说。”说着,自回踏踏实实的房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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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忙啊,先两更吧,晚上如果有空,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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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
【047】层林尽染
却说宝亲王弘历第二日进宫,参见了雍正皇上,禀明了直隶区灾民救济银两及粮食的贪墨大案的详细情况,雍正听了,为宝亲王的所作所为感到欣慰,便着刑部即刻提审弘历带回来的贪官,该查的查,该封的封,处理完了,便下了龙椅,拉着弘历的手说:“你化装成乞丐,这二十几天,可有什么感想?如实的对皇阿玛说说。”
弘历严肃的说:“皇阿玛,儿子惭愧,想我皇家子孙,世代长在蜜罐罐里,凡事都有宫女太监嬷嬷们服侍,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忍饥挨饿,所听说的旱灾洪灾,不过是在大臣们议事的时候,如今只有自己亲身经过了,才知道百姓的苦楚,还有一些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雍正听了,拉弘历进了里间的炕上坐了说:“你尽管说,这里只你我父子二人,说错了,皇阿玛也不怪你。”
弘历听了,便朗朗的说:“儿子请求皇阿玛改革大清朝的人头税。”
雍正听了,来了兴趣,便道:“你说说,怎么改法?”
“摊丁入亩。”弘历看着雍正的脸,殷切的说:“皇阿玛,咱们的人头税,说白了就是按人头收税,可是大多数老百姓并没有土地,不过是租用别人的土地,他们每年要把收来的粮食一大半交给地主,然后还要留种子,换钱过日子,几乎没有剩余,哪里还交得起税?那些地主大户人家,人口又少,土地有多,拿了大半的粮食,却交三五口人的税,每逢灾荒之年,他们并不减租,只是叫百姓们打了欠条,以待来年,很多老百姓种不起地,带着一家老小去逃难,致使大片的土地荒芜了。朝廷上税收也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我们以后按土地收税,就是谁家有多少土地,按数量收税,……”
雍正接着说:“只要收税合理,百姓们愿意开垦荒地,地主大户之家也按土地的数量交税,增加了税收,那么咱们大清朝何愁国库空虚?”说完拍着弘历的肩膀长叹一声说,“老四啊,你真是历练了。回头写个折子上来,叫大臣们再定定细则,就执行吧。你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又瘦了好些,你尚在新婚,皇阿玛也不多留你了,对了,听说西山的园子修缮的差不多了,明儿朕没什么事,接着黛儿,咱们去松散一天。”
弘历忙起身答应了,高兴的下去了。
第二日,雍正自乘了皇辇,带着方苞,李德全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去了西山,宝亲王弘历也带着福晋英琦,接了黛玉,因黛玉偏要拉着探春,所以探春也跟着一起几人在后面跟随着,另有英琦的弟弟傅恒————如今傅恒已经被皇上钦点为宝亲王的伴读,自是跟在弘历身边的。一路浩浩荡荡的去了西山皇家的园林————静宜园。
此时正值深秋,西山上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像火焰一般,霜后呈深紫红色。远远望去,会误以为是飘落的花瓣,走近看才辨清是椭圆的树叶。黛玉见了,自是欣喜异常,探春在车里便憋不住了,掀开帘子,指着外边,高兴的跟黛玉说这说那,乐得合不上嘴。
一时到了行宫,众人下了车,雍正爷也在弘历的搀扶下走下了皇辇。老先生方苞和老总管太监李德全相互搀扶着,跟在雍正爷的后面下来了,李德全说:“老奴不知哪世里修来的福分,遇到这么好的万岁爷,给老奴这么大的脸,竟坐着龙辇了。”
英琦早已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车,等着黛玉在后面跟上来,一同拉了手,到了雍正爷跟前,请了安,亲自扶着雍正爷进里面去,雍正尚回头喊:“林丫头,你快点,到朕跟前来。”
黛玉忙笑着答应了,甩开了宝亲王的手,疾走两步,上前扶了雍正爷的另一边,跟英琦一左一右,搀着皇上进了行宫里间。
后面探春看了宝亲王一眼,偷偷的笑了,弘历则冲探春挤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鬼脸。傅恒跟在弘历后面,看到了一切,只不做声,在后面跟着。
屋子里面,雍正皇帝已经喝上了宫女们端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叫英琦跟黛玉都坐了,方先生自是被雍正让到了身边,李德全则被小太监们请到一边的偏殿里歇息了,弘历陪着探春,后面跟着傅恒方刚进来。
雍正笑道:“黛儿,朕这阵子劳乏的很,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等会儿歇息一下,你可不要吝啬。”然后转向方苞说:“方先生一代大儒,想来也没听过这么纯净的琴声。”
方苞早就仔细的打量过了这个娇弱的女孩儿,只见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柔和而又高贵,明亮清纯的眼睛欲喜还嗔,干净的桃腮不施脂粉,只透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于是笑道:“这位姑娘,单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平凡的人。”
“方先生还懂的面相?”雍正诧异的看着方苞。
“那种神机妙算自是不懂,不过是一把年纪了,又在民间走动了这些年,见的人多了,略能知道一二而已。”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的笑道。
“噢?那先生不妨直言,林丫头的不平凡在哪里?”雍正来了兴趣。
“这位林姑娘,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博览群书,自然是才华横溢的,姑娘天生纯良,心底善和,能得到众人的喜爱和尊重,又是一个富贵的命,银钱之事总能源源而来,姑娘扶危救困,乃是是苍生之福。然而美中不足之事也有,就是姻缘上有些波折。”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道:“先生此言,黛玉自不敢驳,只是命理之说,虽有天意,也在人为,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罢了,自己尚且顾不过来,扶危救困又从何说起?至于姻缘之事,更无从说起。”
方苞笑道:“姑娘能如此坦荡,足见姑娘是个有福的。老朽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黛玉一笑,不置可否。一时宫女按照雍正的意思,每人几样新鲜蔬菜,精致点心,另有精细的紫米粥,各在自己的高几上放了,大家便都用了点,英琦傅恒等人也不用立规矩,只像小门小户家一家子在一起吃饭一样。
一时饭毕,已是掌灯时分,雍正吩咐大家都各自早些休息,明日一同出去登山看红叶,谁也不准耍懒不去。于是大家都行了礼,下去了,雍正只留下方苞两人说话。
“方先生,朕有个心事,想了很久了,总不能了。”
“万岁爷,说得不知何事?”
“就是林丫头的事,”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丫头的父亲,就是先帝爷在时的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如海家几代人效忠大清,是康熙爷的心腹之臣。当年朕奉命澄清吏治,林如海帮助我东奔西走,暗中调查,用尽了心血,后来因得罪了老八他们,被暗算中了剧毒,后来十三找到了鬼谷子,用康熙爷赏的千年雪参救了他的性命,但是为了稳定老八他们的心,只能诈死,至今下落不明。每每想起这事,朕就觉得愧对林家。如今弘历的心思,你也能看的明白,他对他的福晋礼让有加,两人相敬如宾,全部的心思,都在林丫头身上,熹贵妃说,两人至今尚未同房。但是林丫头的意思,朕也问过,她无意于宫中的生活,只想做个隐居之人。哎!”雍正长叹一声,摇摇头。
方苞听了,笑道:“多少军国大事,万岁爷处理起来都毫不含糊,如今这些小儿女的恩怨,却让万岁如此伤神,怪不得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朕不想委屈了林丫头,可是弘历也不能老是这样,皇家的子嗣也是要紧的。”
“这件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林姑娘愿意劝宝亲王,子嗣的事情还是好说的。只是不知万岁爷如何安排林姑娘呢?”
“黛儿还小,等她及笄之后再说吧,她的父亲还在,总要征求她父亲的意思才好。”
方苞听了半晌不语,说:“万岁爷,这事现在还急不得,反正宝亲王还年轻,福晋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看还是要他们两人先相处一段时间再说,两人有了感情,可能用不着您老操心,人家自己就解决了。”
雍正听了,笑道:“你的话也有理,如今之事,先要找到林如海才行。”
一时不再多话,雍正叫人扶着方先生去休息,自己也就安置了。
却说黛玉此时却不能入眠,因白日里,见了满山的红叶,自是想起了父亲尚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不知道现在哪里,天气转凉,身边的衣物是否妥当。这艳丽的景色,不知父亲在别处的山上也能看到,于是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捡了一枚红叶,放到唇边,轻轻的嗅着山里清凉的气息,望着远处墨色的山林发呆。
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弘历,此时他正在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其实心早就飞走了。英琦接过宫女手中的铜盆,放在地上,给弘历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到盆里,弘历自以为是宫女服侍,也不在意,仍是看着书发呆。英琦洗完了脚,拿了大毛巾给他擦干了,夺过他手中的书道:“这会儿就别用功了,骑了一天的马,不累吗?”
弘历抬头,见是英琦,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是你,怎么不让她们服侍?”
“有我在,自然是我服侍爷,这会儿也该累了,这就安置吧?”英琦瞧着弘历的脸说。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看看外边的情况,皇阿玛在这里,安全还是很重要的。”说完,穿了鞋子,便往外走。英琦赶忙拿了件斗篷给他披上,看着他出门了,才自己去床上歇了。
【048】琴扬枫香
弘历出了房门,冯紫英自是紧紧跟随,弘历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冯紫英说着话。
“紫英,今儿怎么没见你穿那件衣服?”弘历到背着手,在行宫外慢慢的走。
“爷,您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了奴才的衣服?”冯紫英虽是侍卫,身上却总有一点邪气,面对主子宝亲王的戏谑,一点也不上当。
“你小子,少在我这儿耍花呼哨,你小心我跟林姑娘说,不许你以后再见紫鹃。”
冯紫英嘿嘿一笑,说:“爷,你比奴才更清楚,林姑娘不是那种人。”
宝亲王回头瞧了他一眼,说:“吆喝!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油滑起来,向来你不就是一块大冷冰吗?”
冯紫英直接闭了嘴,不接话。
宝亲王摇了摇头,继续朝黛玉的寓所走。
冯紫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小声的叫了声:“爷,那边树上有人。”
宝亲王顺着冯紫英指的方向看去,见傅恒一身青衣,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正往黛玉的院子里看。于是叫了声:“傅恒,你小子爬那么高干嘛呢?也不怕跌破了脑袋。”
傅恒早就看见宝亲王带着侍卫过来了,他只是装作看不见而已,只顾看着黛玉一人在院中沉思。听见叫他,便一个飞身从树上下来,落在宝亲王面前,打了个千儿说:“四爷吉祥。”
宝亲王不说话,只摆摆手叫傅恒起来。便进了黛玉的院子。
只见黛玉一人站在秋风里,手里拿着一枚红叶发呆。忙快走两步走上前去,摘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冯紫英自是在门口守着,傅恒却跟着走到前面。
黛玉回头见是弘历和傅恒来了,便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不累的?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冷风里站着,雪雁她们呢?”弘历责备的说着解下自己的斗篷给黛玉披上。
“没事,我只觉得这红叶可爱,便看出了神。这就睡了。”黛玉淡淡的笑道,接着对傅恒点了点头说:“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坐坐。”
两人自是喜欢,便跟着黛玉进了屋子,雪雁忙泡了茶端来,此时探春也没有睡,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入迷。
黛玉见雪雁端来的是林嬷嬷从外边带回来的普洱茶,便笑道:“这个茶也是好的了,回头给英琦姐姐送些过去,这个时候了,你很该给王爷和六爷弄点参汤来,另叫门口的那个也到西边屋子里用点参汤吧,日日跟着王爷辛劳,也很难为了他。”
雪雁忙答应了出去,傅恒笑道:“林姑娘真是心细,怪不得冯侍卫总是爱跟着王爷往你这儿跑。”
黛玉笑道:“大家能来,也是我的造化。”
宝亲王忙说:“你不闲烦就好了,哎,探姑娘怎么对着那幅字那么入神?”
黛玉笑道:“她是个痴迷的,见了好字就拔不动脚。”于是叫道:“三丫头,站了半日了,脚也不酸吗?”
探春听了笑道:“林姐姐就是坏,我哪里痴迷了?不过是见了那幅真迹想多看看罢了,王爷自是来看你的,又没我什么事,我忙什么?”
黛玉听了,指着探春的脑袋对弘历二人说:“你们瞧瞧这个丫头的嘴,都说我厉害,那里及得上她半分。”
众人听了都笑。弘历跟傅恒陪着黛玉说笑了一会子,方劝黛玉休息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第二日,雍正只叫太监们准备了小巧的竹椅轿子,只叫抬了跟着,也不乘坐,便有弘历搀扶着,一步步出了行宫,往山里走来。
这日阳光明媚,山风清爽,黛玉几人各自披了斗篷,带着丫头婆子,一路尾随而上。放眼望去,真是:
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
连行排绛帐,乱落剪红巾。
探春一边走着,一边转着身子,高兴的笑着。黛玉笑道:“你慢一些,仔细倒了,磕着牙,才不闹呢。”
雪雁自搀扶着黛玉,傅恒搀扶着英琦,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都看着探春笑。雍正拉着方苞的手,身边跟着弘历走在最前面,自是看不到,听到后面笑得热闹,便停下了,转过身来,见探春正笑着往前跑来,便说:“探丫头小心了,别摔着。”
探春听了方止住脚步,说:“多谢万岁爷。”
弘历笑道:“跟你的丫头呢?怎么不来扶一扶?”
侍书忙上前道:“回王爷的话,姑娘不让奴婢搀着。”
雍正笑笑,又用手搭在额上,往远处看看,说:“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等会儿再走。”
大家听了,忙说很是该歇歇了,别人犹可,只怕方老先生和林姑娘很累了。
于是宫女们忙着铺坐垫,拿出茶水点心等摆了,雍正皇帝叫大家随便坐了,大家便坐下来喝点茶,用点点心,说说话。
歇息了片刻,黛玉笑道:“万岁爷昨天就说想听黛儿弹琴,不如在这里对着这满山红叶黛儿给您弹一曲吧。”
雍正说:“上次在老四的书房里听你弹琴,把你累着了,这会儿朕不敢就劳动你。既然你觉得没事,那是再好不过,快拿琴来。”
宫女们赶快抬过一把古琴,在黛玉面前放好。黛玉自解下紫色的斗篷,交给边上的宫女。身上只穿了粉色的夹袄,里面白绫百褶裙随山风飘舞。
雪雁早就用竹根的水杯打来一杯清泉水,一边慢慢的淋着给黛玉洗了手,又拿过香巾擦干净了。黛玉凝神片刻,便抬手抚来。正是有名的古曲《高山流水》。
轻灵的琴声,配着满山的枫香,竟让大家都忘了身在尘世。直到琴声嘎然而止,众人犹觉得意犹未尽,方苞老先生先叹了口气说:“真是天籁之音,难得林姑娘这样的年纪,竟能有这样沉稳的心情,把高山流水的《高山》这一段弹得这样空灵悠远;《流水》一段又活泼灵动,把水在大自然的变化详尽的给展现出来,真是妙音。”
雍正笑道:“呵呵,黛儿的琴好,方老先生评的也好,今儿朕算是没白白带你们出来。”
众人都跟着夸奖,唯有宝亲王弘历和傅恒都偷偷的瞧着黛玉,各自想着心事。
一时大家都喝了茶,吃了点心,雍正知道黛玉操琴劳累,便叫再歇一会儿,反正哪里都是红叶,这里的便好,不必急着走,倒是错过了好风景。
弘历忙说皇阿玛说得有礼,一边又叫宫女给林姑娘披上斗篷,换了热热的茶来。
探春笑道:“万岁爷,咱们对着这样的美景,这样干坐着无趣,作诗又太劳神,不如请方老先生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方苞笑道:“这个丫头,倒是个爽朗的孩子,怎么单单挑中我老头子讲故事?”
探春笑道:“万岁爷都称您老先生,先生在此,别人怎好僭越?”
众人听了都笑,雍正也笑着说:“很是,正该老先生先讲一个。”
方苞听了,也不推辞,笑道:“如此我就讲一个传说,就说说这西山红叶的故事吧。”
众人听了,忙止了说笑,安静下来,听方苞讲故事。
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慢慢的说:“原先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后面是一片荒山,只有一家财主雇了个做活的给他种地、养猪。猪食倒在一个破石槽里,可是倒进去一点食,猪怎么吃也吃不完。那做活的觉得有点怪,放进石槽里几个铜钱,钱也拿不完,就知道这是个聚宝盆了。到算工帐的时候,做活的什么也不要,单要这个石槽。一个破石槽能值几个钱?财主乐得送个人情,就给了他。石槽太重,做活的扛到山里,就扛不动了,便挖个坑埋好,怕忘了地点,又拿一棵松树和一棵柏树插在上面做记号,自己回家去找人帮着抬。谁知返回来一看,满山都是松柏树,数也数不清。这真是座活山啊。有山就有水,有水就有脉,有脉就有苗,难怪人家说下面埋着聚宝盆。”
众人听了都笑道:“感情这底下有个聚宝盆呀,难怪这满山的红叶,看也看不到尽头。”
黛玉听了,也嫣然一笑而已。
【049】枫山夜雨
山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日里阳光明媚,谁知晚饭后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因玩了一天,雍正晚上要看折子,便叫个人自在各自的房里用了晚饭,饭后也不用来伺候,都各自安歇。黛玉等晚饭毕,想着宝亲王因为下雨,不会来了,便叫宫女们都散了,只留下紫鹃在屋里伺候,自己坐在灯前,瞧着一本书,说看书,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只是静静的听着外边刷刷的雨声,静静的呆着罢了。
蓝鸢上来,伺候黛玉换了衣服,另拿了双粉色的软底睡鞋给黛玉换了,劝道:“姑娘,天凉,您还是进里面去看吧,那边榻上奴婢给您放好了引枕,歪着舒服些。”
黛玉听了,自是喜欢,于是下了椅子,踩着软软的羊毛地毯进了里间。靠在榻上,蓝鸢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把玉鼎炉里添了香,又把灯给黛玉挑亮了,便自在外间拿了针线坐着。
紫鹃已经给黛玉整理好了铺盖,又加了床棉被。雪雁在偏殿里靠在窗前听雨,林嬷嬷一身夜行衣冒着雨从外边进来了。
“雪丫头,姑娘怎么样?”林啸雪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问黛玉。
“林嬷嬷回来了,姑娘挺好的。”雪雁说着忙去给林嬷嬷拿了干衣服,又跑出去到茶房端了热热的洗脸水来。
林啸雪换了衣服,又用热毛巾洗了洗脸,看看外边,说:“姑娘睡了吗?”
“没呢。还在看书”
“你看着外边点,我见姑娘有点事。”林啸雪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
雪雁点点头,林啸雪便出门,进了正殿里。
黛玉此时正歪在榻上看书,林啸雪从外边进来,见蓝鸢正在外间的炕上坐着做针线,问了声:“蓝鸢,姑娘呢?”
黛玉便在里面说:“林嬷嬷,我在里面。”
林啸雪便进了里间,欲行家礼,被黛玉拉住了,说:“外边下着雨,你怎么赶回来了?到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姑娘,尘管事来京城了,带了封书信来,叫亲自交给你。”
黛玉听了,便说:“不忙,你先喝点热东西暖暖身子要紧,紫鹃,你去给林嬷嬷端碗参汤来。”
紫鹃听了便出去了,林啸雪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黛玉见了,是林啸尘的笔迹:林姑娘亲启。
于是拆开了,见又是一个信封,上面正是父亲的字迹:“爱女黛玉亲启。”黛玉见了,便慢慢的掉下泪来。
林啸雪在一边说:“姑娘莫伤心,老爷很好,还说不久就会来京,万岁爷已经发出了所有暗中的力量在找老爷了。”
“万岁爷找父亲什么事?”
“如今时局有些不稳,八爷党根本没有死心,自从被万岁爷放出来后又蠢蠢欲动,已经勾结了隆科多,准备趁着年羹尧在青海有战事的时候,有所行动,九爷已经被万岁爷派到了年羹尧身边,据可靠的消息,九爷在军中颇得人心,年羹尧也是倨傲不逊,对万岁爷阳奉阴违,青海迟迟不开战。此时,万岁爷身边非常需要可靠的人。”
黛玉听了,便不多话,她熟读古书,历史上的争斗知道的很清楚,知道这将是一个风雨之秋。
看了几遍父亲的信,知道父亲身体很好,也便放心了,反正父亲快要进京城了,父女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任凭什么事情,都不比父女相见更让人宽心。于是淡定的说:“万岁爷是老爷子选定的人,也是一代明主,这些事情,不过是一些人横生枝节罢了,总归会没事的。嬷嬷……”黛玉说着,便迟疑着。
林啸雪见黛玉有顾虑,便劝道:“姑娘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黛玉起身,站在林啸雪面前,仰望着她,眼中带泪道:“雪姨,你跟随父亲身边时间最长,我想请你去父亲身边,他孤身一人,总没有个人陪伴,黛儿心里十分的挂念。”
林啸雪听了,不禁愕然,细想黛玉的意思,脸上又稍有发热,扶着黛玉,让她坐下,说:“姑娘,奴婢自从被四爷给了老爷,便是林家的奴才,老爷和姑娘有吩咐,奴才自是听命就是,只是不敢当姑娘这样的称呼。”
黛玉听了,便拉着林啸雪坐在身边,说:“我虽然小性儿,但并不钻牛角尖,母亲在世时,尚且有青姨娘,如今母亲不在了,青姨娘也早就走了,想母亲天上有知,自是不愿看着父亲孤身一人,弟弟尚且年幼,黛玉虽是女儿,却总不能伴父亲左右。望雪姨体谅黛玉的苦心。”
林啸雪自小被雍正从难民里救了来,便送出去学武,二十岁学成后便在江湖上东奔西走给朝廷办事,三十岁上被雍正送给了林如海,便一直在林如海身边,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仍是孤身一人。她自小长在深山里,生性冷漠,习惯孤独的生活,只是自从跟了黛玉,这几年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性子也逐渐温和了一些,逐渐的把黛玉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此时,想到林如海孤身一人,在民间奔波,心中自也是有一些挂念的,又被黛玉一番话,心里便暗暗的允了,只是又不好说,便说:“姑娘吩咐的,奴婢听就是了。”
黛玉听了,更加欢喜,于是忙下下榻,在林啸雪的面前工工整整的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姨娘。”
林啸雪便一把拉住,竟然掉下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一时里,林啸雪亲自服侍了黛玉,正要安歇,却听外边宝亲王叫了声:“妹妹屋里的灯还亮着,可是还没睡吗?”
黛玉听了,便看着林啸雪一笑,说:“雪姨,叫他进来吧。”
林啸雪便笑着出去,说:“宝亲王来了,姑娘还没睡呢。”
黛玉也迎到卧室门口,说:“下着雨,怎么还来?”
宝亲王弘历在灯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在山上弹琴,又摘了斗篷,可着凉了没?我瞧着气色还好。”
黛玉笑道:“我那里就弱到那样,吹吹风儿就病了?”
弘历笑道:“不过是小心些,如今季节变换,最容易病的。”说着又对边上的紫鹃和林啸雪说:“你们也要小心些,病了不是玩的,姑娘的衣食都要仔细。”
紫鹃和林啸雪对视了一眼,笑道:“王爷也忒婆婆妈妈了,难道这些奴婢们也是不知道的?每回来了,都要白嘱咐一番。”
弘历听了,笑道:“如今你也了不得了,敢跟我邦邦的,回头叫紫英来管管你。”
紫鹃听了,红了脸说道:“这也是当王爷的说得话吗?”说完一甩帘子出去了。
弘历便笑着对黛玉道:“你瞧你的丫头,都是你纵坏了。”
黛玉便笑道:“我纵坏了吗?我看你也就是欠紫鹃这样抢白你几句。”
弘历听了,便笑着摇头,林啸雪也出去叫人给王爷上参汤。这里弘历拉着黛玉的手,送她到榻上坐了,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说:“皇阿玛心情不好,刚才发了脾气,不敢离开,所以这么晚了才来看你。”
“皇上心里着急,你也应该劝着点。”
弘历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秋天不好过啊。”
“老爷子曾经说过,坐上那个位置,就如同坐在刀山火海上,时时刻刻不敢放松。你说,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人去争那个位置?”黛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我想,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心罢了。”
弘历听了说:“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心里想得是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是为了自己为所欲为。先帝爷是心里装着天下的人,所以忍受了帝王的孤独。”
黛玉听了点点头,不再说话。半晌,黛玉走到窗前的桌子上,提笔在雪浪纸上写了一副对联: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弘历看了,心中不禁钦佩不已,说:“这副对联好得很。”
“劳驾宝亲王明日送给皇上吧。”黛玉没有看弘历,只望着窗外,听着外边的雨声和风声。
弘历答应着,慢慢的把墨迹吹干,说:“天晚了,你很该歇息了。”
黛玉悠悠的说:“如今,王爷竟是不再听我的劝了。”
弘历听了忙道:“什么事情,值得妹妹这样说话?”
黛玉便说:“你一味儿的远着英琦姐姐,安心的叫我处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弘历听了,便知道冷落英琦的事情,被黛玉知道了。于是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黛玉听了,抽回自己的手说:“你的事情,我自不敢多问,我只求能够安心的过日子罢了。”
弘历听了,便说:“我知道你的心,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
黛玉掉了泪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但你也要想想皇上的心,也要想想姐姐的心。”
弘历听了,自觉得无话,便说:“天晚了,妹妹歇息吧,明儿再来看你。”
黛玉答应了,也不转身,弘历见了,自默默的拿了黛玉的字出去了。
紫鹃便进来,劝了黛玉安置了,也自在外边的床上歇下。
【050】访栊翠庵
黛玉等人从西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以后了,十月里,京城已经很冷了,贾母早就安排鸳鸯带着人把黛玉的屋子收拾了,生了火盆,等黛玉回来。
黛玉自是也带了很多礼物分散给众人,又带回来一些精细的点心,上等的人参,燕窝等珍稀药品交给鸳鸯,贾母便叫先回去歇歇,坐了一天的车了,身子哪受得了。
于是黛玉便进屋歪着,晚上便有妙玉身边的一个丫头来说:“妙师傅请姑娘明日进园里品茶。”黛玉方知道妙玉已经住进了省亲别墅里,很是高兴起来,便答应了,又叫紫鹃给了小丫头一吊钱买果子吃。用了燕窝粥便早早的歇了。
第二日,黛玉早早的起来梳洗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说想去园子里逛逛,因跟妙玉早就认识了,顺便去拜见拜见她,贾母自是允了,叫婆子先去支应一下园里,叫各处都小心伺候了。
黛玉方回来,简单的用了早饭,又叫雪雁带上林嬷嬷刚在外边带回来的极品普洱茶,和一些上好的燕窝,银耳等物各样都带了,便在侧门进了园子。
妙玉因知道黛玉要来,所以特特的准备了好茶叫丫头煮了水,等着。
等黛玉来了,亲自迎出来,接了进去,两人手拉手对着看了一回,黛玉先说道:“姐姐这段日子清瘦了不少,怎不好好保养?”
妙玉笑道:“向来都是这样的,哪里就瘦了,倒是妹妹,虽然瘦些,不过气色还好。出去散了几天,想来心情是不错的。”
“外边的空气好些,所以静养了几日,以后可好了,有姐姐来了,我每日只来烦姐姐。”
妙玉叫丫头取了水来,又拿出了两个成窑的五彩盖碗,放上了茶叶,亲自拿了水壶,冲上茶,又端着递到黛玉面前,说:“这是大红袍,你尝尝。”
黛玉听了,疑惑的问道:“大红袍?可不是御用的茶?姐姐怎么会有?”
妙玉听了,笑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尝尝这茶罢了。”
黛玉瞧见妙玉的神色,似乎有些羞涩,便笑道:“这下我可是个多嘴的了。”
一时妙玉便邀黛玉下棋,二人到了棋牌边上,黛玉便见有一个残局,于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说:“这白子尚未到了绝路,怎么就不下了呢?”
妙玉笑着说:“依着你说,该怎样落子呢?”
黛玉便不说话,只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拿了一颗白子,放到一个角落处。
妙玉见了,笑道:“这应是一步妙棋。”说着,拿了黑子,也落了一字。
黛玉见了,便皱了眉头,仔细思考。
半晌,方又拿起一颗白子,落下。妙玉见了,诧异的说:“不想竟可以这样。黑子竟是没棋可走了”
黛玉笑道:“姐姐不用奇怪,棋局变化向来神鬼莫测,只需换个角度便另是一片天空,何苦非要死守一角?”
妙玉听了,若有所思。
黛玉也不理她,只出了房门,看院子里新种的二尺多高的刚打了花苞的红梅花。
妙玉自在屋里除了一会儿神,便跟出来。
黛玉见了道:“你这里的梅花也算是好的了。”
妙玉道:“这是我带了来的。”
黛玉笑着说:“就知道不是这府里买来的,不过你哪里弄来的,竟有这么好的红梅?”
妙玉微笑不语。
黛玉不依不饶的说:“姐姐,如今你也是个懒的了,连句心里话都不跟妹妹说。”
妙玉听了,叹了口气说:“说起来,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不想竟然找了来,也难为了他。”
黛玉奇道:“是谁?”
妙玉说:“不过一个讨人厌的人罢了。”
黛玉听了,方明白,仔细一想,便知道也定是皇室之人,否则这御用的大红袍和着贡品红梅也到不了妙玉的庵里。想了想也不好多问,不过一笑罢了,只在这里跟妙玉另摆了棋局,下了一天,直至天黑方回来。
回来先到贾母房里,请了安,贾母便说:“快回你自己屋里吧,宝亲王来了,在屋里等你呢。说皇上有话说。”
黛玉听了,便往自己院里来,进了院门,便见冯紫英跟卫若兰两人在院里站着,知道定是弘历在屋里,于是给两人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子。
只见弘历正看着自己墙上挂着的那幅在西山行宫里画的烟雨枫林,另有一个中年人,一身蓝色棉袍站在一边,跟弘历悄悄的说着什么。
黛玉上前说道:“见过宝亲王。”
弘历其实已经听见黛玉回来了,只是被面前恢宏大气的重彩山水图给吸引了,正在同十七皇叔允礼评说着,听黛玉说话便回身说:“妹妹回来了,来,这是十七皇叔,果郡王。”
黛玉方工工整整的福了一下,说:“见过果郡王。”
允礼笑着说:“不敢当,姑娘还是叫我十七叔吧。我也跟着弘历沾点便宜,呵呵呵”
黛玉也微笑着说:“十七叔请坐,四哥哥也请坐。”说完亲自捧了紫鹃端来的茶放在二人中间的高几上。不经意之间,看见了果郡王手上的一个翡翠扳指正和妙玉腕子上的一只翡翠镯子一个颜色,于是多看了一眼,心中纳罕。
弘历注意到了黛玉的小动作,便轻轻的一拉黛玉的袖子,黛玉便转头一笑,在弘历的一侧坐了,笑道:“不知果郡王和宝亲王亲临,可有什么吩咐?”
弘历先咳嗽了一声,说:“妹妹,贵府的省亲别墅里,是不是刚来了一位叫妙玉的师傅?”
黛玉笑道:“哥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位师傅你原也见过,就是那次英琦姐姐带我去牟尼院中认识的妙师傅。”
弘历听了,便看着果郡王允礼,笑道:“十七叔,如此,你可要好好的谢谢侄儿。”
果郡王允礼听了,便高兴的笑道:“我说这几天去牟尼院里,找不到她了呢,感情真的是来了这里,只是她一向不愿依附权贵,这次怎么来了这里?”
宝亲王弘历听了笑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贾家有能吸引妙师傅的地方。”说完,看看黛玉。
黛玉因似乎明白些什么,又不能确定,所以只看不说,瞧着两人的神色。
果郡王允礼见黛玉不说话,便起身一拱手道:“果真是妙玉在此,以后还要多麻烦姑娘。”
黛玉笑道:“果郡王这样,小女不敢当,只是以后有什么麻烦,还当说明才是。”
宝亲王弘历笑道:“这个嘛,我自可以跟你说明,十七叔从小被皇玛法指了一门亲事,本来是极好的,只是后来横生波折,女方父母因受牵连被革了职,这位格格便被他们家管家收拾了细软银两,偷偷的带走了,因皇阿玛登基之后,查明本是无辜受了牵连的,所以已经平反了,无奈两人均已被暗杀,死在牢里。如今十七叔苦苦的寻了十来年,才找到了妙师傅原就是十七叔那个未过门的福晋,只是已经出了家,不肯履行婚约。哎!可怜十七叔痴心不改,一味儿的苦等,好歹妙师傅稍有动摇,谁知又失去了音信,查了十来天,才听说被贾家接了来,今儿特来找你问问,证实一下。”
黛玉听了,方明白妙玉的躲是非原来是这样的一件冤案,又知道了妙玉的御用大红袍和贡品梅花定是果郡王所送,所以笑道:“今儿我还问姐姐,那么好的梅花是哪里来的,这会儿才明白了。”
果郡王听说,方开心的笑了,说:“她把我送的花也一并带来了?可见还是有点希望的。”
黛玉听了,笑道:“这还不好说,果郡王不要高兴地太早了,我瞧姐姐的意思,心里似乎还是很怪罪老爷子的。”
弘历听了,忙说:“这事还要多多的烦你。十七叔自是少不了谢礼的。”
黛玉笑道:“我不是官媒,再不等这钱用。”
果郡王允礼听了,忙起身对着黛玉深深的作了个揖,说:“还求姑娘多多成全。”
黛玉忙起来还礼,笑道:“这可奇了,我怎么成全你们呢?”
弘历笑道:“你多开导开导妙师傅吧。”
黛玉叹了口气说:“姐姐心里的苦,我此时是能体会的到的,慢慢来吧,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果郡王听了,忙道谢。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无非是弘历又嘱咐黛玉注意保养,燕窝粥还是要坚持用的,银耳莲子粥,桂枣山药粥也要调剂着喝点。黛玉一一应了,二人方告辞走了。
【番外】雍亲王
我生在天下至尊之家,其实却很可怜,从小离开生母,接受着文治武功的教育,每日不到四更便起来读书,晚上打一遍库布方能去睡,我的父亲康熙皇上是一代明君,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要做一个铮铮男儿。
其实这些并不能难倒我,我也向来以为自己会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直到哪一个夜晚,我看着那个柔弱的姑娘被活活烧死在那棵老树上。那血淋淋的画面一直是我心底难以言喻的伤痛,从那以后,我很少付出我的真实的感情,尤其是对女人,我觉得这个人世间是充满了苦难的,我闲时开始礼佛。
直到那一刻,我见到了她,一个汉臣的女儿,——林黛玉。
当时她还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我一生的最最致命。但是我习惯了伪装,当时只用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自以为她会被我的眼神吓到,因为那时,别说是个孩子,就是一个在宦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不敢与我对视。然而,我却错了,当我凝视她的时候,她用那样纯净的目光与我对视,那样纯净,那样柔和,仿佛一缕春风,吹去了我心中那个角落的阴影。于是我别开双眼,不敢再与她对望。
然后看着她跟她的母亲翩然离去,那时,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于是假装不在意的样子问林如海道,如海兄,你的女公子身形羸弱,好像有不足之症。
林如海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看法,原来这个孩子自会吃饭时便需吃药了,这几年来竟未间断过,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健健康康的活着。
安排完了公事,我跟十三弟回京的路上,十三弟总是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名字,说那个孩子叫人一见难忘,我不置可否,只好淡淡的笑。我非常清楚,十三弟那沧桑的心也被她所感染,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竟然跟我一样的面对这个孩子不能自控。
回到京城,我立刻动用了我的血滴子,联系到了当年给孝庄皇太后治过病的江湖神医胡宫山,请他把他的关门弟子给了我,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没有名字,胡宫山只叫她雁丫头,于是我给她取名雪雁,找了个理由把她送到了林家,同时带去的还有我一出生时皇阿玛亲手带在我脖子上的水晶绛珠,我知道,水晶绛珠有一个关于皇室的秘密,在长白上有一个天池,传说是女娲娘娘曾经沐浴过的地方,在那个时间最洁净的水池对着的一个冰洞里,满洲最勇猛的勇士在那里得到了这颗水晶绛珠,人们都说,谁拥有它,谁就拥有整个天下。
我毫不犹豫的把水晶绛珠摘下来,送给了这个六岁的小女孩,我宁愿用我的天下跟神交换,换到她一生的康宁。
再后来她按照我的计划进京了,我得到消息,将会有人在沧州一带劫持她,图谋她林家的财富,其实当时我真的想亲自带着血滴子去保护她,可是一想到她那纯净的目光,我的心中又有一丝的怯意,是的,是一种怯意,我生来就被皇阿玛说是冷面王,全朝上下都惧怕我,而我却会害怕面对一个小女孩,想来想去,还是找了十三弟,请他去护卫小姑娘进京。
她进京了,在没有到荣国府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弘历,这个令我骄傲的儿子。
当我知道她在贾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便受了委屈时,真想干脆把她接到雍王府,由我的福晋和我亲自照应,然而我也知道,当时的雍王府并不安全,九龙夺嫡的关键时期,那个亲王贝勒的府上没有几个对手的暗哨?就连皇阿玛,为了保护十三弟也不得不先圈禁了他,何况于我。于是强忍着这个念头,找了福晋来商量。
有些事情,还是女人出面的好,福晋亲自到了贾府去探望她,让她在那里的生活安静了不少,更有弘历带着皇阿玛的旨意和四个宫女,想来那些势力小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了。
再次见到她,是那个下雪的一天,她身上带着冷冷的雪花和淡淡的兰香进了梅园的西暖阁,让我的心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看上去长高了,变得更加脱尘,清丽的脸上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大大的黑眼睛闪着聪慧的目光,仍然带着一点天真,一点无邪。
后来她拜了我的福晋那拉氏为义母,在她叫出母亲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多么想让她叫我一声父亲,多么想亲手抚摸一下她的乌黑的发髻,说一声,好孩子,有什么委屈,只管跟阿玛说。
十三弟曾经说过,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想我前世也是一个孤寡的人,不然为什么上天竟不赐我一个女儿?
皇阿玛邀她下棋,她欣然接受,并且一丝没有那些大臣的阿谀奉承,眼见的赢了皇阿玛,就在皇阿玛投子认输的时候,她却又用一子搬回了棋局。
看着皇阿玛额头上的细汗,我的心里暗暗的发笑,从来没见过皇阿玛这样狼狈过,还是面对一个小孩子。
忽然想起十三弟说过她的琴声犹如天籁,于是笑着叫她弹奏一曲,不想皇阿玛竟然嘲笑我这么多年了没笑的这样真。
然而,当她叫我一声四爷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很失望,于是问她:怎么,你母亲都叫了,怎么到了我这里却成了四爷?
看到她微红的小脸,我的心中似乎也有波波微澜。
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留恋,那琴声,那联句,那一顿其乐融融的午饭。除了八弟九弟的到访让人厌恶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那么美好的,真想天天那样,就像一家普通的百姓人家,老父亲和妻子儿女团团围坐,不管饭桌上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会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第三次见到她是那年的夏天,她的一曲《平沙落雁》让我的心找寻到了宁静,我想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我想她肯定不是普通的孩子,应该是为了拯救世间罪恶的灵魂而来的。
谁知,再后来的一个雨夜,弘历慌慌张张的跑来告诉我,她病了,发着高烧。我跟皇阿玛都忙忙的来瞧她。
看着柔弱无助的她,我又想起了那个揪心的夜晚,那个无助的女子,她的身体里还有我的骨肉,就这样永远的离我而去,我甚至到如今都不敢去承认对她的爱与愧疚。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叫了一声父亲,我不敢贪心,便劝她说你父亲没事,他的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御医,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
谁知她竟然说,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望。
一句话,足已经让我心潮澎湃,让我思绪万千,让我高兴地只想大声的呼喊,老天爷,你毕竟待我不薄。
接下来的时间是忙碌的,辛苦的,也是惊心动魄的,皇阿玛早就做好了打算把江山传给我,于是做了周密的部署,在这时,林如海被刺,身受重伤,而且中了剧毒。皇阿玛知道后非常着急,立刻叫十三弟找到了江湖上的鬼谷子给林如海解毒,并叫回扬州探望父亲的她带上了唯一的一棵千年雪参。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皇阿玛选中的接班人不是我,那样我就可以陪她南下,陪她度过她最伤心的日子。然而,我不能,皇阿玛把天下苍生的幸福放到我的肩上,我不得不勇敢的跳起来,况且我知道,在她的心中,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应该是千古一人。
于是我在佛前默默的祈祷,黛儿,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一定不要忘记,在北方,也有一位父亲,时刻记挂着你的健康与快乐。
第二卷 相许
【051】元妃省亲
且说贾府上下男女一冬忙碌,年也不曾好好过。到了初八这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又有宝亲王和果郡王二人亲自来了,贾赦等人忙迎了进去,请到荣禧堂,看茶毕,宝亲王弘历先开口笑道:“赦公政公不必多礼,十三皇叔如今管着内务府的事情,特特的叫侄儿先过来看看元妃娘娘省亲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可还有需要什么东西没有?”
贾政忙起身行礼回道:“已经色色都准备好了,有劳王爷,就请到园里查看,若有不妥,下官等即刻准备。”
果郡王笑道:“这个自然,一会儿咱们就去先看看。”
宝亲王又笑道:“政公知道,贵府上的表小姐林姑娘一向被皇阿玛视同女儿一般,今儿咱们进园里去,定会有一些景致,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小王猜想,政公诗书世家,定是先题过了,然而今日小王与王叔两人奉皇阿玛的旨意,特来巡看,若有不妥之处,自是要先改一改的,皇阿玛向来喜欢林姑娘的才华,因此,咱们还要带上林姑娘才好。”
贾赦及贾政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只叫婆子进去禀告老太太,请林姑娘出来,跟着到园里转转。
你道是宝亲王弘历为何非要叫上林黛玉一同游园?其实雍正皇帝早有打算,自从听说贾家吞没了林家八十万两银子起,就在盘算着如何找补回来,又因黛玉在贾府一处小院子住着,房屋狭小奇Qīsūu.сom书,又与闲杂人等靠得太近,想去照顾,又多有不便,所以准许贾家盖省亲别墅,以便给黛玉修一处舒心的房舍。因此今日叫宝亲王弘历前来查看。
先说黛玉换了衣服,披了一件杏红色的白狐皮斗篷,带着昭君围帽,扶着雪雁,慢慢的走来。弘历屏退了闲人,只留了贾赦贾政和贾琏几人,便进了园里。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抬头见匾额上题的正是:有凤来仪。
宝亲王弘历见了笑道:“这个匾额,倒是配这几杆竹子。”因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眼睛里都是喜悦,便知道她喜欢这里,方说道:“妹妹觉得这里如何?”
黛玉笑道:“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贾政听了,深合自己的心意,于是笑道:“甥女竟有这等心胸,竟是比男儿强了许多。”
果郡王也在一边凑趣,笑道:“果真这样,林姑娘不如给这院子另题一个院命。”
黛玉便笑道:“我很喜欢这几杆翠竹,不如就叫潇湘馆吧。”
贾赦贾政听了都说很好。宝亲王就命人做了匾额了挂上。又问:“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撤掉吧,这些东西回头小王再来安排吧”
贾政听了,忙道:“这如何使得,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人去做罢。”
宝亲王也不答话,笑着摆了摆手。几人便出了潇湘馆。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树,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辘之属。下面分畦列亩,漫然无际。
只见匾额上题的是杏帘在望,宝亲王见了也不免夸赞了几句,因自己的心事已了,便更加悠然自得,只管跟黛玉评点精致,一边上果郡王却等不及了,便拉着贾政问:“政公,园子里可预备了尼姑道姑?万岁爷是个礼佛之人,娘娘也少不得做些好事。”
贾政听了,忙回道:“已有二十名尼姑,二十名道姑都在栊翠庵一带住着,更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是栊翠庵的主人。”于是便带着几人笨栊翠庵而来。
此时妙玉正在正殿里打坐,一时宝亲王等人到了门外,便不叫人敲门,只在院门外边徘徊了一圈,便说这也是个好处所,便带着几人离开了。
一时游玩回府,已是中午时分,贾政叫人准备家宴,弘历便笑道:“政公的宴席,原不该辞,只是皇阿玛几日前烦林姑娘做得事情,不知怎样了,小王要去林姑娘院里瞧瞧,只请皇叔在前面用饭吧。”贾政听了,知道宝亲王平日里多往府里来寻黛玉说话,每次叫王夫人等人留心,只不知道其中细节,日子长了,也就淡然了。因此,此时也不做他想,便行了国礼,只请了果郡王允礼到前面吃酒听戏去了。
宝亲王弘历到了黛玉的院子里,紫鹃等人自是先沏了茶来,又去准备午饭。黛玉便笑道:“真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好的?前边准备了上等的宴席你不去,偏来我这里蹭吃蹭喝的。”
弘历也不争辩,只笑着吃茶。
早有林之孝家的带了婆子,送了十几个上等的菜肴来,请宝亲王用。紫鹃等人只得留下。
弘历便在黛玉屋子里用了午饭,又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了会儿太阳,冯紫英便来回道果郡王已经用完午膳,来请王爷一同回去。宝亲王弘历方起身与黛玉道别,说几日后再见,便带着冯紫英走了。
一时黛玉也不理论,只跟平日里一样看书解闷。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因有太监来报信说:“晚上才来呢。”贾母等人便又回来,等至晚上。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
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一队队的太监宫女各个执事仪帐等头站妥当了,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
待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
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相对流泪。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众家人行礼毕,元妃又叫了宝玉进来,怜爱的拉到身边,闲话了一会儿,方叹道:“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贾妃听了,忙命快请。一时,薛姨妈携着宝钗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
又有元妃带进宫里的丫鬟抱琴上来给贾母王夫人等行礼,
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
元妃又问:“怎么不见林妹妹?”
贾母便回道:“昨儿吹了冷风,正在屋里躺着。”
元妃听了便道:“想早年,姑妈万种仪容,今日竟见不到了,这会儿见见林妹妹心中也是安慰的,不如就去瞧瞧她也好。”
王夫人听了,心中不满,便欲往前阻止。又见元妃悄悄的递了眼色,便不敢上前。于是回道:“林丫头就在后面的小院里,娘娘就请吧。”
元妃想着母亲每每在自己跟前淌眼抹泪的,说林丫头如何拿大,叫她这做舅母的怎样提心吊胆,又怎样暗中资助赵姨娘,给母亲添些麻烦。再想黛玉深得皇上钟爱,每次去给皇后请安,皇后都会叫她多关心家里的林姑娘些,又加上心中猜度,今年春天选秀之际,林黛玉定会趁势进宫,从此后自己哪里还能得到皇上半点目光?便拿定主意趁省亲之时给黛玉一点颜色看看,叫她知道一点做人的规矩。
于是一手拉着王夫人,娘两个在前,凤姐邢夫人在后边搀着贾母,一行人便奔黛玉的小院里来了。
【052】借机挑衅
且说黛玉本想着今日元妃省亲,定会叫前去拜见,正愁着如何躲过,不想元妃未到,十三爷怡亲王跟宝亲王弘历二人先悄悄的到了,因贾府众人都去了园中等候元妃娘娘,所以并不理会,此时元妃携着众人来到黛玉的小院子里,正见里面灯火通明,丫头们都整齐的站在廊下伺候着。元妃从心里冷笑,面上却和善的说:“还是林妹妹这里整齐,瞧着这些丫头们都规矩的紧。”
王夫人等人皆不敢答言,宝钗脸上更显得意之色,探春暗暗的拉了惜春的手,手心里全都是汉。凤姐只侧头瞧了瞧老太太的脸,见老太太一脸的不高兴,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边的宫女正要前去叫人,被元妃一摆手,只得退下一边。元妃便拉着王夫人的手,一路到了屋门口,只见四个丫头一遛站着,见了他们来了,并不大礼参拜,只福了一福说:“奴婢给贤德妃娘娘请安。”
元妃笑道:“今儿虽说是家里,亦不可费了国礼,你们四个,竟是天外之人,不懂得规矩吗?”说着便沉了脸。
朱雀微微一笑,上前道:“娘娘息怒,奴婢四人是先帝爷康熙皇上赏给林姑娘的,原是宫里当差的,康熙爷有令,除非我们林姑娘的话,否则,就是皇后娘娘来了,我们四人也是免跪的。娘娘不信,只回去问皇后娘娘便知。”
元妃听了,方知这四人并不是贾家的奴才,便愕然的看了看王夫人,见王夫人点了点头,便知道康熙皇上却有这样的旨意,于是笑着说:“既是这样,便不怪罪你们,烦你们通告一下林妹妹,就说我来了。”说着便欲往前走。
朱雀笑着说:“娘娘止步,姑娘有事,这会儿不便会客。”
元妃听了,心中的火便按不下了,冷冷的说:“噢?她不是病了吗?我亲自来瞧瞧她,怎么?连这个也不能吗?”
朱雀正要说话,只见房门打开,宝亲王弘历从里面出来了,见到元妃,微微一笑打了个千儿说:“见过元妃娘娘。”
元春见弘历在此,便心中诧异,暗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熹贵妃瞧着慈善,其实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今弘历被封宝亲王,已是公认的太子爷了。此时谁好寻他的晦气。于是换了一副笑脸道:“原来宝亲王在此,我说这些丫头们怎么会如此放肆。”
宝亲王弘历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几个丫头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在跟林妹妹的时候,已经被康熙爷封了和硕公主的,只是怕林妹妹拘谨,并不曾对外宣旨,只是暗中把碟文发了而已。”言外之意,和硕公主见了你一个小小的妃子,是不用行礼的。
元妃虽惧熹贵妃,只是心存侥幸,想着弘历虽为亲王,在爵位上比自己高了几倍,然而毕竟是晚辈,自己是他父亲的妃子,他在自己面前自然不敢怎样,于是笑着说:“都说宝亲王平日里只知道读书上进,廉洁爱民,今儿怎么跑到未出阁的姑娘闺房中来了?”
宝亲王弘历听了,冷笑一声道:“小王奉皇阿玛的旨意,跟十三叔在此有事麻烦林姑娘,元妃娘娘今儿奉旨省亲,自是应该在前面享天伦之乐,何苦到这里来寻晦气?”言下之意就是,你省你的亲,我干我的事,与你何干?少在这里跟我充娘娘。
元妃听了,不觉得有气,便道:“宝亲王说得固然不错,只是黛玉本是家父的甥女,况且又住在这里,一应事情,家中自是应该了解的。”
宝亲王弘历正想回言,只听身后黛玉淡淡的说道:“民女林黛玉参见贤德妃娘娘。”
众人往宝亲王身后看时,正是黛玉一身大红羽缎的棉衣,婷婷的站在门前,福了一福,便直直的站着。身后怡亲王十三爷冷冷的瞧着众人,道:“不知元妃娘娘和贾府众人今儿是借着省亲的事情参知国事呢?还是别有他事?”一时贾府众人除了元妃之外都忙跪下,参拜怡亲王。
朝廷历来严禁后宫干政,此时怡亲王一句话,自是把贾府众人给震住了,只是元妃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便笑着说:“十三爷这顶大帽子真是压死人了,本宫不过是因亲戚之情,来瞧瞧林妹妹而已,哪里能扯上干政二字?”
“既是这样,本王奉皇上旨意,在此跟林姑娘说话,你们自去前边坐着吧。”说完叫了声,侍卫何在?两边墙上和放上便有十多名侍卫大声回答。怡亲王怒道:“本王在这里有公事,你们给本王看好了,谁若是不请自来,就给本王杀无赦!”说完拉着黛玉进了屋子,并不看元春等人一眼。
宝亲王比较和善,微微一笑,对着元妃作了个揖,便回身进屋了。
元妃自认为不敢跟怡亲王这位皇上的贴心兄弟较真,只得恨恨的拉着王夫人自回贾母房里。
元妃回到贾母屋子里,闷闷的坐着,王夫人等人不知如何劝解,忽有贾政派人上前禀告,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请别赐名为幸。元妃听了宝玉能题,便含笑说:“果进益了。”贾政退出。元妃拉着宝玉,抚摸着宝玉的头说:“又长高了许多。”说着,便掉了几滴眼泪。
尤氏、凤姐等上来启道:“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妃等起身,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来先到“有凤来仪”,因见有凤来仪院门紧闭,便问为何,王夫人忙答道是昨日里下了圣旨,李德全亲自来带着几个太监来收拾了有凤来仪,又命人锁了院门,并不知为何。元妃听了,知道是雍正的意思,心中不快,只不敢怎样,复有到了“红香绿玉”,“杏帘在望”,元妃看后极加奖赞,又劝:“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已而至正殿,谕免礼归座,大开筵宴。贾母等在下相陪,尤氏、李纨、凤姐等亲捧羹把盏。
饭后又要来纸笔,欲叫众姐妹吟诗答对,暂且不提。
只说黛玉自在自己的小院里,跟怡亲王十三爷和宝亲王弘历说话。怡亲王拿了一张二百四十万两的龙头银票给黛玉,笑道:“皇兄小气,竟是一分利息也不给你的。”
黛玉笑着说:“既是给我,我就先收下,反正这也是家父留给我的,原也是借着皇上的势,做点生意赚了来的,万岁爷什么时候用,只管来拿好了。”
因为年羹尧青海兵胜,皇上叫大臣们商议了派谁去青海慰问官兵,八爷允祀推荐自己去,被皇上驳回了,又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说八爷允祀旗务工作做的很差,八旗子弟全都颓废不堪,不务正业,不如叫他们每人每年5亩荒地的标准去京城郊区去垦荒去。后又当朝宣布叫宝亲王带着二百万两银子去西宁劳军。
黛玉因关心宝亲王弘历的安全,便担忧的说:“军国大事,我自是不敢多言,只是四哥哥出门在外,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弘历笑道:“这个自然,我知道有很多人等着我出事呢,不过我自是不会叫他们得意了去。”
黛玉道:“你一出京城,势必就会有人注意你,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你防不胜防,如何?”
十三爷道:“林丫头说得有理,弘历不如出了京城便该微服,只带着贴身侍卫,化妆成商人往西去。”
弘历说:“十三叔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得。”
黛玉笑道:“凭怎么化妆,只别装成叫花子就好了。”
说着,怡亲王和宝亲王都笑了。
一时黛玉便问弘历及时起身,弘历便说应该还有十几天,黛玉便点点头,暗自打算。
弘历笑道:“今年不能给妹妹过生日了,不过我已经奏请过皇阿玛,你生日那天,自是给你一个惊喜。”
黛玉笑道:“你又卖关子,我的生日什么重要?横竖年年都过,只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打点齐全了要紧。”
十三爷便道:“你小子尽管去,你不在,我正好有机会给丫头好好的做个生日,往年叫人给丫头送来的东西,没有一件到了丫头这里。想起来就叫人生气。”
宝亲王笑道:“十三叔,你赏的东西他们也敢私自扣下,可见是不知死活了,不过你放心,早晚还会再回来的,也不在这一时。”
黛玉听了,自是明白怡亲王所赏的东西,定是叫王夫人等扣下了,不过内务府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私自扣下也不敢拿出去典当,若是拿出来典当了,定是会被查了去的。到时候罪过可大了,王夫人自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不知为何只这么不知死活了。
因元妃省亲,自是玩到天明方走,怡亲王二人怕元妃再过来为难黛玉,自是不肯离开,只叫黛玉自去歇息,叔侄二人便在外边厅里坐着下棋,知道五更交鼓后方离开。
【053】心系西宁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皇上听了也没说什么,只说,园子空着可惜,不如叫家里的姐妹们都搬进去住着。元妃听了自是谢恩,皇上便说林姑娘是朕重臣之女,先帝在时便体恤有加,今日便赐住潇湘馆,一应用度均按公主例发放。又叫宝亲王临行前再到潇湘馆里看看各色可齐备了没有。元妃无话只能谢恩。
且说旨意传下,贾母等人都谢恩,又叫人各处添置被褥帐子等物,又叫人选日子,打扫屋子,安排婆子丫头,准备于二月十二日叫大家都搬进去。
黛玉每日里仍是除了晨昏给贾母请安外,便在屋里看书针线,无聊的时候,便悄悄的到园里去找妙玉下棋。
因林啸雪已经离开黛玉,到江苏去找林啸尘打探林如海的消息了,所以黛玉跟外边四个管事联系的事情就交给了雪雁。这日晚上,雪雁奉林黛玉的命令,叫风雨霜三个管事于半夜三更时分进来,有事情商量。三人全部都是黑色夜行衣,与不到三更时,聚齐到了黛玉的屋顶上。雪雁听到动静,便出去叫他们都进来,黛玉并没有睡下,只在灯前瞧着账册。见三人来了,便叫雪雁在外边看着,其他的丫头都睡下了,只有紫鹃晚上是跟着黛玉睡的,此时并未睡下,便出去端了四杯蜂蜜水来,先给黛玉放到面前一杯,又给下首的三人每人端上一杯。然后悄悄的出去了。
黛玉便问道:“各位管事叔叔,不知咱们家江湖上有多少武功好的家人?这些人平日里的用度怎么都不曾详细的报上来过?”
林啸风便先答道:“姑娘,咱们家现在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并不多,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漕帮的戴帮主曹雨淸,他现在是奴才手下的人,负责帮奴才把一些收来的死当典卖出去;另一个是西南蜀地的凤翔堡的堡主凤九天,此人是霜管事收下的人,咱们有些云南来的珍贵药材,要靠凤堡主才能运过来;还有一人,是个游侠,向来独来独往,只替人暗中杀人,按命收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江湖上称夺命郎,此人名叫木丛霖,本来他要改姓林,当初老爷不同意,所以才改了这么个名字。此三人除了木丛霖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之外,另外两人各有生意,表面上并不与我们有任何联系,他们的开支,自有他们自行做主,只是每年每人会向林家缴纳利银三十万两。这笔账应该在账册上有个收入叫做‘外’的,就是了。”
林黛玉听了,便点点头,说:“漕帮那边倒也罢了,只是你们想办法联系到凤九天和木丛霖,过几天宝亲王西去西宁,叫他们都小心保护,叫木丛霖一路暗中护送宝亲王,若有差池,叫他不用再露面了。”
林啸风见黛玉脸上静静的,一反往日的娇弱,便心中暗自佩服,觉得不愧为林如海的女儿,果然是不同一般。忙答应道:“这事奴才们自是去办好,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黛玉便点点头,接着说:“这件事如果办的好,你告诉他们两人,今年的利银不用交了,就当我做主赏他们了。”
风雨霜三人心中具为赞叹。姑娘好手笔,这一次定是叫他们二人服服帖帖。
黛玉便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三人全都如实回答了。已是四更多天,黛玉也乏的很了,便说请回去吧,代问家人们好,尘管事到京后,请他即刻来见我。三人便都悄然上房,各自散去。
黛玉便喝了晚参汤,也自睡下。
第二日,黛玉尚未睡醒,湘云便笑着从外边进来,雪雁忙迎了出去,说:“姑娘尚在睡呢,史大姑娘先略坐坐,尝尝奴婢做的点心可还吃得?”
湘云便笑道:“你们这里的点心再吃不得,天下哪里还有吃得的东西。”于是笑着跟雪雁往东里间来,做到炕桌前,瞧着雪雁端来了一盒子自制的奶油松卷,笑道:“这应该是那个劳什子西洋点心吧?”
雪雁便笑道:“大姑娘,我们姑娘给这个取名‘蝴蝶酥’,上次给姑娘送了一盒子去了,姑娘不记得了?”
湘云便笑道:“只记得很好吃,不记得名字了,那次派去的是个小厮,我又没着面,哪里听得这么明白。”
雪雁便笑道:“原是托了李大人家的六少爷帮忙转送去的,定是叫小厮去了,我们这些人,如何随便出得门?”
正说话呢,便听宝玉在外边说:“云妹妹可是来了这里?”
说着便挑帘子进来了。
雪雁说不得也让到这屋里,又请吃点心,说我们姑娘昨儿走了困,今儿早上还没起来呢。
湘云便笑着对宝玉说:“你还是这么着,如今也大了,应该跟那些相公们一处多呆呆,学些经济仕途之事,怎么还一味儿的往我们队里混?”
宝玉听了,便陪笑道:“我见了他们便觉得腌臜,谁稀罕跟那些国贼禄鬼混到一起呢,不如咱们说说笑笑,心里痛快些。”
湘云知他向来如此,老爷尚且没有办法,自己也不好多说,便道:“这会子林姐姐还在睡着,咱们就走吧,别打扰了她。”说着便起身出去。
宝玉因平日里记挂着黛玉,又不好自己来这里瞧她,想接着湘云在这里,顺便进来瞧瞧黛玉,谁知黛玉并没起床,湘云又不肯多呆,只得跟了出来,到了贾母房里,见宝钗正在陪坐说笑,便上前去,围坐了。贾母因见湘云进来,便问:“刚来了,又去哪里了?”
湘云便笑道:“去瞧瞧林姐姐了。”
贾母听了便喜欢,因问道:“林丫头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宝玉便道:“林妹妹尚在睡着呢。”
贾母听了便不做声,宝钗听了笑道:“好个懒丫头,这早晚了,还在睡吗,不如去闹了她来。”
贾母便道:“林丫头素来身子弱,就叫她多睡一刻不迟,反正咱们这里不用等她吃饭,咱们且先摸骨牌玩儿吧?”
于是众人方丢开手,只叫鸳鸯取了骨牌来,大家凑一起斗牌。宝玉觉得没意思,便回自己房里去,见袭人朦朦睡去。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抹骨牌。
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
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所以,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
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
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针线活计。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
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
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
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
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说着,一径出去了。
晴雯出了宝玉的院子,便来找黛玉,把自己平日里做得针线全都拿了来,说:“姑娘,这是我平日里做的东西,你叫王嬷嬷悄悄的出去,帮我卖了,换成钱。”
黛玉道:“你缺钱用只管来跟雪雁要,怎么这么苦着自己?”
晴雯便道:“我闲着也是没事,又不认识字,也不愿跟他们斗牌玩儿,所以便做了些针线,换点钱花,省的看那些人的脸子。”
黛玉听了,心中深赞晴雯的志气,便笑着叫雪雁拿一百两银子给晴雯,自收了这些针线。
晴雯听了忙道:“姑娘,这点子东西,哪里值得这么多?”
黛玉听了笑道:“你的做的针线细致匀称,是极好的,就是值这么多。”说完,自把晴雯拿来的东西交给王嬷嬷放好了。又叫晴雯以后尽管拿来,只是别累着了自己。
晴雯又在这里陪黛玉说笑了一会儿子,用了午饭方出去了。
黛玉便叫王嬷嬷等人细心打点宝亲王西去的物品,一应都要普通商人用的,全不要有皇家字样的东西。
【054】乔迁之喜
这日晚饭后,黛玉正在灯下一一检查王嬷嬷等人给宝亲王弘历的贴身衣物,贴身侍卫冯紫英,卫若兰两人的随身衣物,也由紫鹃在偏房里仔细的检查了一便。黛玉直起了酸痛的腰,说:“王嬷嬷,拿两千两银票,要二十张五十两的,十张一百两的,分开装在侍卫们的衣服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嬷嬷听了,忙去里间屋子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打银票,交给黛玉,黛玉亲自分好了,叫来紫鹃,叫她把银票分别装在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的衣服夹层口袋里。自己又拿了六百两银票放到给弘历做得贴身衣服的夹层里。
正在收拾着,宝亲王弘历便推门进来了。
雪雁先请了安,道:“四爷来了,姑娘正给你准备着呢。”
弘历笑笑,说:“有劳妹妹了,这些事情还是在这里做方便些,我府上,也有几个他们的眼线呢。”
黛玉缝完了最后一针,用小银剪子剪断了丝线,整平了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凑合着穿吧,这件贴身的衣服,只在安全的地方休息时换换,千万别跟侍卫们散开了,万一有急事需用钱,这里面有六百两银票,多了,是不能了。”
弘历走上前去,拉了黛玉的手,握在手心里,瞧着黛玉憔悴的眼神说:“这几日辛苦你了,瞧你都瘦了一大圈了,越发的弱了。”
黛玉笑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如今英琦姐姐有了身子的人了,你府里若是没事,你又不在家里,不如托了可靠的管家看着府里,叫英琦姐姐回娘家去住几日,或者到宫里跟贵妃娘娘住几日,她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也是不行的。”
弘历听了,点点头。只看着黛玉,不说话。
两人无语对视,弘历揉搓着黛玉的手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按时吃饭进药,晚上别只顾着看书,要早点休息。”
黛玉听了弘历唠叨了半日,便笑道:“如今你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弘历猛地把黛玉拉到自己胸前,张开臂膀拥住她,涩涩的说:“黛儿,真是难为你了。”
黛玉不说话,只悄悄的把泪洒到弘历的肩膀上。
院子外边,卫若兰和雪雁俯在屋顶上巡视着周围的动静,西偏院的小屋里,紫鹃正一一的给冯紫英交代着黛玉的话。冯紫英一改往日的冰冷,一脸的温柔盯着紫鹃俏丽的小脸,一言不发。
紫鹃自顾叨叨的说完,抬头见冯紫英只盯着自己看,便生气的说:“你倒是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冯紫英伸手拉住紫鹃,邪气的一笑,道:“听见了。”
紫鹃一甩手,生气的说:“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冯紫英不说话,上前一步把紫鹃困在自己的怀里,温柔的说:“小丫头,好好的等我回来。”
紫鹃听了,心中大动,满脸羞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只低着头,不敢看冯紫英的目光。
冯紫英见了,失笑道:“丫头,你说句你心里的话,你是不是并不讨厌我?”
紫鹃听了,低声哼哧道:“你这人这么讨厌,我怎么会不讨厌你呢?”
冯紫英笑着说:“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紫鹃突然抬头叫道:“我讨厌死你了。”
冯紫英大笑道:“我知道,你在我面前向来是说反话的。”
紫鹃顿时大羞,忙挣脱了冯紫英的势力范围,跑了出去。
屋顶上雪雁自在瓦片上躺着,看着天空稀落的星星。
弘历第二日便按照黛玉的嘱咐安排好了府里的事情,带着侍卫们,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一出京城,寻了个偏僻的小镇,便悄悄的带着冯紫英和卫若兰换了衣服,只带着随身的东西,悄悄的跟仪帐分道而走。一路私察暗访,往青海而去。
却说到了二月十二这日,本是贾母订了叫他们姐妹们搬进大观园的日子,又是黛玉的生日,一早,李德全就带了皇上和皇后赐的礼物到了贾府,见了黛玉,先行了礼,口内称拜见林公主。黛玉忙还了礼,笑着把李德全让到里面坐了,又请了皇上和皇后及熹贵妃的安。李德全方拿出一把大大的铜钥匙交给黛玉说:“这是潇湘馆的钥匙,今儿公主可搬了进去,公主也正好是双喜临门。老奴也带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人来,知道公主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特特的来给公主搬家。”
黛玉笑着说:“李谙达,你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先又是宫内的领总管,如今只这么公主公主的叫,安心不叫黛玉亲近谙达吗?”
李德全听了忙告罪,说不敢。
黛玉笑道:“李谙达还只像原来那样称呼黛玉方好。”
李德全听了,便笑着叫了声:姑娘。
黛玉便笑着叫小太监们都进来,仔细的搬东西吧。
潇湘馆里,一应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是宝亲王弘历亲自从内务府挑了来的上上等的东西,样样价值连城,也无需黛玉带什么过来,不过是把自己的书籍,随身的衣物都打点了,更叫王嬷嬷和雪雁亲自抱了外边生意上的账册等物坐了车,奔了潇湘馆来。
进了屋子,只觉得并不辉煌华丽,只是紫檀木的全套家具,贵气逼人,东面一面墙,除了进东暖阁的门之外,大大的一个书架,上面满满的一架子书,黛玉见了,不觉欣喜异常。
正在站在书架前欢喜,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说:“丫头,对这里还满意吗?”
黛玉听是雍正的声音,忙回头,之间雍正一身宝蓝色的便服,带着怡亲王十三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黛玉忙上前请安。
怡亲王笑道:“原来你住在那院里,我们想去看你吧,总要晚上偷偷的去,这会儿你搬了这里来,虽说是府里的花园,但毕竟是省亲的别墅,另有门通到大街上,咱们拿了皇家的牌子,想进来也是容易的。”
黛玉忙笑着说:“还没收拾好呢,茶也不能那样现成,还要等一会儿呢。”
雍正忙说:“不用忙,朕是带了全部的吃喝来的,单为你做寿。也一并祝贺你乔迁之喜。”说着一招手,后面六名侍卫提着大食盒子进来放下,雪雁等人忙上前,把里面的菜肴点心一一摆到桌上,又拿了雍正带来的一套明朝永历年间的青花瓷盖碗茶具,斟上早就泡好的茶。雍正方拉着怡亲王和黛玉入座,笑道:“你来京城这些年,朕都没给你做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今儿十三弟先替朕给林丫头陪个不是。”
黛玉听了忙站起来说:“实在是不敢,皇上这样说,是叫黛儿没有立足之地了。”
怡亲王说:“皇兄,黛儿也不是外人,咱们就别弄那些虚的了。”
三人都笑了,便开始吃喝,黛玉亲自把盏给二人倒茶倒酒。
贾府众人,都忙着他们姐妹们的乔迁,对黛玉的事情并不上心,只有贾母打发鸳鸯,凤姐儿打发平儿过来看过了,因见无事,便都回去回话。
这里雍正皇上和怡亲王吃喝完毕后,又轮流跟黛玉下了两盘棋,讨论了几句书,方离开了。紫鹃雪雁等人又忙上来给黛玉拜寿,黛玉笑着说:“只皇上和王爷凑趣也就罢了,你们也来凑热闹,我这会子乏透了,只想歪一歪。你们且饶了我吧。”
紫鹃笑道:“姑娘这会儿先歇歇儿,等晚上我们一起跟你做寿。”说完自带着大家都下去准备晚上的饭食去了。
这里黛玉刚歪了一会儿,正欲睡着,谁知又听湘云和探春两人嘻嘻哈哈的来了。进了门,见黛玉睡在榻上,便说:“林姐姐真是懒,这会子还睡觉。快起来,拜寿的来了。”
黛玉无法,只得起来,笑道:“你们就不能凑了一块儿来,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闹得我脑袋都大了。”
探春笑道:“你这个人,我们巴巴的来了,倒是讨你嫌了,还不把你的好茶拿了来给我们尝尝。”
雪雁早就把雍正皇上上午带来的大红袍给冲上,断了来。
湘云见了,说道:“这盖碗好精致,竟是不多见的。”
黛玉笑笑,说:“凭怎么精致,也不过是个喝茶用的物件罢了。”
一语未了,忽听宝钗进来笑道:“这是明朝永历年间官窑出的青花瓷,数量有限,所以珍贵的很。普通百姓家可是没有的呢。这定是宫里赏下的吧?”
其实黛玉何尝不知道这是什么瓷器,只是不愿说罢了,不想宝钗一脚进来,又这样嚷嚷出来,心中便有不快。只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说:“不过是件俗器罢了,偏宝姐姐知道的这样详细。”
探春听了抿嘴一笑,也不答言,湘云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便拉着宝钗的手夸宝钗见多识广,是个极有见识的。
【055】群芳夜宴
到了晚上,潇湘馆里烛火通明,紫鹃,雪雁,朱雀,青鸾,蓝鸢,黄鹂,都要一起给黛玉做寿,因潇湘馆里的一应大小事情都是黛玉自己做主开销,所以园里查夜的婆子并不敢进来过问。一时关了院门,雪雁自在屋顶上巡视了一圈,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景,便飞身下来,回到屋内,此时王嬷嬷帮着大家收拾了一大桌子茶点果子,又拿出了珐琅水晶酒杯,倒上了弘历早先送来的法国红葡萄酒,朱雀叹道: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大家都要轮流安席,黛玉笑道:“咱们悄悄的都坐了吧,这一安不知要闹到几更天呢。”大家正说着,忽听有人敲院门。黛玉诧异,猜想是何人此时来这里,紫鹃等人便止了笑声。雪雁便出去看,原来是晴雯悄悄的来了。雪雁忙把晴雯拉了进来,按到黛玉身边。
晴雯笑道:“今儿姑娘的芳辰,我也没什么好孝敬的,只是做了一套衣服,姑娘别嫌弃才好。”
黛玉听了忙道:“你说这些话,可见咱们又外道了,你平日里不是这样虚伪的人,没得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说着,拿过一个大杯子,放到晴雯的嘴边。
晴雯忙接了道:“从来没这样高兴过,今儿可要敞开了喝。”说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笑道:“痛快!”
于是都端起酒杯,敬黛玉。
黛玉素性不善饮酒,只沾了一下便放下,其他几个姐妹,全都一饮而尽。大家正要坐下说话,又听到外边院门又响,雪雁笑道:“保不齐是三姑娘她们又来闹了。”
黛玉说:“下午刚走了,难不成又转回来了?”
朱雀笑道:“是不是去瞧了才知道。”说着便起身去开院门。谁知竟是老太太坐着竹椅小轿由两个婆子抬着来了,凤姐和鸳鸯一边一个站着,见朱雀开了门,就笑道:“老太太来给姑娘做生日来了。”
朱雀听了,忙往里面喊了声老太太来了。
黛玉等人忙接出来。亲自搀着贾母进了屋子,后面又有两个婆子抬了一打食盒子点心,一样样端上来。贾母笑道:“白日里人多事杂,怕你闲烦,总不能过来瞧瞧你,这会儿他们都睡去了,我便带了凤哥儿来单给你做个生日。”
黛玉听了,忙给贾母磕了个头,道:“多谢老太太疼惜。”
凤姐便叫丰儿拿出了两盒子外边进贡来的咖啡豆说:“这是西洋茶,我们这些土包子,不知道怎么个喝法,白放着也是糟蹋了,你是个见多识广的,还有一套家伙,一块送给你,回头你煮着好了,咱们一块来尝尝。”
黛玉笑道:“你这是给我送礼呢,还是使唤我呢?”
众人听了都笑。一时贾母见晴雯也在此,便说:“你也是个好孩子,有空常来你林姑娘这里坐坐,陪她说说话解闷儿。”
晴雯答应着。
黛玉因心中明白晴雯的身份,便有心回护,上前拉了贾母的手说:“老太太,如今竟把晴雯姐姐换到我这里吧,我平日里少个做针线的伴儿呢。”
贾母听了,并没什么不可,本来晴雯是她看中的给宝玉的人,现如今贾母一心想叫黛玉跟宝玉配一对儿,晴雯跟着宝玉和跟着黛玉并没什么区别,于是给凤姐儿说:“就按你妹妹说的办,另外再挑一个好的给宝玉送过去。”
凤姐儿忙答应着,黛玉便笑道:“既然这样,凤姐姐少不得把晴雯的卖身契约拿来,需要多少银子只管说,我回头叫雪雁送过去就是了。”
凤姐笑道:“这有什么,这个家里欠你的多了,这会子还算这个吗?正经的给你祝寿要紧。”说着便端起酒杯,塞给黛玉。
贾母便叫大家都坐下,还像原来那样才好,众人都告了罪,依次坐了。
贾母笑道,只这样闷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咱们不如玩点什么才好。众人都说是,只不知玩些什么好。
黄鹂说:“听说蓝鸢姐姐的笛子吹得最好,今儿你就吹一曲,给姑娘祝寿吧。”
蓝鸢笑道:“你这小蹄子,倒先算计起我来,叫我吹曲子也不难,只是你可有什么好的,也给姑娘祝寿?”
黄鹂笑道:“姐姐只管吹来,我自然少不了的。”说完自去取了一支碧玉笛子,递给蓝鸢。
蓝鸢笑看着黛玉,黛玉笑道:“你还瞧着我做什么?跟了我这几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绝技,还不细细的吹来?”
蓝鸢听了,方站到一边,调整呼吸,把玉笛一横,轻轻的吹了起来,正是那首:《幽兰逢春》
众人听着,笛声悠扬婉转,恰有幽兰凌风起舞之仙姿,可巧黛玉生来身上便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此时此曲正好对景,不禁都暗中赞叹蓝鸢有心。
一时曲子止住,众人都叫好,黛玉亲自端了一杯酒,表示感谢,蓝鸢忙接过来干了。
众人便催黄鹂,黄鹂笑道:“我没有蓝鸢姐姐那样的好本事,我阿玛是个武将,我从小受他老人家的教导,也练了几天剑术,不如给姑娘表演一个剑舞,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妙极,黛玉因说:“你舞剑,需有乐声相伴,不如叫青鸾弹了琵琶,你与雪雁一同舞来。”
青鸾听了,含羞道:“奴婢的琵琶怎敢在姑娘面前献丑。”
雪雁笑道:“今儿都不能偷懒呢,你只管谦虚起来。”
青鸾听了无法,只得抱了琵琶出来,坐下调好了琴弦;雪雁和黄鹂一起回房里换了一身短装,一白一黄,甚是明媚。
忽的琵琶声起。有珠玉之声,雪雁黄鹂二人手持短剑双双起舞,真是犹如梨花随风,恰似玉雪剪剪。真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想昔日公孙大娘舞剑也不过如此,众人竟都看呆了。
且说贾母和黛玉等人恣意玩乐,不知不觉已经交了四鼓,鸳鸯忙上来劝道:“老太太,夜深了,真要高兴,明儿再乐一天也使得,只今儿晚上就到此吧,林姑娘素日体弱,更要保养的。”
别的犹可,只贾母想到黛玉身子原是弱的,便点点头笑道:“都是我的不是了,叫林丫头受累。”
黛玉忙说:“老太太说哪里话,平日里想请老太太来坐坐都是不能的。”
一时贾母起身,带着凤姐儿鸳鸯等人走了,黛玉便叫大家都略收拾一下,便去睡吧,明儿再整理。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紫鹃便服侍着换了衣服,扶到床上,沉沉的睡去,外边晴雯帮着把青瓷盘子,水晶杯子等物和一些剩下的茶点果子面点等吃食收拾利落了,才要回怡红院去,王嬷嬷笑道:“这么晚了,你回去白白的叫他们心烦,不如就在这里先歇下,明儿二奶奶自然派人来传话,那时你早回去一会儿收拾东西就可以了。”
晴雯听了便觉得甚是,笑着答应了,跟黄鹂等人去一起休息了。
第二日,凤姐随便找了个理由回了王夫人,便叫晴雯收拾了东西,给宝玉磕了个头,去了潇湘馆了,宝玉本来喜欢晴雯很久了,只因晴雯性子暴烈,不肯跟他拉拉扯扯。所以一直不能得手,今日听了晴雯要去侍候黛玉,便感到怅然若失,只呆呆的。袭人见了,正合自己的心意,自是知道宝玉的心事,不便明说,于是慢慢的只捡些宝玉喜欢的话说来讨他开心,想着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
晴雯兴高采烈的出了怡红院,跟着平儿进了潇湘馆。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忙叫蓝鸢等人给晴雯另收拾一间屋子,所有铺盖衣服都另换了新的,每月月例银子二十两。
晴雯听了忙说:“这府里太太的月例银子也不过是二十两,我一个丫头,怎么能得这么多?”
黛玉微微一笑说:“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个数罢了,你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从此后你我便是姐妹了,我跟老太太要了你来,不是叫你来做丫头的。”平儿把晴雯的卖身契给了黛玉,黛玉接过来便叫雪雁拿去烧。
晴雯听了感到十分的诧异,就是平儿听了,也很不解,黛玉叫晴雯先去忙着,便拉了平儿悄悄的说:“告诉你们奶奶,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快想办法放了吧,若是不够,只管先在我这里拿了去用,我昨儿恍惚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了。”
平儿听了,忙点头,小声说:“后儿才到日子呢,每月的十五放月例银子,并不曾晚过,怎么还有人背后议论?”
黛玉笑道:“你奶奶拿着他们的月例银子放出去的事情,只怕有人知道了。”
平儿听了,点点头,给黛玉道了声谢,便告辞出去了。这里黛玉自是备了酒席给晴雯接风。潇湘馆里一片笑语欢声。
【056】家仆进京
黛玉自搬进了潇湘馆里,便少了那些无聊的人的骚扰,的确是舒心了不少,每日里只把弘历给她搜罗来的古书翻来细看,王嬷嬷便带着其他丫头们做些针线,黛玉闲时便教晴雯读书识字。
晴雯本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只是性子急了一些,字倒是认识了不少,无奈字却总写不好,便生气撕烂了纸,扔了笔,坐在一边生气。紫鹃便笑道:“你也该拿出点耐性来。你瞧瞧姑娘,每回看书,不都是一看就是一上午,若不是我们提醒,连时间都忘了呢。”
晴雯笑道:“你也不用笑话我,你只拿起笔来,给我写一写你的名字,我就服你。”
紫鹃笑道:“说你呢,别攀扯我。姑娘又没叫我读书识字。”
黛玉在一边看书,被吵得不行,便说:“你们两个每个人抄一遍三字经来,看还有没有时间在这里吵。”
紫鹃听了,忙道:“姑娘,我这手,哪里拿得动笔呢,还是赶紧给你做夏天的衣服去是正经。”
晴雯听了却说:“你针线上不如我,还是我去做吧。”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黛玉看着两人飞快消失的背影,无奈的笑笑,继续看书。
刚看了《二十四史》的一小段,就听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琥珀来了,在外边跟王嬷嬷说:“姑娘做什么呢,前边来了一个奶奶,说是林姑娘家的旧仆,今儿有事进京,特来拜见姑娘呢。”
王嬷嬷听了,便问名字,琥珀说是林水沂的娘子。王嬷嬷听了便绽开笑颜说:“原来是我的大儿媳妇儿到了。”说着便进来给黛玉回禀。
黛玉听了,忙笑道:“是大嫂子来了,叫紫鹃拿了衣服了换,咱们这就过去。”说着换了一套不大常穿的淡紫色茧绸春衫,又往镜子里整理了一下发髻,便拉着王嬷嬷的手,跟着琥珀往贾母房里来。
此时王嬷嬷的大儿媳妇,闺名叫翠儿,因王嬷嬷的三个儿子分别叫林水沂、林水涟、林水涛家里下人都叫她沂大奶奶,因王嬷嬷的三儿子林水涛进京赶考,所以跟着丈夫随了来给黛玉请安顺便看看婆婆,到了京城一切自是妥当的,玉凤银楼的人早就在京城置办了房产,以备南边有人来的时候住,此时正好安排了林水沂一家子十几个男女都住进去了,商量了,便先教水沂媳妇带了一个婆子两个丫头,并两大箱子南边带来的土仪特产等物,进来给黛玉请安。这会儿正在贾母房里坐着说笑。
王夫人等见是黛玉家旧日的奴才来请安,虽然心中瞧不起,怎奈人家带来的东西却是十分厚重的,便看在东西的面上,也在一边陪着说说闲话。
一时黛玉扶着王嬷嬷进来了,先给贾母等人请了安,翠儿便要给黛玉行家礼,黛玉一把拉住说:“家里的众人早就散了,难为嫂子还想着我。”
翠儿听了,心中明白是黛玉本不欲在此张扬,便也不勉强。只福了一福,笑问了姑娘安康;又给婆婆请安。说笑了一阵,贾母只黛玉在此说话不方便,便笑道:“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先去你们姑娘房里说说话,一会儿午饭准备好了,我便带了一同去林丫头那里同用。”
黛玉听了,甚合自己的心意,便答应了,带着众人回了潇湘馆。
一进屋里,翠儿便带着婆子丫头都齐刷刷的给黛玉跪下磕头。黛玉忙拉了起来,又叫雪雁紫鹃扶起了婆子丫头,笑着说:“咱们一家子,哪里用得这么多的虚礼。”
翠儿便笑道:“姑娘,这话要是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了,定是不依的,如今老宅里,每日晨昏,都要望着姑娘的位子请安呢。”
黛玉听了,便诧异的说:“这如何使得?”
翠儿便笑着说:“姑娘,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姑娘本是家主,虽是女儿家,老爷在世时只当公子教导,一家上下谁不知道?所以咱们见了姑娘,只同见了老爷一样,姑娘在这里住着,不过是这里老太太面上的事情,咱们自己家里的礼可是不敢废的。”
王嬷嬷也在一边说很是这样。
黛玉听了,方垂泪道:“自小我没了娘亲,都是奶娘一手照看到大,虽说是主仆,但却同母女无异,以后嫂子便是我的亲嫂子了。”
翠儿便又安慰,王嬷嬷也拉着黛玉进了西里间,请坐了,婆媳二人在下首陪坐。翠儿又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黛玉说:“这是公子的画像,我临来前去庄子上给公子请安,再请老管家的示下,老管家便叫带了这个来给姑娘,说千金万金难买一家人康泰,还请姑娘多保重身体,小公子如今身体也很好,读书也用功,姑娘不必惦记。
黛玉听了,忙接过来,展开看时,只见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公子正在窗前读书,其眉眼与自己的父亲无二,嘴巴鼻子清秀的很,有青姨娘生前的样子。黛玉见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喜欢的是自己的弟弟长这么大了,又爱读书,不负父亲半生操劳,伤心的是姐弟二人千里相隔,父亲如今仍没有音信,一家三口不知何时相聚。
王嬷嬷和翠儿自是款款的解劝。直到午饭时,老太太来了,只带了两个丫头,叫几个婆子抬了食盒来,也不用王夫人等人伺候。三人才住了,请王嬷嬷和翠一同坐了用午饭。
翠儿又回了贾母,说家里的三弟进京赶考,我家相公带着家人一同送了来,今儿见到姑娘,自是想请姑娘出去,家里的人都见见,方能了一了心事,不然都来府上给姑娘请安,男女老幼,颇为麻烦。
贾母听了,便笑道:“如今你们也是大户人家了,只跟林丫头当成亲戚走动,既是请她出去散散心,我还有什么话说?”
黛玉听了,也是欣喜异常。用完午饭便要出去。贾母见了,自然不好阻止,只叫过紫鹃雪雁仔细的叮嘱了,又亲看着黛玉打扮了,坐了车出去,方回自己房里来。
因天气转暖,贾府众人都开始歇中觉,贾母略躺了躺,便起来了,一时薛姨妈进来给老太太问安,贾母便跟薛姨妈闲话。
因宝钗已经送进宫里去待选,所以贾母问道:“宝丫头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薛姨妈忙道:“前儿刚进去,今儿叫蟠儿去打听了,估计到晚上会有消息了。”
贾母笑道:“宝丫头是个庄重的孩子,模样又好,又有才情,自是不错的。”
薛姨妈笑道:“托老太太的吉言吧。”
正说着,邢夫人也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叫坐下,丫头们捧茶毕,邢夫人笑道:“老太太今儿的气色很好,跟姨太太说什么笑话呢?”
贾母笑道:“说宝丫头呢,那样的好模样,自是不会错的。”
邢夫人呀忙跟着夸赞了宝钗一回,瞧着老太太高兴,便陪笑着说:“大老爷前儿有个事情托我求老太太个话儿。”
贾母便说:“是么事情?”
邢夫人便说:“三贝勒那日跟老爷说,十分的看重了咱们家林丫头,本是求了皇上指婚的,皇上说等林丫头及笄了指给他,只是求老太太个话,是不是先行了聘礼定下来?”
贾母听了便不高兴了,冷笑道:“皇上这当亲生父亲的,尚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急,你们却为了外甥女急成这个样?”
邢夫人陪笑道:“媳妇想着,三贝勒是皇亲贵胄,咱们家自是应该随和点。”
贾母哼了一声道:“你们不想着去建功立业,只想着拿这些女孩儿们做功夫,一味儿的攀上去,若好了,便一家子跟着好,若不好了,便死活凭她去!当我不知道吗?林丫头现并不用你们一分钱,并不使你们一个奴才,还这么不放过她?她如今是皇上封的公主,你们也敢这样算计?”
邢夫人听了,便不敢言语,薛姨妈忙在一边劝道:“老太太别生气了,太太也不过是为了林姑娘好才这样说的。”
贾母听了,心中不快,只因薛姨妈是亲戚份上,不便抢白她。谁知薛姨妈见贾母不说话,便自以为自己是个有脸的,便笑着说:“老太太的话自是没有人敢去驳回,wωw奇Qìsuu書còm网只是林姑娘虽然食公主俸禄,却并没见到册封的圣旨,也没有名号,自然还是咱们家的姑娘。”
贾母听了,脸登时变了颜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鸳鸯见了忙上前来抚摸拍打胸背,一边说道:“皇上便是有圣旨下来,姨太太也是不能见的,现林姑娘屋里四个二等的丫头还封了和硕公主呢,怎么就知道林姑娘没有圣旨名号?皇上做事,也是咱们这样的人背后议论的?”
邢夫人见了,也不敢多说,心中把这笔帐记在鸳鸯头上不提。
薛姨妈听了鸳鸯的话,也是又羞又愤,只是鸳鸯的话句句在理,贾母又气成那样,便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老太太别生气了。”
贾母一时喘过这口气来,便说:“姨太太也不用多说了,想来咱们妇道人家,不知道朝廷里的事情,只是林丫头的婚事却不是能够乱提的,林丫头八十万两银子的家产,被咱们都用尽了,如今拿什么去还人家,以后谁再提林丫头的婚事,谁先陪了这些银子来给林丫头再说。”且说贾母这句话,本是对着邢王二位夫人说的,只想为了黛玉开脱,不想竟是惹下了闲气,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邢夫人听了,自不敢多言,想想这事,只能如实的回贾赦的话去。
【057】雍正惊心
说这日雍正爷在乾清宫里一边叫内大臣刘墨林陪着下棋,一边听范时捷奏事,副总管太监邢年抱着棋盘进来,刘墨林抢上去就下了一颗黑子。刘墨林是有名的“黑国手”,一颗黑子下去,他想赢就赢,要输就输。雍正皇帝最爱下棋,可他的棋又最臭,一看刘墨林又拉着架子和他下和棋,心里可就不高兴了:“刘墨林,朕把话说到前头,下棋是玩嘛,每次你都要不成和棋,你也不嫌累?今天你只管放开胆子,赢了,朕有厚赏!”他回头又对范时捷说:“喂,姓范的,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造膝密陈的吗?说吧,说吧,快点说!”
范时捷说得都是年羹尧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年某的帅旗凭什么用明黄色;他束的也是黄带子;他吃饭叫‘进膳’,他赏部下叫‘赐’,等等,列了一大堆。
雍正听了,心中自是不痛快,可是现在青海那边却是半刻也离不开年羹尧的。既然离不开年羹尧,此时就不得不训斥范时捷,谁知范时捷老毛病又犯了,只一味的较真,说皇上偏袒年羹尧。
雍正勃然作色:“范时捷,你就是这样和朕说话吗?你一定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打了胜仗,所以你就是个小人!”说着他回头一看,刘墨林现在的棋势,又正好是盘和棋,心里就更加烦燥,“刘墨林,你听着,这盘棋你要是不能赢,朕就杀了你!”
雍正这话是说给范时捷听的呀,可范时捷却黏糊上了:“万岁,臣是君子,不是小人,难道一个人打了胜仗他就可以欺君?难道年羹尧到我的军中时,要臣开中门迎接,这也是对的?”
雍正见他如此,更是上火:“你不听年羹尧的命令,就等于是不听朕的!”
“不,我只听皇上的,不听他年某人的。”
“那你的巡抚就当不成!”
“当不成不当,臣本来就不是那块料。”
雍正急了,他向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侍卫张五哥应声进来,听见皇上厉声地说:“把这个杀才发,发,发往……发往十三爷那里,叫他好好管一管这个畜生!”
雍正说完这话回头一看棋盘,更火了,原来棋势已定,又正是一盘和棋。气得他拍案大怒:“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糊弄朕!来人!把这个只会下和棋的狗才与朕……打了出去……”
几名侍卫闻声进来,架起刘墨林就走,刘墨林慌了,他一边赖着不走,一边大呼小叫地喊:“万岁,万岁呀,您不能说话不算话,这盘棋我赢了,瞧,我手里还有一颗黑子哪!”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外高叫一声:“是谁这样大胆,敢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呀?”
雍正见老十三进来,也正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他虽然生气,却并不糊涂,气话马上就变了味儿:“十三弟,你来得好,朕正在训斥他们这些人哪。”说着,他瞟了一眼还在太监怀里挣扎的刘墨林,似笑似怒地说:“你这个死心眼的狗才,还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你真想让朕杀了你吗?朕气的是你只会拍马,只会下和棋。要真的杀了你,朕不是连殷纣王也不如了?”
刘墨林也真是有鬼才,他马上叩头回答:“皇上,臣不过是刚才见你不高兴,才想让您下个和棋,取个吉利。臣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皇上的心。皇上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要走了臣的吃饭家伙呢。”
雍正却发上了牢骚:“十三弟,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在藩邸时,荣华富贵也不减今日,也还有几个朋友,能说说话、聊聊天。可如今你看,朕无论做什么,说什么,看什么,听什么,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们装模做样来骗朕的!有的是成心要来气死朕;有的是怀着异样的心思;有的是表面上奉承,背后却在捣鬼。他们说吉利的假话,看吉利的假戏,就连下棋这点小事,是赢,是输还是和,都全是假的!这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说完,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龙案前。
允祥深知雍正的性情,他走上前来,温语劝慰说:“皇上嘛,本来就是称孤道寡的人,又怎么能不寂寞呢?先帝在世时,也常说这话。可老人家会想法子宽慰自己,也会给自己找乐子。今日东游泰山看日出,明日又南下巡幸坐画舫,既看了景致又不误正事。老人家先拜伍次友为师,后来又收方苞在身边。收了能人,却不让他们当官,而让他们伴君。可皇上您哪,除了办事还是办事,从早到晚,从明到夜,一刻也不消闲,也一刻不让别人喘息。臣弟说句放肆的话,这事怪不得别人,只怪您自己不会享福。”
雍正听了,长叹一声,想了想说:“你既然这样说,咱们今儿就清闲清闲,带上刘墨林,咱们微服出去转转。”
十三爷听了,也觉得很好,便叫刘墨林跟着自己陪着回了怡亲王王府,三人都换了便服,从后门悄悄的溜出来,在大街上转悠。
三人先去了茶馆听了会子说书的,又到琉璃厂转了转,瞧瞧那些赝品的古董,继而转到宁荣街上大观园的正门附近。因是皇家别墅,门口都有侍卫把守着,所以一般百姓是不得靠近的。三人到宁荣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正巧黛玉几人刚从林水沂那里回来,后面跟了两辆大车装满了东西,也到了大观园门口。
雍正瞧见了自己赐给黛玉的朱轮翠盖八宝车,便知道是黛玉来了,便站在路中间等着。
驾车的并不认识雍正等人,见有人挡着路,只得停了车,原是晴雯跟黛玉一辆车坐着,见停了车,便从里面掀开帘子问:“怎么停下了?不是还有几步路吗?”
驾车的忙回道:“姑娘,前边有人。”
晴雯便说:“叫他们躲开。”
驾车的人便叫前面的人让一让。
雍正笑道:“叫你们主人下来,这会儿这里没外人。”
黛玉尚未听真切,晴雯却恼了,竟自跳下车,走到跟前,怒道:“你是什么人,敢当我们家姑娘的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墨林见面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站到面前,正想回话,却被雍正伸手挡住,此时雍正爷见到晴雯的模样,真是如遭雷击,如见鬼魅一般,定定的站在那里。
晴雯见面前一位不到六十岁的老人,呆呆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心里发酸,不知不觉的,便掉下泪来。
黛玉在车里见晴雯良久不回,便扶着王嬷嬷下了车,走到前边来,见雍正皇上和怡亲王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三人只望着晴雯发呆,便上前去,给雍正福了一福说:“黛儿不知是万岁爷在此,请万岁爷见谅。”
雍正听到黛玉说话,方如梦初醒,忙说:“黛儿,朕正要来找你呢,还没进去,便见你来了。”
黛玉听了,忙请雍正和怡亲王上了车,自己又拉了拉尚在发愣的晴雯,上了后面的车,进了园里来。
进了潇湘馆,朱雀等人见皇上来了,都忙上前行礼,雍正叫她们都下去吧,然后又叫怡亲王和刘墨林在外边坐坐,自己却拉了黛玉进了东里间。
一时黛玉忙扶着雍正在炕上做好,雍正拉着黛玉的手问:“林丫头,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
黛玉因知道问的是晴雯,便说:“原是老太太的丫头,因针线很好,我便要了来,陪在身边。”
雍正听了,便问:“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黛玉小声说了晴雯的事情,无非是如何逃难,如何被赖大买了来被贾母留下等话。
雍正听了,怅然若失,只默默的无话。
黛玉便又说:“她原有一块玉佩送了给我做生辰之礼,我因见不是平常的东西,便托四哥哥给十三叔送过去了。”
雍正听了,便盯着黛玉问:“什么样的玉佩?”
黛玉因说:“是一块上等的蓝田玉佩,雕琢的是和合二仙的花样。”
雍正听了,忙抓着黛玉的手说:“你看仔细了?”
黛玉便道:“却是一块好玉,只说不上来历。”
雍正听了,想了想,便拉着黛玉的手出来了,笑着对刘墨林说:“你号称黑国手,朕的棋臭的很,跟你实在是差了很多,如今朕这里有个高手,你若真能赢了她,朕定要重重的赏你,封你为国手。”
刘墨林听了,忙行礼道:“万岁爷的赏,微臣是不敢领的,只是这国手二字,万岁爷当真?”
雍正笑道:“朕什么时候戏弄过你?只是一件,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许你再跟朕下和棋。”
说着叫人摆了棋盘,拿了棋子,跟黛玉悄悄的说:“你替朕教训一下这个狗才。”
黛玉微笑着给刘墨林一福,二人便对坐而奕。
一边雍正拉着怡亲王进了东里间。细细问话去了。
【058】晴雯拒父
潇湘馆的东里间里,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脸上带着泪说:“十三弟,你我自小便情深义重,四哥有事也自是不瞒着你,那年咱们两个,去南边办事,因淋了雨,在黄水庄上病倒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怡亲王听了,便知道晴雯的事情瞒不住了,于是扑通跪下,抱着雍正的腿说:“皇上恕臣弟的罪。”
雍正见了,忙拉了怡亲王起来,让他坐到身边说:“你也是亲眼见到的,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夜晚……几十个壮汉叠起柴山,把她绑在老柿树上,柴山已经泼上了清油,一见火就毕毕剥剥地烧了起来……那天,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样的夜晚,朕和你二人就伏在不远的青纱帐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受着火刑的烧烤……那红的、像血一样的火焰,那乌黑的、像乌鸦翅膀似的头发……她直到被烧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她那不断扭动的身子,却永远留在朕的记忆中……唉,十六来年,一晃就过去了……”
怡亲王听了,也掉下了泪,看着雍正痛苦的脸说:“皇上,你知道,兰姑娘有个孪生妹妹,叫蕙儿的?”
雍正无力的点点头。
怡亲王接着说:“臣弟去年就派人去查过了,来人回道:黄水村里的人都说那年兰儿被烧死了,蕙儿却生下了一个大胖丫头。”
雍正听了,猛然睁开眼盯着怡亲王说:“你再说一遍!”
怡亲王看着雍正紧张的脸说:“臣弟已经查过了,被烧死的是蕙儿,她看着姐姐跟皇上相爱,不忍心叫姐姐一尸两命,就连夜放走了姐姐,自己顶替了姐姐被烧死了。”
雍正接着问:“后来呢?你快说!”
怡亲王便说:“后来兰儿在外边生存不下去,又悄悄的回来,才知道蕙儿已死,不得已,便用了蕙儿的名字活下来,后来嫁了个庄稼人,几年后,山西灾荒,她男人便死了,她带着孩子跟着娘家的哥哥逃荒出来,半路上也死了。这个孩子被舅舅家的哥哥卖给了贾府的管家赖大,赖大的母亲带着来给这府里的老太太请安,被老太太瞧中了,便留下了,林丫头因无意间得了她给的一块玉佩,见是皇家之物,便悄悄的叫弘历给臣弟送了来,当时臣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皇上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说起,又怕这事传出去,对皇上不利,因此告诫弘历以后不许再跟任何人说到此事,谁知,上天注定的,今儿皇上到底是瞧见了她。”
雍正听了,长出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她就是朕苦命的女儿了。”
怡亲王忙回道:“是的,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能父女相认的。”
雍正听了,摆摆手说:“朕已经对不起她娘了,怎么还能委屈这个丫头,朕想带她走,留在朕的身边。”
怡亲王见雍正的模样,定是听不进自己的劝的,只得劝道:“这事还要看那丫头的意思,皇上既是疼她,还是不要违拗了她的意思才好。”
雍正笑笑,说:“这个自然。”说着两人出了东里间,正瞧见刘墨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颗黑子苦苦思索呢,黛玉却在一边悠闲的喝着茶。雍正和怡亲王不禁失笑,都说:“这个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
刘墨林不言语,仍在思索,黛玉忙起来去搀扶了雍正,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笑道:“刘大人故意谦让也未可知。”
怡亲王却拍了一下刘墨林的肩膀说:“我说刘国手,当年先帝爷跟林姑娘下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你如今输了,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何必这么较真呢。”
刘墨林听了,扔下棋子,长叹一声,走到黛玉跟前深深一躬说:“在下甘拜下风,姑娘真是国手也。”
众人都哈哈大笑,雍正的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笑着说:“刘墨林,朕今日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明儿朕再找你下棋。”
刘墨林听了,便行了跪安之礼,自有雪雁带着,送出园子去了。
这里雍正忙叫黛玉,把刚才那丫头叫了来。
黛玉忙到外边,拉了晴雯进来,说:“快给万岁爷行礼。”一边又叫众人都出去吧,自行关了房门。
晴雯只得跪下,嘴里说着:“奴婢见过万岁爷。”
雍正含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晴雯。”
雍正听了,点点头,便问:“你刚才在外边街上,瞧着朕怎么哭了?”
晴雯听了,想了想说:“奴婢刚才看见万岁爷,只觉得心里发酸,眼泪便掉下来了,并不是故意的,万岁爷不要怪罪奴婢。”
雍正听了,只觉得心疼,忙离了座位,亲自拉了晴雯起来,仔细的瞧着那张跟兰儿酷似的脸说:“好孩子,朕对不住你跟你娘,叫你们受苦了。”
晴雯听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嗫嚅着问:“你说什么?你……你怎么对不住我跟我娘?你……说清楚一点……”
雍正说着从贴身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香囊,说:“你看看,这可是你娘的针线?”
晴雯的针线自是母亲自幼教导的,如何不认得,便捧着香囊哭了起来。
雍正忙说:“好孩子,你是朕的女儿,朕这就带你离开这里,跟朕进宫去吧。”
晴雯听了,一甩手离了雍正,哭着说:“谁是你的女儿?你女儿早在那年灾荒的时候饿死了,我如今是林姑娘身边的丫头,不是你的女儿。”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雍正愕然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门外。
黛玉在一边忙上前搀着雍正坐下劝道:“皇上,晴雯姐姐一时别不过这个劲儿来,您不要跟她计较。”
雍正便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朕不怪她,是朕对不起她们娘儿两个,你帮帮朕,帮朕多照顾照顾她,你说要什么,朕都依你。”
怡亲王在一边笑着说:“皇上,黛儿早就暗中照顾她了,不然这会儿你那里能见到她呢,难道黛儿是图皇上的什么吗?”
雍正听了,不觉笑了。
黛玉见雍正笑了,才笑着说了一声:“皇上,黛儿倒是真的有件事情要问问皇上呢。”
雍正便问什么事情,黛玉说:“当年我父亲奉了先帝的旨意诈死,如今大势已定,怎么还不露面呢?是不是皇上拦着我们父女不能相见呢?”
雍正听了苦笑道:“朕也在到处找你父亲呢,这个老兄,怕是习惯了在江湖上闲散,不愿到朕跟前来罢了。”
一时王嬷嬷在外边说晚饭预备好了,请问万岁爷这就用饭呢,还是再等等。
雍正说:“又叫林丫头破费了,今儿咱们可没带什么礼物来。”
黛玉听了,笑道:“万岁爷向来就是这样,难道这里的一应用度不是内务府送来的吗?您吃着自家的饭却还欠着别人的情。”
怡亲王笑道:“林丫头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于是传饭,三人对坐用餐,本来是想叫晴雯一块过来的,谁知晴雯执意不肯,还说以后万岁爷来,只当晴雯死了,别叫上来伺候。
雍正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不表现出来,只暗暗的想着如何弥补晴雯。一时用完晚饭,雍正二人还没离开,,雪雁机警的进来说:“万岁爷和王爷先到后面屋子里,外边有人来了。”
怡亲王细细一听,果然不错,便拉着雍正转到后面去了。
一会儿果然院门响了,黄鹂自去开了门,只见鸳鸯一个人悄悄的进来了,见了黄鹂也不说话,只进屋里找黛玉。
黛玉忙给鸳鸯让座,鸳鸯便叫紫鹃去门外看着,跟姑娘说两句话。
紫鹃会意,便出去带上门。
鸳鸯方把下午时邢夫人薛姨妈和老太太之间的话给黛玉说了一遍,最后说:“姑娘,老太太叫我来告诉你,无非是叫你早早的拿主意,如今三贝勒硬是要下聘,老太太也是不敢拦的,姑娘自是有机会见怡亲王或者宝亲王,还是快请王爷们帮忙才是。”
黛玉听了,觉得有理,上次弘时当面给皇上求指婚,皇上已自己尚未及笄而拒绝了,眼看自己如今已经十四岁,明年已是及笄之时,却如何是好呢。一时鸳鸯走了,黛玉自己在屋里闷坐着。
后面雍正和怡亲王转了出来,见黛玉悄悄的落泪,便笑道:“林丫头,到此时朕才要问问你,朕的儿子,你可看的上?”
黛玉听了,绯红了脸,躲到怡亲王的背后说:“十三叔,你听听皇上说得这是什么话?”
怡亲王也笑道:“皇上说得虽然直了些,但也是正理,你倒是给十三叔说说,你觉得弘时好呢,还是弘历好?”
黛玉听了,转身过去,嗔道:“哪个都不好。”
雍正听了笑道:“你一点也不给朕留面子,古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你这不是变着法的说朕不好吗?”
黛玉听了,不禁噗嗤乐了。
只听雍正接着说:“朕知道,弘时当然不是个好的,但弘历还是不错的嘛。”
黛玉听了,便红着脸说:“四哥哥纵是个好的,也犯不着把天下的女子都嫁给他,况且黛玉父亲尚在,终身大事,只能是父亲做主。”
怡亲王忙说:“这话有理,不过林如海这老兄就是不露面,怎么样呢?”
黛玉听了,便说:“只等父亲来了再说,皇上若是不依,横竖黛儿只有一死。”
雍正听了,也只得作罢。因雍正听到薛姨妈说黛玉虽食公主俸禄,终没有圣旨下来,便说:“明儿叫你十三叔下来传旨,封你为固伦慧文公主吧。”
怡亲王点点头说很是,黛玉便谢了恩。一时雍正又喝了黛玉亲自捧来的燕窝汤,方和怡亲王悄悄的出了园子,由暗卫护着回了皇宫。
【059】进宫受礼
第二日,怡亲王亲自带着圣旨来贾府宣旨,黛玉和贾府众人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只听怡亲王朗朗的读道:
……前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敏慧贤淑,文采风流,曾经被先帝爷引为忘年之交,今又得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十分喜爱,皇后视如己出,特旨晋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明日一早进宫谢恩,领各位诰命朝拜,后于圆明园曲院风荷处接受各国使节朝贺。钦此!
黛玉谢恩接了旨意,又有宫女捧来公主品级的朝服东珠凤冠等物。便请怡亲王进了屋子,请坐看茶毕,怡亲王方含笑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原来你皇阿玛不给你下旨册封是有苦衷的,今儿你既然已封固伦公主,自然是应该另择府第居住的,万岁爷着我问问你的意思,看是否给你另建一所房子。”
黛玉听了,看了一眼一边年迈的贾母,说道:“万岁体恤,本不该辞,十三叔也知道,如今虽然国库充盈了,只是为了黛玉又另建府第,劳民伤财,很是不必,况且外祖母年迈,黛玉仍想代替母亲略进孝道,潇湘馆收拾的也很好,大观园所建之资亦有黛玉的一份,所以请十三叔上秉皇阿玛,黛玉只在潇湘馆里住着罢了,不用再另建府第了。”
怡亲王听了,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住在潇湘馆吧,只是潇湘馆附近的屋子里,当添加几个侍卫才好,不然公主的安全却是令人担忧的。”
黛玉听了,心中想着万岁爷和怡亲王宝亲王是常来的,这几个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很是该加几个侍卫,于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怡亲王把自己身边的两个江湖上带回来的一对儿姐妹一个叫嫣红,一个叫英英的外加她们两个的师傅叫璇玑道长的女道士给了黛玉。又嘱咐了一些话,方告辞了。
黛玉送走了怡亲王,方带着丫头们回了潇湘馆,一时安排王嬷嬷收拾了东里间给晴雯住,又安排黄鹂夜间在东里间陪伴晴雯。晴雯百般不肯,无奈黛玉坚持这样,也只得罢了。自己只住了西里间,晚上由紫鹃陪侍,璇玑道长和嫣红,英英住屋子后面的屋子里。雪雁等人仍在厢房里安歇。如此潇湘馆里的人倒也满满的,十分的热闹。
第二日四更时,雪雁和紫鹃便把黛玉脚气来了,又叫了朱雀等四人一起给黛玉细细的梳了燕尾发髻,带了旗头凤冠,穿了大红的公主朝服,带了朝珠。全身上下都收拾好了,又给黛玉蹬上了花盆底绣着金凤的鞋子。黛玉笑道:“没想到当个公主这么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皇上了。”
朱雀笑道:“姑娘嫌累,自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明争暗斗呢。”
几人也都换了宫装,说笑着,把黛玉送上了皇辇。黛玉本是要拉着晴雯一起去的,无奈晴雯死活不肯,黛玉只得嘱咐王嬷嬷并嫣红和英英在家里好好照看晴雯,便带着紫鹃雪雁等六人一同进宫了。
先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雍正皇上也在坤宁宫呢,黛玉给二人行了大礼,皇后娘娘忙叫人搀扶起来,拉着手坐在自己的身边,瞧着黛玉的脸笑道:“这几年的心思,今儿终于圆了,好孩子,你越发的标致了。”
黛玉羞红了脸,笑道:“皇额娘总是取笑孩儿。”
雍正在一边呵呵笑着说:“汉人有句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我和你额娘总没个贴心的女儿在身边,有了你,总算是有了贴身的小棉袄了。”
皇后忙连声说是。
一会儿,坤宁宫总管太监进来回禀说各宫的主子都来给皇后娘娘道喜了。那拉氏说了声请进来吧。此时雍正已经上朝去了。于是一时间环佩叮咚,熹贵妃,年贵妃,齐妃,裕妃,元妃极各位嫔主子贵人等,都进来给皇上皇后请安,自贵妃以下,各位妃嫔贵人都给黛玉行礼,黛玉也忙还了礼,众人都赐了座,熹贵妃方在黛玉跟前坐了,拉着黛玉的手说:“这孩子,这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些,怎么还是这么清瘦?”
黛玉忙含笑叫声姨娘吉祥,很久没给姨娘请安了,姨娘恕罪。
一时间各位贵妃都有厚礼相赠,黛玉只得接了称谢,另其他妃嫔也都进献了敬贺之礼,皇后娘娘叫总管太监一一登记了,给黛玉装了箱子。
一时用了早点,半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方叫传各位诰命太太们觐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黛玉只得坐着受了礼,远远的瞧见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在敬贺的人里跟着跪拜行礼,心中便有些不忍,只是碍于礼节,不便多话。一时敬贺之礼也是繁杂多样,皇后娘娘都做主收下,又叫人放了赏,便说:“众人都退下用宴去吧,叫我们娘们儿安安静静的说说话。”
用了午宴,乾清宫的太监进来禀告皇后娘娘说请公主去圆明园接受各国使节朝贺,皇后娘娘方放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你去吧,额娘这会儿精神也不好了,你闲时别忘了进来瞧瞧额娘。”
黛玉方含泪拜别,自带着丫头们又出了坤宁宫,上了皇辇,奔了圆明园来。
进了曲院风荷,黛玉叫摘了凤冠旗头,换了软底睡鞋,又换下衣服,自到贵妃塌上躺了一会儿,黄昏时候又换了接见外国使节的朝服,重新打扮了,放到前面来。
此时雍正也来了,怡亲王带着各位王爷贝勒也都到了圆明园。更有内大臣们在外陪着各国使节说话。
一时太监邢年叫各位使节觐见,于是各位都正正衣冠,按着次序,整整齐齐的进了大殿。
只见雍正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少女,全身大红色公主朝服,正襟端坐,如一泓秋水一般;黛眉秀目,玉面含羞又似静夜里开放的海棠。
朝拜后,雍正赐宴,宴席中,各位使节频频向雍正举杯,都赞大清皇帝的女儿真是绝色仪容,堪称大清第一美女。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三贝勒弘时在角落里,心中自是愤愤不平,跟廉亲王允祀唠叨着:“八叔,你瞧瞧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前大臣的女儿,封个格格郡主也倒罢了,竟然封了固伦公主。”
八爷允祀早已经跟他的铁杆兄弟商量好了,改八爷党为三爷党,拿着这个弘时当挡箭牌,暗中策划大事,听弘时此时这样唠叨,便笑着说:“贤侄的消息毕竟是闭塞一些,八叔早就听说了,万岁爷对此女钟爱万分,早就超出了父女之情,今儿的册封,不过是的幌子罢了。”
弘时听了,急急的问:“八叔,此话可当真?”
允祀笑道:“当不当真,你去打听打听,皇上每次微服出宫,十有八九是去找这位林姑娘,还有你十三叔,有事没事总是暗中照应她,还有宝亲王也是如此,你的那些暗哨,都是白拿银子不做事的蠢材。”
弘时听了,不禁愤愤的说:“我说呢,上次我那样求皇阿玛把林姑娘指给我,皇阿玛只是不同意,凭我把头磕破了,还是把我轰了出来,我还以为他偏心,想着弘历呢。”
八爷允祀嘲讽的笑道:“真是红颜祸水,爷们儿为了她,竟要闹翻了不成?”
弘时只顾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把八爷的话听进心里。弘时越想越气,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了雍正面前,高声说道:“皇阿玛,儿子也向您道喜!”
雍正听了,本不多想,便笑道:“好,以后黛儿可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多多的照顾她。”
弘时笑道:“皇阿玛的话,儿子自当遵从,从此后自如孝敬母妃般孝敬黛泽公主。”
雍正听了心中大怒,黛玉也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只是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又怕雍正的性子上来,便盈盈的起身,走到弘时面前,微微一笑,说道:“三贝勒的话有欠妥当,妹妹不过是仰仗皇后娘娘的怜爱而已,怎么能比齐妃娘娘,三贝勒许是喝醉了,言语失当吧。”
此时十三爷怡亲王也起身到了弘时的跟前,小声道:“你小子喝醉了,尽管找个地方睡觉去,小心你皇阿玛生气了,给你一顿好打。”说着,便大笑一声说:“各位,今儿的酒也差不多了,黛泽公主向来体弱,禁不起劳累,咱们还是请公主到后面歇息去吧,我十三爷今儿陪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忙起身恭送公主,黛玉便给雍正行了礼,带着雪雁紫鹃会后面去了。
一时间,各国使节都喝的差不多了,便纷纷告辞,并献上了贺礼便各回自己的寓所去了,这里雍正便留下了弘时,到了偏殿里。
雍正在椅子上端坐了,怒喝一声:“该死的畜生,还不给朕跪下!”
弘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倒是给朕说说,你如何向孝敬你母妃一样孝敬你林妹妹?”
弘时就是再混蛋,此时也不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说:“儿子今儿喝醉了,胡言乱语,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请皇阿玛饶恕。”
雍正冷笑一声,说道:“你既是喝醉了,胡言乱语,朕也不好追究你什么,你自小便有失调教,自明儿起,罚你在你的贝勒府里禁足一个月,不得与外边的人见面,好好的给朕闭门思过!去吧。”
弘时听了,忙磕头谢恩,匆匆的走了。
【060】出园散心
弘时领命回他的贝勒府了,雍正皇上在偏殿里呆呆的坐着,想着宴席间弘时和允祀两人窃窃私语,心中便阵阵发寒,一时怡亲王进来,见雍正正在发呆,便走上前去,关切的问:“皇上,您好像有什么心事?”
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十三弟,你别看如今朝局稳定,四下里风平浪静的,可朕的心里总是那么空落落的,有有些茫无头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啊。”
怡亲王从怀里拿出已封书信说:“皇上,这有一颗定心丸,保证你看过之后便能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雍正便问:“是不是弘历的书信到了?”
怡亲王笑道:“正是。”说着把一个小小的竹筒哨递给了雍正。
雍正亲自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钟王蝇头小楷,端端正正的,正是弘历的笔迹。里面说自己带了两名侍卫已经安全的到了四川境内,一路上体察民情的折子,已经送出,用不了几日便会到京城。一路上很好,还请皇阿玛转告黛玉,请她放心。
雍正看完笑道:“这个家伙,还叫我们去给黛儿报个平安,呵呵呵……”
怡亲王笑道:“那咱们这就去吧。”
兄弟二人说着便出了前殿,往后面走来。
一路上,兄弟二人叫太监们远远的跟着不许靠近,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说:“十三弟,有件事情必须有所防备。克隆多悄悄的取走了弘时兄弟三人的玉碟。
“啊!?”允祥几乎被惊呆了!玉碟是历代皇上都十分看重的、最机密、最要紧的档案,那上边记载着皇子降生的日期、生辰八字、生母姓名以及其它重要的内容。隆科多取走它要干什么呢?他除了用玉牒里的内容来行妖法害人,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雍正紧紧的攥着十三的手说::“朕现在只是在防人,并不打算害人,你不要胡乱猜疑。但你必须明白,朕的江山,已经到了十字路口了!”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尖刻,使怡亲王吃了一惊。但雍正并没有停下来,还在侃侃而谈:“这件事,只有朕自己心里最清楚,也只有朕才能说得明白。朕自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自找灾祸。你数数吧,朕逼着官员们偿还欠债;朕下旨改变雍正钱的铜铅比例;李卫和田文镜他们还遵照朕的旨意,在丈量土地,取消人头税,试行官绅一体纳粮……。朕已经把天下的官员、豪绅地主和他们的后台全都得罪了!现在里里外外,隐患重重。他们正在找藉口召集八旗的铁帽子王爷进京,用这些人的势力,来逼朕交出皇权!十三弟,你知道这事的分量吗?朕这个皇帝当得太难了,难到连朕自己都作不了主的地步!年羹尧心怀异志,朕不是不知道;有许多人向朕奏本揭发他,朕也不是不清楚,前几日不还来了个范时捷嘛。可是,朕现在能拿掉年羹尧吗?不,不能!朕不但不敢动他,还得像亲人一样的哄他、骗他,给他封官晋爵,给他荣宠权位,让他继续为非作歹,继续玩他的把戏!方苞老先生见事精明,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哪怕年羹尧是个十恶不赦的、天字第一号的混帐王八蛋,朕现在也不能动他!”
怡亲王听雍正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哦,臣弟原来不知道,当皇上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怪不得外边有人说……”
雍正听了,瞪着怡亲王说:“十三弟,外边都说什么?你不要跟朕说假话!”
怡亲王嘿嘿一笑说:“说您……是个杀富济贫的……强盗皇帝,还说臣弟是在‘为虎作伥’。”
雍正听了,哈哈大笑,说:“说得好,朕就是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行径。不过他们也说错了,朕不是虎,是龙,你是为龙作伥!”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曲院风荷。雪雁早就听到动静,告诉了黛玉,黛玉也已经换掉了朝服,穿了件家常的粉色衣裙在院门口亭亭玉立,等着雍正和怡亲王。
雍正二人远远的看见黛玉站在门前,衣带飘飘,迎风而立,大有遗世独立的仙姿,怡亲王先笑道:“原来林丫头已经在等着咱们了。这么晚了,风也冷,倒难为了她。”
雍正远远的说:“丫头,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回头吹了风仔细又犯了旧疾。”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院门口,雍正则伸手拉了黛玉,几人都随后跟着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黛玉听到了弘历安然无恙,心中自是安慰,心情也好了起来,便给雍正福了一福说:“皇阿玛,女儿想出城去逛逛。”
“出城?去哪里?”
“去年女儿叫家人在城外买了一些荒地,盖了几间房子,收了一些难民和落魄的而书生在哪里耕种读书,女儿想着,春闱在即,天气也暖了,想出去逛逛。”
雍正听了,很是高兴,说:“不愧是朕的女儿,既这样,就叫你是十三叔明天陪你去,朕也很想去,可是朕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着,脱不开身,若是遇到好的读书人,帮朕多留心,朕现在是求才若渴啊。十三弟,你读过不少书,孟子说‘民为贵’这话你也许不曾忘记。什么是民为贵?说到底,就是提醒当权者,不要把百姓惹翻了!”
黛玉跟怡亲王忙答应着。
第二日,黛玉跟怡亲王带着紫鹃雪雁,四人扮作普通百姓人家的样子,坐了车,直奔城门外而去。
早有林家的家人收到消息,在庄子外等候迎接,见了黛玉四人,急忙上前,雪雁下车拿了一根玉簪子给那人看了,那人方上前来,拉着车进了庄子的大门。
庄子里面,翠竹挺拔,花草茂盛,鸡鸭牛羊偶尔一声叫唤,一处处竹篱茅舍,一条条青石小路,尽是农家风光。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异常。
被那仆人带到庄子中间的一所青砖房舍里,雪雁扶着黛玉,紫鹃扶着怡亲王下了车,到了内院,早有几个淳朴的丫头迎了出来,见到黛玉便跪下去行礼,黛玉忙叫雪雁扶起来,说:“咱们家里,不用这样的大礼,平日里只请安罢了。”
说着便进了屋里,见全部的竹编家居,精致朴实,别有一番风韵,便夸赞道:“世间的东西,并非都是名贵的才好,只这样的桌子椅子倒比那些华丽的家具好多少倍呢。”
一个丫头便上前回道:“雪管事吩咐过,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奢华,只求朴实,所以奴婢做主,这样布置了,庄子上一百二十六名书生,都是灾区逃难来的,现在后面一带住着读书,自姑娘的这所屋子往前,都是那些农夫们一家家的住着。姑娘若是看着哪里不好,奴婢这就叫人改了。”
黛玉听了扭头打量这位回话的丫头,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青布衣衫,头上并没有什么簪环,只用淡蓝丝带帮着绾了头发,越显得铅华洗尽,清丽无比,便笑道:“想必你是这里的大丫头了,这里布置的很好,很合我的心意。”
丫头忙回道:“奴婢香草,是这个庄子上的管事,雪管事当初建这个庄子的时候就叫奴婢在这里照应了。”
黛玉惊道:“哦,不想你竟有这样的才华,庄子上的帐目开支也都是你管着吗?”
香草忙答道:“奴婢管着账目,芳草管着钱粮,这是雪管事安排好了的,芳草因要给庄子上的书生准备进京赶考的事情,去城里安排书生的食宿了,晚间才能回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便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坐车坐的有些劳乏,跟十三爷自己在这里歇息一下,有事再找你。”
香草听了便告辞出去了。
怡亲王在一边听了,暗自佩服,黛玉一个小小的姑娘家,便能做这样的事情,若是男儿,定是定国安邦的栋梁之才。于是笑道:“林丫头,你也不愧万岁爷给你的固伦公主的封号了,你为了咱们皇家做得事情,竟是比那些亲王贝勒还多一些。”
黛玉搀着怡亲王进了里间屋里,在一个竹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一边竹椅上坐了,笑着说:“我不过是可怜那些落魄的读书人罢了,哪里像十三叔说得那么好。”
一时紫鹃出去倒了茶来,香草又吩咐厨房里炖了一只野鸡,现弄一些刚冒芽的野菜,捡了一种叫薄荷棵的,用鸡蛋糊糊粘了,又用油炸了,另有弄了两个凉拌的野菜。一个叫荠菜,一个叫松针菜的,另又烤了几只野兔的腿。还有几个自制的小咸菜,慢慢的弄了一桌子。
黛玉见了,很是喜欢,笑道:“多少日子了,想着弄写个野菜尝尝,今儿算是如了愿了。”
怡亲王见了,自是惊奇的很,他虽在江湖上走动过几年,但毕竟是金枝玉叶,银钱上自是难为不到的,这些野菜,真是第一次见呢。便笑道:“光看看,就直流口水了,别说了,咱们这就吃吧。”说着便动了筷子,先尝了一口炸的薄荷叶,只觉得清凉鲜香,便连口称赞。
这顿饭,黛玉几人用得真是无比的痛快。
【061】宝钗落选
且说薛宝钗自被召进宫里待选,宫里的教习嬷嬷和主管太监们给这届的秀女安排在宫里的一处角落上的院子里住着。安排宝钗住在一起的是镶蓝旗的一位小姐,叫做明秀的姑娘,这位姑娘今年也是十五岁,只是衣着简朴,一脸的纯真,宝钗见了也不介意,只当她是个小孩子。谁知明秀虽然外边憨厚,心中却是个有主张的。因见宝钗处处细心,平时总少不了悄悄的赛给各位太监嬷嬷们一些银子,便从心里瞧不起宝钗。只是不愿生事,之装作看不见而已。
按照选秀的计划,应在秀女进宫后第三天安排主管嬷嬷再筛选一边,然后请熹贵妃再来过一遍目。第七天方安排皇上跟皇后娘娘亲自选,谁知到了第七日,恰好是黛玉受封固伦公主的日子,皇后便叫往后推两日,等黛玉的事情闹完了再说吧。于是大家又等了三天,这日皇后身体稍微好转,便一早叫李德全去前边等着,等雍正爷忙完了公事,便请来亲自选秀女。
这里雍正刚对着大臣们发了火,心中稍微透了口气,六宫都太监李德全就来了。他今年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可是,还十分健旺。早在康熙皇帝在世时,他就升了六宫都太监,所以在皇宫里很有面子,连雍正也不能不对他高看一些。见他来了,雍正忙问:“啊,是李德全吗?你不是在皇后那里侍候的吗,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
“回主子爷,内务府给万岁爷选了二百七十名秀女,今天全都在宫里等候着要见皇上呢,她们是天不亮就进来的,已经等了很久了。主子娘娘叫奴才来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几时能到那边去?”
“哦,这是什么急事?朕还要见人哪,让她们先等着。”
李德全上前一步说:“万岁爷,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搅和万岁爷的事儿啊,是这样,这些个女孩子早上都没有吃饭,在宫里等候见万岁又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刚才有两个已经跪得晕倒了。主子娘娘心疼她们,这才叫奴才过来悄悄万岁爷什么时候得空儿过去看看。”
雍正不能再说别的了:“哦,是这样。叫皇后先选吧”
“回圣上,主子娘娘说,她已经都过了目了,这二百七十名就是皇后娘娘和熹贵妃娘娘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