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宝黛情长》》 · 沧海明珠 · 2026-07-26
《宝黛情长》
作者:沧海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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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知
【001】有女如黛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潺。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夏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这是两间相通的屋子,全部紫檀木的家具,被佣人擦拭的极干净,在初秋下午太阳的余晖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长条桌案上数方宝砚琳琅而放,一个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大大的太师椅上,手握一本王摩诘的诗选,一心体会书中的句子,完全忘了身外之事。
一位年轻的夫人扶着丫鬟悄悄的走进屋里,满眼的宠爱看着入迷的女孩,粉色的棉纱夹袄上绣着略深一点的粉色折枝梅花,白色杭绸裙被曲卷的双腿压出自然的弧线,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双环发髻,用粉色的细丝带绑住,没有任何珠钗首饰。大大的眼睛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闪动,一弯似蹙非蹙的细眉不画而黛,樱桃小口不点儿红。
“玉儿。”夫人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丫鬟出去捧茶。
“啊,”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到母亲和蔼的目光,“母亲,您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椅子给母亲福了一福,便偎依在母亲的怀里。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式苏州盐道御史林如海的夫人,金陵荣国府的千金小姐贾敏。当然,偎依在贾夫人怀里的,就是她四岁的女儿林黛玉。
林如海夫妇伉俪情深却多年没有子嗣,夫人深感愧疚,后到女娲娘娘庙里上香求子,归来后不就有了身孕,怀胎十月,恰逢二月十二日花朝节坐蓐临盆产下一女,冰肌玉骨,俊秀异常,如海十分喜爱,视如掌上明珠,取名黛玉。黛者,墨色也,包容一切;玉者,君子也,温文尔雅。自此林如海便把黛玉当作男子教导,请先生,博览群书;识大体,通博古今。无奈黛玉自出生以来,体质孱弱,遍请名医,总以清淡食物加名贵药品养着。
贾夫人深爱的眼光看着怀里小小年纪便出落的风流别致的女儿,长叹一口气说:“儿啊,你一个女孩儿家,天天呆在这书房里,也不像个事啊,女工针线上的活计也该熟悉熟悉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固然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可是这也是做女人的本分。”
“母亲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明天起,请母亲教导针线女工。”
“女工针线要学,这功课也不能松懈啊。”一个爽朗的男子的声音由外及内。
黛玉忙从母亲怀里走开,在男子面前站好,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礼,口内说着:父亲大人安好。
贾夫人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接过林如海脱下的外衣,说道:‘老爷今天回来的倒是早些。“
“今日好容易得闲,回来陪你们母女说说话。”说着,林如海便在黛玉刚在做过的太师椅上坐下,抬手也示意夫人坐。然后拉过黛玉抱在怀里,看着女儿白皙的小脸,心里荡起一股怜爱之情。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为父却不希望你做一个糊涂的女子,要像你娘一样,琴棋书画,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人生在世,不图别的,只图活一个明明白白。懂吗?”
“懂。”黛玉答应着,抬手摸着父亲鬓前的一根白发,“父亲,这里有一根白发。”
“父亲老了。”
“老爷,朝廷上的事情固然重要,老爷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夫人说着,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夫人这身体也是时好时坏,再找个医生来给好好瞧瞧才好。”
“妾身的身子也不过如此罢了,倒是青姨娘那边,老爷该抽空过去看看。她这几天怕是要生了。“
“哦,”林如海没有说什么,青儿本是一个温顺的丫头,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也识得几个字,模样也还算整齐。夫人一直无子,产下黛玉后,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便趁着一次如海酒后晚归,把青儿送到他的榻上。第二天便摆酒请客,把青儿纳入房内。自此后,夫人带青儿如同姐妹,如海见了,也就罢了。如今青儿即将临盆,夫人倒是稳婆,奶母都亲自挑选好了的。
夕阳西下,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有丫鬟进来点上蜡烛,便另有丫鬟进来请饭。如海一家人便去前面用饭了。
林家四代公侯,如海从科第出身,得了个探花,实是世代攒英,钟鸣鼎食之族,饭桌上,却是简简单单两个青菜,两个荤菜,四个清淡小咸菜,汤也简单,是普通百姓家的番茄蛋花汤,饭是白米饭。因为青姨娘的饭是单独送到她房里去的,所以饭桌上只有一家三口,平时,青姨娘也是不用在一边站规矩的,每次吃饭没有外人,都是四人对坐的。
一时用完饭,丫鬟送上白开水漱口,又上了百花蜂蜜水。饭菜还没有撤去,管家便进门来行了个礼,说有外客。夫人和黛玉慌忙起身,还没躲出去,一个中年男子协同一个青年男子便一脚迈进来。
“如海兄,今天我们可是不知礼了。”青年男子大步到饭桌前,看见一桌简单的剩菜,惊讶的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回头冲着中年男子叫了声“四哥,林御史家的晚饭真是简单啊。”
林如海认出面前的两位乃是皇亲贵胄,慌忙下拜时却被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你还是这么着,皇阿玛面前也不过是行个礼,我们哥两个可不敢受你参拜。”说着往林如海身后一瞧,目光便落在黛玉小小的身影上。
林如海赶快请雍亲王和十三阿哥坐下,拉过妻女,说道,“这位是雍亲王,这位是十三阿哥。”
夫人本是大家出来的,从容镇静,俯身行礼。一派大家风范。黛玉跟在母亲身后,也是从容淡定。
见惯了女人的谦恭顺从和献媚讨好,看着面前的母女两人,倒是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惊,但是雍亲王毕竟是雍亲王,出了名的冷面王爷,没有说话,只是抬抬手虚扶了一下。
夫人亲自捧茶后,方带着黛玉退下去。
“如海兄,你家的女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如花似玉,你老兄真是好福气啊”十三阿哥胤祥向来都是率性而为,坦坦荡荡。
“十三爷过奖,小孩子家,哪里说得上什么如花似玉。”
“如海,你这巡盐御史是天下最肥的差事,怎么日子还这样节俭?”雍亲王爷指指那桌残茶剩饭。
“王爷明察,所谓天然养生,这最天然的食物也是最养生的。”
林如海在厅里陪着两位皇子聊天。夫人带着女儿在后面房子候着。直到深夜,雍亲王爷带着十三阿哥走了,林如海回到后面,带着妻女回内房休息去了。
黛玉在丫鬟春纤的服侍下,躺倒床上,春纤拉过绿色锦被给黛玉盖严实,放下淡粉色绣着折枝竹叶的帐子,拿了灯,轻轻的退到外侧的床边去了。
林如海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的想着事情。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还不睡。”夫人轻轻咳了一下
“今天四阿哥来,跟我说了很多事情,真是内忧外患啊。”
“虽说我们妇道人家,不管外面的事情,老爷,你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身体又不好,也该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夫人,你不知道,现在皇上上了年纪,总有些事情,是管不过来的了,现在国库空虚,虽然没有外患,只黄河一项,每年都是上千两银子的开支啊,偏偏河务上总有一些官吏贪赃枉法,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哎,自古以来,澄清吏治,可最澄不清的还是吏治。”贾夫人叹了一口气。
夫妻两人无法入眠,轻声的讨论着事实格局,也为自己的家细心打算着。
三更时分,下人敲门,说青姨娘要生了。林如何和夫人双双起来,穿好衣服,赶到青姨娘的房里。
“老爷,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贾夫人带着两个稳婆进了屋里,关上房门。
青儿痛苦的呻吟声和着下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把林如海本来就不安定的心搅得更加慒乱。
黎明十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奶妈子把孩子抱出来给林如海道喜,夫人却没有跟出来。下人们慌乱的声音告诉林如海,青儿有危险了。
为了纪念青儿,林如海给幼子取名青玉,贾夫人视如己出,抱在自己身边教养。如此倒也平安的过了年。
过了年,贾夫人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府上的事情外面有林如海和管家林忠管着,里面的事情,便落到了五岁的黛玉和乳母王嬷嬷身上了。黛玉的乳母王氏,是林家三代家生子奴才,自己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小儿子三个月的时候,贾夫人生下了黛玉,因为王氏自小身体强壮,没生过一次病,所以林如海放心的把女儿交给她喂养。王嬷嬷为人慈善但也不失精明,事事都给黛玉打点的十分妥帖,林如海和夫人倒也十分的放心。
【002】金蝉脱壳
农历二月二十二日,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也是黛玉生日,因为母亲病情加重,黛玉只叫厨房里添了了几样菜,做了长寿面给家人。如海说太简单了,黛玉却说女儿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过生日,现在还是细心的照顾母亲的身体要紧。谁知到了晚上,却有个体面的蓝衣下人送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说是他家四爷送给林千金的贺生礼物。
林如海认得来人是雍亲王爷的家人,不敢怠慢,请用了茶,道了谢,打开看时,却是一颗艳红的玉石一般蛋黄大小的椭圆的珠子被银丝攒成的芙蓉花样底座镶嵌着,在明黄色的丝绒布的衬托下华贵无比。
“这位兄台,恕下官冒昧,这可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
“林大人好见识,这正是水晶绛珠,这还是万岁爷在四爷降生时赏下的呢。世上只此一件。”
“既如此,下官替小女谢过王爷的厚爱,礼物却是不敢收的。”
“哎~林老爷,四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向来是说一不二,四爷说了,你上次说过你女儿有不足之症,这个水晶绛珠正好有安神养身的功效,叫你给她带在身上,不要离身,时间久了,自然有功效的。”
林如海再次站起来往北施礼,口中声称谢过王爷,便把盒子亲自收起来。
“兄台,四爷年前来时说得事情,不知安排的怎么样了?”
“林老爷,奴才这次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喝了一口清茶,接着说,“四爷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说着一招手,一个十来岁年纪的丫鬟打扮的女孩子走进来,给林如海行礼。
“奴才雪雁见过老爷。”
林如海看着面前娇小清秀的女孩子微微一笑:”你是四爷叫来照顾我女儿的吧?“
“呵呵,林老爷,雪雁从小在四爷府里长大,后又跟着太医院的胡宫山大师学了六年的气功武学,小姐身边的一些小事,您老以后大可放心了。”
“好,四爷对下官一家子的恩情,下官铭记在心。”说着,林如海招手叫来管家,吩咐送雪雁去见小姐,说是新来的丫鬟,以后就在小姐身边伺候了。
雪雁跟着管家林忠转过小客厅,又转过后面的通廊,又往右拐了一个弯,进了一个小跨院,院里种着几竿翠竹,迎着春天的暖风飒飒作响,也给院里的青砖地面撒上了几笔绿影,增加了一缕凉意。
黛玉正在跟奶母王嬷嬷学习刺绣,苏州的女子,人人都是刺绣高手,王嬷嬷又是大家出身的女佣人,刺绣功夫真是不能小觑。不过黛玉聪明过人,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说一遍,就能牢记在心,丝毫不差。
春纤带着雪雁进屋来,站在门口,不言语,等着黛玉或者王嬷嬷发话。王嬷嬷品评着黛玉的绣品,说着小姐的针线越发的精致了,老奴以后教不了小姐了,还请夫人亲自来教才好呢。黛玉微笑着说奶娘谬赞玉儿了,抬手在王嬷嬷手里接茶的时候,瞥见了春纤带着一个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口,便问道:“春纤,你在那里做什么呢?有事吗?”
听到小姐叫,春纤忙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说:“小姐,这是老爷给小姐心安排来的贴身丫鬟。”
雪雁也稳稳的上前行礼,口里称雪雁见过小姐。
“你是新来的吗?”黛玉喝了口茶,虚扶了一下弓着身子的雪雁。
雪雁直起身子回道:“回姑娘话,奴婢是四爷府中的丫头,奉命来伺候姑娘的”
“四爷?”黛玉疑惑的看着雪雁,“难道是雍亲王爷?”
“姑娘冰雪聪明,奴婢正是王爷遣来服侍姑娘的。”
黛玉仍有疑虑,王嬷嬷在一边躬身回道:“小姐,既然回过老爷了,应该是无妨的。”
黛玉想想也是,便点点头。王嬷嬷叫外面的嬷嬷进来,吩咐给雪雁安排衣食住处。从此,雪雁便不离黛玉身边,一应饮食起居,衣服首饰,反比春纤更加精心;更有甚者,雪雁本是胡宫山的徒弟,没有人的时候,便教给黛玉一些气功心法,教黛玉一点吐纳伸展的诀窍,黛玉开始出于好奇,练了一段时间,觉得神清气爽,暗暗更加用心。自此,身体也好转了很多。
夏天过去,又是天凉好个秋。贾夫人的病情加重了,黛玉日日不离母亲身边,端茶喂药,十分辛苦,人虽然长高了一些,但也更加清瘦。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十分无奈。夜半无人时,便给娘家写了书信,教给下人送出。
不到一个月,贾夫人便与世长辞,黛玉在灵前尽孝,哭得哀哀欲绝。因为夫人的病故,林如海也病了一场,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林家上下一片惨淡。一日,黛玉正在整理母亲生前的衣物,林如海叫管家嬷嬷来请。
到了书房,给父亲行过礼,便被拉到父亲的怀里。林如海抚摸着不到六岁的女儿细软的头发,潸然泪下。
“玉儿,我与你母亲伉俪情深,如今她去了,只怕我也要随她而去,只是剩下你,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呢。”
"父亲身体尚健,况且还有弟弟,应该多加保养,不要如此沮丧才好。”虽然劝说着父亲,但却仍然止不住也流下了泪。
“这几年,为父在朝为官,得罪了不少人,幸亏皇上英明,四爷面上虽冷,心里却记着天下黎民百姓,为父表面上做着巡盐御史,实际上却是在查处贪赃,如今你母亲不在了,你弟弟太小,怕以后有人陷害,为父的意思是叫林忠带回去抚养,你呢,就去你外祖母家里,暂时住一段日子,为父一个人,以后做事也方便很多。”
“女儿在父亲跟前照顾饮食,对父亲的身体也是好的。”
“好孩子,你有这个孝心,父亲深感欣慰,只是你一个女孩家,从小没有了母亲教诲,父亲要在外奔波,家里又没有姐妹互相扶持,你叫父亲怎么放心得下呢,你外祖母家虽然不比家里,但是当初你外祖母也是及疼你母亲的,听说你母亲没有了,又来信说接你去京城,过几天你大舅舅家的表哥琏儿恐怕就要到了。”
黛玉本不忍离父亲而去,只是林如海执意如此,无奈,只好收拾随身物品,等待着贾家的表哥来接。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天气已经进入了初冬,贾琏才姗姗而来。坐在会客厅里,看着屋里虽然干净的紫檀木家具和半新不旧的大红猩猩毡坐垫,贾琏在心里嘀咕着,为什么姑妈家里几代世袭爵位,姑父现在又是巡盐御史,满朝廷最肥的差事怎么还不如自己的屋子古董摆设繁多气派。心想着,姑父一届书生,只懂得风花雪月,不懂得经济仕途,把偌大的家业给弄败落了。
招待完贾琏,安排他在外客房住下,晚上,林如海把女儿叫道跟前,拿出一万两银票说:“外祖母家,虽然不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去打点什么,到底是去亲戚家,有什么不便开口之处,尽管自己叫下人去办,别委屈了才好,这一万两银票交给王嬷嬷吧。”
黛玉本就不爱管这些银钱上的事情。自是由奶娘王嬷嬷料理,另外,林如海又拿了一些散碎的银子,大概两千两,交给雪雁留着赏下人。然后除了衣服首饰,平时穿戴用的,黛玉又收拾了两大箱子古今书籍,便带了王嬷嬷和雪雁,随着贾琏坐船北上,直奔京城而去。当然,随行的还有她的老师贾雨村。
打发女儿离开后,林如海便把几个得力的家人召集在一起,到议事厅里坐下。六个灰色衣服的家人一字排开,站在面前行了礼,林如海叫大家在下首方凳上坐了,喝了口茶,方开口问话。
“林啸尘,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秦淮河上收买了二十条花舫,请人教习了二百余名女孩子亲戚歌舞,已出具规模,以备那些大小的官吏采买;不过,还没有得到一些大的动静,平时收集来的消息都按您的要求送到了林管家那里。”林啸尘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面目儒雅,表面看上去是个书生,实际上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他五年前被林如海在秦淮河边上救下来,从此跟其他五个人一样跟随林如海东奔西走,为康熙的澄清吏治在雍亲王手下办事。
“林啸风,你那边呢?”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东南西北开了四家当铺,生意已经初具规模,小的们都很小心的记着来当东西的各人的来历。所有的记录都没七天一汇总,全部交到林管家手里。”
“恩,很好,林啸雨,说说你那边吧。”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玉凤楼银楼,各种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也还算齐备,生意上轨半年了,账册和盈利的银两全部按您的要求交给了林管家。”
“恩,林啸霜呢?”
“回老爷话,药材的生意是我们林家世代经营的,一切都还正常,只是年前去北边进药材,听说了一些消息,全部汇报到林管家处了。”
林如海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用茶,看了一眼坐在六人首位的管家林忠,开口说道:“这些年,你们都很辛苦,我让管家都给大家准备了点东西和钱粮,这次相聚不容易,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事,你们都小心行事,我林如海在此就谢过了。”说完起身,一揖到底,慌得六个下人全都跪在地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003】山高水长
黛玉一行八个人,黛玉王嬷嬷和雪雁三个女眷,贾琏,贾雨村还有贾琏的两个随身小厮,分成两艘中等客船,顺大运河北上进京。
此时是初冬时节,越是往北越是寒冷了,黛玉坐在生了火盆的船舱里,一身淡蓝色家常棉衣棉裙,月白狐皮坎肩,双环发髻用淡蓝色丝带绑住,耳垂上各用一粒洁白的珍珠耳钉塞住,几缕散发随意批在消瘦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王嬷嬷拿了一件白色貂皮披风进来,给黛玉披上说:“天越发的冷了,姑娘披上这个吧。”
“哪里就冷到穿这个了呢。”黛玉微微一笑说。
“姑娘在南边住惯了,身体受不了这北方的寒气,别又引起旧疾,倒是奴才的不是了。姑娘好歹多替奴才们想想呢。”王嬷嬷一边说一边给黛玉系好带子,慈祥的端详了一下。转身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上好的碳块。
“我们走了这几日,如今到了哪里了?”
“前面是沧州了,晚饭前就能到了的。过了沧州,最多再有两天就到京城了。”
黛玉不再说话,抬手挑起身侧的帘子,望着外边苍茫的运河。
日头已经渐渐的偏向西边,橘色的余晖把江面映射成暖暖的颜色,黛玉默默的思念着自己的母亲生前的音容,牵挂着父亲四十多岁了还要奔波劳苦,两行清泪悄悄的滑落。
雪雁抱了一架小巧的古琴,轻轻的放到一边的几案上,又转到黛玉身前,"抬手放下帘子劝道:姑娘,外边风冷,小心吹着眼睛,我把姑娘的琴取来了,实在无聊,谈首曲子解解闷也好。"
“偏是你管着我。”黛玉用白色的绢帕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到一边铜盆里仔细的洗了手,又亲手拿过一支梦香甜的香焚上,敛襟正坐在古琴前,静静的屏息凝神片刻后,抬手轻轻的抚动琴弦。细致婉转的乐曲袅袅的传出去,在银波滟滟江面上回荡。
贾琏和贾雨村在舱内谈着朝廷上那个阿哥得了皇上什么样的赏赐,那个大臣被贬,那个府上的公子得了什么样的娇妾,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突然传来悠扬的琴声,两人都住了口。对视一会儿,贾琏先开口了:“我这表妹却是弹得如此好琴!”
“呵呵,这位林姑娘,不止是琴好,只那一手簪花小楷,就够你们这些大家的公子爷们羡慕的了。”贾雨村在一边微笑着摇摇头,“可惜啊,这位姑娘如果是位公子,林家真是天大的福气了,真可惜啊,是个姑娘家……”
“哎~,先生差矣,正是姑娘家,才比我们这些爷们更加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呢。”贾琏神秘的笑笑。
“噢?此话怎样?”贾雨村疑惑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贾琏便眉飞色舞的给贾雨村如何如何解说着,无非是他家大姑娘因为琴艺出众,被太子爷看重,养在太子府多年,虽然没有近过太子身侧,但是在偶然的一次机会,太子把她送到了雍亲王府里,现在虽然只是个侍妾,但身份也是高高在上了,现在太子爷被废,圈禁起来,太子党已经倒了一大半了,可是四爷却不在其中啊,虽然平日里四爷并不是很待见贾家的大小姐,可是谁也保不定哪天四爷就开始喜欢贾家的大姑娘了,皇上日渐把一些国家要事都交给四爷处理,下面那些官员,哪个敢不买雍亲王爷的帐啊,所以大家都看贾府的脸色。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条客船上,一个灰色棉袍的青年男子站在船头,静静的听着琴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三个儿子,胤祥,去年冬天他因被父亲圈禁后,身体患了严重的风湿;皇阿玛又心疼他,找了个替身,便把他偷偷的放了出来,现在,除了四哥那里,自己却只能够浪迹江湖了。琴声婉转,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从小没有母亲的疼爱,父亲又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人,嬷嬷们天天教导他身为皇子应该有的威严仪表,公公们只想着伺候主子好好读书,能够得到上面的嘉奖,领到多一点的赏银,哥哥们说他是野种,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读书,那是怎样的一个童年啊!母亲,如果你知道你生下这个儿子却让他饱尝人情的心酸,又何必生下我呢。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也悄悄的在面颊上滑落。
一个下人走到他跟前,打了个千说道:“爷,外面冷,您这身子骨也不能在冷风里吹,还是回舱里去吧。”
“哎!我想听听这琴声,你也来烦我。”
“爷您想听琴,奴才把船靠近那艘一点就行了,何必非得在外边吹冷风呢。”
“也好。”胤祥转身进舱,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脸被黛玉舱里的雪雁瞧见了。
看到十三爷就在附近,雪雁悄悄的回头看了看专心抚琴的黛玉。给王嬷嬷点了点头,便悄悄的走出舱去。
黛玉弹了两首曲子就累了,回头叫雪雁收拾琴的时候发现雪雁没在舱里,以为她去给自己准备茶水去了,也没在意,起身自己想收拾时,王嬷嬷刚好端着茶从外边进来,赶忙上前收拾了。黛玉端过茶,只喝了半口便放下了。王嬷嬷问黛玉是否先用点点心,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黛玉说不用了,等会儿吃饭就好了,不然现在吃了点心一会儿恐怕吃不下饭了。王嬷嬷点头称是。
胤祥在自己的船舱里静静的听到琴声已经止住,便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慢的问面前的雪雁:“去年见过你们林姑娘的父亲,说她有不足之症,现在可好些了。”
“回十三爷的话,林家祖上自有养身之法,凡事从饮食上调整,药很少用,用的也都是些滋补的药材,再加上奴婢自从到了林府,便给林姑娘以师傅传授的内功心法做一些调整,如今姑娘的身体比原来好些了。”
“恩,好,四哥派你去伺候林姑娘是没错的。”胤祥满意的笑笑,“你快回去吧,现在琴声住了,只怕她要使唤人时找不到你。”
“是,十三爷,奴婢告退了。”
胤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哥拜托自己在着运河上等待的人就是这个丫头,自从那次在林府见到她,那个清丽的身影便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很莫名其妙的那种情愫,有时胤祥暗自骂自己,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心,再说,自己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去呵护她?可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呀,胤祥冥思良久,终于决定按下自己的情思,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那个娇小的人儿,不如当作自己的妹妹或者是女儿来疼好了,洋人教父不是曾经开玩笑的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想到这里,胤祥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雍亲王爷的心思却是缜密的,早就料到林御史的女儿北上会被江湖上的匪类关注,毕竟是多年的肥缺,谁都会在乎那些丰厚的钱财,沧州又是自古的交通要道,肯定也是那些匪类聚集的地方。所以通过自己的暗哨告之胤祥,叫他带着人在此地等候,暗中保护她到京城。
不出所料,晚上二更左右,胤祥身边的一个高手侍卫突然警觉的握住了手中的剑,胤祥接着也听到了一声不正常的水声,哗的一下,不注意的话,是听不出来的。一个肯定的眼神,侍卫轻声靠近窗口,挑起帘子,看到有个黑影从水中跃起,轻轻的落到贾琏的船上。贾琏此时仍在和贾雨村喝酒玩笑,丝毫不知道外边的一切。黑影似乎只在乎钱财,在贾琏的船上搜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便悄声溺入水里,准备上黛玉的船。
就在此时,侍卫已然转身到了船头,轻轻一点船头,便如白鹭般一跃而起。提前一步像一片落叶一样,俯在黛玉的船舱上面。黑衣人刚露出水面,还没等上船,便给侍卫的一记飞镖夺去了性命。霎时间,一股血腥的气味儿在江面上散开,在舱内喝着人参粥的黛玉被血腥气一冲,感到一阵阵恶心,终于忍受不了,转头哇的吐了一地。
“姑娘!”雪雁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轻轻的揉搓着她的后背,王嬷嬷急忙拿来了茶水,一边递给黛玉漱口。一边另叫船家大嫂进来打扫。
“雪雁,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气?”黛玉仍旧轻喘着。
“姑娘,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这江面上真有一些不怕死的谋才之辈。”雪雁恨恨的说。
这是仓外一个沉着的男声传进来:“林姑娘受惊了。”
“是谁在外边?”黛玉惊呼道。
“姑娘别怕,是十三爷的人。”雪雁急忙安慰着。
“十三爷?”黛玉诧异的看着雪雁,知道她是四爷府上的人,认识十三爷也很正常,可是母亲曾经给自己说起过,十三爷因为一点小错,被万岁爷囚禁在养蜂夹道里呢。
雪雁也不答话,走到舱口对外边说:“姑娘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请十三爷不必担心。”
然而,盗贼并不止是一个人,接着就有三四个身影纷纷跃上黛玉的船。侍卫来不及答话,便起身跟那些人打到一处。
胤祥在自己的舱里看的十分清楚,吩咐剩下的三个侍卫也去迎战,要速速解决,以免拖延时间给黛玉带来更大的危险。一面亲自出来,轻身跃到黛玉的船上,站到舱外。
“林丫头,不要怕。”
听到胤祥的声音,雪雁立刻不再紧张:“姑娘,十三爷就在外边。”
黛玉再怎么害怕,也没忘了礼数,赶忙说:“快请十三爷进来。”
胤祥也不客气,弯身进了船舱,昏昏的烛光下,黛玉慢慢的起身,洁白的云锦貂皮披风里露出淡蓝色的衣裙丝带,白净的脸颊,乌黑的眼眸,因为害怕也因为羞涩而浮上一层水汽。
“民女林黛玉见过十三爷。”
“丫头,我可不是十三爷,我现在啊,就是一个平明百姓。”胤祥微微一笑,搀起黛玉。雪雁另抓了一把香扔在火盆里,浓浓的香气压住了血腥味儿。
胤祥陪着黛玉喝着参茶话些家常,全然不顾外边杀的血雨腥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在外边请十三爷的安,胤祥起身告辞,吩咐雪雁多加小心照顾姑娘,有事可以通过暗号联系,自己就在不远处暗中随行。黛玉又深深一拜,谢过十三爷的相救之情,一边又吩咐王嬷嬷拿来纸笔,写下了一些对风湿病有利的食材,嘱咐胤祥一定要在膳食里多注意调整,胤祥欣然接受,摸摸黛玉的头,飘然而去。
【004】宝黛初会
却说贾琏和贾雨村早就听见了外边的打斗声,只是不敢出来看,可恨两人竟忘了黛玉三个女眷的安危,只顾着自己躲藏起来。直到外边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呜呜的风声,贾琏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慌忙叫小厮吩咐船家往黛玉的船上靠过去,探视黛玉的安危。
黛玉也不计较,只说自己安然无事,已经睡下,根本没让贾琏进舱。
次日,贾琏打发人重新收拾了船只,便急急忙忙往京城赶去,因为有十三爷暗中的保护,倒也平安,船家生怕再有变故,卯足了劲,一路黑白不停,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京城。因为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日到京,贾家的人还没来得及来接,贾琏只得安排人顾了一辆车,让黛玉三人坐着车,自己和雨村骑着马,带着小厮,另用车装了行李,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往宁荣街走去。
这日,雍亲王的十三岁的四子弘历因在康熙身边读书,见自己的皇玛法懒得吃东西,便给师傅告了个假,带了两个侍卫,换了衣服,悄悄的溜出来给康熙寻找好点心。三人骑着马在大街上溜着,东张西望,正巧撞到了贾琏的马前,贾琏何许人也,见面前的小哥虽然穿着貌似平常,可那棉袍的料子也是上好的雪锻,这雨过天晴的颜色,正是今年进上的,他们贾家祖上就是管着皇家织造的事情,现在虽然都入京做了京官,这些事情,还是非常熟悉的。于是赶忙下马抱拳,嘴里直说冲撞了爷,还请爷恕罪。心里却想着,这位小爷是那个王爷家的阿哥,自己怎么没见过。
弘历本无心张扬,却见面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哥见了自己如此谦恭,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棉袍,想了想,突然明白,这袍子却是皇玛法刚刚赏下的雪锻做得,因颜色并不是皇家的颜色,今天自己随意换了,不想在此地被人认出来了。于是笑笑,说:“你是那家的公子,我怎么看着有些面善?”
“奴才贾家荣国府的,贾琏。”
“噢——,是元姑娘的娘家兄弟。”
“正是小人,有什么用的找奴才的,还请爷吩咐。”
贾雨村并不认识弘历,但见贾琏如此谦恭,想来也是个大人物,于是也在一边行礼打千,低头垂手,不敢言语。
黛玉却很奇怪为什么马车突然停住了,看一眼雪雁,雪雁便挑开帘子往外瞧,一阵风从帘外吹来,黛玉一不小心,手里的白色绢帕被风卷到车外,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弘历的怀中。黛玉顿时心里一阵悸动,莫名的把手放在自己心口。雪雁却看清楚了外边是四阿哥弘历带着两个家人,于是微微一笑。
突然一阵如兰的清香在面前飘过,一方白色的绢帕落在自己的怀里,弘历惊诧的转身,正好看见雪雁微微的一笑,也看到了雪雁身后的那个女孩。心口一紧,目光便不能离开。
“爷,咱们还有事,就请贾公子自便吧。”看到弘历呆住的样子,左边的侍卫卫若兰小声提醒着。
弘历回神,一摆手,示意贾琏先过,贾琏自是不肯,谦让着弘历。弘历不动,贾琏无法,只好作了个揖,告了声罪,带着家人继续向前走。
弘历盯着那辆宝蓝色毛毡棚布的马车,站了很久,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了,方把帕子放入袖中转身离开。
黛玉的车跟着贾琏的马转过一条街,便到了宁荣街上,从晃动的车帘子缝隙里看出去,这条街却也是繁华的紧,各种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尽显京城的热闹。过了宁国府,马车便在荣国府的门前停下,早有家人跑进去报信,但见另有一辆八宝翠盖车过来,王嬷嬷和雪雁扶了黛玉换了车,有年轻干净的小厮上来拉着车从一侧的旁门进去,转过两道门,车停下,又有一顶小轿在那里等着,王嬷嬷又扶了黛玉换了轿子,有四个体壮的嬷嬷上来抬了,一行人跟随着往内院走去。
进了贾母的院子,早有七八个袅袅婷婷的女孩笑着在门口迎接,见着轿子来了,有两个跑进去送信,娇声喊着林姑娘到了。另外几个纷纷上前,打帘子的打帘子,搀黛玉的搭过黛玉的手,轻轻稳稳的扶着黛玉下了轿子,其间小心服侍,软言细语这里不多多说,曹先生在红楼原著里说得已经很详细了。
进得屋来,之间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上座,黛玉便知那是自己的外祖母,刚想跪拜见礼,却被贾母一把拉到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你母亲就去了。”黛玉也忍不住哽咽着哭起来。在场的人无不拿着绢子拭泪。
哭一阵子,邢王夫人二位夫人忙上前劝住了,黛玉方下来给贾母重新行礼,又给二位舅母见礼。
邢夫人倒也没什么,很是客气的搀起来,王夫人也热情的拉着黛玉的手,细问几岁了,可曾上过学,黛玉一一作答,却没忽视二舅母眼里的一抹精光闪过。
贾母又拉黛玉坐在身边,详细问着黛玉母亲去世前的光景,黛玉也一一回答,其间不免大家又掉了眼泪。幸好李纨带了姐妹们来了,大家互相见礼介绍,贾母才止住了泪。又有王熙凤最后来了,絮叨一番,夸赞一番,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想要什么玩的用的,只管找我之类的话。黛玉忙点头答应。贾母又叫去见两位舅舅,邢夫人亲自带着黛玉去了。
王嬷嬷带着雪雁上来给贾母见礼请安,贾母又说了些客套话,见黛玉只带了一个奶娘和一个小丫头子,心里怪着林如海没有拿着黛玉当回事,书生家,只知道自己风花雪月,苦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便叫凤姐另派了两个嬷嬷服侍黛玉,又把在身边给自己捶肩的鹦哥给了黛玉使唤。
王嬷嬷请问黛玉的住处时,贾母叫把宝玉挪出来,把黛玉安排在自己房里的西暖阁里。便有人请问宝玉挪到哪里,贾母的意思是挪到外面,另安排房间,王夫人却说,两人还小,就叫宝玉在外边的碧纱橱里安置,暂且过了残冬再另收拾屋子也不迟。贾母本愿意让黛玉和自己的孙子多相处的,听王夫人如此说也就点了头。只是王嬷嬷却在心里嘀咕,都说贾家是公侯世家,王夫人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怎么连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都不懂,却让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同在一所屋子里。她哪里知道王夫人是因为见贾母见了外孙女就忘了孙子,一切都已外孙女的事情为第一位的,心里早就翻到了醋缸,恨起黛玉来了。
黛玉去大舅舅处没见到大舅舅,只陪大舅母略坐了坐便到王夫人的房里拜见二舅舅,结果贾政也因不忍见黛玉徒增伤心,只让婆子带话来劝慰了几句,说以后再见。王夫人便携着黛玉的手往贾母房里来伺候用饭。陪着贾母用饭的不过是三春姐妹和黛玉,王夫人带着凤姐李纨在一边伺候,各个丫头婆子全都屏息凝神站在一边,满满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獐狍鹿兔,无所不有,凤姐还在一旁说简慢了妹妹了。黛玉细心观看各位的行事,与自己家里大不相同,只得慢慢学来,一顿饭却仅吃了两口饭,一点清淡小咸菜。便不再动筷子,凤姐忙上前来询问,黛玉只说自己从小就是这样,吃饭不过是应景而已。
晚饭后大家又闲话了几句,贾母便吩咐大家都散了,黛玉一路劳顿,今日便早些休息去吧。黛玉答应一声,便跟着鹦哥王嬷嬷往里间去了。雪雁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黛玉进来,紫鹃雪雁伺候黛玉解了双环发髻,用桃木梳子梳理了乌黑的长发,脱下外边的大衣裳,换了白色丝绸睡衣,雪雁扶着黛玉去床上躺下,紫鹃去收拾黛玉的衣服首饰。黛玉等雪雁替自己掖好了被子,轻声问道:“外边碧纱橱里是谁休息?怎么也有丫头婆子在那里收拾?”
雪雁知道无法隐瞒,只好把当时贾母和王夫人的对话如实讲了,黛玉一怔,想了想,自己无依无靠,投奔而来,却被人这样看轻了,止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雪雁忙温言相劝,无奈黛玉一时又想起自己的母亲芳华已逝,父亲仍是奔波劳苦,自己如浮萍般飘零,无论雪雁怎么劝,仍是止不住泪水。紫鹃见了也忙上前劝道:“姑娘不必多心,老太太必定是及疼姑娘的,在这里,无人能及宝二爷,今儿姑娘一来,即刻把二爷挪出去了,看见老太太的心,姑娘如一味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呢,如果病了,林家姑老爷也是伤心的。姑娘快别这样,早些休息将养身子要紧。”
提到自己的父亲,黛玉不由得止住了眼泪,叹了口气睡下了。
宝玉本是出去跟那些公子哥儿们吃酒听曲的,回来时已有三分酒气,见了贾母和王夫人,也自有袭人等服侍着睡下。
【005】全心呵护
却说雪雁服侍黛玉睡下以后,在一旁把黛玉随身带来的衣物首饰整理收拾妥当了,又等紫鹃(贾母的丫头鹦哥被黛玉依着雪雁的名字改了紫鹃)也睡下,跟王嬷嬷悄悄的说了一声,便出门了。到了院里,看左右没有人,一个轻身上房,便王雍亲王府的方向飞去。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湖心岛上的小书房里,胤禛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听着雪雁说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末了,胤禛抬起头,冷漠的目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你说今天在街上看见弘历了?”
“是的,王爷,四阿哥带着两个侍卫在街上逛,正好遇到我们,贾琏是个圆滑人,见了四阿哥就知道他是皇家人,很是谦恭。”
“林姑娘的住处跟那个宝二爷在一所房子里?”
“是的,是里外间,林姑娘为此伤心了一个晚上。”
“恩。”胤禛的脸更加阴沉了,“哼!这也是大家子的行事吗?”
“贾家的饮食也颇不合姑娘的脾胃,奴婢看着,他们全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跟林家的饮食习惯大不一样。”
“恩,你要多想想办法,姑娘的身体要紧。”
“不如请王爷下一道谕,让贾家给林姑娘另安排一个院子,奴婢等人也好自己给姑娘添加些膳食。”
“这个不妥,太张扬了,容易让人怀疑,把林姑娘置于危险的境地。”
“王爷……”雪雁欲言又止。
“说下去。”胤禛的声音仍旧冷漠,但是却夹杂着一点着急。
“王爷,咱们府里不是还有元姑娘吗?她可是贾家的大姑娘。如今贾家在外边飞扬跋扈,不都是靠着这位姑娘吗?”
“贾家跟其他朝廷大员家相互联姻,已经是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不仅是一个元姑娘是他们的依靠。”
“王爷可以利用元姑娘给贾家下一道愈啊。”
“你去吧,好好照顾姑娘,千万不能有闪失,有什么需要,尽管到王府来取。”
雪雁答应一声,飘然而去。
胤禛也回到前面福晋那拉氏的房里。两人在灯前相对而坐,那拉氏拿着一个绣品在专心的绣着,胤禛喝着茶,也不说话。
半盏茶的时间,福晋那拉氏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
“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了。”
那拉氏是大将军飞扬古的女儿,跟胤禛青梅竹马,是从小的夫妻,感情很深,只是迫于皇家的规矩,胤禛纳了两个侧福晋和几个格格。但是无论大小事情,福晋那拉氏还是在背后给胤禛细心打点好的。那拉氏知道,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也意味着南边的事情按计划进行了。不久的将来,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林姑娘进京,爷的事情就可以放开去做了。”那拉氏放下针线,起身给胤禛添了茶水。
“可是贾府里的众人并不待见林姑娘,林如海一家几代为朝廷效力,我们皇家却连人家一个女儿都照顾不了。”
“这有何难,回头我安排就是了。”那拉氏转身到床前整理了一下被褥,“爷今晚还是不要在这里歇息了,叫元姑娘来伺候爷吧。”温柔的眼神似乎汪出水来,让人看不不由得心疼。
胤禛闭上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无奈的轻叹一声,皇家的悲哀,就是难有真情。
这个夜晚,同样不能入睡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四阿哥弘历。
书房里,弘历独自一人坐在等前翻阅着《史记》,只是心情杂乱无章,无法静下来细读。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绢帕,一股淡淡的幽香又浮在面前。轻轻的展开,只见一株青草绣在绢帕的一角,如兰非兰,风姿卓越;边上更有一个“黛”字,正是秀美的簪花小楷。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弘历把绢帕凑到唇边,静静的嗅着上边的清香,仔细回忆街上的惊鸿一瞥,心情愈来无法平静。
康熙因为看折子错过了困头,由李德全搀扶着,晃晃悠悠的迈进来,抬眼看见弘历独自一人在灯前发呆,感到奇怪,便咳嗽了一声站住不动。
弘历醒神,回头看见康熙站在门口,慌忙起身参拜,口里说着:“孙儿弘历参见皇玛法,愿皇玛法恕孙儿未曾迎接之罪。”
“弘历啊,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的出宫了?”康熙一边抬手示意他起来,一边悠悠的问道。
弘历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德全,但见李公公一脸笑意,于是放心了,上前搀着康熙坐下,又笑着捧过宫女递上的茶方撒娇的说:“皇玛法是不是又来给孙儿讨东西呢?”
“臭小子,你今天托李德全给朕送上的点心很不错,比宫里的强,还有吗?这会儿朕又有点饿了。”
“有啊,不过,这些跟给您进上的那些可不一样,您不一定爱吃呢。”
“拿来看看。”
弘历吩咐宫女端了一盘子老北京的驴打滚。康熙拈了一块放在嘴里,片刻,只叫好吃,又吃了两块。回头拿帕子擦手时看见了桌子上的一方白色绢帕。正欲伸手拿时,却被弘历一把收起来。
“嗯?”康熙瞪着弘历。
“皇玛法,这个帕子不能用,孙儿给您另拿一个。”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递给康熙。
康熙也不说话,擦干净了手,扔了帕子说:“这会儿可以了吧?拿来我瞧瞧。什么珍贵的物件,连朕都不能用。”
弘历嘿嘿笑着说:“皇玛法,这个帕子平常的很,您还是别看了吧。”
“怎么,是不是叫你老子来,捶你一顿方才拿出来我瞧?”康熙也上了牛脾气,非瞧不可。
弘历没办法,只能又从袖子里拿出来,捧到康熙面前。
“嗯。只闻着这个香味儿,就知道帕子的主人不俗。”康熙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着角上的刺绣,“臭小子,实话说出来,皇玛法给你做主,不说的话,这帕子朕就收了。”
弘历慌忙说:“别啊,皇玛法,我说就是了,这是荣国公贾家的表姑娘的帕子,今天白天她刚来京,在街上孙儿撞见了接她的贾琏,说了两句话,这姑娘的帕子被风吹到孙儿手上,孙儿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的。”
“贾家的表姑娘?是不是姓林?”
“皇玛法真是明察秋毫。”
“你小子,少来那一套,她娘贾敏跟他爹林如海的婚事是朕钦定的,难道朕还不知道她是贾家的外孙女吗?”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姑娘如今多大了?林如海这家伙,这么多年来也没跟朕说起过有女儿的事,也怪朕,就没想到问问。”
“孙儿没看清楚,不敢乱说,皇玛法如果想见,想个办法接出来见见就是了。”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朕见不见倒无所谓,你小子是想见见这位姑娘吧?”康熙笑着敲了一下弘历的头,“明天传朕的旨意,林如海在江南办事有功,听说他女儿进京了,特派阿哥弘历前来探视,有何需求尽管说,朕当替爱卿照顾好女儿。”
说着,也不看弘历吃惊的眼神,竟自扶着李德全走了。
贾府里,大家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贾政并没有在王夫人房里歇息,而是去了赵姨娘房里,王夫人独自在佛前念着佛经,虔心朝拜,看上去平静也虔诚。
外面彩云回禀说琏二爷来了,听太太吩咐。
王夫人便抬起头来,眼中一抹恨恨的精光闪过。
内室里,只有两个人,王夫人坐在炕桌一侧,贾琏站在一边。
“琏儿,虽然你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婶娘我这几年也待你不薄吧?”
“太太是明白人,太太叫我们两口子在这府里管事,琏儿媳妇是您娘家的侄女,无论什么事,琏儿都唯太太的命令是从。”贾琏忙作了个揖说道。
“恩,如今你珠大兄弟早早的去了,宝兄弟还小,不懂事,你呢,又没有个亲娘疼你,婶娘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疼。”
“侄儿铭记婶娘的厚爱。”
“这次你去你林姑妈家,见你林姑父如何?”
贾琏心里明白,王夫人是惦记着林如海生病死去,林黛玉年幼,偌大的家业无人料理,正好算计算计。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林姑父身体看上去是不大好的,像是烙下病根了,只是姑父一届书生,不懂经济仕途,家业也有些败落了。”
“话虽如此,怕是你没想到,林家几代的基业,比我们家是只强不差的。况且他们家开支又小,不至于败落了,是不是转到外边了,也不可知。”
“太太这话说的是,侄儿以后小心查访便是了。”
“恩,你去吧,如今你那媳妇眼里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姑妈了,一味的讨老太太开心,把我撂倒一边去了。”
“侄儿却不曾忘了太太,求太太别想多了。”贾琏有打了个千儿,“太太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告辞回房,自找凤姐说话去了。
【006】宝黛再会
第二日一早,黛玉刚刚起床,尚未梳洗,宝玉便匆匆的进来见黛玉,原来是早上一醒来,袭人便在宝玉耳边说了林姑娘如何如何貌美如仙,挠的宝玉心里直痒痒。
见宝玉也是衣衫不整的进来,紫鹃到没什么,这种事情是见惯了的,雪雁却皱起了眉头,因自己是个丫头,又不好锋芒太露,只得福了一福,请了声安,说道:“宝二爷等会儿再来,姑娘还没梳洗呢。”
宝玉却不理她,只走到黛玉跟前,细细的往脸上瞧了,见黛玉双眉若蹙,杏目含情,娇喘微微,欲言还嗔;不由得心神激荡,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妹妹好生眼熟。”
黛玉自小养在深闺,除了父亲,从没和男子如此亲近过,不由得恼羞成怒,待要怎样,又想起这是外祖母家,自己刚来是客,不好怎样,于是猛地抽出手,转过身去,眼泪汹涌而下,泣不成声。
雪雁见了,知道黛玉心里难过,顾不得主子奴才,赶忙上前来拉了宝玉出门,一边说着:“二爷快去梳洗吧,省的一会儿老太太叫时让奴才们挨骂。”一边连推戴桑送到袭人身边。
这边紫鹃忙上前扶了黛玉,细细的劝说着:“姑娘快别生气,这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因为老太太疼爱,太太也不敢怎么样,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姑娘白白的赔上眼泪。”一边吩咐婆子端来热水给黛玉梳洗。
须臾,便有老太太身边的鸳鸯进来,叫二人去前面吃饭,黛玉只好忍住了,当作没事一样跟着鸳鸯去前面,只是因心中有气,更没进多少东西,便依旧回来在床上歪着掉泪。
雪雁便寻出南边带来的各样点心,给黛玉端来,劝着用点,王嬷嬷自去打点下人,寻了个理由出门,给黛玉买些新鲜的水果点心回来。
将近中午十分,鸳鸯进来,跟紫鹃说雍亲王福晋来了,请姑娘前面去见见呢。紫鹃忙扶黛玉起身,又拿出见客的衣服,重新换了,又略拢了拢头发,攒上了一根珍珠小钗,便随着鸳鸯到贾母房中来。
迎春姐妹三人早就在贾母房中了,雍亲王福晋拉着探春的手,对着迎春和惜春笑着说:“天下的绝色都集中在老太太家,元姑娘那样贤淑的一个人,现在看到这几个,也是这样好模样。”
贾母也因为雍亲王福晋的亲自到来感到荣光,王夫人的喜悦更不能提,亲自捧茶毕,笑着回道:“福晋过奖了,这些丫头,不过长得干净罢了。”因见黛玉姗姗来迟,心里怪她轻狂,顾明知她到了也没回头,装作不见的样子。
谁知雍亲王福晋不等黛玉来行礼,便起身走到黛玉跟前,拉着黛玉的手说:“这个姑娘更加灵秀。”
“这是我的外孙女,我那可怜的女儿敏儿的独生女。”贾母也赶忙站起来回道。
“老太太还是坐着吧,咱们自家娘们,就别弄那些规矩了。”那拉氏一边示意贾母坐下,一边拉了黛玉坐到自己身侧,拉着手,抚摸着黛玉的发髻,疼爱的看着她说:“竟是林御史的千金,林御史乃是咱们大清的探花,贾夫人也是咱们大清的第一才女,怪道姑娘身上有浓浓的书卷气。”
黛玉因被拉着手,无法行礼参拜,只得站起来回道:“多谢福晋夸奖,福晋谬赞了。”
“这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那拉氏又拉黛玉坐下,“怎么生的这样柔弱?可是有什么病症不成?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
“谢福晋关心,只是黛玉从小便有不足之症,从会吃饭起便吃药了,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只不见好。”
“正经的找个太医瞧瞧吧,可别叫那些人给误了,你从南边来,想必我们北方的饭菜也是吃不惯的,回头从府里挑几个苏州厨子来,给你调理一下饮食,只怕好的快些。”
王夫人见雍亲王福晋见了黛玉就把别人撂倒一边,再也不管不顾,心里更加记恨黛玉,听见又要派专门的厨子来给她,势必又要加厨房用具,家道艰难,徒增花费,心里更加烦恼。
贾母见雍亲王福晋如此喜欢黛玉,在一边看着却也十分高兴,听见专门派厨子来给黛玉调养身子,赶忙说:“实是不敢当的,只是福晋赐的又不敢辞,如此就多谢福晋关心了,又叫凤姐另收拾房间给黛玉居住,另派几个女人过去单独照看饮食。
这里正闹着,家人忽然来报,四阿哥到。
众人慌忙起身参拜迎接,独有那拉氏稳稳的坐在那里,拉着黛玉,不曾动一分一毫。
但见弘历一身宝蓝色杭绸长袍,外边月白背心,一根乌油油的鞭子垂到腰际,龙眉凤目,尽显皇家富贵。微微一笑,温和儒雅,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众位夫人小姐免礼吧,皇玛法派孙儿来,只是说几句话,带几样东西给林姑娘,并没有其他事情。”
听说是为了自己而来,黛玉忙也站起来行礼,弘历虚扶一下,说:“姑娘无需多礼,万岁爷说了,林家几代忠良,林御史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听说林家姑娘进京,特送些小玩意给姑娘玩吧,还有六十部今年新选上来的书籍,也叫弘历给姑娘送来,另外有四个宫女,倒也灵巧,送给林姑娘说话解闷,以解远离家乡之寂寞。林姑娘的饮食起居并不劳烦政公家里,另从内务府按格格例发放。”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沉香木的佛珠说,“这是皇上平时随身的佛珠,送给林姑娘,如果有少了什么,尽管拿着这个去内务府要去,千万别委屈了才好。”
黛玉一一答应着,抬手从弘历手中接过佛珠,转身交给雪雁收好,然后深深拜下去,谢皇上恩典。
屋里的众人除了那拉福晋以外,其他的人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说完了皇上的话,弘历忙到那拉氏身边,请了个安,并问候阿玛安康。然后在那拉氏身后坐下,早有凤姐亲自捧上香茶。一屋子人包括贾母在内都站着,不敢随意说话。那拉氏笑道:“大家还是都坐下好,这样倒是我们娘们讨人嫌了。”说着,又把黛玉拉了在自己另一侧坐了,贾母等人都赔着笑,纷纷坐下,只凤姐和李纨站在王夫人身后。
“如今皇上都下旨了,林姑娘也就放开了心住在这里,闷了,就到王府去逛逛,陪我说说话,我自幼跟随父亲在边疆长大,还没去过江南呢,听说江南风景如画,倒想听姑娘多给我说说才是。”
黛玉忙回道:“福晋的话,民女自当遵从。”
“瞧你,老这么民女民女的,听着多别扭,咱们满人,可没你们汉人那么多规矩,在我面前,你当放开些好。”
大家说笑着,那拉福晋和四阿哥弘历在贾府用了午饭方回,其间黛玉一刻没离开福晋身侧,赚足了王夫人等人妒忌的目光。
弘历陪着母亲那拉氏出了荣国府,那拉氏拉着弘历的手,两人同上了一辆车,车里,那拉氏慈祥的眼光盯着弘历问:“弘历,你是不是对林姑娘有什么想法?”
“额娘,”弘历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儿子说不好。”
“孩子,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你叫我一声额娘,又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一些话,我也直接跟你说吧,咱们爱新觉罗家族,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幸福,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你的婚事当由你皇玛法钦定,娶得必定是咱们满洲八旗的女子,林姑娘是汉人,虽然也能参加选秀,但是,却……”
“额娘,您别说了。”想到现实的残酷,弘历低下了头。
“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这几年在皇上身边读书,有些事情比额娘还明白,你好自为之吧。”
马车缓缓的朝雍亲王府走去,里面尽是母子之间的深情。
荣国府里,贾母的屋子里可就更热闹了,鸳鸯带着两个婆子,帮着黛玉收拾着康熙赏赐的两大箱子东西,什么古董瓷器,珍珠翡翠,人参燕窝,胭脂香粉,丝绸锦缎,花样丝线,笔墨纸砚,茶叶糕点,样样都是上好的贡品。鸳鸯叫人一样样登记了,安类别分好,收拾起来,送到贾母院子东面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那里是贾母刚吩咐了给黛玉单独收拾的一个小独院,虽然小些,正方厢房都是全的,康熙送来的四个宫女也都在那边院里收拾着,王嬷嬷则看着两个婆子收拾着厨房用具,和米面蔬菜等。雪雁则去给黛玉熬着参粥,紫鹃端了茶,在黛玉身边伺候着。
“姑娘这下不用难过了,搬到那边,也清净些。”
“如此一来,不知招了多少人的记恨。”黛玉仍旧闷闷的。
“这是万岁爷的意思,他们就是记恨,也不敢说出来呀。”紫鹃服侍了黛玉一天,就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从不给下人脸色看,自己的命看来比太太屋里的彩云彩霞还好。
“往后看着罢了。”黛玉接过紫鹃手中的茶,喝了半盏,自去拿了本康熙送来的新书去读。
【007】忘年之交
自从搬到小院后,黛玉每日除了给贾母请安外便呆在自己的屋里看书,或者刺绣,偶有三春姐妹过来闲聊几句,除了宝玉偶然过来讨人嫌外,倒也清闲自在。
宫里来的四个宫女,黛玉分别改了名字,排着紫鹃雪雁往后,依次是朱雀,青鸾,蓝鸢,黄鹂。大清朝的宫女,都是八旗大家的女儿,都是选到宫里以备后妃的人选,这些女孩儿的身份,在家里比贾家的三春还高贵些,如今被康熙一道圣旨赏给黛玉,可见对黛玉的厚爱。这四个宫女针线女红都是拔尖的,琴棋书画都是经过内务府调教的,说话行事也都是大家的风范,跟在黛玉身边的日子里,贾家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们没少被四个人教训,如此黛玉到少生一些闲气。不过平时,因黛玉丝毫没有小姐的架子,跟大家说话也都很随意,没有宫里那些主子们的挑剔和脸色,四个人倒是过得开心自在,每日里照顾黛玉的饮食起居更加上心。
王夫人因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忙着回去帮忙请客吃饭,没有时间前来寻事,黛玉也懒得去她跟前请安,只说老太太说了,病着,不让轻易出来走动,怕吹了冷风。慢慢的也到了年根底下。
这日,黛玉自在绣架上给近完工的田园烟雨图收尾,紫鹃也在一边做着黛玉的过年的衣裳,按理,姑娘们的衣裳都是由针线上的专人给做的,只因黛玉闲她们手脚不干净,做了的衣裳都不穿,放在一边赏了小丫头们,衣裳便由紫鹃带着康熙赏下的四个宫女亲手给她做了,反正这里并不缺少丝绸锦缎之类的东西,样样都是康熙老皇帝赏的,颜色花样又都是弘历亲自挑选的,黛玉倒也喜欢。
几个女孩子正在专心刺绣的时候,雪雁从外边进来,在火盆上烤了烤手说:“姑娘,外边下雪了,好大的雪花。”
年轻的女孩子们平日里无聊的紧,又不能像男子一样可以随意出门,所以都是喜欢下个雪啊雨的。
“你从哪里回来,看这一身的湿气。”黛玉看着雪雁被雪打湿的刘海,微笑着问道。
“姑娘看看这个。”雪雁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帖子,交给黛玉。
黛玉接过看时,却是一张请柬。打开看,正是雍亲王福晋送来的,要请自己去雍亲王府踏雪赏梅。
“姑娘,去吧。”雪雁早就知道请柬里的内容了。
“只是……”黛玉仍有顾虑,毕竟这里是外祖母家,福晋只请了自己,好像有点不合情理。
“姑娘放心,福晋说了,如果姑娘觉得孤单,可以带了姐们们同去。”雪雁笑着看看周围几个女孩子。大家都是雀跃的眼神。
“福晋还说了,包括贾家的几个姐妹。”雪雁又说。
“那,紫鹃去找鸳鸯姐姐说去吧,朱雀青鸾收拾一下,蓝鸢黄鹂去打水,准备洗脸,雪雁你等我把这幅绣品收尾了,找个盒子装起来给福晋带去。”吩咐完了,黛玉忙又低头绣起来。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黛玉的绣品也绣完了。雪雁自拿了一个盒子,把田园烟雨图收好。姐妹几个忙服侍着黛玉重新梳洗换装。
雍亲王府自是派了车来接的,黛玉带着雪雁等自上了雍亲王府派来的三辆大车,三春姐妹上了贾府准备的车,各自的丫鬟婆子也都乘了车,一路逶迤而去,倒也气派。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梅园里,康熙早早的带着弘历微服来了,胤禛带着福晋那拉氏站在身旁,两个侧福晋带着各位格格们在外间伺候着。李德全在门口等候,见车来了,自带了黛玉等人到后花园去,进了梅园,李德全叫其他人都在外间候着,独领着黛玉进去了。
黛玉跟在李德全身后,轻轻的进了西暖阁,那拉氏早就站起来接过黛玉,带到康熙跟前,说:“这是老爷子。”
黛玉何等聪明,能让那拉氏叫老爷子的人,还有别人吗?于是赶忙跪下,嘴里说着:“民女林黛玉参见万岁。”
康熙狡猾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一边的弘历说:“好聪明的姑娘啊,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一边叫那拉氏扶起黛玉。
“万岁爷龙威,民女在外边就感觉到了。”
“噢?说说看。”
“能叫一个老公公出去迎人,又叫亲王福晋叫老爷子的,除了万岁爷,再没别人。”黛玉看到了康熙眼里的笑意,觉得很放松,毕竟还是个六岁多的孩子,有时候童言无忌也是有的,何况黛玉本来就是率真而为的人。
“看来你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儿,真是秀外惠中,长的嘛,颇有你母亲的风采,这才情嘛却是你父亲的熏陶了。”
“多谢万岁爷夸奖。”
“你也别万岁万岁的叫了,天下皇帝都喜欢人家叫万岁,可到头来那个有能活到一万岁?再说了,真能活到一万岁,那成什么了?啊?哈哈哈。”老康熙自顾的笑着,大家都微微而笑。
“皇阿玛,儿媳早就想要个女儿,只是没那个福气,如今见了林姑娘,打心眼里喜欢。还请皇阿玛替儿媳做主。”那拉氏说着便跪下去。
“呵呵,林丫头,你的意思呢。”康熙微笑着看黛玉。
“蒙福晋错爱,黛玉愧不感受。”
“愧不感受呢,却是不必,错爱也是没有的事,朕见了你都喜欢,何况老四媳妇。”康熙说着看看边上的弘历。
“多谢皇阿玛成全。”那拉氏慌忙谢恩,黛玉也只得跪下,对那拉氏行女儿之礼。
“好了,老四媳妇,你女儿也收了,是不是该去准备点好吃的孝敬孝敬朕阿?”
那拉氏答应着,一边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对翡翠镯子,说:“黛儿,这是额娘的额娘留给我的东西,虽不算贵重,但也是个念想,今日就当作见面礼了。”说着亲自给黛玉戴上。
“额娘的镯子还不算贵重,全大清就这一对儿呢。”弘历在一边凑着热闹,“这可是皇阿奶送给您的见面礼儿呢。”
康熙在一边也点点头,黛玉便明白这是佟佳皇后也就是雍亲王的养母送给她的见面礼。也就是婆婆给儿媳妇的礼物,如今被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总觉得隐隐的意味着什么。
不敢多想,回头叫雪雁拿过自己绣的田园烟雨图,双手捧到那拉氏的面前,半跪下说:“这是女儿孝敬母亲的,还请母亲别嫌粗糙才好。”
满人都习惯孩子们叫自己额娘,汉人则习惯叫自己的母亲为娘亲或者母亲,那拉氏见黛玉叫自己母亲,可见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称呼,于是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子,感动得掉下了泪。
“你们两个这一来一往的,把朕这老头子撂倒一边算是怎么回事啊?”康熙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说道。
那拉氏破涕为笑,赶忙收了黛玉的礼物,也来不及打开看便给康熙跪下说道:“儿媳这就去准备饭菜。”说完在自带着侧福晋和各位格格们出去了,元春也自带了三春姐妹下去,向福晋告了假,自去自己的屋里话些家常。因为元春和两个侧福晋等人都是在暖阁外边侯着的,所以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除了元春和黛玉同行来的人之外,大家只是奇怪刚才被李德全带进去的小姑娘不知是何许人,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这种事情在皇家是常见的,皇上要见谁,那是皇上的事情。但是元春却是十分清楚的,不过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毕竟自己在这个府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屋里人。
暖阁里,黛玉又以孙女的身份重新给康熙见礼,以女儿的身份参拜过雍亲王爷,跟四阿哥弘历以兄妹之礼互相拜了,康熙叫大家以家里的规矩坐了方说道:“老四,你们认黛儿作女儿的事情只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了,别传出去,会给黛儿引来危险。”
雍亲王胤禛忙点头答应着。黛玉也点点头,觉得这样很合自己的心意,毕竟住在外祖母家里不能太张扬了。
康熙突然笑道:“林丫头,你母亲号称大清第一才女,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皆通的,不知道你的棋艺如何?”
胤禛直到康熙又技痒了,于是说道:“如此黛儿就陪老爷子下一盘,省得老爷子老惦记着。”
黛玉微笑点头,自去外边叫下人准备棋具,不料康熙一摆手,李德全便拿出一副沉香木棋盘,两盒黑白温玉棋子来摆好。
弘历笑着说:“老爷子是有备而来的。”
黛玉细细的洗了手,便在康熙面前告了罪,坐到他对面。两人相对而弈。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棋盘上摆了大半的棋子,黛玉沉思了一下,又落下一字,康熙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终于扔到手中的白子说:“朕输了,丫头,你赢了。”
看着康熙鬓隐隐的汗水,黛玉扑哧一笑,拿起一枚白子随意放在一个空上:“老爷子,是黛儿输了,您看您急得一脑门子汗,可是因为黛儿没有什么好彩头输给你吗?”
康熙看着新的格局一愣,发现这一颗白子一落,自己真是反败为胜了,愣住的脸上慢慢的笑开来:“哈哈哈,黛儿,你的棋艺比你娘可强多了。”
边上胤禛和弘历也被眼前的事情给惊住了。弘历先回神,忙给康熙递上香茶说:“到底是妹妹,敢赢老爷子,怎么又帮着老爷子赢了自己?要是我,再不帮的,非让老爷子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可。”
“黛儿比你小子有良心。”康熙笑骂着弘历,又转向黛玉道:“说说,你是怎么赢得朕?”
“老爷子,很简单的事情,黛儿下棋,只想着棋,老爷子下棋,却顾虑着很多事情。黛儿不过是比老爷子想的简单罢了,至于输赢,黛儿也是每想过的。”
“输赢也没想过?”康熙惊奇的问道,又默默地陷入了思考,须臾,又漏出满意的笑容,“丫头,你的这番话帮朕解决了一个难题,朕要好好谢谢你。”
“黛儿无心位之,不敢受老爷子的谢。”
“既如此,听是十三说你的琴弹得很好,不如弹一曲给老爷子解解乏吧。”胤禛在一边微笑着说。
“好家伙,老四,朕这么多年了,没见你笑得这样真过。”康熙翘着胡子说。
“那是十三爷谬赞孩儿,四爷要听,黛儿自当遵命。”
“怎么,你母亲都叫了,到我这里,又成四爷了?”胤禛责备的目光里满是疼爱。
“哎呀,你就将就着吧,没见朕也没捞到一声爷爷吗?非常时期,全当丫头的过渡期了。”康熙在一边回护着黛玉。黛玉微微一笑,坐到李德全准备的琴前。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空气中回荡,祖孙父子三人加上边上站着的老公公李德全全部闭着眼睛,沉浸在琴声里。
外边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园中的梅花迎着大雪怒放着,阵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暖阁里,炭火正旺,火苗映得康熙皇帝满是皱纹的脸,像极了一朵争艳的菊花。
【008】初见争端
元春四节姐妹在梅园外的另一处屋子里闲话,忽听隐隐的传来悠扬的琴声,清凉凄婉,扣人心扉,不由得也住了话。一曲听完,元春先开口赞道:“不知这是谁的琴声,这样的好。”
“应该是林姐姐的。”探春明白琴声婉转悠扬,自是出自黛玉之手。
其实元春比谁都明白这琴声是黛玉所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才问了那一句。想自己四姐妹从小在府里就被名师教授琴棋书画,而自己也正是以琴声赢得了今天的地位,为家族保住了荣华,这琴声,向来是自己骄傲的本钱,尽管目前在这雍亲王府里自己不过算个通房大丫头,连个名份都没有。但是,刚才在梅园见到只有表妹林黛玉被叫进西暖阁,跟万岁爷和雍亲王见面,那种妒忌是痛彻心扉的。听得探春说话,她没有回声,只是闷闷的坐着。
“三姐姐,你怎么也知道这是林姐姐在弹琴?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林姐姐在弹琴了。”惜春比探春还小三岁,所以童言无忌。
“只有林姐姐那样纯净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纯净的琴声吧。”探春向往的看着外边的飘雪。
“三妹妹,茶凉了。”元春淡淡的道。
“大姐姐,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在这府里,你过得好吗?”迎春看出元春的不满,忙岔开话。
“王爷面上虽冷,对我倒也体贴,福晋的脾气也是好的,只是这里总有掐尖要强得人,有时生些闲气罢了。”元春轻叹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迎春温和的解劝,毕竟这种事情,各家各户都是有的。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可怜的女孩子们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比如迎春,只是一味的软弱,遇事总是自己劝自己,不然还能怎样呢?
这个时期,正是历史上说的九龙夺嫡的最关键的时期,康熙的二十四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大和老二最先败在这场争斗里,分别被康熙圈禁起来,剩下的便表面上分成了两派,以把八阿哥为首的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几个闹腾得最欢实,明目张胆的结交朝中大臣,剩下的,除了入不得康熙的眼的,就剩下老四,老十三,老十七等几个人了,十三名义上也被圈禁了,老十七根老四走的很近,老四虽然一直很得康熙的重用,但是最近总以为皇上祈福为名礼佛,很少过问外边的事情,闲了,只在自己的花园里找几个朋友喝酒聊天,要不就进宫里给康熙请安问好,朝中的大臣基本不见。但是尽管这样,八爷党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雍亲王府里,缺什么也不会缺了他们的眼线。只是一直没抓到什么可疑的消息罢了。这次康熙的到访让他们吃足了惊。哥几个思来想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往雍亲王府里探个究竟。于是胤祀和胤禟各自带一个家人便进了雍亲王府。
梅园的西暖阁里,康熙和胤禛弘历正在回味着黛玉的曲子,忽有雍亲王府里的管家在门口站下了,李德全见了忙出去问有什么事情,管家说八爷和九爷已经到了前面会客厅了,估计是打听了消息来的,奴才们无论如何也挡不出去,来请爷的示下。
这种事情,李德全也不敢多说话,只得如实禀报。
康熙眉头一皱,心里骂一声这些逆子。嘴上却说:“朕不过是来老四家里看看他种的梅花,怎么,他们连这片刻清闲也不给朕吗?”
“皇阿玛,儿臣去前面请他们回去吧。”
“不必了,那样倒显得朕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一样,叫他们进来吧。”康熙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肯定了自己的决策。
黛玉便站起来要回避,却被康熙阻止了:“林丫头别走,你走了,朕看着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意思。咱们还是接着聊,哎,对了,你看外边的雪更大了,咱们联联句怎么样?”
“老爷子说怎样就怎样吧,黛儿全凭您的吩咐。”面对这个老人,黛玉总有一种自家老人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总不能拒绝。
于是李德全出去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撤掉古琴,摆放好了,弘历自去案前执笔。
黛玉却说:“不敢劳动四哥,还是黛玉来写吧。”
弘历也有心看看黛玉的字迹于是微笑着把一只小狼毫放到黛玉手中。
康熙沉吟一下,说道:“朕先说一句粗话就是:一夜北风紧。”
“这句平常,但不见低下的,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黛玉说着提笔写下。
“好个一留了多少地步给后人。”康熙微笑着看了看胤禛,“老四,该你了。”
“开门雪尚飘.”胤禛亲自捧了茶给康熙,接着说,“入泥怜洁白,”
“匝地惜琼瑶。”弘历也沉吟了一会儿,站到窗前,接着说:“光夺窗前镜,”
“香粘壁上椒。”黛玉一边写着一边说,还没来得及出下联,只听外边说了一声:
“好一个香粘壁上椒!”却是胤祀在前胤禟在后,一脚迈进来了。两人进来一见康熙阴沉的脸,慌忙跪下请安,说着皇阿玛吉祥,儿子打扰皇阿玛了,儿子死罪。
“死罪嘛,倒也不至于,只是你们哥俩个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查访朕的行踪了?”康熙冷冷的说。
“皇阿玛明察,儿子因见今天下雪,四哥肯定得闲,听说他府里种了几株新品的梅花,特来叨唠四哥的,不承想皇阿玛在这里,儿子实在是该打。”
“哼!”康熙也不在追究,“起来吧,朕正在跟他们几个联句,你们也一块来吧。”说着又转向黛玉道:“丫头,出你的上联吧。”
黛玉也不多话,在这里,毕竟康熙是最大的,他的话就是圣旨,自己当然没有必要先给两个人请安。于是看了看窗外簌簌的雪花道:“斜风仍故故。”
“老八你接吧。”康熙喝了口茶说道。
“清梦转聊聊.”胤祀朝着黛玉优雅的一笑,接着说道:“何处梅花笛?”
“谁家碧玉箫?”胤禟也看着案前正在写字的黛玉,心里惊诧着这个小女孩小小年纪竟美得如此惊人心魄,稍微顿了一下说道:“野岸回孤棹”
“吟鞭指灞桥.”康熙见老八老九都盯着黛玉,心里便有些不爽,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便悄悄的出去了,于是慢吞吞的说道:“赐裘怜抚戍”
“加絮念征徭.”胤禛接过康熙手中的空茶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坳垤审夷险,”
“枝柯怕动摇.”弘历在窗前站得久了,轻轻转身看着黛玉,“皑皑轻趁步,”这时,因禛的侍妾年格格端了一大盘煮好的芋头进来,放在康熙边上的桌子上,康熙示意弘历给黛玉捡了几个送过去。
“翦翦舞随腰。”黛玉只顾着低头书写,感到身边有人,抬头时正对上弘历手中的芋头,于是说,“煮芋成新赏,”
“好,这芋头却帮了你的忙。”康熙终于展开笑脸,屋里的气氛也活了起来。
胤祀还没来得及联下边的,李德全便领着那拉氏便从外边进来在康熙面前福了一下说:“皇阿玛,饭菜儿媳准备好了,请皇阿玛移驾。”
康熙点了点头,对着胤祀和胤禟说:“你们两个怎么样?是留下来呢,还是自便?”
胤祀心里很明白,这是康熙轰他们哥俩呢,于是赶忙跪下道:“儿子不敢打扰皇阿玛用餐,儿子告退。”
康熙也不阻拦,摆了摆手叫他们两个走了。方一脸笑意的看着黛玉说:“丫头,今儿可累着你了,我老头子请你吃饭啊。”
“老爷子真会开玩笑,这明明是四爷家里,怎么是您请客了?”黛玉娇嫩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弘历便悄悄地收起黛玉写下的即景联句,微微一笑,放到自己的怀中。
大家都都掩嘴而笑,康熙自拉着黛玉的手在走在前面,往那拉氏准备的饭桌前走去。
康熙叫黛玉坐在自己身旁,另一边便叫弘历坐了,本来因为胤禛和那拉氏在座,黛玉和弘历不敢坐的,无奈康熙坚持,只说他们夫妇两个是主人,这客座肯定是要黛玉坐的;胤禛和那拉氏本也非常喜欢黛玉,也劝导黛玉在康熙身边坐了。
这一餐,大家倒也吃得和美,饭后那拉氏想留黛玉小住两日,黛玉却说这已经僭越了,怕那些人背后说些闲话,对黛玉到没什么,只怕会影响四爷和福晋的名声,今日还是回去的好。于是康熙和胤禛又各自赏赐了一些东西,给黛玉装了满满的四大箱子,另派了车装好了,便叫人去请三春姐妹一同回荣国府。元春亲自送了三个妹妹到这边来,看见边上比来时又多了两辆车,心知是黛玉新得的赏赐,心中更加不快,面上倒也不敢怎样,只说请妹妹们回去带请老祖宗的安,向家里个人问好之类的客气话。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康熙又叫李德全另吩咐了两个大内的侍卫随行,以保证黛玉一路的安全,看着几辆大车慢慢的走远了才回身叫李德全起驾回宫。
【009】风雨欲来
且说胤祀和胤禟出了雍亲王府,两人便嘀咕上了?为啥呢?因为那个一直坐在案边低头书写的那个姑娘啊,哥俩对视一眼便往一边的一家酒馆走去。要了个二楼的临街的雅间,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八哥,你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家的?"
"哼,他们说今天老四府里的元姑娘的娘家姐妹来探视姐姐,想必是贾家的姑娘。"胤祀和了一口酒。
"如果是贾家的姑娘,那好办了。爷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搞到手。"
"老九,你可看清楚了,老爷子对那姑娘可好着呢。"
"哼,老爷子还能活几年啊,今年都六十五了,还能活几年啊。"
"哈,这话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只怕即可就被你气死了。"
"八哥,这事先说好了,你可不许跟我争。"
"唉,我倒是想呢,你八嫂那个样,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众所周知的,八王爷福晋是有名的胭脂虎。
"呵呵,那八哥就多帮帮我了。"
"今晚她必定回贾府,等会儿咱们直接去等她好了。"胤祀淡淡一笑。
"只怕去了也见不到,贾家也算是大家,咱们这么贸然去了,姑娘们怎么见得了。"
"不怕,贾家的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跟我在依翠楼一块喝过花酒,咱们这次去先会会他再作打算。"
主意一定,两人还是各带一个家人先往贾府里去了。
贾府里,贾政因今日皇上没叫上朝,所以在家里和清客们闲聊,忽然家人通报说八王爷和九爷已经进府了,便慌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接到中门,参拜后,贾政方陪着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叫小人到府上去侍候便是,怎敢劳动王爷亲自下架?”
“呵呵,政公,您老太客气了,我们哥俩在街上闲逛,偶然一下子扎进来,是我们不懂规矩啊。”胤祀优雅的笑着。
“王爷哪里话,王爷能够下架寒舍,是小人的福气,王爷快请。”贾政弓着身子,非常恭敬的把胤祀两人请进大厅。
上茶毕,胤祀非常客气的问候了老太太,又问听说府里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诗词上是极好的,可否请出来见见。
贾政忙叫小厮去叫,恰好宝玉这日见黛玉不在家里,非常无聊,正在自己屋里跟丫头们厮混,忽有贾政跟前的人来说老爷叫宝玉换了见客的衣服,前面去。于是忙闷闷额换了衣服朝前面来。
胤祀见宝玉长得倒也整齐,顺手把手上的一串麝香珠摘下来递上说匆忙而来也没有准备,权当见面之礼了。
宝玉忙双手接了,转给贾政,父子两人又谢过了,又请王爷用茶。
胤祀举着官窑填白的盖碗道:“这也是好的了,如今的官窑也出不了这样的好瓷了。”
“是啊是啊。”贾政忙附和着。
宝玉本不愿跟经济仕途上的人来往,无奈贾政叫来,王爷来家做客,少不得也要应承几句。胤祀二人没话找话,只顾闲聊,贾政父子唯唯诺诺应承陪伴,倒也过了一个下午。傍晚十分,黛玉姐妹四人回府,本是女眷,有外客时并不用相见,无奈胤祀胤禟有备而来,两个家人早就在大门口的门房里等候多时了。得到消息,其中一人留侯,另一个早就一溜烟儿跑进来报信,家人进来,不说别的,只说:“八爷,时候不早了,小人奉爷的命令,提醒一下爷,晚上还有事,咱该回了。”
胤祀胤禟见家人挤眉弄眼,立刻明白,只说:“政公,今日打扰了,就此告别。”
贾政也不敢多挽留,只得陪着送出门外,倒得二门,正好与黛玉等人的车撞了个正着。
“吆,政公家里有客来访,就不用多送了。”胤祀故意说。
“王爷,这是小人家里的几个女孩子,今日出门刚刚回来。”贾政赶忙上前回道。
“噢——,原来是贾家的小姐们。”
到这个份上了,黛玉姐妹四人不得不下车,先给胤祀二人行礼,又给贾政请安。
“这位姑娘不就是今天在四哥家里联句的那个吗?”胤禟见黛玉在跟在一个姑娘后面,便走上前去。只闻见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是小人的姑妈之女,名字叫黛玉。”宝玉有心卖弄黛玉,便上前献殷勤。
“二哥哥,我们女孩家的闺名岂是这样随便说出来的。”黛玉本来对凑上前来的胤禟十分反感了,不料宝玉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不由得怒道。
“喝!”胤禟见黛玉双眉紧蹙,秀目含嗔,虽然生气,但是吴侬软语听起来仍是那样娇软可人,不由得心花怒放,暗喜自己没看错人,“这位姑娘好大的火性。你的名字,难道连爷也不能知道吗?”
林黛玉早就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是康熙的两个儿子,早在雍亲王府就感到了他们不善的目光,今日在这里相遇,恐怕不是巧合。正要回言,雪雁却另拿了一件貂皮围帽子给黛玉带上,又用轻纱遮住了脸,转头对胤禟说:“九爷吉祥,我家姑娘向来体弱,如今站在这雪地里,如果身体有什么好歹,奴婢难回万岁爷的话,还请九爷放我们姑娘进去。”
“你是谁?敢在爷面前这样说话?”胤祀上前,面上虽然带着笑,目光却冷的吓人。
“奴婢雪雁,是姑娘的丫鬟。”雪雁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面前的两人吓倒。
“哼,一个丫头,也敢在爷面前大呼小叫的,难道你不怕株连九族吗?”
“奴婢的九族早就灭光了,奴婢一人就是九族。”雪雁的声音也冷冷的。
“好,有骨气。”胤禟在一边打了个哈哈。
贾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忙上前磕头作揖,赔着罪。
“哼!”胤祀冷冷的看了一眼贾政,刚要说话。不料雪雁从怀中拿出一串佛珠道:“八爷可认得此物?”
胤祀抬眼一看,正是皇上天天带在手上的那串玉佛珠,这可是老祖宗孝庄皇太后留给皇上的念想。今日却在一个丫头的手里,可见这丫头来历不一般。于是忙向北请了个安说:“皇阿玛随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万岁爷赏我们姑娘的,并且万岁爷有令,所有皇亲贵胄都不得难为我们姑娘,八爷不会是想抗旨吧?”
有了康熙的旨意,事情就好办了,胤祀和胤禟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老爷子,毕竟,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是老爷子说了算的。
于是二人不再多说,只气呼呼的往门外走去。
黛玉也不多言,上前搀扶起贾政说:“甥女不孝,让舅舅受惊了。”
贾政见八爷就业已无事离去,便颤颤巍巍站起来,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冷冷的看了黛玉一眼便转身进屋了。
黛玉站在雪地里,呆呆的望着自己舅舅佝偻的身影,两行清泪悄悄的从腮边滑落。
自此后,王夫人更厌黛玉,因为她不仅让自己的女儿在雍亲王府不再有往日的骄傲,而且差点连累自己的丈夫甚至一家子的姓名,只觉得黛玉生的这样,肯定是狐狸精转世,只想着她快快离开贾家,永不再来。只有贾母依旧疼爱她,如同疼爱自己的女儿一般。
黛玉自此后更加少出门,只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针线,幸有康熙不断的赏些古董玩物,以及珍稀书籍,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正好潜心疗养身体,从不过问外面的事情,偶尔弘历打着康熙的旗号送点吃穿用度的东西来,顺便带太医探视黛玉的身体,黛玉的一应汤药,自是朱雀打点,因她在家里的时候就精通医理,对繁杂的药材都能品评好坏,所以黛玉也凭其打点,并不多问。不知不觉的过了一个年,到了这年的夏天。
王夫人因收到妹妹薛王氏的来信,见心中说外甥薛蟠因跟人争夺一个丫头而打死人命,耽误了进京的日期,于是急着叫凤姐来商议,凤姐看了书信,说:“太太不必烦恼,这是正好是新上任的贾县令管着,叫老爷修封书信过去,也便了了,”王夫人方想起,这事正好是贾雨村审理的,贾雨村这个县令也正是贾政举荐的,于是叫人找清客用贾政的口气写了封信给贾雨村送去,不久,官司便了了,薛蟠便留下家人料理后事,自带了母亲妹子,一路游山玩水往京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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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同学生了个大胖闺女,因为要去医院看她,先一更吧,众位读者亲们注意保重身体,好冷的天儿呢……
爬走……
【010】宝钗进京
这日里,贾母正在看几个丫头们说笑。便有人进来回王夫人说:“姨太太到了。”
贾母忙说快请,丫头婆子便出去一大群迎接,薛家本是皇商九阿哥家的奴才,替着九阿哥在外四处采买,自然是上下打点的礼物极齐全的。王夫人正因为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少个娘家人来往,如今妹妹来了自是非常高兴,于是秉了贾母,把东北角上一处院落收拾出来,叫他们住在那里,平时姐妹来往说说话也方便一些。
黛玉本在自己房里看书,忽有丫鬟说前面姨太太合家进京了,薛家的小姐闺名宝钗的,长的真真好模样。接着就有鸳鸯亲来,说贾母请黛玉前去见客。黛玉也不多说,只换了一件淡紫色的云纱外衣,里面仍是白绫中衣,系了一条白绫的裙子,裙角处用淡紫的丝线绣的几支兰草,黄色宫绦在裙前打了个蝴蝶结,微风过处,衣带飘飘,清香四溢。跟着鸳鸯到得前面来,之间贾母下首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人,衣衫华贵,气质雍容,眉眼有点像王夫人;只是眼角闪着的一抹精光难以掩饰。便知道肯定是王夫人的妹妹,薛家的遗孀,便上前一福,说道:“小女黛玉见过姨太太。”
薛姨妈见面前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清淡柔雅,虽不比自己的女儿艳丽,但更有一股书香门第的清傲书卷的气息,于是一把拉住了,笑着说道:“这就是老太太说起的林姑娘吧,真真公侯世家的小姐,这通身的气派竟是无人能及的。”
贾母自是心里喜欢,于是说:“是啊,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外孙女了。”一边拉着黛玉做在自己身边,指着下边三春姐们之前的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美人儿说:“那是你宝姐姐,你姨妈的女儿,快去见了。”
黛玉便走上前去,福了一下叫声:“宝姐姐。”
宝钗因是初次到贾府来,刻意的打扮过了,梳着丹凤朝阳发髻,斜插一支紫金凤头钗,耳后一朵艳红的牡丹绢花,却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桃红的杭绸外衣,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白绫裙,红色宫绦系着一块上好的美玉,在裙前打了一个如意结。外罩粉色纱衣,说不尽的华丽美艳。看着眼前清雅的黛玉,心里也暗暗的叫好,只是她从容淡定,拉着黛玉的手叫了声妹妹,便不再说话。
贾母便吩咐厨房准备上等的席面招待姨太太,一边的宝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宝钗,差点流下口水来,恨不得上去拉扯一番。
黛玉回头看见宝玉呆呆的模样,瞥了一眼,转身回到贾母的身边。宝玉身边的袭人碰碰宝玉,用眼睛挑了一下黛玉,宝玉向黛玉看去,但见黛玉脸上淡淡的,以为是自己亲近宝钗,黛玉吃了醋,于是赶忙靠到黛玉身边,叫了声:“好妹妹。”
黛玉别过脸去,:“以后咱们说话是说话,你只别靠我这么近。”
宝玉更加诞着脸说:“好妹妹,你别生气,好歹我不会冷落了你。”
黛玉悄悄的起身转到屏风后面,想躲开他,偏宝玉跟了来,拉着黛玉的衣袖说:“好妹妹,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只别不理我。”
黛玉猛地拽出自己的袖子说:“越发的没脸了,谁准你这样动手动脚的?”说着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宝玉一路跟来,一边好妹妹好妹妹的叫着,一边陪着不是。
少不得雪雁见了,把宝玉推了出去,说:“姑娘累了,宝二爷歇歇再来。”回身到黛玉身边,说道:“真是个讨人厌的,日子久了,可如何是好。”
紫鹃端了茶来,递到黛玉手里,黛玉也不吃,顺手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说:“先拿了衣服来换了。”
紫鹃忙去拿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外衫,给黛玉换了,收拾了刚换下来的衣服想拿去交给小丫头子去洗,不料黛玉却说:“拿去烧掉吧。”
紫鹃回头愣愣的看着黛玉,不明白这是为何,雪雁上前悄悄的说:“姐姐只管照个姑娘的吩咐去做吧,姑娘气头上,咱们也都顺着她吧。”紫鹃方明白,是因为宝玉拉扯了这件衣服,黛玉便不要了。于是拿出去自去处理。
换完衣服,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的丫头琥珀便来请带去前去吃饭,朱雀说姑娘刚吃了药,要等会儿才能吃饭,请老太太自先开饭吧,姑娘的饭等会儿奴婢们自去打点,还请姨太太不要见谅,毕竟姑娘的身体是这样的。
琥珀听了也无话,只照原样回了贾母,贾母便笑道:“我这个外孙女,身子向来弱的很,她吃饭不如吃药的多,咱们不等她了,只把那一样参粥留着,给她送去吧。”
王夫人见黛玉如此拿大,老太太又这样纵容,心里十分不快,只是当着众人不好怎样,便装作木头一般,答应着。
薛宝钗却暗暗纳闷,想那林黛玉不过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如何这样没眼色,不给太太面子,连老太太叫人去请,也能回了不来。看来是个没心机的,只是模样生的好,讨了宝玉的喜欢罢了。不过凭自己的姿色,和哥哥上下打点,选秀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用管她,反正她年纪尚小,不会跟自己去争了。自己只在这里等着,上下打点就是了,主意一定,宝钗便稳稳当当,从容淡定,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惹得贾母直赞宝丫头懂事。不像两个玉儿淘气。
薛姨妈陪笑着说:“宝丫头别的倒还罢了,就是性情上是好的,但凡有什么大事,我都是找她商量了的,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贾母便劝道说:“小孩子家,淘气些是有的,等过几年大了,再娶一房媳妇,就好了。”
于是众人都开怀而笑,唯有宝钗淡淡一笑,仍旧稳稳的坐着,王夫人看了,更加喜欢宝钗懂事。
薛家一家子,算上丫头婆子一共十来个人,便在贾府东北角上的梨香院住下,宝玉经常找理由去吃酒玩乐,跟宝钗和薛蟠的侍妾香菱,宝钗的丫头莺儿等人说笑闲聊,黛玉倒是难得的清净了几日。
这日,因刘姥姥进京找王夫人请安,没见到,见了凤姐,凤姐资助了她几十两银子,高兴的走了,这事因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传的话,刘姥姥走后,周瑞家的找王夫人回话,找到梨香院来,见了香菱,夸奖了几句,便进来给王夫人回话。
“回太太,那个姥姥走了,二奶奶赏了她二十两银子。”
“也就罢了,真真的,哪里冒出来的穷苦婆子,跑来认什么亲戚。”
“那些穷鬼们穷急了眼,出来瞎撞,撞着一处,随便赏一点子,也比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赚的多些。”周瑞家的陪着笑道。
“哎,是啊,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外边看上去扬扬赫赫,谁有知道家道的艰难。”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如今竟也是寅吃卯粮,一年不如一年了。”
薛姨妈见王夫人这样说,忙劝道:“姐姐不必烦恼,如今皇上上了年纪,果真大去了,八爷也果然蹬了大宝,这皇商的差事少不了也还是咱们的,到那时金银珠宝,还不都是咱们手里攥的吗?要不然四爷蹬了大宝,也是咱们家大姑娘的喜事到了,姐姐家还怕什么,不成了皇亲国戚了?”
“如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大姑娘身上了。”王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们这次来,也没什么好准备,这里有一些首饰,都是上等的,姐姐就拿去给大姑娘赏人,只求大姑娘在我们家宝丫头的事情上多费费心,”说着叫香菱另外拿了一个盒子来说,“另有十二支绢花,也是今年新制的进上的,周瑞家的帮我拿去,送你们家的几位姑娘吧。”
“你留着宝丫头带吧,又想着她们做什么。”
“宝丫头古怪着呢,从不爱这些花呀粉的,都拿去吧,给凤丫头四支,你们家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两支给林丫头吧。”
周瑞家的看王夫人的脸色,见王夫人轻轻的点头,便接过盒子,自出去往各处去了。
且说周瑞家的拿了宫花自是先往凤姐的屋子来,进了院,凤姐屋里静悄悄的,丫头丰儿坐在门口,无聊的磕着瓜子。见周瑞家的来了,便摆摆手,周瑞家的便往西厢房走去,细听时,凤姐的屋子里传出贾琏的笑声。便会意了,只在厢房里坐着跟大姐儿的奶妈子说着话。一会儿平儿过来,脸上尚有春色,周瑞家的便拿出宫花,说了薛姨妈的话,平儿便挑了四支,然后又拿出两支给一边的小丫头子说给东府的蓉大奶奶送去。周瑞家的方过王夫人这边来,正巧迎春姐们都在王夫人后面的屋子里说话玩笑,三人便各挑了两支,交给随身的丫头,周瑞家的方到贾母这边来,正巧黛玉正在贾母身边闲话,陪贾母解闷,周瑞家的请了安,方回道:“姨太太叫送花来给姑娘。”
黛玉就在周瑞家的手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大盒子里的两支桃红的宫花,问道:“单给我送的呢,还有别的姐妹都有?”
“别人都有了,这是姑娘的两支。”周瑞家的忙笑着说。
“哼,我在孝里,带不着这样鲜艳颜色的花,你回姨太太还是自己留着赏人吧。”说着冷冷的转过脸去。
周瑞家的正不知如何回话,偏这是宝玉从外边进来了,见周瑞家的捧了个盒子站在下边,便伸头瞧去,却是两支精巧的宫花,于是拿了说:“好新巧的花,是谁的?”
“是姨太太叫送来给林姑娘的。”
“妹妹很该谢谢姨妈才是,我瞧着这宫花竟比咱们这里买来的好呢。”
“哼,你喜欢,你只管拿去吧,我却用不着这些别人挑剩下的东西。”黛玉说完便往外走去,贾母的脸上也是阴沉着,不说一句话。
晚间吃饭时,黛玉仍没过来,贾母便叫鸳鸯去探视,眼见了凤姐和李纨往桌子上上菜,王夫人在一边盛着粥,虽然是紫米粥,恰是中午贾母用过剩下的,于是闷闷的说:“如今你们也得了意了,只管拿些剩东剩西的打发我这老婆子。”
王夫人不知何意,因看着凤姐,凤姐忙说:“老太太,并没有剩下的东西。”
“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如今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打发我老婆子,我无所谓,并经我是过来人,什么荣华富贵也享受过了,如今只是老了等死罢了,要是慢待林丫头,却是不行的,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干的拿些事。”
于是坐下吃饭,满屋子人不敢大声喘气。
正巧鸳鸯从黛玉处来,手里捧了一大碗绿油油的玉泉山下的御用碧梗新米粥,放在饭桌上说:“这是万岁爷赏给林姑娘的,姑娘第一次熬了粥,不敢独用,特叫奴婢端了来给老太太尝尝。
贾母方有了笑容。
【011】盛夏避暑
夏日的骄阳烈烈的照着大地,知了在树上不厌其烦的叫着,黛玉因睡觉轻,所以午睡被树上的知了叫的心烦,无法入睡,正在床上歪着发闷,紫鹃端了一碗梅子汤过来,因黛玉脾胃虚弱,所以并不曾冰镇,黛玉只喝了半碗,便闲腻烦了,不肯再喝,叫紫鹃自去午睡,说自己坐坐就好。紫鹃出去了,黛玉便自下床,到书架上拿了一本梅花棋谱来看,
正看的入神的时候,雪雁领着弘历悄悄的进来了。弘历因见黛玉在椅子上坐着,看书看的入迷,摆摆手,叫雪雁不要打扰,轻轻的走到黛玉身边,见黛玉看的是一本棋谱,微微的笑笑,也不说话,自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只见黛玉一头乌黑的头发慵散的绾成一个倭堕髻,只用一根碧玉梅花簪别住,并没有其他首饰,耳朵上只用青玉塞子塞住,一身极淡的蓝色家常茧绸衣裙,宝蓝色宫绦在腰里环了几圈,又在裙前结一个梅花结。通体蓝色,给这个炎炎的夏日带来一点沁人心脾的清凉。
黛玉看了一会儿,因又口渴,便抬起头来找茶喝,正巧对上弘历的目光,着实被下了一跳,镇静下来,轻嗔道:“四哥哥真是的,无缘无故的坐在这里吓唬人。”
弘历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更加喜爱,笑道:“见你看书入迷,不敢打扰,没想到吓到你了,是哥哥不对。”又回头对雪雁说,:“姑娘想必是渴了,快去端茶来。”雪雁应声而去。
“大热的天,你怎么跑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黛玉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用左手轻轻的按着右手手腕。
“皇玛法因在畅春园里避暑,烦闷的紧,叫我来看看你可得闲,请你去陪他下盘棋呢,并且可能也是想你的琴声了呢。”弘历笑道,“已经跟贾家的老太君说好了,这会儿专门来请你的,怕你独自一人寂寞,皇阿玛还吩咐叫带了你们姐妹一同去呢。”
雪雁端了两杯茶来,先给弘历一杯,又给黛玉送上。黛玉接过来喝了半口,便又放到雪雁的手中,说道:“既然这样,雪雁就收拾一下,咱们跟四哥去吧。”
“多收拾几件衣服,皇玛法今日恐怕不会放你回来呢,畅春园里也安排好你们的住处了。”
“那奴婢叫她们几个都起来收拾吧。”雪雁说了一声便又出去厢房里叫紫鹃和朱雀等几人起来收拾黛玉的一应衣物用具。
贾母那边自去安排人通知了迎春三姐妹,偏王夫人听说皇上要接几个人去畅春园里说话,便自作主张,叫薛宝钗也收拾了,跟着迎春几人一同前往。迎春几人各带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凑到一起也有十几个人,衣服钗环,收拾的倒也稳妥,唯有宝钗,比别人多了几个包袱,所带之物甚丰。于是,黛玉带着紫鹃雪雁上了弘历带来的大车,贾家给黛玉准备的车自让朱雀四个姐妹坐了,迎春和宝钗一车,探春和惜春一车,其余的丫头婆子各自带着自己姑娘的东西挤了两辆大车,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往城外的畅春园处去了。
到得园中,早有宫女嬷嬷打点着姐妹们的住处,迎春三姐妹和宝钗被安排到了后面西北角上的一个院子里,院里一应十几间房子都是上好的,里面绿柳茵茵,倒也清雅,院门口的匾额上提着“滴翠园”。皇上的避暑之地,无论是哪儿都是名家手笔,尽显皇家风范,这小小的滴翠园也是如此,宝钗见了,不自觉的喜欢,从心里叹着皇家的气派,更暗暗增加了待选的决心。
黛玉和随来的几个丫头却由弘历亲自带着,去了滴翠园东南边上不远处的“风荷园”,此时盛夏,满满的一池荷花争相怒放,红白相映,翠叶如盘,荷花池边一遛长廊,廊外各种珍贵植物竟都是没有花的,只有绿叶浓绿肥厚,透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由得心清气爽。更加奇怪的是,这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恼人的蝉声。黛玉因道:“怎么这里倒是没有蝉的?倒也安静。”
“如何没有?只是阿玛怕扰你清净,早就叫太监们拿着竹竿,用面筋把蝉都粘了去了,每日里,总有五六个太监在这个园中轮流寻蝉,粘了这几日,噪声没有了,皇玛法才让我去接你的。”弘历淡淡的说着。黛玉听来自是十分感激康熙和雍亲王对自己的疼爱。
进得屋里来,更有四五个汝窑青瓷盆盛着满满的冰,放在屋子的四处,只觉得沁心的凉爽,夏日的烦闷燥热登时没有了,黛玉的心情更加好起来。
雪雁在一边说:“这下好了,姑娘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这几日炎热,姑娘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
“恩,只是晚上睡时你们都要小心服侍着,冰也要撤去两盆,别再着了凉。”弘历回头吩咐着,众人忙应了。
康熙似乎是有意让黛玉先歇息,并没有宣黛玉见架,黛玉也乐得清闲,跟弘历说了声想睡觉,弘历便叫雪雁紫鹃伺候黛玉摘了簪环等物,也自出去找康熙了,这里黛玉一躺到床上,便沉沉的睡去,紫鹃拿了蚕丝薄被给黛玉盖了,自拿了平日的活计出来刺绣,雪雁跟朱雀等人也分别出去,收拾黛玉带来的东西。
宝钗跟三春姐妹收拾了,吃了宫女端上来的茶,宝钗因问道:“这位姐姐,不知万岁爷什么时候召见我们。”
宫女摇摇头说:“不知道。”
宝钗纳罕,沉思不得其解,既然是皇上召见,怎么接了来,又放到这里不提了呢?
探春见了,笑着说:“宝姐姐,咱们还是好好的歇着吧,好歹万岁爷也忙着呢,哪有那么多功夫呢,等万岁爷闲了,自会叫人来叫咱们的。”心里却清楚的紧,不过是皇上要见黛玉,自己几个人跟着沾光罢了,但是这里确实比家里好,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到乐得清净,于是先起身说乏了,自去睡觉去了,迎春也笑笑说:“妹妹自去就是了,有人叫时,我叫侍书叫你。”便约宝钗下棋,宝钗因无事,也便陪迎春下一盘,惜春虽小,也是个喜欢清净的,见探春一走,自拿了本随身带来的佛经去看,也不叫人伺候。
却说黛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因为睡得甜美,所以醒来时,俏丽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发髻松散,睡眼惺忪,懒懒的伸了伸胳膊。
弘历因在长春仙馆侍候着康熙看完了今日的折子,带着宫里做的点心,到风荷园里来看黛玉,走到门口,听见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声音,只当黛玉仍然睡着没醒,刚想自己挑了湘帘进来,就听见了黛玉悠悠的道了一声:“怎么睡了这么久?”便笑了出声来,抬脚进门,见黛玉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得看痴了。
“人家睡觉呢,你进来做什么?”黛玉转过脸去,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紫鹃忙起身接过弘历身后一个宫女手中的点心,放到一边的紫檀木桌子上,又转身叫雪雁说:“姑娘醒了,快进来伺候。”
雪雁带着青鸾拿着黛玉换的衣服进来,蓝鸢自去打洗脸水,朱雀却去拿已经冷好了的温温的参茶来。黄鹂便拿了梳妆文具匣子来,等着伺候黛玉梳头。
弘历自到外间椅子上坐了,黛玉方从床上下来梳洗。
须臾,黛玉出来,却是一身葱绿色的衣裙,倭堕发髻重新绾过了,仍用梅花玉簪别住,只是加了一只淡黄的绢制兰花。耳前两缕情思用淡黄色头绳系住,吹到肩膀前。(奇*书*网.整*理*提*供)后面的散发随意散到肩上。腕上一如往日,仍是两支碧玉镯子,却是那拉氏送的那对。
黛玉见弘历拿了一大盘的点心,便跟紫鹃说,留下一点,剩下的给二姐姐她们送去吧。紫鹃答应一声,忙去了。
“都说你刻薄,谁知道你对她们却是极好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忘送她们一些。”
“那府里,除了老太太疼我,也就这几个姐妹对我还好罢了,二姐姐三妹妹皆是庶出,很多有脸的下人都瞧不起,四妹妹也是东府里的,虽然老太太疼爱,到底不是正经主子,那起小人都是些势利眼,姐妹几个,每日里被教导女红针线外,还要奉命研习棋艺,书画,也算是命苦的了。”
“琴棋书画,向来是陶冶情操所为,怎么也要奉命研习?”
黛玉冷笑一声,说道:“四哥哥有所不知,他们家里,祖上是有功德的,所以得了今日的荣华,只是到了这一辈,全是一些纨绔之徒,并没有几个能支撑起家族的后辈,他们便都在女儿们身上做文章,想着不定被那个王爷阿哥们得了去,便永葆荣华了。”
“哼,这样的人家,在外边看来是诗书世家,其实也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贪图享乐之辈。”
“这些事,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说的,只好看着罢了。”
“其他我不管,只是你要好好的保养,别让自己委屈了就好。”
黛玉笑着,随着弘历往长春仙馆而去。
【012】祸从口出
黛玉跟着弘历到了长春仙馆,只见康熙斜躺在春凳上,正在院里纳凉,一边的小桌子上摆了一盘葡萄,一盘水蜜桃另有一壶香茶。黛玉上前请安,愈跪行大礼,被康熙拦住了:“丫头,你看在我老头子行动不便,不能扶你的份上,还是别跪了吧,只当可怜可怜我。”
边上的十三爷胤祥却笑了:“皇阿玛,您怎么就从不这样要儿子也体贴体贴您呢。”
黛玉见一边一身青衣的人却是十三爷,忙上前行礼请安,说:“十三叔一向可好?”
胤祥忙扶住黛玉说:“好丫头,又长高了些,怎么就是不能胖一点呢?可怜见儿的,还惦记十三叔的身体。”
“十三叔相救之情,黛玉铭记在心的,不知十三叔的腿疼好些了吗?”
“现在是夏天,不妨的。”
“仍要注意的,阴雨天也是要反复的。”
“是啊,只是阴雨天,便难受的紧,不过你写的那些食谱,十三叔可是一直坚持着吃呢。”
一边的康熙早就不耐烦了:“我说十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老头子过不去啊,我巴巴的打发人把林丫头接了来,倒是便宜了你了,你的事情也说完了,怎么还不走?”
“儿子不孝,皇阿玛恕罪。”胤祥嬉笑着说,“儿子不走,是想再听听林丫头的琴声呢,自从江上一别再也没听到了。”
“怎么你比朕更早听到林丫头弹琴吗?”康熙有些小孩子脾气。
“老爷子,您还一味儿的跟十三叔较劲,倒是听不听黛儿弹琴呢?”黛玉忙在康熙身边半蹲了,在康熙身边柔声说道。
胤禛和弘历父子看着康熙一副老小孩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早就有李德全带着公公们架来了古琴,黛玉亲手焚上一支素馨香,洗了手,整了整衣衫,坐在琴前凝神片刻,抬手抚来,却是那曲《平沙落雁》。流畅的琴声如泼洒的水墨画般宁静逸动,淡远而苍劲地勾勒出大自然寥廓壮丽的秋江景色,似乎有清浅的沙流,万里云程,天际群雁飞鸣起落的声情。
康熙祖孙四人全都肃然,原来伺候的公公和宫女们也都鸦雀无声。
却说宝钗几人,因下棋下的也累了,探春也小睡已醒,见紫鹃送了一大盘的点心来,便各自捡喜欢的吃一两块,宝钗因问紫鹃道:“林妹妹做什么呢?难道还没睡醒?”
“四阿哥请了姑娘往前边去了。”紫鹃恭敬的说。
宝钗便微笑着说:“倒是林丫头造化大。”
探春因不喜欢宝钗这样的说话,便说道:“林姐姐自是造化大的,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妄言的?”
宝钗也不生气,淡淡的笑着问紫鹃:“几岁了?家是哪里的?”
紫鹃一一答了。
迎春道:“本来跟着老太太算是有造化的,不料更跟了林妹妹,你也算是有个好退路了。”
“原来是老太太的丫头,怪道如此知书达理。”宝钗赞着摘下自己腕上的一只青玉镯子,拉过紫鹃的手,给她套上,“这个给你吧,你皮肤也白,倒是配这只镯子。”
紫鹃忙谢道:“多谢姑娘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紫鹃愧不敢收。”说着自摘下来,又递回宝钗的手里。
“宝姐姐不必费心,想来紫鹃丫头在林姐姐身边也不缺这些。”惜春从里间里出来,也自拿了块清淡的点心吃着。
“不想你们却如此客气,这有什么,一只镯子罢了。”宝钗讪笑着,把镯子递到莺儿的手里,定是觉得紫鹃都不要的东西,自己也不好再戴了。
却说此时宝钗的哥哥薛蟠正在牡丹春园里跟几个相好的公子哥儿喝花酒,当然,在座的也少不了荣府里的二公子贾宝玉。
众人正在议论谁家藏的春宫好,薛蟠却说:“要说好画儿,前儿我瞧见一幅,真真是极好的。上面还有许多的字,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
宝玉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
薛蟠道:“怎么看不真!”
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黄’相去不远。”
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
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众人大笑,便又说起那家的小姐长的好,薛蟠却说:“要说美人,再不会有人比得我家妹子去。”
宝玉因也喜爱宝钗艳丽,便在一边附和道:“那是,宝姐姐自然是杨妃转世,无人能比的。”
薛蟠却又说:“不过要比风流淡雅,却有一人最好。”
众人忙问是谁,薛蟠故意卖关子不说,宝玉自是知道那日因薛蟠来找自己,在黛玉的院子前过,正好瞥见黛玉在院子里站着,当时薛蟠就看傻了,是自己拉他走开的,只是林妹妹向来厌烦别人说她,此时自不敢胡言乱语。却有古董行的冷子兴因跟薛家多有生意往来,他女人也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女儿,所以对贾府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说道:“我猜到了你说的这个人,再不错的,如果错了,我只认罚三大海。”
众人忙催他快说,冷子兴却多着薛蟠说:“如果我说对了,你也要喝三大海。”
薛蟠本来就缺个心眼,此时喝了酒,更加没有顾忌,便答应了。
冷子兴方说:“这个人正是贾府姑太太的女儿,姓林,名黛玉。是也不是?”
众人哗然,薛蟠只得承认,早有妓女云儿满满的倒了三大海酒来灌薛蟠。却不料众人的言语一字不漏的落到了牡丹春园的老板林啸雪的耳朵里。
第二章里说到过,林如海跟林家六个家人相聚,单单没说林啸雪,其实,当时林啸雪只是胤禛派去保护林如海的一个侍卫头,因是女的,改了男装,所以向来不在人前说话,众人只当她是个哑巴,只有林如海一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近日林如海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便微服化妆了来京城落脚,只是不去贾府见女儿,因为了方便,便叫林啸雪恢复了女装,开了这家妓院牡丹春园。里面的女孩子清一色的是林啸尘花舫上教习出来的女孩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倒也吊足了京城这帮阔少爷的胃口,一味的往里砸银子,倒是叫如海猛猛的赚了一笔。
却说林啸雪听了薛蟠几人的话,怒气直往上顶,待要出去教训几个人,偏又怕暴露了,便给身边的人丢了个眼色。叫他们盯着,自往后院见林如海去了。
薛蟠众人吃饱喝足,赏了云儿几人银子,便摇摇摆摆的出去了,出门不远,却见一个英俊的小厮正在那里张望,便上前去,准备沾点便宜,那小厮倒也和睦,只说这里人杂,不方便行事,便把薛蟠骗到一个角落里,好一顿猛打,直打得薛蟠哭爹喊娘,又把身上所有的银票拿出来方罢了。
薛蟠被饶,跌跌撞撞的自往家里去不提,却见这小厮把银票分散给街上一帮穷苦要饭的人,淡淡一笑,走进了巷子深处。
这边宝玉也醉醺醺的回来了,跟贾母请了安,因贾母见他喝了酒,就叫回来休息,晚饭时再来,宝玉便往自己的屋子里来,袭人早就倚在门口等着呢,因见宝玉醉了,便扶了他到床上,给他收拾好了要走时,被宝玉一把拉了,滚到床里去,因袭人早就跟宝玉有过云雨之事,此时更不挣扎,只一味的曲迎奉承,直到宝玉沉沉睡去,给宝玉收拾好了,盖上薄被,方自起来下去洗浴。
晴雯是个眼尖嘴利的,早在外边听见动静,知道二人又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是女孩子家,羞于出口,便暗暗的啐了一口,自往别处去找姐妹们说笑。
畅春园里的长春仙馆,黛玉却刚好弹完一曲,天色也暗下来了,康熙叫人传膳,叫胤禛胤祥和弘历黛玉一起入座,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看着李德全一样样的把菜端上来,黛玉自叫黄鹂拿来自己带来的竹叶青茶,又取来去年收的竹叶上的雪水,煮了茶,以备饭后用。
尚未开饭,便有一人进来,给康熙行了个礼,也不说话,胤禛自带了那人出门去,片刻即回来了,大家便开饭,只是谁都没有忽视胤禛脸上隐隐的怒气。
待得晚饭毕,康熙因早就看见胤禛的脸色不善,叫黛玉回去休息了,方问胤禛是什么事情,胤禛便忍着气,把暗哨回的薛蟠众人在牡丹春园的一番话如实的给康熙说了,老康熙也不由得一怒,一只青花瓷的盖碗便啪的一声被摔的粉碎。
众人都不敢说话,李德全上来悄声的收拾了碎瓷,自出去了。
康熙跟胤禛胤祥自在里间计较事情,外人并不知晓。
【013】心机用尽
却说黛玉自回住处,早有紫鹃等人准备了香汤伺候着黛玉沐浴,因黛玉天生身上带着一股如兰的清香,所以沐浴并不用香精之物,早有雪雁平常积攒的名贵品种的兰花,自按照古书上的方法炮制了,每每黛玉沐浴的时候便在水里放上十几朵,便会满屋子的兰花香气,使人闻之忘俗。
黛玉沐浴尚未完毕,宝钗便带了莺儿一路打听着进了风荷园,本来宝钗是想约着迎春姐妹同来的,无奈迎春说乏了,要洗澡睡觉,探春自和惜春研究者滴翠园里的墙上挂的名家真迹,三人并不愿与她同来,宝钗也不计较,毕竟是想着自己的待选大事,少不得来黛玉这里打探一下,也好心中有底。
紫鹃侍候着黛玉,朱雀却在厨房自照顾黛玉晚上的燕窝粥,青鸾和蓝鸢各自拿着巾帕等物站在一边,雪雁却和黄鹂在一边给黛玉收拾着床上的铺盖。不料宝钗竟自走了进来,闻到满屋的清香,不禁叹道:“真是如兰似麝玉生香呢。”
黛玉回头,见宝钗站在屋子里甜甜的笑着,忙说:“宝姐姐来了,恕我无礼,请先外边略坐坐,我这就好了。”又叫雪雁去把康熙刚赏下的葡萄拿来给宝姐姐吃。
宝钗自去外边坐了,莺儿却出了屋子,找这里侍候的宫女聊天。
一个小点的宫女天真的听着莺儿说着外边的世界如何精彩,又说着哪里的香粉好,哪家的绣线颜色鲜亮等等的话,说得高兴的时候,莺儿便从怀里取出宝钗交给的一直纯银的簪子送给宫女说:“银子倒也罢了,成色是十足的,只这上面镶了的珍珠,却是真正的南海东珠呢。”
小宫女却也高兴的收了,只夸莺儿姐姐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拿来随便送人。
莺儿却说是我家小姐赏的,我们家小姐不只是模样长的好,更有几样优点是别人没有的。
小宫女好奇,便问是那几样优点。
莺儿却道:“第一是我们家姑娘对下人从来优厚,无论什么吃的玩的,总少不得赏我们,第二是我们姑娘好性情,自小就是惜贫怜老的,从不刻薄人,第三就是我们姑娘有一个好心胸算计,竟是很多男儿们比不得的,我们家的生意,多是姑娘暗中调停帮衬着大爷,才有今日的。”
不说这里莺儿在宫女面前尽情的卖弄宝钗的才华能干,却说屋里黛玉沐浴完了,穿了衣服出来陪宝钗说话,因见宝钗淡淡的坐着,忙说:“姐姐怎么不尝尝这葡萄?刚用冰镇过的,最解暑的。”
“妹妹这里倒比别处凉快些,倒是坐着舒坦,不必用果子了,只咱们姐妹说说话。”说着,便拉黛玉坐了。
黛玉便吩咐黄鹂去看茶,一会儿,黄鹂便端了一杯碧螺春来给宝钗。
“这是御用的碧螺春呢,今年不过才有三斤多的产量,全部进上了的。”宝钗尝了一口赞道。
黄鹂笑道:“宝姑娘好见识,这正是万岁爷刚赏下的呢,我们姑娘还没吃呢,先给您尝尝。”
宝钗淡淡一笑,倒也不失大体,黛玉看了黄鹂一眼,黄鹂自下去了。
“妹妹怎么不尝尝这个茶?”
“宝姐姐不知,我向来脾胃虚弱,大夫不许多吃茶,现又是夜里,更加不能的,少不得喝点白开水便罢了。”
“妹妹一向身子弱,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怎么万岁爷这样疼你,怎不叫太医好好看看。”
“万岁爷不过是看着我父亲的面子上,略赏些吃的玩的罢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敢劳万岁爷挂念呢。”
“妹妹如今正蒙万岁爷喜爱,不知能否告之明年宫里选秀的事情?”
黛玉听了觉得不堪入耳,便淡淡的说:“姐姐好糊涂,我不过一个草木之人,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况且不过一个女孩子家,那里知道那些事情。”
雪雁在一边也听不过,无奈她是贾家的亲戚,如今黛玉又在贾家住着,上次因为胤祀和胤禟的事情,贾家已经厌烦黛玉了,如今只好忍着,于是出去端了燕窝粥来说:“姑娘,晚饭没有吃好,这会儿喝点粥吧,好不容易到了这个清净的地方,很该好好将养身子才是。”
宝钗见问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说:“妹妹早些歇着吧,我也该走了。”
黛玉仍说:“再略坐坐儿吧。"
宝钗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了,黛玉少不得起身相送,嘴里说着:“宝姐姐慢走。”
宝钗出门来,莺儿便上前扶住了,两人相依着往门外走去。
黛玉刚想回屋,却见弘历从一边闪身出来。
“怪道雪雁下逐客令呢,原来是四哥哥在这里藏着。何苦来,却怕了她?”黛玉巧笑着。
弘历一手搭在黛玉的肩上,扶着黛玉进屋,微笑着说:“不是怕她,只是刚来便听到了她跟你打听选秀的事情,不愿意掺和罢了,她就是你二舅母的亲戚,薛家的小姐吗?”
“四哥哥也知道她?可见宝姐姐的美名是众所周之的。”
“却不是她的美名让我知道她,只是她有个哥哥喜欢在外边吹牛罢了。”
黛玉微微一笑,并不细问,便往里屋走来。
弘历跟着进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满心的疲惫便瞬间散开,只剩下宁静。
“四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黛玉早在吃饭的时候便瞅见了胤禛阴沉的脸,只是当时不敢多问。
“呵呵,还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不管那些。”弘历不敢说是黛玉的事情,他怕黛玉知道自己被人在烟花柳巷里议论而伤心愤怒,于是遮掩着。
“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宝二爷的味道?”
“宝二爷?是不是贾家的那个带着玉的哥儿?”
“正是,我这位表兄,只知道在胭脂队里混,向来视经济仕途为粪土的。”黛玉嘲讽的笑道。
“不过一个好色之徒罢了,咱们也不说他。”弘历正因为薛蟠和宝玉在烟花巷里胡说八道而生气呢,偏黛玉又提起他。
见弘历不高兴,黛玉也不说什么了,只接过雪雁递过来的燕窝粥慢慢的喝着。
弘历坐在一边,静静的看黛玉喝完,便说:”每日早晚起上等银丝血燕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你如今说的轻巧,如今这这里吃惯了,明回了那里去,如何吃得这些?”
“你如今的一应用度都是内务府准备的,并不用他贾家一分一厘,怎么吃不得?”
“四爷不知,因内务府的人素日里也是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的,如今见姑娘孤孤单单的寄居在这里,贾家上下的都不拿姑娘当回事,那些奴才们,谁还肯照顾姑娘,不过是看着万岁爷的旨意上每月里送了份例银子过来,一应滋补药品仍是王嬷嬷自拿了钱在外边买的。”雪雁在一边说道。
“雪雁,不得多嘴。”黛玉忙嗔怪雪雁。
“姑娘是个慈善人,不肯叫万岁爷和四阿哥操心,只是姑娘的身体却是奴婢的性命呢,如今姑娘若是不好好养着,有个病啊灾的,王爷还不剥了奴婢的皮呢。”
“王爷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不要杞人忧天了。”黛玉看着雪雁急得脸都红了,不禁失笑道。
弘历早就气得直站起来,来回的走着,嘴里说:“越发的反了,这些奴才,竟连皇玛法的话也当耳旁风了。”
“四哥哥不必动气,多少军国大事要老爷子操心呢,我这里有她们姐妹照顾着,也已经不错了,况且家父也有银子带来的,平日子吃得喝的都是上等的,并没有委屈了去。”黛玉见弘历来回的转着,忙劝着,“如今你这样沉不住气,可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栽培之心。”
雪雁见黛玉嗔怪的眼神,不敢再在屋里呆着,只出得门来,吹了吹凉风,忽想起刚才宝钗来了说的那些话,恐怕她会因黛玉的不肯帮忙而算计黛玉,便使出轻功,略身飞起,往滴翠园的屋顶上飘去。
滴翠园里,迎春已经睡下了,探春仍在跟惜春一起研究着书画,宝钗却独自在自己的屋里跟莺儿说话,雪雁来到宝钗的屋顶上,轻轻的从屋檐下倒挂下去,贴着窗子,用腿倒勾住抱厦下边的屋梁,透过薄薄的窗纱往里看去,但见宝钗只穿着桃红肚兜,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因嫌热,外面只罩了一件粉色轻纱衣,一片雪白的胸脯随着娇喘一起一伏,一头乌发随意的散着,好一幅香艳的牡丹美人图。
雪雁从心里啐了一口,暗暗的骂薛宝钗只在外边装着正经,不想没有人的时候打扮的比妓女还不堪。因又细细的听着里面的谈话。
“莺儿,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啊?”
“姑娘放心,都按你说的办了,那个小宫女得了咱们的首饰,乐的什么似的,也直夸姑娘长的好呢。”
“还有呢?”
“奴婢自然也是说了姑娘的才华呢,那也是实话,咱们家的生意,那个不是姑娘暗中调停着,要是单凭大爷,早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
“哎!”宝钗长叹一声说:“偏哥哥就知道一味的玩乐,从来不肯用心,我一个女孩儿家,偏偏就要管起这些。真真的羡慕林丫头,真是生来的富贵命。”
“姑娘这是哪里话,她那富贵不过是别人给的,林姑娘只知道一味儿的清高,从来不理这些经济事物,等她父亲一死,她一个孤女,看怎么清高的起来,况且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个有寿的,姑娘不必跟她计较太多。”
“话虽如此,只是这口气却难平,皇上叫了咱们姐妹来,只这么撂倒一边,单单的叫了林丫头去吃饭,可见极看重她呢。”
“这好说,姑娘,我们不如……”剩下的话莺儿趴在宝钗的耳边低声嘀咕,雪雁并未听到一丝一毫。
无奈,雪雁知道了宝钗主仆暗中算计黛玉,便暗自小心,折身飞回去了。
【014】荷池听雨
却说康熙几人,因政务繁忙倒也不是常常见黛玉,本来康熙接黛玉出来也是想让她在畅春园里将养的,忙时便不打扰她,只叫弘历每晚睡前过去探视,自己只带了胤禛和胤祥在长春仙馆里有时忙着处理政事,有时爷几个听胤祥说说外边的事情。
黛玉因想着康熙政务繁忙,每日只用带来的雪水烹了新茶叫黄鹂给他们送去,偶尔自己也动手做一点清淡的点心一并送去。闲时只请了迎春姐妹过来或者下棋或者闲话,姐妹几人倒也安心自在,宝钗从那天后再也没开口问过选秀之事,想也是怕黛玉低看了她。莺儿仍旧按照宝钗的吩咐,每日里跟宫里的宫女嬷嬷们说着她家姑娘的好处,又拿出一些银两首饰来送人,宫里的人们无不夸宝钗性情好。
这日,一早便有东风吹来,俗话说辰时东风当日雨,此话多是不差的,早饭刚过,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黛玉倚在廊子里的座位上,拿着鱼食逗着池中的红鲤鱼,倒也开心,只见探春扶着侍书打着一把清油纸伞慢慢的走来。于是笑道:“到底是三丫头,下雨天怎么来了?也不怕滑倒了,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姐姐好兴致,跟鱼儿玩的开心。”探春一面说着一面进了廊子,侍书自收起了纸伞,交给身后的婆子,扶了探春,慢慢的走来。
黛玉因见探春的鞋子都湿了,便叫紫鹃拿出自己的一双新鞋来给探春换了。
探春笑道:“真真的,我的不是了,本来是想陪姐姐说说话的,没想到倒占了大便宜。”
“一双鞋子而已,咱们姐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穿我穿还不都一样的?”
“林姐姐真是大方,不过我听说那次二哥哥拉了你的衫子,你回头就叫丫头烧了呢。”探春走到黛玉跟前,伸手拿过鱼食也逗着鱼。
“呵呵,你竟也知道这事,舅舅对二哥哥也算是严的了,怎么就不好好管管他这不尊重的毛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不知道吗?”
黛玉笑笑,不再说话,两人一起逗着鱼儿。
一时,朱雀端来燕窝粥请黛玉用,黛玉说道:“还有吗?盛一碗来给三妹妹。”
朱雀说有的,便自去盛了一碗来捧给探春,探春笑道:“人人都说林姐姐家落魄了,再没有往日的荣华,偏偏这吃的用得都是极讲究的,单单是这银丝血燕,也不是一般公侯家里随随便便就吃得起的。”
“偏偏你这样精明,怎么不托生成一个男儿身。”黛玉取笑着。
探春也笑了:“幸亏不是男儿身,不然哪里还能和姐姐这样亲近。”
于是两姐妹开怀而笑。
探春便想了主意说今日要做回姜太公,黛玉便叫蓝鸢去找了钓具,两人各自上了鱼饵,甩钩垂钓。探春也不说话,两只眼睛只静静的看着水面,也许是刚才鱼儿都吃饱了,这会儿都躲的远远的,就是不上钩。黛玉看着探春痴痴的样子,不禁失笑:“瞧瞧你这一副专心的样子,只怕鱼儿都怕了你呢。”
“林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这里玩的好开心。”一声稚嫩的欢呼声,却是惜春扶了丫头入画摇摇摆摆的来了,后面婆子撑着油纸伞紧紧的跟着。
“四妹妹也来了?”探春回头笑道,“二姐姐呢?”
“二姐姐陪宝姐姐下棋呢,我偷偷的溜出来的,因不见了三姐姐,想必是来林姐姐这里了。”
黛玉见惜春的裙子都湿了,因说道:“你看看,这么不小心,连衣服都湿了,这样慌张做什么?”
早有紫鹃拿了一套黄鹂的衣服来说:“四小姐别嫌弃,姑娘的衣服四小姐是穿不起来的,我们这里也就黄鹂的身量跟你一般的,这衣服是内务府刚送来的,黄鹂从没上身呢,您先穿上吧。”
惜春看时,因是内务府的供给,料子都是进上的,针线却是紫鹃姐妹几个自己做了的,自比贾府里小姐的衣服还讲究,于是笑道:“咱们家里的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丫头的衣服怎么了?好歹是林姐姐屋里的东西,就是扔了的也比她们拿来的干净呢。”
于是惜春自进去换了方出来,但见一身粉紫色的杭绸衣裙自是清雅不凡。
黛玉见了也取笑道:“不想你也是个美人坯子。”
“林姐姐取笑我,我不依。”惜春说着便来挠黛玉的痒。
黛玉忙扔了鱼竿跑到一边,笑着说:“好妹妹饶了我吧。”
一时,惜春也再不闹她,姐妹三人只静静的坐在廊檐下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黛玉想着自己半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父亲身体如何,弟弟年幼,跟着管家林忠长得怎么样了;探春想着自己虽是公侯家的小姐,无奈总不能和亲生母亲有所亲近,每每看见宝玉偎依在太太的怀里,心里便好生羡慕,弟弟贾环总不能上进,母亲赵姨娘也总是来闹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能像男人一样出去做一番事业,只能这样忍受着,不知何时是个头;惜春虽然年幼,但是也偶尔从婆子那里听到过东府里的丑事,哥哥贾珍和侄媳妇可卿有染,父亲只一味儿的修道,家里的事情全然不顾,全家上下,只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倒还干净罢了。三姐妹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
只见弘历带了一个青衫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雨越发的大了,两个下人各撑着一把油纸伞已经挡不住如线的雨滴,雪雁悄悄的到黛玉跟前,小声的说一声姑娘跟我来。黛玉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跟在她身后沿着长廊朝门口走去。
早有公公撑着伞在门口等着黛玉,黛玉见是弘历来,并没有多想,接着看见弘历身后的人,眼泪便止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想说话时,已经哽咽的说不出来。青衫人上前揽了黛玉,叫一声:“好孩子。”便泪珠滚滚,也说不出话来。
弘历见他们父女相见,不忍在边上,便叫公公带着黛玉父女二人到了风荷园外边的一处僻静的水榭上,四周都派了人,自也带了家人撑着雨伞回到了风荷园的廊子里。
探春正在奇怪黛玉去了哪里,只见一个俊朗的公子走了进来,来不及躲闪,只好别过头去,背对着弘历。惜春虽也好奇,只不肯跟陌生的男人说话,径直偎在姐姐的身边,不看弘历一眼。
弘历倒也觉得好玩,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朱雀,连口茶也不给爷喝吗?”
朱雀听到弘历的声音赶忙上前行了个礼道:“奴婢不知四阿哥来了,这就给四阿哥倒茶去。”
弘历恩了一声,转头看着探春惜春。
探春听朱雀叫面前的公子四阿哥,于是忙也回身参拜,嘴里说着:“民女贾探春参见四阿哥。”惜春虽有不愿,但是家教使然,也跟着探春拜了。
“你是贾府的姑娘?”
“是的。”
“元姑娘的妹妹?”
“是,民女排行第三,这是我四妹妹。”探春不卑不亢,稳稳的答道。
弘历觉得眼前的两个姑娘虽然跟父亲的侍妾元姑娘是姐妹,却丝毫没有元姑娘的精明算计,探春坦荡的大眼睛神采飞扬,虽然工工整整的站着,仍然不少一股豪放之气,可见不是个奴颜婢膝之辈;惜春虽然还小,却更加有一股目下无尘的气质,孤高自许不在黛玉之下。于是也深感敬佩,便说:“不知道姑娘在此,倒是弘历冒昧了。”
“四阿哥,我林姐姐去哪里了?”惜春眨着纯洁的大眼睛问道,童稚的声音纤尘不染。
“你林姐姐去见一个重要的客人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
“那小女先跟家妹回去了,不敢打扰四阿哥。”探春福了一福欲拉着惜春离开。
“三妹妹四妹妹,原来你们在这里。”一个柔媚的声音,让三人不由得回身。
只见宝钗穿一件红绫上衣,白绫百褶裙,粉色丝绦系住,裙摆处淡粉色折枝杏花刺绣,精美异常,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额前的碎发因被雨打湿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成几绺贴在额上,真真一朵雨后牡丹,娇艳可人。只是眼中的一抹精光闪烁,隐约跟府中的元姑娘相似。
未曾说话,只见宝钗早就看见一个英俊的公子站在那里,向来以为贾家的宝玉生的一副好皮囊,只不曾想到时间竟有这样的人物,天生一种高贵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通便全身。因宝钗平日里杂学旁收,西厢牡丹之类的杂书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了,自是存了一种情思在心里,无奈为了薛家的基业不得不去参加待选,其实哪里是她情愿的呢,不过是为了那一种惟我独尊的生活罢了,如今到了贾府,因见宝玉生的好,早就暗暗的打算了,因怕待选失败,便跟母亲商议着金玉之说,当不了宫中的主子,嫁给宝玉也不错的,贾家几代公侯,也算是富贵的了,比起自己家目前的状况来讲已算是理想的归宿,只不想如今见了弘历,不仅外表比宝玉强了几十倍,就是身份也是皇亲贵胄,况且现又在皇上身边读书,将来最少也是个亲王,比起宝玉那只知道在脂粉队里混的人来说又不知强了多少倍。
只在这一瞬之间,宝钗真是千思万绪,竟然呆住了。
探春见宝钗平日里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今日见了四阿哥弘历却看的痴了,自是从心里瞧不起了,于是便叫了一声宝姐姐,说道:“这是四阿哥呢,宝姐姐一向知书达理,见了四阿哥怎么不请安?”
宝钗方猛然回神,赶忙跪拜行礼,嘴里说着:“皇商薛家之女宝钗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早就听说过薛家的大名,因探春姐妹是正经的公侯小姐尚且自称民女,如今薛家不过是九爷胤禟家的女才,如今也敢称皇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淡淡的,说道:“薛姑娘免礼。”
弘历虽然觉得探春惜春举止不凡,但却有宝钗站在面前,一应的好心情全然没有了,恰巧朱雀端了茶了,弘历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怎么林姑娘不在家,你煮的茶也这样难喝。”言罢转身离去,全然不顾宝钗留恋的眼神。
【015】各怀心事
黛玉与父亲在风荷园外的一个水榭里相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林如海因不敢多留,又给黛玉留下了两千两一张的银票十张,便跟着公公走了,黛玉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又站了很久,雪雁跟紫鹃两人劝了,才把黛玉带回房里。不想竟着了凉,晚间便咳嗽起来。
紫鹃在缴了热毛巾给黛玉敷上,雪雁便去回弘历,朱雀等人也跟着忙起来。
一时太医来了,诊了脉,说道:“本来只是着了凉,是不碍的,奈何姑娘生来身体就虚弱,又加上积郁于中,这竟算个小风寒呢,实在是要精心调养几日。于是开了药方,朱雀自去取了药来,到炉子前煎上。康熙本要亲来探视,无奈胤禛终是不让,好歹着劝住了,方叫李德全陪着胤禛代替自己来看。
黛玉烧得脸红红的,正在床上咳嗽,弘历在帐子外来回踱步,胤禛和李德全便进来了。
“阿玛。”弘历忙上前给胤禛解了外边的雨衣,另有宫女上来拿了李德全的雨衣出去。
“林丫头怎么样了?”胤禛的声音虽冷却不是关心。
“刚喝了药,这会儿还在咳着。”
“丫头,老爷子叫李公公跟我来看你了,老爷子本要亲来的,无奈外边雨还没停,好容易劝住了。”胤禛在帐子外坐了,跟黛玉说。
“父亲……”黛玉哽咽着。
“你父亲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太医跟着,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胤禛放低了声音。
“不,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视…。”黛玉说完又咳了两声。
胤禛登时愣住了,自己虽然做梦都想让黛玉叫自己一声父亲,却不料,真的听到了,心里却是这样的疼痛。十年前的往事霎时涌上心头。
那时,自己尚未封亲王,只是个贝勒,因奉皇阿玛的命令带着十三弟到江南查看盐政,路上淋了雨,得了风寒,多亏了一个叫兰儿的汉家姑娘无微不至的照顾才得以很快的康复,十几天的朝夕相处两人产生了深深地爱慕之情,无奈皇室的规矩,满汉不得通婚,胤禛只得选择逃避;谁知兰儿竟有了身孕,后被族人发现,以不贞之罪活活的把她烧死了。从那以后,胤禛性情大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为了什么,今日黛玉的一声父亲,胤禛却无法控制自己埋藏了十年感情,眼泪也轻轻的顺着面颊滑落。幸好灯光昏暗,无人察觉,众人也习惯了他的冷漠,对他的无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应。
一时无话,胤禛留弘历在外间照看,自带了李德全往前面去回康熙的话。
黛玉吃了药,过了半个时辰方沉沉睡去,弘历见黛玉睡了,也自去休息。只吩咐雪雁等六人轮流守护黛玉不提。
却说宝钗因白日里见到了弘历,更加坚定了自己待选的决心,总想着,若能入选,凭着自己的容貌,和今日的一面之缘,定能被弘历要去的,纵使因为自己的出身做不了福晋侧福晋,就是在弘历身边做个丫头也不枉此生了。所以晚上用了饭,并不找迎春姐妹说话,也不睡觉,只坐在床上自己静静的沉思着。莺儿见姑娘自从见了四阿哥回来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了然的,并不打搅她,自去一边床上歪着休息。
正房东里间是探春和惜春的房间,因惜春尚小,夜间只跟着探春睡,探春正在气愤宝钗白日所为,和惜春小声的说着话,迎春自在一边,接了茶,叫丫头们都出去了方说:“三妹妹,你少说一句吧。”
“二姐姐,你评评理,向来她是最道学的,姨妈整天价在太太跟前说她不爱那些花儿呀粉儿的,却时时刻刻把那只金锁显在外边,虽说是来待选,莺儿和婆子们在咱们家到处宣扬着什么金玉良缘,可见是两手准备了来的。今日里,见了四阿哥,竟是那副模样,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痴痴的站在那里盯着四阿哥看,我们姐妹也跟着丢尽了脸,二姐姐不在跟前也罢了,偏我跟四妹妹是在跟前站着的。”
“好妹妹,你喝口茶,消停消停,我素日里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只是这些事情,谁不是明眼看着的?除了太太一味儿的喜欢她罢了。”迎春说着把一盏茶递到探春手里。
探春听了,自不再说话。只喝着手中的茶。
“三姐姐,咱们只冷眼看着罢了,我猜四阿哥却不是宝二哥那样的人。”惜春虽小,也是极有见识的。
迎春叹了口气,揽过惜春弱小的肩膀说:“偏我们姐妹命苦,生在这样的家里。”
且说黛玉这一病,虽然有太医每日里来诊视,无奈身体太弱,等到大好了,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因炎炎夏日也已经过去,又出来的久了,所以欲向康熙辞行。
这日,康熙处理完了政务,坐着藤椅小轿,四个公公抬了,忽闪忽闪的朝黛玉的风荷园走来。后面跟着胤禛弘历和李德全等人。
黛玉出来,亲自迎接入内,捧茶毕,康熙方拉着黛玉的手叹道:“可怜林丫头病了一场,越发的瘦了。”
“老爷子,黛儿虽病了一场,却是每日里人参燕窝的调养着,只怕是胖了些倒是真的,怎么会瘦呢。”
“是吗?”康熙回头看看弘历,又向胤禛说道:“难道是朕老眼昏花了?”
胤禛微笑不答,弘历却上前来说:“皇玛法一心疼爱妹妹,只怕是无论妹妹怎么胖,在皇玛法的心里也是瘦的。”
众人大笑,康熙也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敢这样说朕,回头朕叫你把三字经抄写一百遍。”
“这个倒是不怕,反正孙儿有林妹妹帮着,谁不知道林妹妹一手簪花小楷雅致清新,最是让人看不厌的。”
“弘历,不许欺负你妹妹。”胤禛在一边说道。
“还是老四好,到底是朕的儿子,知道朕的心。”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老爷子,您就知道拿黛儿寻开心,如今黛儿只回去了,看你怎么样。”
“回去?回哪里去?”
“回外祖母家里,难不成您要黛儿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外祖母会惦念的。”
康熙不说话,只是沉着脸。
胤禛却说:“林丫头说的是正理,皇阿玛还是放她回去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况且,您在这畅春园呆得久了,京城里的事情正是水深火热呢。你不回去看看?”
康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早晚等朕闭上了这双眼睛,一蹬腿去了,才能清静清静。”
众人忙跪下,不敢答言,唯黛玉轻笑一声说道:“老爷子别这样,黛儿还要跟你下棋呢,您要是去了,黛儿可是找谁下棋呢,少不了要跟您去的。”
“别别别,傻丫头,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无论早晚是要去的,你小小年纪,也该忌讳这些,病刚好了,可不许胡说。”转头拉黛玉到自己身边时,看见地上跪了一片,不禁笑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朕不过是句玩话,也值得你们这样。”
众人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这边康熙拉着黛玉到书案前,说道:“丫头,你给朕做得那几样小点心还是给朕写下来,朕带回去给宫里那些厨子,等哪天朕馋了,叫把他们好比着做。”
黛玉失笑道:“老爷子身为九五之尊,却会馋黛玉的家常面点,说出去,还不怕人家笑话。”
“那你就别说出去呗。谁要是说出去了,朕跟谁急。”康熙胡子一翘,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黛玉无奈,只得写下几种蒸饺和清淡姑苏菜的做法,交给康熙说道:“老爷子有所不知,老百姓家常过日子没有豪门望族家里的条件,也花不起那么多的钱,所以家常菜都比较简朴,可是简朴得并不马虎,经济实蕙又精心制作,这是我们姑苏人的特点。吃也是一种艺术,艺术有两大类,一种是华,一种是朴;华近乎雕琢,朴近乎自然,华朴相错是为妙品。老爷子的饭食是华的久了,反而喜欢这些朴实的农家饭菜。”
众人听了都赞有道理,康熙却说:“你这个丫头,无非是说朕犯贱,放着宫里花费大价钱做得饭不吃,却来吃这些老百姓的饭。”
看着康熙老顽童样促狭的目光,黛玉不禁掩口而笑。
整整一个下午,康熙跟黛玉如多年的知己一样,侃侃而谈,从吃喝到历史,从历史到大清,聊的天昏地暗。
胤禛和弘历等人早就被康熙赶走了,屋里只有黛玉和康熙两人,沉默一会儿,康熙悠悠的问道:“丫头,你说,胤禛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黛玉愕然,没想到康熙会问自己这么敏感的话题。
“没事,朕还没老糊涂呢,不过朕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打算的,那天,朕跟你在老四家里下棋,你说你赢了朕是因为你的心里只想着棋,没想着怎样赢了朕,也没想着怎样输给朕,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孩子。听了你的话,朕也明白了一个事儿,原来的时候,朕知道胤禛是好样的,文治武功在这些皇子们中间都是好的,只是这一副冷漠的面孔,朕只怕他做了暴君,坏了朕的千秋大业,如今想来,只要他心中上有祖宗,下有百姓,不管他是雷厉风行也好,春风细雨也好,对这片江山总是有益处的,况且朕在位这些年,东征西站,搬到了鳌拜,平定了三番,该做的都做了,唯独没做好的就是吏治不清,国库空虚,没有办法给子孙留下一个清平盛世啊。”
“老爷子六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当时大清朝内忧外患,老爷子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那些东南西北的战事暂且不说,单单这六次南巡,收复了江南诸多士子之心,后又力排众议,宽容为怀,重用优秀的汉臣,给百姓过上了太平的日子,也堪称千古一帝。”黛玉肃然说道。
“丫头,朕没白疼你,听了你这些话,朕心里舒服多了。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办吧,老四办不完的,还有他儿子呢。”
第二日,康熙叫人把黛玉等人送回荣国府去,自己也叫人收拾了,自回紫禁城去了。
【016】宝钗吐情
黛玉自畅春园回来,贾母又搂着看了一回,见黛玉虽然仍旧清瘦,但是面色是好的,可见这段时间养的好,于是心里也喜欢。又有探春姐妹也很开心,大家都说笑着在贾母的屋里坐着,紫鹃和雪雁带了丫头婆子们去收拾东西,鸳鸯却捧着一个小茶盘到贾母身边说:“老太太和姑娘的茶,趁热喝一口吧。”
“谢谢姐姐。”黛玉笑着说。
“姑娘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倒是跟奴婢客气起来了。”鸳鸯也笑着说。
王夫人只是惦记了宝钗是否见过皇上,说去看看老太太的饭好了没,便走出房来。因宝钗看到王夫人的眼色,也悄悄的跟出来。
“这次去了,有收获吗?”
宝钗摇摇头说:“倒是没见到皇上,皇上只偶尔叫林丫头去前面说话,不过见过四阿哥了。”
“四阿哥?”王夫人不知道是哪个阿哥。
“雍亲王的四阿哥。”宝钗上前一步小声说。
王夫人会意,点点头,说道:“我这会儿也有点乏了,你且去吧,晚上再说话。”竟自往自己的屋里去了。宝钗方回到老太太的屋里坐下,只不说话,笑看着大家,一副尊贵淑女的样子。
一时饭毕,黛玉说坐车坐的浑身疼,贾母便忙说快回去躺躺,睡一会儿再来。黛玉便自去了。迎春姐妹陪贾母说了会儿话,因贾母要午睡,便都往王夫人的屋子后边来,跟李纨说笑。
宝钗跟母亲到了梨香院,母女二人打发丫头婆子们出去了方关起房门,双双坐在炕上说话。
“我的儿,去皇家的园里住了这段日子,你的精神倒也罢了,怎么面上总是冷冷的?难道是谁给你气受了不曾?”
“妈,你不知道,皇上召我们几人去了,只闲时叫了林丫头去前面说话,我们几个人却是连面都没见上的。更可恨林妹妹,我好心去看她,想让她帮我打听一下明年选秀的事情是那个大人管着,她却不肯帮忙。”
“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不知道也是有的。”
“哼,妈妈心善,只道她不知,你不知道,皇上身边的四阿哥跟她可是好着呢,她在家里这样清高,连宝兄弟拉扯过的衣服都要烧掉,每晚睡前,却是四阿哥亲自探视了方入睡的。”
“她小小年纪,竟能这样?怪道太太不喜欢她,说她是个狐狸精呢。去年冬天,因为她,八爷九爷差点要了你姨夫的命去,要不是她有皇上的佛珠,这会子,早就是九爷府上的一个侍妾了。”
“还有这事儿?”宝钗惊道,“妈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这几天才听你姨妈说的,这还有假?”
“妈,这次女儿虽然没有见到皇上,可是却见了一人,如能在此人身前身后,也不枉活了一生。”
薛姨妈素来知道女儿心高,只是不知何人值得女儿这样,于是问道:“是谁?”
“四阿哥,弘历。”宝钗痴痴的说。
“我的儿,你竟然能得这位小爷的看重,想来咱家是要荣华富贵了的。”谁不知道弘历可是唯一一个在康熙身边受教的皇孙。薛姨妈一生算计,谁比谁有前程,还是知道的很明白的。
“妈妈错了,我跟四阿哥虽然遇着了,但是眼见着,四阿哥眼中还是没有女儿的。”宝钗说着,有点落魄的叹了口气。
“女儿,咱们女人一生一世是不敢奢望得到一个男人的心的,只要有机会,在他身边争得一席之地也就罢了。”
“妈妈说得是,以后慢慢打算罢了。”
说话间,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秋天已过,又到了初冬时节。
因宝钗一心想着弘历,又因弘历跟黛玉亲近,所以平时无事只往黛玉屋子里钻,黛玉虽然厌烦,但是宝钗极有眼色,每每见了黛玉,只是关心她的身体病情,并不多说一句话,黛玉本也是个纯真烂漫之人,见宝钗对自己变得好了,并不像从前那样热衷名利,便也转过性来,倒也实心的对宝钗。
因宝钗羡慕黛玉身上天生的那股清香,回到家里,便托哥哥四处打听,讨得了一个方子: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每日里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那薛蟠万事都邋遢,唯有在宝钗这件事情上细心,折腾个天翻地覆,终于配的了一剂,每日给宝钗服了,半月有余,宝钗身上便有一股幽香。因宝钗无故配方子,又恐人嗤笑,只对外人说从小得了一种怪病,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
宝玉因天气逐渐的冷了,外边也没有什么花花事勾引着,每日里只在家里闲着,袭人因见宝玉腻烦,便哄他出去散散心,宝玉赖在床上道:“去哪里呢?我见了别人就怪腻烦的,林妹妹那里去不得,去了也只看她的脸色,还是在家里陪着你吧。”
袭人便说:“你去宝姑娘那里坐坐吧,我恍惚听说这几天她身子不大好呢。”
于是宝玉便换了衣服往梨香院来。
到了院子里,先入薛姨妈室中来,正见薛姨妈打点针黹与丫鬟们呢.宝玉忙请了安,薛姨妈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大冷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命人倒滚滚的茶来.
宝玉因问:“哥哥不在家?”
薛姨妈叹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
宝玉道:“姐姐可大安了?”
薛姨妈道:“可是呢,你前儿又想着打发人来瞧他.他在里间不是,你去瞧他,里间比这里暖和,那里坐着,我收拾收拾就进去和你说话儿。”
宝玉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毡软帘.宝玉掀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发髻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倒也不失雍容。
宝玉一面看,一面问:“姐姐可大愈了?”
宝钗抬头只见宝玉进来,连忙起身含笑答说:“已经大好了,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别的姐妹们都好.一面看宝玉头上戴着�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
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于掌上,宝钗正细细鉴赏。
莺儿嘻嘻笑道:“我听宝二爷玉上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
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
宝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
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
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
宝玉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
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
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
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
二人正说着,只听莺儿道:“林姑娘来了!”
黛玉早就在门外听了她二人的话去,心里怪道宝钗这样不尊重,怎么跟宝玉这样亲近的靠在一起,正欲回去,却被莺儿叫出来,少不得只得进来。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
宝玉见是黛玉来了,赶忙起身,站在地下,把炕上的位置让给黛玉,不料黛玉却并不去坐,只在地下一张椅子上坐了。
宝钗笑问:“你怎么来的不巧了?这话怎么说?”
黛玉便说:“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宝钗笑道:“更不解此意。”
黛玉说:“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话虽如此说,宝钗宝玉素日里知道黛玉的脾气,凡是有男人到过的地方,她都不屑去沾,何况今日同宝玉同处一室。
黛玉只略坐了坐,问候了宝钗的病,便说药还没喝,怕丫头们找不到,自带了雪雁回去了,宝玉一直在梨香院呆到晚上,吃了酒才回去。
【017】怜惜晴雯
却说黛玉带着雪雁,自回来,去贾母处问了贾母的安,跟凤姐说笑了几句,因王夫人来伺候晚饭,便说回去吃了药再来。从贾母屋子的后面转过,正巧碰见晴雯在宝玉的房门口,站在梯子上往门斗上贴字。因下了点雪,地上湿滑,晴雯一不小心,踩歪了梯子,便要摔下来。黛玉惊呼一声,雪雁早就一个箭步过去,从半空中接住了晴雯。
黛玉长出一口气,走上前去,说:“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晴雯也在一愣中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危险,忙笑着说:“多谢姑娘相救,是我大意了。”因她模样长的本来就好,一笑一嗔自成一股风流,黛玉看了不禁楞住了。感觉好像很熟悉,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雪雁放下晴雯,方跟黛玉说:“晴雯没事,姑娘,外边冷,咱们也回吧。”
黛玉便扶着雪雁往回走去,一路无话,进了屋里,朱雀端来汤药,黛玉因闲药苦,弘历在畅春园里时就叫人弄了话梅给黛玉,说喝完药含一颗,便不觉苦。喝完药,青鸾递上话梅,黛玉捻了一颗在嘴里,因想起弘历来,便蓦然一惊,叫道:“雪雁你来。”
雪雁自到了黛玉跟前,黛玉见四下无人,便说:“你去打听一下晴雯的来历,务必查清楚。”
回过头来,又叫来紫鹃,慢慢的说了一些闲话又道:“紫鹃,你是这里的家生的,可知道晴雯家是哪里的?”
紫鹃笑着说:“不知道她家里是哪里的,就知道她有个哥哥,在后面住着,专能庖宰,她本不是这里的丫头,是咱们家的管家奶奶赖大娘家的,早时赖大娘的婆婆赖嬷嬷每次来给老太太请安,总带了她来,因她长得风流灵巧,口齿伶俐,贾母见了喜欢,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后又见她针线活尤好深得贾母的喜爱,便把她给了宝二爷。”
黛玉听了,便点点头,半晌方说:“你去吧,看看饭好了没,我有点饿了。”
一时众人端了饭来,黛玉叫大家关上门,一起围坐了吃饭,饭后看了会儿书,便睡了。
话说着,天气见冷,转眼到了严冬,天气大冷了,黛玉更少出门,只暖暖的生了火盆,架了熏笼在屋里做针线。一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黛玉亲自捧了刚给贾母做的一件缎面银狐披风到了贾母的屋子里,见左右无人,不过是鸳鸯带着几个丫头们在边上说笑,黛玉便上前请了安,贾母拉着在身边坐下。黛玉笑道:“因这几日天冷,特给外祖母做了件披风,知道老太太并不少这些东西,不过是外孙女的一片心,请外祖母别嫌弃粗糙才是外孙女的福分。”
贾母一把把黛玉搂在怀里说:“还是林丫头好,你看我这些个孙子孙女,没一个这样想着我。”
鸳鸯等人又在一边陪笑着夸奖黛玉的好针线,领口襟边绣的万福万寿纹样真是世上独一的精致。
黛玉笑道:“凭我怎么巧,也不敢在外祖母跟前卖弄。”
“好孩子,你的活计也算是无双的了,当年你娘未嫁时,常在我身边摆弄这些,我有好些荷包香袋什么的,都在箱子里收着呢,自从你娘嫁过去后,我总没舍得用过,闲时想她了,便拿出来看看,如今她没有了,我也不忍再看,鸳鸯这丫头也不肯给我找出来了,怕我看了伤心,如今见你这样,可见你娘没白疼你。”说着便掉泪,黛玉也跟着哽咽着。
鸳鸯上前劝道:“老太太,姑娘一片孝心,给您做了件披风,是姑娘望您多福多寿的一片心,您倒是在这里淌眼抹泪儿的,少不得也惹得姑娘伤心,刚好些了,又伤心,到底身子是重要的。”
贾母听了方止住泪说:“真是我的不是了,招你又掉泪,身子越发的弱了,可怜见儿的。”说着摩挲着黛玉的头发,怜爱的细看着。
黛玉也止了泪,闲话了两句,方说:“外祖母,我听说一种针法叫界线的,不知是怎么个样子?”
贾母想了想方说:“要说界线,并不是刺绣的好针法,却是织补的好针法呢,咱们这样的家里,这种针法很少用的,你不学也罢,有什么要紧,省得劳心费神的。”
黛玉笑着说:“外祖母教诲,黛玉自当遵从,只是一时好奇,想学来玩玩。”
贾母说:“都说你是个懒的,天天横针不动,竖线不捏,怎么不借着这个好生保养。”说着拍拍黛玉的手又转身对鸳鸯说:“叫个人到宝玉房里,把晴雯丫头找来,就说我有事情叫她。”
一时有个婆子去了,半晌方回,来的不是晴雯,却是袭人。
袭人上前给贾母请安道:“给老太太请安,不知老太太传唤有何吩咐?”
却说贾母早就耳闻袭人跟宝玉的丑事,只是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碍着宝玉的名声,便隐忍着不发,不过是装糊涂而已。今日本是叫晴雯来给黛玉说说界线之事,没想到袭人竟充作有脸的,上来了。又细看袭人,见她眉心散乱,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便知道下人们所传非假,不由得怒气直冲,便道:“我叫晴雯来说话,难道你是死人,不懂什么意思?还是全天下只你一个人会侍候,会说话?”
袭人见贾母语气不善,便不敢多言,忙跪下回道:“因晴雯不在屋里,见老太太叫人等回话,怕迟误了,所以特赶来伺候。”
贾母待要说什么,因有黛玉在一旁,一些难听的话不好开口,只得忍了,说道:“晴雯做什么去了?”
“跟碧痕两人去给宝二爷抬洗澡水了。”袭人并不敢起来,仍跪在地上说。
“哼,我指给宝玉的人,你们只当她是粗使的丫头!”
袭人不敢说话,毕竟叫晴雯远着宝玉是王夫人的意思,只是这一会儿里又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跪着。
贾母见袭人不言,便哼了一声,叫起去吧,晴雯回来叫她去林姑娘屋里,有事情找她。
袭人磕了个头,慢慢的退下去。回到宝玉房里,自往自己的床上躺下,呜呜的哭。麝月见了,忙进来劝,又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恰这时宝玉的乳母李嬷嬷进来了,麝月忙起身问好,袭人仍在床上哭泣,李嬷嬷便道:“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语。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又大哭起来。
此时晴雯跟碧痕抬着一桶热水,一边走一边笑着进屋来,却见李嬷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袭人骂,袭人自在床上用被子蒙了脸哭,不知何事,便悄悄的放好了水,站在一边跟麝月使眼色。
麝月小声的说了,方知道缘由,晴雯便上前拉了李嬷嬷的胳臂说:“李奶奶,您消消气,我屋里还有两个酥油卷,您给您孙子拿回去吧。”说着拉了李嬷嬷出去了。
等都消停了,已经是午饭后了,袭人方说起老太太吩咐过晴雯去林姑娘那里去,林姑娘有事找她。
晴雯换下了平日里做活的衣服,穿了件半新不旧的松花色棉坎肩,便过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因天短了,怕停了食,不敢午睡,只跟紫鹃雪雁几人说话玩笑,黄鹂在门外说了声晴雯姑娘来了。便见晴雯自打了帘子进来,黛玉细看时,之间一双秀目清纯黑亮,两弯柳眉润泽细长,粉腮樱唇,腰似小蛮,真正一个标致的丫头。于是起身上前拉住说:“上午就等你呢,本以为你会在午饭前过来,连饭都给你备下了的。”
“不敢劳姑娘费心,已经吃过了。”晴雯忙笑说。
黛玉便拉晴雯坐下,晴雯不敢坐,只说:“姑娘坐,奴婢站着伺候您。”
雪雁一把把她按到椅子上说:“姑娘从不计较这些规矩的,你就坐下吧。”
黛玉见晴雯坐了,又叫黄鹂端了茶来给晴雯吃了,方跟她细细闲话起来。
问她父母怎哪里,晴雯说当时很小不记得了,只想着母亲带着自己乞讨到北边来的,路上赶上瘟疫,病死了,后被一个姑舅哥哥卖给了赖大家,本是伺候赖大母亲的,因跟着来给贾母请安,贾母见她长的干净,喜欢的不得了,赖嬷嬷便给了贾母。如今哥哥听说自己到了贾府,便死皮赖脸的找了来,故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吃工食.赖家的见晴雯虽到贾母跟前,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故又将他姑舅哥哥收买进来,把家里一个女孩子配了他.成了房后,谁知他姑舅哥哥一朝身安泰,就忘却当年流落时,任意吃死酒,家小也不顾.
黛玉听了,觉得她身世可怜,拿着绢子,抹着眼泪儿。自此后对晴雯暗暗的照顾,总是寻了借口叫晴雯过来,闲话家常,讨论针线,到了吃饭的时候便留下一同吃饭,袭人因嫌晴雯生的好模样,怕勾引了宝玉去,便乐得她不在屋里,反正宝玉房里有的是小丫头子,少一个,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自己稳稳的做了第一人的位置上,做着美梦。
【018】焦大骂街
贾府里人多事杂,每日里大事小事加起来足有上百件,凤姐虽每日里左右逢源,辛苦操劳。
这日,周瑞的女婿,便是薛蟠的好友冷子兴,近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教女人来讨情分.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利,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间只求求凤姐儿便完了。
至掌灯时分,凤姐已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话:“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回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了去罢?”
王夫人点头.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礼已经打点了,派谁送去呢?”
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就叫他们去四个女人就是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
凤姐又笑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请我明日过去逛逛,明日倒没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他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有事也该过去才是。”
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跟了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立等着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
却说凤姐到了宁府,尤氏带着儿媳秦可卿迎接了进屋,两人嘲笑一番,又有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上前见了凤姐,请了安,凤姐因与秦可卿相厚,又见秦钟长的却是较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便也喜欢,早有婆子回去找平儿取了表礼来。宝玉见秦钟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便拉着他自向里间说话,两人房门紧闭,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凤姐和尤氏婆媳和赖升媳妇四人斗牌,见见天黑了,尤氏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家去。”
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
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尤氏秦氏都说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
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
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的,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
地下众人都应道:“伺候齐了。”
凤姐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他,更可以任意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象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起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这里众人闹哄哄的折腾,不想这一幕早被上面房顶上的一个黑衣人完完全全的听了去。
凤姐自拉着宝玉坐了车回荣府,
黑衣人见无事,便一展身形,往皇宫里飞去。
此时康熙正在用晚膳,因嫌御厨做得饭难吃,正在不高兴呢,弘历在一边百般解劝,康熙兀自不肯多吃一口,忽然一个黑衣人在门口站住,李德全眼尖,早就迎出去了:“哎吆,雪雁姑娘,你可来了,万岁爷正发脾气呢。”说着把雪雁带了进来。
雪雁手里捧着一个大食盒,恭敬的跪在地上说:“万岁爷,姑娘亲手做的韭香饺子,叫给您送来尝尝。”
“韭菜的?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韭菜?”康熙立刻笑容绽放,伸着手,等着李德全端上来的面点。
因为食盒内有一层棉花的隔层,所以饺子仍是热的,康熙忙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果然是满口韭香。赞道:“嗯!真的是韭菜味儿,难为林丫头怎么做出来的?”
雪雁看着康熙孩子般的笑容,也不禁一笑说:“姑娘把韭菜的种子放到水里养着,只搁在暖阁里,等那种子发了芽,便掐下来,剁碎了掺到馅儿里,不过是吃个新鲜味儿罢了。”
“真是个灵巧的孩子。”康熙又吃了一个说,“哎,弘历,你也尝尝。”
弘历早等这句了,于是也不用筷子,只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脸上也有满意的笑容。
康熙祖孙吃饱了,满意的喝着茶,方问雪雁道:“你这一路赶来也很辛苦了,李德全带了雪雁丫头去吃了茶再来说话。”
雪雁道:“奴婢谢万岁爷赏赐,只是回完了话还要回去伺候姑娘,耽搁的久了,姑娘会挂念的。”
“噢,什么话说吧。”
雪雁方把来时在宁国府的门房顶上听来的话尽数说给康熙,康熙听了,不由得怒道:“当日老祖宗梳头的丫头,朕都不敢大声呵斥,今日里他们竟然把祖宗的救命恩人如此虐待,真是丧尽良心!”
一会儿又问道:“这扒灰的扒灰,估计是骂宁国府世袭三等将军贾珍了?这贾珍的儿媳妇是那家的女儿,竟如此伤风败俗!”
“奴婢只知道她是秦业从慈善堂里抱来的,并不知其来历。”
“哼!贾家一家子势利眼,这长房长孙媳妇怎么可能是个抱来的孩子。李德全,叫人去查查。”
“是!”李德全自出去了。
雪雁也请辞回去照顾黛玉,康熙摆手叫他们都出去,自带了弘历去书房找洋教的教头学习外国语言。
雪雁回到荣府时,黛玉等人正在等她吃饭,见她回来了,紫鹃便叫人开饭,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饭端上了,也有一大盘子饺子放在中间。因晴雯也在,便开心的笑着说:“今儿竟有这等口福,尝尝姑娘亲手做得饺子。”
于是大家纷纷动筷子,吃起来,黛玉也吃了七八个饺子,喝了一冬瓜碗虾仁汤,便饱了。一时众人都饱了,刚收拾完了,之间探春便扶着侍书进来了。
“今儿真是高兴,没想到大冬天家也能吃到韭菜味儿的饺子。真真林姐姐是个心灵手巧的,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老太太竟吃了十八九个,直说吃多了,不敢早睡呢。”
黛玉忙让了座,又叫丫头拿了晚间和的茶来给探春,说:“你们也不劝着点儿,老太太只一高兴就忘了,也该弄点消食的汤来喝点。”
“凤姐姐叫人做了,不碍的,只凤姐姐一个笑话,叫老太太多笑笑就好了。”
黛玉也知凤姐素日能说会道,总能引老太太开心,便对雪雁说:“还有一点饺子,在外边冻着呢,叫人拿了给凤姐姐送去吧。”
雪雁自答应着下去了。
【019】梦断天香
却说这日晚上,康熙遣散了宫人,只留下李德全一人侍候,传了八阿哥胤祀过来问话。
胤祀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磕头请安毕,便泫然而泣,说着:“皇阿玛好狠心,儿子几次来请安,都不赐见,不想今日才见到皇阿玛圣颜,却是这样憔悴了。”
“哼!”康熙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看到朕的身体快不行了,你该得意才是啊。”
胤祀忙趴在地上说:“皇阿玛明察,儿子时刻挂念这皇阿玛龙体。”
“挂念这朕早早的死了,你好正大光明吧?”
胤祀不敢在说话,唯有伏地发抖。
“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名字叫可卿的,你可认识?”
胤祀的身子猛然一颤,嘴里说着:“并不知道,皇阿玛要问,该问四哥,毕竟四哥的一个侍妾是贾家的女儿。”
“你少胡扯!”康熙怒道:“你把胤礽的小女儿偷偷的从里面弄出来,不就是想要诬陷老四吗?你知道当时老四跟太子亲厚,看守的人也是老四家的奴才,此事到关键时候定能诬陷于他,只可惜老四没上你的当;你又用尽心机,让她做了贾家的媳妇,只因贾家的大姑娘是老四府中的格格?”
胤祀刚要分辨,不料康熙啪的摔出一物,正是当年慈善堂收养秦可卿的契约,“上面的报送人是你家的一个包衣奴才吧?”
胤祀看时,顿时脸色苍白。见自己认为做得极严密的事情,却被康熙查的明明白白。想赖也赖不掉了。只是他知道康熙平日极看重他们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于是强装着镇静的说道:“皇阿玛明鉴,真是当时见二哥在里面郁郁寡欢,精神失常,他的一个妾刚生下孩子又去了,怕孩子也跟着去,一时心里不忍才偷偷的抱出来的,只想着给她送到一个百姓人家,过平凡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她却嫁给了贾家。”
“哼!你不知道她嫁给了贾家?那你的福晋怎么还去保了媒呢?贾家几代公侯,如不是你福晋硬做保山,岂肯收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做长房长孙媳妇?”
“内人的事情,儿子并不知情,况且这等男婚女嫁的事情,儿子更是不多过问。”
“噢?那你怎么会在老四家门外的酒馆里给老九打保票,说一定要帮他把林丫头弄到手?还敢去贾家寻事?!”
胤祀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康熙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知道这样详细,想来自己平日里暗中笼络大臣,私自卖放官职,勾结外边番邦的事情康熙也全是知道的,想到这些,他立刻精神崩溃,全身瘫软,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了。
一道圣旨,康熙跟圈禁太子一样,圈禁了廉亲王爷胤祀。一时里满朝文武凡有跟八爷党走的近的全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查清楚了秦可卿的身份,但是毕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康熙只以结党篡政的罪名圈禁了胤祀,并没有牵连其他人。
黛玉自在房里看书解闷,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只是可卿因那日里听到了焦大骂她跟公公扒灰,又怕婆婆知道了,积郁成疾,少不得病倒了。
贾珍只忙着请医用药,银子花的像流水似的,无奈可卿病在心里,那些药喝下去竟不见效验。
尤氏冷眼看着,只能装糊涂罢了,她一个续弦来的,娘家虽也是个京官,怎奈无权无势,北京城里随便仍块石头都能砸着的红顶子,谁会在意呢,况且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并不丰厚,全赖宁国府旧日的架子撑着,比不得凤丫头,带着金银珠宝古董玉器,金奴银俾来的;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姑侄两个把持着荣府里一应大小的事情,只把老太太蒙在鼓里。
康熙听说秦可卿病了,便想了个法,叫侍卫头儿冯紫英给贾珍介绍了个好太医,去给秦可卿看病,李德全却办了个随从跟了进去。
太医诊完脉自出去给开药方子,贾蓉等人便在外间陪着太医吃茶。李德全便抽了个空到了内间,见了秦可卿。扔下了一封信,便悄悄的出来了。
可卿一觉醒来,见枕边有一封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洋洋洒洒进千字,详细写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并给她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告诉她只有自己了断,才是最好的结局。可卿本是一个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风流人,平日里在宁国府只知道锦衣玉食,人间欢乐,哪里受得了平地惊雷这样的打击,不禁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只盼着快快天黑,等公公来了再作计较。
却说贾珍见这次来的太医说的很对病理,便厚厚的谢了,自安排丫头瑞珠去煎药,又叫宝珠在门口候着,别叫人进来,自己方转身进入可卿房内。这等不顾脸面,放肆的行为也不怪家人背后闲话。而贾蓉对父亲跟妻子的事情也是默许了的,一是怕父亲的淫威,二十自己也着实惦记了青楼里的那些狂蜂浪蝶,乐得出去逍遥。所以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顾厮混罢了。
贾珍进得房来,见可卿哭得泪人儿一般,便百般安慰,尽情的温存,可卿方拿出那封书信,给贾珍看,贾珍看毕也是五雷轰顶,私藏钦犯,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此时凭她可卿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也顾不得了,可怜可卿一心只想着贾珍疼爱自己,却不知道大难临头却是各保其身的。贾珍又笑着安慰了几句,便把书信扔到火盆里烧了。
竟自出来,往书房里坐了,自己闷闷的想办法。
半日,方拿定主意,拿了一瓶鹤顶红悄悄的放在怀里,又往可卿的屋子里去了。
可卿仍在心烦,见贾珍出去良久方回,便嗔怪道:“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撂倒一边儿不管。”
“心肝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有什么可吃的。”说着便搂了可卿拉下了帐子。
瑞珠正端了药进来,在暖阁外刚想叫奶奶吃药,却听见床上娇喘细细,正是可卿的声音,于是赶忙回身,不料却把药碗跌碎,一声脆响,惊动了帐底鸳鸯,贾珍批了衣服不出声,悄悄的走出来正见瑞珠小跑的房门口,于是叫了声:“站住。”
瑞珠赶忙跪下。
贾珍走到跟前看了看说了声:“原来是你,下去吧。”
瑞珠便战战兢兢的走了。
可卿在帐里娇声问道:“是谁?”
“瑞珠丫头。”贾珍满不在乎的说。似乎料定瑞珠是不敢乱说的,就是说了,这府里惟我独尊,谁又能怎么样了。再说,可卿已经走到了尽头,不会活到明天了,正好栽赃到她身上。主意一定,便穿好衣服往茶房走去。
茶房里,瑞珠因弄洒了可卿的药,便又重新煎了,在炉子跟前坐着发呆。
“今天的事情你尽管往外说,看看能有什么好处。”贾珍淡淡的说。
瑞珠便赶忙跪了说:“老爷慈悲,瑞珠死也不敢说一个字,只求老爷超生。”
贾珍哼了一声,自从怀里拿出鹤顶红往药吊子里洒了一点,便出去了,没看趴在地上的瑞珠一眼。
四更时分,荣国府里的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闻听,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处来.
一时间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不料贾珍想栽赃的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却不翼而飞,找遍了贾府,也找不见个人影,只得对外说这丫头性烈,见可卿去了,一心想服侍她而去,便一头碰死了,因怜她一片忠心,也装裹了,以小姐之名葬在可卿陵侧,如今只停在可卿灵后面,只等到时候一起下葬。又因想着可卿素日的柔情,便哭的泪人一般,和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众人忙劝:“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贾珍因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把宁国府折腾了个底朝天,暂且不说,只说可卿死的当晚,康熙派去的暗卫在关键时候打晕了瑞珠,把她带到康熙面前。
说小蓉大奶奶喝了药,七窍流血而死,并不像是病死,而是被下了毒,康熙本欲使可卿自尽,没想到却被贾珍毒杀,心里这笔账又记上了一笔,只叫人把瑞珠远远的打发到一个皇庄上做个普通的百姓,从此不在京城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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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完毕,大家圣诞快乐!
【020】如海归天
却说那日黛玉收到父亲的书信,不免又添伤悲之绪,便给雍亲王及福晋那拉氏写了辞行信叫雪雁送去,胤禛不敢隐瞒赶忙进宫回明了康熙,弘历便心急如焚,不知道妹妹又哭成什么样了,便求了康熙,带了侍卫宫女去贾府送别,康熙又赏了一些贵重的药材和银两叫给黛玉带上。黛玉含泪拜别,仍从水路南下,一路上星夜兼程,十分辛苦,幸得几个丫头和王嬷嬷照应的细心,又有暗卫随行保护,倒也平平安安的到了扬州城。
如海房里,黛玉见父亲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如刀绞,叫了声:“父亲!”便拉了父亲的手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如海睁开眼睛,看着长高了的女儿,因为赶路很急,又加上本来身体虚弱,黛玉的脸色也很苍白。便开口说:“黛儿,为父身体尚能坚持,你何苦赶得这么急,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黛玉听父亲的声音虚弱无力更加泪如雨下。
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外边传来:“如海兄!”
黛玉忙起身相迎,却是十三爷胤祥带了太医进来。
“老臣见过十三爷。”林如海无法起身,只在床上抱拳道。
“老兄不必多礼。”胤祥说着坐在林如海的床侧,看了看林如海的脸色,接着说:“想不到老兄这次伤的这么严重。”
黛玉站在一旁听了胤祥的话不禁一惊:“父亲怎么是伤了?”
“黛儿别急。”林如海忙朝黛玉摆摆手,“为父确实是被伤着了,不过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有大碍。你先回房休息吧,一会儿去厨房看看,叫人准备十三爷的饭。”
黛玉只得退下去了。
“如海兄,伤你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是不是十四爷的人?”
“如海兄果然是个早就知道了。”
“他们假扮江湖匪类,可是我比谁都清楚,江湖匪类多半是为财,当时我身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也没带家人行礼,只有我跟一个家人,衣服打扮也是个落魄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叫江湖匪类注意呢。能让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十四早就在西北方向招兵买马,只等着皇阿玛一口气上不来,遗诏里的人又不是他的话,便带兵反回京城,据可靠情报,他现在有精兵五十万,粮草充足。”
“看来是要动手了,先拿我小试牛刀。”
“我带来了江湖上传说的‘百毒鬼手’鬼谷子,令嫒带来了万岁爷赏下的千年雪参,你身上的毒定能治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你必须……”
“明白。”林如海打断了十三爷的话,知道滋事重大,不能有半点马虎。
“假戏真演,黛儿那里也不能实话实说。你快想想后面的事情怎么安排,完事后,我便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能等大势已定时再做打算。”
林如海点点头。
胤祥到门口招了招手,一个长相古怪的老头子便从院中的树上飘下来,闪身进了房内。
“没发现可疑的人吧?”
“哼,我鬼谷子到的地方,还没有人敢这么没眼色。”老头甩了甩稀少的胡子,一副孤傲滑稽的深情。
胤祥笑笑,便带着他进了内间,笑着说:“一支千年雪参,治好了他,剩下的都归你,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如果治不好……”
“自废武功,自此在江湖上消失。”老头子倔强的看着胤祥。
“好。”说着从一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老头儿。老头儿小心的打开,看见里面一直如婴儿胳膊大小的一只雪白的人参,完完整整的躺在里面,不禁呆住了。
“哎,快快救人。”
老头也不说话,自关了从里面拿出雪参,进了如海的内室。
黛玉回了房间,紫鹃因是跟了来的,便服侍着梳洗过,朱雀已经煮好了参汤,捧给黛玉喝了两口,从蓝鸢那里拿了巾帕,擦了嘴角,青鸾又侍候着换了衣服,歇息片刻,便又亲自到厨房里给父亲和十三爷准备晚饭。
雪雁自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见有十三爷的人暗中守卫着,便放心的回房和紫鹃等人收拾黛玉的衣服用具,和带来的给各位家人的图仪特产等物。
半个时辰后,黛玉亲自带着家人把饭送到如海房里的时候,鬼谷子刚给林如海把胸前的伤口处理了,把雪参切了一片研磨碎了另从自己的药葫芦里拿出了一粒药丸给他喂下去,正在给如海推宫过血,运气逼毒。
胤祥听到敲门的声音,知道是黛玉来了,亲自到门口开了门,接过下人手里的食盒,让黛玉一人进来说:“我找了个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正在给你父亲疗伤,咱们在外边等一会儿吧。”
黛玉点点头,又朝胤祥福了一福,说谢谢十三叔。胤祥便拉了黛玉坐在外间的凳子上闲话。
黛玉只关心父亲的身体,便问这个神医是否能只好父亲的伤。
胤祥说只能试试看了,林如海的伤在胸口上,很危险,又有毒,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了。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只从心里暗暗祈祷。
自从鬼谷子给林如海疗了一次伤后便走了,只留下半块雪参说每隔二十八天服一片,连用一年方可毒尽。期间再有差错,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日黛玉侍奉父亲用了早饭,见父亲精神还好,便在房里陪父亲说话。林如海便说:“孩子,你自小读书也算是多的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父母跟着儿女一辈子,为父早晚是要去的,咱们家是几代的公侯世家,皇上赐的田产也算是丰厚的,每年都有增加,到今年已有两千多倾。因咱们的管家林忠是个有心的,每个田庄都有可靠的管事,咱们家向来待下人亲厚,所以大家也都尽心经营,他们在田庄里小修水利,每逢有旱涝之时也能小有收成,比起那些只靠天吃饭的田庄来,不知强了多少倍,父亲这几年做了巡盐御史,你也知道,这是满朝廷里极肥的差事,这些年虽然廉洁,也赞下了一些银子,这次你表哥贾琏送你回来,是别有用心的,昨天他跟为父唠叨着家计艰难,竟难维持了,开口便要借钱,说需要白银一百万两周转,等有了再还。为父知道,他们家每日里奢华颓废,不知节俭,田庄上苛待农户,家里面铺张浪费,连丫头们的衣服都比人家小姐的衣服讲究,这几年家底空了也是真的,只是为父已老,你又年幼,还得在他家里住几年,为父要是去了,家里的老宅和这些家具古董也能卖个七八十万银子,就叫他拿去吧,将来如果要还,你就拿着,如果不提,你就权当是你在那里这几年的花费吧,也不必提了。田庄嘛,交给林忠打点,贾家问起就说早就败落分给家人了,家人们跟了咱们林家这么多年,也是应得的。另外京城里有四家当铺,一处药铺,一处银楼,是咱们的产业,本来是别有用处的,以后也没什么可用的了,只叫家人们好好经营吧,秦淮河上有二百条花舫也是咱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宜知道这些,只叫家人每年把盈利的银子交到管家那里存了,把帐报给你吧。另外还有一个人,是雍亲王爷派给父亲的助手,如今她也不回去了,以后便暗中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的安全。”说着一招手,林啸雪便在窗外翩然而至,轻轻的落在屋子里,对着黛玉道:“奴才林啸雪见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