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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半窗淡月》》 · 兰素轩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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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允远哲脸上写着你无可救药的表情,顺手拍拍马屁股,摇头讥笑道:“生意做完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的情郎万一又后悔心疼银子,把我宰了岂不冤枉?”

素卿虽知道他德行如此,也不觉有些薄怒,哼了一声,不屑的冷诮道:“只有你才能做的出这等龌龊事来。”

那允远哲极为无耻,越发笑得灿烂,吟吟地上前拉着她的袖子:“卿卿骂我的样子最好看了。”

素卿简直要气得晕厥过去,狠狠拍掉他的手,转手就走。

谁知那允远哲毫不知趣,再次抓住,素卿没有防备没有站稳,朝前一个踉跄,被他顺势拉回怀中。邪魅的眼睛笑得极其得意。

素卿越发气恼,袖中微微一动,银针即将露出。瞳孔中也像是藏着一根针。

那允远哲不知死活,竟舔向女子的耳垂,话语的热气喷出来:“卿卿,良人难觅,你的情郎或许也有令你伤心的一天。不如跟我走罢。”虽然行为轻佻,话音却渐渐诚恳。黝黑的瞳子竟有些炙热的情愫。

素卿周身僵硬,竟忘记了如何动作。许久,猛然将他一推,别过头去,冷冷道:“你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又是一个很好玩的玩笑么?”

那允远哲如水的眼睛盯着她的脸,一阵悲伤竟袭向心头,轻轻胄叹:“我是不是玩笑,卿卿心里明白得很。”

素卿退后几步,脸上渐渐浮现出灰色。双拳紧握,渐渐低下头去。

那允远哲审视的望着她的表情,心中的希翼逐渐落空。颓然长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匆匆拉起她的一只手,往里面一塞,又眨眨眼睛,笑容有点怪异:“若是有一天,你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不再留恋。便可以到这些地方留下讯息,我自然会来。”

素卿的心如同被烙铁烙了一下,熟悉的痉挛感觉重新侵袭,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木木的站在原地。

那允远哲复又叹了口气,转而飞身上马,马在奔腾,黄沙再次铺天盖地的扬起,随之而来的是他桀骜不羁的朗朗笑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卿卿,我们终将再会。”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塞下曲 王昌龄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城足今古,白骨乱蓬篙.

无题 (涓涓自己做的歪诗,不通得很~~~~~~~大家随便看看吧,还请见谅则个~~~~)

世事虚景最无常,一朝散去话凄凉。

苦心竭力作烟散,残阳还照晓轩窗。

心自彷徨影自伤,傲骨铮铮空余香。

自古知音人难觅,枉自凝愁泪几行。

旖旎

阴白色的晨雾,渐渐弥漫了这凄洌的大漠,清晨将临,漫漫的长夜,竟已在残忍的杀戮中过去。

秋风呼啸着,帅旗肆意招展,天地间的杀机却更重了。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驻扎大漠北国的兵士果然在毫无准备的惊恐中迎来了致命的突袭,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便纷纷猝然倒地,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敌军嗜血狰狞的面孔。

可怜卢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家中的亲人还在日夜殷切期盼团聚,而这些健壮的年轻人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

帝王一怒指边关,多少英魂妄凝冤!

按照部署图上的薄弱环节击破,南军甚至都没有遭受几次像样的还击。

南军帅营的灯火彻夜未灭。

前线士卒进营回报:“禀将军,邬将军回报,漠北已然被我军攻下!”

蓝凌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了茶盏,缓缓地喝着,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透过了墙壁,而落在遥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脸上无悲无喜,缓缓道:“命邬将军停止进攻,”略一沉吟,下颚朝堂下一努:“林副将,命你带领五千步兵,增援前锋巩固漠北领地,谨慎防备。”

林副将得令而出。

蓝凌忽然叹了口气。

容素轩心情却不错,此刻正自顾自打帘子进来,闻得叹息,眼睛里露出种极温和的笑意,说道:“看来简单的部分已然过去,令人头痛的阶段开始了呢。”

蓝凌攒了攒眉,过了很久,才阖首道:“漠上一战比我预料中慢了些,只怕部分北兵残余退回西缪城,时间足够做好防备,而且西缪城池坚固,北人剽悍力足,城中粮草充沛,最是易守难攻。众将军也未必同意攻城之举。”

容素轩虽作出认真聆听状,可那一张非常清逸的脸上,不笑时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闻言想也不想,立刻就慢慢地说:“如今也只好巩固漠北,绝了北人反噬的念头,再做道理。”

蓝凌用一双刀锋般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掀开账帘,暖香之气萦然,账内一盆炭火红焰冒星,火盆旁边,素卿穿着樱色半旧家常裙袄,只随意将乌丝挽起,坐在一张小凳上,低头缝补衣裳。侧脸被炉火一烘,白腻中显出一抹红霞。蔚蓝色的袍子经过那双纤纤细手,犹如温润的海水在静静流淌。蓝凌认得这件衣裳,正是在一次角斗中撕裂袖口的那件。

烦乱噪杂的心情瞬间安宁下来。脸上的的冷竣渐渐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柔情。唇边勾起温和的笑意,脑海中竟滑过一个字,家。

蓝凌从不知道家是什么,只知道定然不是那冰冷森然的皇宫,阴厉疏离的父皇。二十年的冷遇怨恨使他的人生中完全没有家这个字。生活不过是驰骋马背,毫不吝啬血肉之躯,拼命斩敌,像是一尊杀人的机器。一心一意争得累累战功,本以为这样会为自己赢得尊重,然而血染的战袍,只换来越来越迷失荒芜的心。

可是如今,猛然发现,或许家就是指这样一幅景象,炉火温暖而安心,温柔的女子在灯下为自己细心缝补着衣衫吧。

带着淡淡笑容倚门而站,心底里升腾起来阵阵暖意融融的感觉,这感觉就是,幸福。

许久许久,还是素卿抬起头来发现了他。不由得展颜而笑,放下手中活计,盈盈站起身来,迎上前,轻声问:“漠上的仗怎么样了?我问过兵士,说凌一夜都在营中筹划呢。又不敢去打搅你,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蓝凌心神一荡,情不自禁的微笑着将她抱住。

素卿却在怀中动来动去,还是在不依不挠的问:“漠上。。。。”

蓝凌觉得有些好笑,双臂微微用力,不让她乱动,鹰眼如星般闪亮,低声道:“娘子只放心便是。”

素卿这才舒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略挣着稍微抬起头来,美目含嗔:“又没成亲,整日娘子娘子的,也不害臊。被下属们听到也不像。”

蓝凌闻言倒越发好笑,低头看像她朝霞般的脸,带了丝狡黠的笑容,问道:“如此说来,娘子是急不可耐要与凌成亲了?”

素卿听了又羞又臊又悲,只嗔了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蓝凌以为她是羞怯,反而朗声笑了。

一时相拥无语。蓝凌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多,只是再甜蜜的笑容也有敛去的时候。抱着少女斟酌再三,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西缪一战恐怕艰难,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安排人手护送你先回都城。”

素卿骤闻此言讶异不已,怔了半天,忽然抬眸截然说道:“我不走。”

蓝凌英挺的脸上有些无奈,有些宠腻,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和你大哥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素儿只听话回去,只要攻下西缪城,你我便可在都城相会。”

素卿莞尔,略推开他,樱唇一撅,望向对方的大眼晶光粲烂,闪烁着乖觉的流光,嘻笑着拉起蓝凌的袖子,央道:“凌是到漠北去攻城略地,我只呆在这后方营里,怎会有危险?你也忒多虑了。而且素儿这么冰雪聪明,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妙计,助凌一臂之力也未可知呢。”她说的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的本事颇得那允远哲的真传。说完,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蓝凌不免被逗得笑出来,看着她殷切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再加上都城的蓝澈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若教素卿独自回去,倒有些不放心。是以,只好无奈点了点头。

素卿大喜过望,满脸兴奋之色激得双颊晕红,顾盼嫣然,说不尽的妩媚可喜。蓝凌不觉看的怔住了。

空气中带着让人沉醉的柔情,炭火的暖意竟渐渐变得炙热。蓝凌深邃的眸子里流溢出奇特的紫色流光,似乎也和这火焰染成一片。

素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不敢却看他的眼睛,略顺了顺气,几步坐到原先的凳子上,匆忙抓起还未缝好的衣裳,掩饰的缝了几针。虽然极力表现出自然的神情,脸色却无法抑制的越来越红。

蓝凌的胸膛起伏的很快,火光使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明面色。唯有那波光翻腾的瞳子,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半蹲在凳子旁,布满薄翦的手轻轻抚上如玉的脸庞,流连反复,蓦然下滑,扶过鹅脂般滑腻的颈子,略微用力,素卿不由周身前倾,两人顿时唇齿相接。敏锐感受到少女下意识的阻挡,勾缠辗转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素卿的心猛然绞痛,这就是蓝凌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罢。

蓝凌的吻越来越热烈,少女被被颈部的力量一带,豁然从凳子上跌落到地毯上,手中未缝完的衣衫也落在地上,一根缝衣针不知道戳到何方。然而都已经顾不上了.

被这个吻所侵袭,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素卿推了推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不想身子向后一仰,仰面倒在地上,蓝凌待要伸手去扶,却只来的及攥住衣衫,反而使领口全部洞开!

此刻,她柔美的嘴角微微翘起,朱唇微张,急速的喘息着,越发欲引人想要一亲丰泽。原本随便挽起的乌发像海藻般散开,香肩豁然展露眼前,一片酥胸如凝脂般洁白,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夺目而出,竟显出格外妖异的诱惑。

蓝凌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随即欺身上来,薄唇颤抖着在粉白颈畔游离,伴随着淡淡香气,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粗嘎。

鼻尖与素卿挺秀的鼻尖互相缠绕,鼻息如兰。

素卿周身颤抖着,心中慌乱无绪,脑海已然渐渐迷茫。无尽的恐慌蔓延上来,心跳越来越快,眉尖若颦,眼中的光芒渐渐迷离。蓝凌眸中闪烁着温情而热烈的光芒,素卿想抗拒,却被这份温暖和柔情所蛊惑。。。。。

蓝凌痴痴凝视着她酡红的脸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声音变得魅惑,略带沙哑,缓缓地在耳边响起:“素儿,做我娘子。”声音越来越低沉,渐似喃喃:“从此,凌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素卿在迷蒙中依然想推开他,却因这句话而动作一滞。。。。。

剧烈啲呼吸导致胸脯一起一伏,眼光渐渐涣散,蹙着长长睫毛,微张樱唇稍露出上排雪白的牙齿。美目已经羞闭。

蓝凌有力的手中,樱色衣衫被扯脱了。发出诱惑的撕裂声音。.....

双手把素卿的玉臂压在头顶两边地毯上,薄削的嘴唇吻上对方的樱唇。。。。。。。

吻上了柔软胜雪的胸脯。。。。

他的腿终于分开了她的双腿。。。。。。

猛然挺腰,进入了她。

“啊。。。。” 喉间发出呜咽,素卿娇柔的脸,瞬间惨白如雪。疼得猛然瑟缩。

蓝凌的眸中顿时盛满不舍,温柔的放轻动作,伏下身安慰的亲吻她的脸颊。。。。。。

炉中火熊熊燃烧,伴随着男子隐忍的嘶吼,与女子无助的娇喘声。

火光中一对璧人旖旎如画。。。。

帐外,夜色已浓,浓如墨。秋风寂寥,黄沙肆虐,一轮弯弯的月牙刚升起,月淡星稀,冷冷望向人间的纠葛。

睡梦中,蓝凌坚毅的脸浅笑舒缓,满是幸福和安宁。

而怀中的女子越来越苍白,,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庞落下,没入青丝中,很快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流过。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泪为谁流。。。。。。

渐渐入梦,朦胧中总有一抹白影如云,凤眼流转潋滟,眼中春情如水般温柔。苍白的脸淡笑如风,微声胄叹:“卿本佳人,从此只叫你素卿罢。”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真不容易,写得头痛~~~~

突破自我,终于在十二万多的时候有了点那啥了~~~~累~~~

迷惑

善儿低头站着帐中,紧张而谦卑的摒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的矛盾一会,才壮着胆子,偷偷将目光从自己的绣花鞋尖移向公子的脸上。

只见公子斜倚在一张铺着金丝毡的湘妃榻上,一手支头,一手只随意掂了紫檀几上的糕点来吃。柳眉低绥,凤眸流波,体态容貌均风姿绰约,不若凡人。

善儿正看得失神,对方的明眸流波,忽然间似笑非笑睇向自己偷窥的眼神。

目光交汇的一瞬,善儿觉得自己像是被当场被捉住的小偷,心里狂跳了几下,赶紧重新低下头去,一股热浪升起,脸红的象秋天的苹果。

容素轩见状似乎有些得趣,放下手中的糕点,柳眉微展,轻笑了一声,柔声问:“一大早的,善儿不去伺候小姐起床更衣,却来找我做什么?”

善儿依然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紧张的摆弄着衣袂。支吾了半日,也不敢抬头,细弱的声音如同蚊叮:“只因有一件事,善儿心中实在惶恐,觉得应该向公子禀报。”

容素轩哦了一声,螓首轻抬,秋波凝注着她。微微笑道:“出了什么事,善儿只如实说便是。”

善儿咬了咬嘴唇,垂首沉吟片刻,才下定决心。嗫嗫道:“蓝将军昨晚留宿小姐帐中,一夜未归。善儿虽然惶恐,却又不敢进去打搅。犹豫了一夜,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关系到小姐的清誉,实在不敢隐瞒公子。。。。。。”嘴唇动了两动,下面的话,却未再说下去。

容素轩闻言笑容未变,只是秋波转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敛去,只锐利的上下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善儿觉得被他看到的地方象有火在燃烧,越发忐忑,浑身不自在起来。

收了目光,幽幽羟叹一声,容素轩这才颌首挽笑道:“善儿做的很对。应当赏你。”

善儿这才长舒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三分欣喜:“善儿一心一意对公子尽忠,不求赏赐。”

容素轩终于缓缓长身而起,走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温婉含笑,喃喃低语道:“果然忠心呢。”温和的笑容中渐渐泛出冷削,笑音渐弱,语声渐微:“善儿也说这件事关乎小姐清誉,必然马虎不得。还好如今只有你知我知而已。若然此事流传出去,我定会很不欢喜。”说到后来,语音竟有了阴寒之气。

善儿的微笑僵在脸上,只觉一股莫名的凉意游遍全身,额角亦微现汗珠,忙磕了个头,连连颤声道:“善儿决不会泄露半句,请公子放心。”

容素轩再次低头望了她一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适才流露出那种令人惊栗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温柔的笑语中化去:“既如此,你便先下去罢了,好好侍候小姐。”

善儿竟如获大释一般,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匆匆退下了。

容素轩久久站在原地,轻笑如昔,只是面容摹地变得比平日还要白了几分。

帐内是死一般的静寂,炭火的残光还在星星点点般闪烁。橡木桶中朦朦的水气如雾,素卿的身体在这缥缈的白雾的包裹中,只觉得深沉的倦意,倦意来得如此迅速,像是浪花卷去贝壳一般,霎眼间便吞没了她,神志渐渐被散去,呼吸渐渐沉重,眼帘渐渐下垂,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模糊。。。。。

朦胧中,有人缓缓自门外走入,她想回头去看一眼,但那脚步声已走到她身后,随手拿起帕子,温柔的为她擦背。素卿这才从迷芒中略微清醒,沉重地叹息一声,嘶哑而微弱的说:“善儿,我自己来。”

然而身后的人并不出声,只有冰冷的手指划过在她柔软的颈子和香肩。如同被电流击中,素卿苍白而绝艳的面容此刻瞬息变得冰冷,秋波中虽有光芒闪动,面目上却无半分表情,麻木的,仿佛被人点了穴道。

无边的沉默,无边的静寂。。。。。

木桶中的水渐渐冷了,心中深邃的痛苦却越来越浓。素卿原本木然的眸子中,慢慢充满了酸楚和幽怨的流光,还有几分说不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的嘲讽。又过了很久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轻柔的声音无波无澜,哑声痴痴道:“这便是轩想要的罢?”

没有回答,容素轩只是无声将她洇湿的发丝紧紧的缠在手指上。

素卿的心沉了下去,沉得更深,心底冰冷如霜。

毫无预兆的,一股猛烈的力道将她的头发向后拽去,素卿吃痛,情不自禁惊叫了一声,身子再也坐不稳,猛地溜入水中,几口冷水吸入肺里,呛咳不止。连忙挥舞着胳膊去抓桶壁,容素轩见状加大力道,一把将女子的游鱼一般的娇躯从水中提起,激荡的水花如珍珠连成一片,溅湿了他的月白长袍。

容素轩失去了那和煦如风的镇定,面容间是一片茫然之色,凤眸里流溢出奇特的矛盾的神采,痛苦绝望和冷厉憎恨交织挣扎。

也不顾对方满脸满嘴的水珠,冰冷的唇忽然狂野的袭击而来,狠狠印上她颤抖痉挛的朱唇。

正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日朗的声音:“公子在吗?四殿下有紧急军情请公子相商!”

容素轩仿佛从梦中醒来,望着怀中丝缕未着,湿淋淋的少女,似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心头只觉既是迷离,又是凄楚。而自己的呼吸顿时变得比天气还要寒冷。

目光一阵晦黯,嘴角却如平日般从容的挑起,潇潇对少女附耳说了声对不起,倏然撒手转身翩然而去,决绝的姿态不带一丝留恋。

素卿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只觉自己掌心俱已冰冷,脚底一滑,呼吸中已带有哽咽之意,颓然跌回桶中,残水激起巨大的声响。冷水渐渐将周身在此无情的吞没。。。。

情凉薄,人本恶,香魂一抹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顾各,心纠葛,痴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情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原来萧佩瑜已于漠北返回,此刻正在向蓝凌禀报军情。容素轩猛然揭帘而入,众人诧异的目光皆集中在他粘湿的衣衫上。

容素轩只是清浅的笑着,眼角连抬都不抬,满脸懒怠的表情,丝毫不以为然。

蓝凌先是愕了一愕,却也不得要领。随即浓眉一扬,微笑道:“萧将军连夜带回了漠北的情况,北军虽然夜间反击了两次,却难奈我军防守严密,均以溃败告终。以北人自建的堡垒防范北人的攻击,看来漠北已然固若金汤。”

众将闻言,皆自称愿,纷纷释然而笑,一时间气氛极为轻松和乐。

不和谐的却是素轩鼻子中发出的哼的一声。只见他意兴阑珊地看了看众人,懒洋洋嗤道:“巩固漠北,不过是多占据几方黄土,南北两国的战绩纵有差别,亦在毫厘之间,不算什么。”

众将军脸上都显出几分的怒色,却无人发作。只因素轩平日为人最是谦和温婉,彬彬有礼,与众人关系大多融洽。却不知今日为何作此傲慢之举。

蓝凌心中却知他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故意板起面孔,浓眉一皱,沉声问:“依容大人的意思,却如何是好?”

容素轩笑得有如三月春风中的柳絮那么轻柔,语气却如腊月冰峰一样冷峭:“即刻攻城!”

有人再按耐不住,耸身上前:“禀将军,我南国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如今奇袭拿下漠北,亦让北人见识了我朝天威,必定不敢妄动,再妄图侵略。不如就此休战,休养生息,圣上也定然欣喜。何必挑起祸端,北人城池坚固,兵强马壮,若万一难以攻下,兵败如山,可怎么向朝廷交待?”

蓝凌心中升起三分不悦,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微笑着略点了点头。

容素轩秋波如水,上下瞧了说话的老将两眼,忽地“噗哧”一笑,含讥带讽道:“聂将军这话莫非是拿圣上弹压殿下?还是暗示我军中无人,难敌北军?”聂老将军闻言脸色顿变,只张了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素轩笑笑不去理他,目光在众人面上飞掠一番,顿瞬间收了笑颜,双眉微皱,说得郑重动情:“我南国边境城池受北人骚扰几十载,其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你我均是热血男儿,列位还身为军中将领,见此惨状,哪一位不是痛心疾首?如今我们占领漠北,有难得绝佳机会还北国以颜色,让北人省得我南国军士并不是懦弱之辈,若是一战而胜,便能为朝廷永诀滋扰后患,也可为枉死的边关百姓讨还公道。难道我们仅仅因为战争输赢难测,就不敢战斗?放弃这次机会,纵容北军一得到休养生息,就再次肆无忌惮的蹂躏我国土,侮辱我妻儿?”

他说得这番话动之以情,极为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行军之人多为铁血汉子,正是这一番话,使多年边关频被滋扰的屈辱涌上心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壮志豪情。驱逐了对北人暗暗的俱意。不知是谁率先领头单膝跪倒,慨然作揖道:“请将军下令攻城!”

蓝凌刀削般冷然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唐婉《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游《钗头凤》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城破

月落星沉,东方渐白,风沙中的西缪城下,萦绕着一片炙热的血色。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硝烟弥漫中,帅旗迎风招展,邬将军在远方挥舞着戟,攻城的兵士如同大漠上的沙浪,一拨平息,一拨再次涌上。生死已变成身外事,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攻下西缪。

然而北人的弩箭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武器,坚固的城头上,成千上万的弩弓指向城下的南军。锋利的箭头轻松穿透龙鳞般的胸甲,刺耳的惨叫声越来越密地发于进攻的人的身上。城下转眼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累累尸体和丢弃的战车辎重已经堆积如山。惨烈决绝,触目惊心!

大漠南边,主帅蓝凌已然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他紧握双拳,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地图,耳边,似乎能听到南国兵士凄厉的呼唤。刻骨的悲痛铺天盖地的袭来。

帐内一片萧然肃寂。

良久良久,萧佩瑜一挥冷汗,躬身上前,辑道:“西缪久攻不下,我军伤亡惨重,不如请将军下令撤兵,再。。。。”语声之中,满含悲怀愁苦之意。

蓝凌如同被烫了一下,微一摆手,截断了他的话头,神色渐渐安详,语声也很沉缓,但其中却似是含蕴着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慑人之力! 眼神锐如刀锋,与身后兵器架上的银枪一样,闪着冰冷的寒光,似乎想透过帐篷看向远处。字字道:“传令下去,本将军即刻亲赴漠北,指挥进攻!”

一语既出,帐内众将皆心头寒战。便知四殿下对于西缪这一恶战,起了破釜沉舟,你死我活之决心。大骇之下,竟无人能说出话来。

一片凌洌的气氛中,惟有站在角落中的容素轩面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波光流转乜向蓝凌,怡然开口道:“如今尚不到关键时刻,殿下不妨再等一等。”

蓝凌觉得此话有些蹊跷,遂停住正在披挂铠甲的动作,面沉如水,目光炯炯射向他,冷冷截口道:“哦?莫非容大人有了更好的破敌之策?”

容素轩于是幽幽长叹一声,也不说话,只伸出一只玉般的素手,轻笑吟吟着向将桌上的冷茶指去。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皆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惟有蓝凌盯着那茶水,忽然英眉扬起,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可这喜色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瞬间表情又沉寂下去,脸上忽晴忽暗,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许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意兴似乎十分落寞,神色也很凝重:“到底阴毒了些。”他语声微顿,目光突又一阵悲悯的黯然。

然而想赢的念头究竟胜过了一切,像是被魔鬼蛊惑,蓝凌最终咬牙点了点头,可是当时并不知道,此计一行,他就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众将军面面相觑,猜不透两人打得是何机锋。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漠南城垛上,此刻,风已停,黄沙也驻。天空中,云像轻烟般飘缴,漠上的雾也像轻烟般田纳。

将近黄昏,未到黄昏,在日色膝胧、荒漠在烟雾迷蒙中竟显出几分瑰丽。

如血的夕阳下,一抹飘逸雪白的人影,忽然发出一阵阵有如吹竹裂丝的呼哨,随风而起,由近而远。 哨声尖锐凄切,刺耳悸心,一刹那,天地间便仿佛都已被这奇异的哨声占满。

白雾中,有人缓缓拾级而上,越来越近,朦胧中依稀可见,却是一个罕见妖娆的异族少女,蜂蜜色的皮肤,淡黄色的筒裙掩饰不住妖娆婀娜的身段。象牙色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纤细的赤足踏在草编的拖鞋里,脚腕和手腕上,金色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少女边走,边全然不避忌的盯住容素轩的脸,璀璨流光的大眼睛里盛满娇笑媚意。

容素轩倦怠得倚墙望着他,轻颦垂首,满怀柔情,轻笑一声,开了口:“不拘随便派几个人来就完了,何必有劳延钦圣母亲自来呢?”

这彘荒少女全然没有南国女子的羞涩,虽然恭顺跪倒在地,却眨着大大的眼睛,毫不做作的与容素轩目光对视:“几年不见,丹珠挂念轩公子,是以一接到命令,就亲带人来了。”

容素轩闻言已然只是看着她笑,自始至终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戴着一张最完美的人皮面具。

延钦丹珠似乎意识到自己并未勾起他的旧情,大眼睛轱辘一转,逐渐透出近乎挑逗的柔情蜜意。

四只眼睛交融半响,容素轩终于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伸手去拉她起来,摇头叹道:“虽做了圣母,人还是老样子。”

延钦丹珠便顺势靠到他身上,眼波荡漾,散发着火一般的光彩,又带点狡诘的春意,嘻嘻笑了:“圣母也是公子命我做的,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话音一顿,[奇+书+网]宛若水蛇的两条光滑手臂已然环住男子的脖子,轻声喃喃:“轩公子要交给丹珠的任务是什么?”

容素轩温和拨开她的手臂,向一旁让了让,望着少女淡笑如风:“这任务与你来说,确是极轻巧的。”如水的秋波盈盈转向漠北的方向,轻声字字道:“召集十个彘荒下毒高手,混进西缪城,在其水源趸河中下毒,最狠辣的毒。”口中说着最阴毒的事情,面上却笑得那样纯良柔和:“我要西缪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城呢。”

而那少女听了,也只轻巧一笑,纤腰一扭,随即蛇一样的缠上来,凑过嘴唇去舔男子的耳垂:“公子只放心便是,丹珠定然会办好的。”似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在她眼中还不如跟面前的男子调情来的重要。

容素轩偏了偏头,目光回转,微微笑道:“即这样,便等你好消息了。”说着,悠然撇了她,举步欲走。

延钦丹珠的大眼睛里渐渐升起哀怨的神情,待要去拉他的衣袖,却隐约有些胆怯,只好轻轻跺了跺脚,含冤带嗔,嗫嗫道:“轩公子变了呢。”

容素轩心里一动,遂驻了脚步,蓦然回首,浅笑着望向她,轻声问:“哦?丹珠说我哪里变了?”

延钦丹珠小嘴噘起,细细打量着对方,语含埋怨:“公子以前是决不会像这样推开丹珠的。”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骤然顿住,情不自禁把疑惑脱口而出:“公子莫非有了喜欢的人?”

容素轩猛然怔住了,含笑的美目,闪动中已然有了几分薄怒。

延钦丹珠知道他的个性,见到这番表情,心知不妙,连忙收了满脸妩媚,咕咚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颤声道:“丹珠不该胡言乱语冲撞公子,请公子赎罪! ”

没有回答,当她战战兢兢抬起头时,容素轩已然不见了身影。

南北局势在第五天起了颠覆性的变化,勇猛剽悍的北人纷纷莫名其妙的倒下去,似乎是中了烈毒,随着中毒而亡的尸体越来越多,西缪城内顿时人心惶,人人自危,乱作一团,内忧外患交集,城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南军借机开始攻城,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刀光剑影中,南国真武将军蓝凌披挂上阵,亲为前锋,率领大军一举冲向西缪,城破在即。

南朝122年冬初,南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四殿下蓝凌的带领下,攻破北国边境西缪城。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大家不太喜欢看打仗~~~

只简略写写吧,毕竟是要交待一下的~~~

李颀【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暗算

这一年的冬日,竟然下了一场持久的暴雨。

天边本是一片苍蓝色,霍而飘来一大群乌云,紧接着隐隐的雷声轰隆响起, 阴霾的乌云越聚越多,荒漠渐渐变得死一般阴沉, 一声巨雷响起,声音震澈长空,在那余音缭绕之时,豆大的雨点滴滴落在干燥的荒漠上。 又是—声更大的雷声,挟着倾盆大雨,犹如天际的鬼兵骑着马奔腾咆哮,其势甚为骇人。随之,天空数道闪电闪出,顿时黑暗的军营中时而如同白昼,时而如在午夜。。。。 雷声渐渐如同炮声,轰隆轰隆,响个不停,整个世界好似濒临毁灭,似乎顷刻间就要天塌地陷。。。。。

虽是白日,帐内已燃起油灯,但灯光却带着惨淡的黄色。一夜决绝而热烈的缠绵后,蓝凌只著中衣,斜倚在雕花锦塌上,一双幽深的黑瞳死死盯住灯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子挲挲的衣履声,并没有打断他满腹的忧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冷峭的面庞,在混黯的火光中,反而越发严峻。

容素卿光滑的削肩上,只单披了条丝绒毯子,从床上起身走来,低头凝注他哀伤的神情,伸手扶上他刀削般的侧脸,良久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柔和问道:“凌还在自责么?”

蓝凌神色间似乎隐藏着什么,按住她的手,沉声一叹,才哑声道:“毕竟是我亲自下令屠城,五千无辜北国平民,命丧我手。” 容素卿颦眉寻思良久, 扭身坐到塌前的地毯上,语气中竟略含了几分讥诮:“凌这是后悔了么?”

蓝凌目光中的痛苦愧疚之意,越发浓重,口中却截然道:“我并不悔。”虽如此说,右手却骤然攥成拳,狠狠的向塌上砸去。

素卿螓首轻抬,柔媚的目光中,突地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冷笑一声,缓缓道:“正是呢,若非凌当机立断屠城,又怎会这么快彻底将西缪掌控在股掌之中?北王也被这血腥的杀戮彻底骇住,再不敢轻举妄动,为了得回西缪,甚至不惜采用和亲的方法和我南朝修好呢。圣上龙颜大悦,凌如今成了一等一的红人。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蓝凌闻得此明褒暗贬的话,浓眉一轩,脸色越发沉下去,手托起女子的下颚,久久凝望着,眼神迷离,连声音也有些迷离:“素儿认为我做错了?”

素卿极其温柔地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摇头缓缓道:“凌并没有错,素儿更是没人有资格评判你的对错。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要胜必然会付相应的代价!只是凌说了并不后悔,如今的矫情反而做作了。”说完幽幽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包含了太多说不尽道不出的悲悯与感伤。

蓝凌眉心皱起,像是不懂这话中的含意,沉吟半晌,猛然双手捧起素卿的头,那双深邃,幽沉,复杂而痛苦的眼眸在少女的脸上反复流转。他的嘴唇颤抖着嗫动着,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素儿,我。。。。。”

素卿柔软的身子轻轻拥住他,有如轻烟般溶化在他身上,毯子早已滑落,冰凉苍白的身躯浸透在灯光中,宛若冷玉。语音越来越微弱:“不必说。凌只做你想做的,做过就无须后悔。。。。”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紧贴她的唇。

帐外的暴雨越下越大。

南朝122年十二月初二,南齐元帝第四子,真武将军蓝凌,率兵攻下北国边境西缪城,竟连续屠城三日,无论投降的北军,还是城中百姓,一律未留活口。西缪转眼沦为死城。历史上称这次浩劫为“西缪屠乱。”

南朝122年十二月十八,北王圻虞氏遣使者于南国都城议和,签署协议从此休战,为表诚意,特将北国长公主圻虞萁送往南国和亲。南齐元帝龙颜大悦,欣然应允。

南朝监令容素轩于边境上接到圣旨,护送北国公主前往都城。

一道闪电的白光划过青艺决绝的脸,脸上的恭顺态度早已不见,只见他双膝跪在堂前,说话的声音急切而凌厉逼人,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军苦心竭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西缪城,难道只为给他人作嫁衣裳吗!”质询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他平日的为人。

堂上的蓝凌脸寒若冰,虽说内心怒火中烧,却只隐忍不发。然而手中握着的白玉杯却泄露了情绪,咔嚓一声,竟被他不经意间捏碎了,冰冷的液体顺着手掌默默流淌,渐渐沁湿衣袖。

青艺居然视而不见,着了魔一般不知死活,挺胸抬头,滔滔不绝说下去,因激动而变得尖利的声音略带颤抖:“北国派公主和亲,圣上并未最终定夺哪位殿下迎娶,只命先接回都城再议。而三殿下本身在都城之中,将军却身处边境,对方便占尽先机。众所周知,得公主者即得北国后盾,四殿下不能只坐视不理!”

蓝凌的手被碎片割伤,鲜血和着酒蜿蜒流淌着,然而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只是面带重忧,牙关紧咬,哼了一声,冷然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厉声道:“依你该当如何?”

青艺身躯一震,情不自禁地抬眼一望,坚决道:“北国归降乃将军一手促成,此刻立即上表圣上,求配公主,圣上纵使心中不愿,也难将不允的话说出口!”

蓝凌闻言长叹一声,冰冷的目光自他脸上收回,黯然垂下了头去,不再作声。

青艺见他这样的反应越发着急,竟跪着向前靠近几步,连声问:“将军迟迟不作决断,莫非是因为那容小姐?”

见蓝凌不语,骤然咣咣地在地上叩了几个头,颤声道:“将军切勿因小失大,如今箭在弦上,儿女私情且放一旁罢了!日后成了大业,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不过是将军一句话而已!”

一阵腥湿的寒风越过门帘吹入,蓝凌心底也起了一阵颤抖,薄唇不经意间抿起,双拳紧握,低沉而坚定的道:“素儿如今已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对不住她!”

青艺的额头已然流血,听了这话,无可奈何地怆然抬头,失声道:“将军,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您要三思!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将大业甚至性命断送?”

蓝凌沉思许久,再抬头时忽然化去了那竣严的冷酷,复杂的眸光中微微泄露出几分奇特的神采,缓缓起身,越过地上的青艺,揭开帘子去看倾盆的暴雨,雨点偶尔溅到他刀刻般的脸上,低缓的声音伴随着雨声潺潺几乎听不清楚:“只有一条路吗?倒也未必。。。。。”

暴雨下到第三天,才算完全停了,乌云渐散,阳光探出云朵,漠上终于明朗。

素卿身着紫貂风氅,独自坐在荒芜的城垛上发呆。她的秀发如蝉翼,秋波如明月,苍白的面容被久违的阳光晕染,也显出 几分红晕。然而她的心是冷的,任是再明媚的阳光也难以温暖,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心中的酸涩却渐渐麻木。

暴雨落在漠上变成水,水在冬日的寒冻中,凝作冰。

抬眼往城垛下望去,到处一片银白,苍茫中却有一骑,马蹄飞踏, 踏碎一串冰玉,由远而近。

越来越近,素卿这才看清,原来是蓝凌的贴身侍卫青艺。只见他骤然翻身下马,脚尖点地,战袍斜飘,转眼间已掠上城垛。

素卿秀眉颦起,未等发问,青艺却三步两步冲上前来,满面张皇失措,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连话音都在颤抖:“小姐快随我来!”

素卿心知不妙,忙擞得站了起来,急切问道:“出了什么事?”

青艺急得直跺脚,声音中含着哭腔:“将军在漠北巡查时,不想遭到残余北国死士偷袭,此刻已然垂危!口中只念到着小姐的名字!小姐快随我去!”

素卿猛然闻此噩耗,顷刻惊愕变色,只觉一阵眩晕席卷而来,站都站不稳了。青艺连忙扶住她,匆匆催促:“时间紧迫,小姐还请委屈一下,和我共城一骑罢了!”

素卿颤抖着点点头,此刻一心只记挂着蓝凌的安危,竟然没起一丝怀疑。

寒风之中,青艺马不停蹄,直奔漠北。

马未停稳,素卿就飞身跃下,目光焦急的向广漠的大地一扫,果然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围坐一团。心底升腾起一阵寒意,一切都不管不顾,拔腿就要往前跑去。

刚跑了两步,只觉后颈被人重重一击,再也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两眼一翻,柔软的身躯扑到在冰冷的地面上,顷刻没入无边的黑暗中。。。。。。

青艺和煦的脸上掠过一丝冷酷的阴影,抱起双臂,冷冷望着脚下昏迷的女子,喃喃自语道:“红颜祸水,一切为了将军,休怪我无情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得到各位看官的意见~~~

我想人这东西,特别之处正是在不纯粹这一点上,谁好谁坏,或者只是立场不同所以结论不同而已。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脱身

狂风怒号,冰雪严寒,天地间一片灰黯。

疯狂的颠簸中,素卿终于微微张开了眼睛,四处望去,周围全然一片黑暗。身下不停的抖动着,偶尔还能听到马鞭滑坡气流的声音,想来,是处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又怦然倒在木板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全身被绳索紧紧捆绑着,连口中也被破布堵上了。

冷,彻骨的寒冷似乎想连微弱的意识也一起冻结。最后的记忆是青艺焦急的脸。破碎的画面渐渐拼凑整齐。。。

素卿颓然长叹了口气,默默责怪自己的大意,竟然中计了呢。。。。。

可是青艺,又有什么理由暗算自己?颤抖着将身子缩成一团,思绪渐渐汇拢。。。。。。刻意回避的事实终于再一次恶狠狠的映入脑中。。。。。

如此一来,蓝凌就可以放手去争取北国公主了罢?

事到如今,素轩是否已然把自己视作弃卒?

泪缓缓流下,而凄惨的面容上,却是在无声的笑着。

心头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慢慢袭来,每一次勉强的呼吸都让面孔更加惨白一次。冷汗渐渐浸湿衣衫,然而素卿似乎越笑越欢畅,她情愿让自己的身体受着折磨,因为唯有身体上受着折磨的时候,她内心的痛苦,才会稍为减少一些。

就这样结束罢,她真的累了。

生平第一次爱上的人,那罂粟般蛊惑的素轩,既是掌握生命的尊主,也是控制情感的鬼魅。见到他第一眼起,她的人生就深深烙刻上他的身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是始终是没有心的人,一次次的伤害,已然把心切割零碎。

面对世界上第一个爱她的人蓝凌,分不清是什么情感,是怜,是敬,抑或是爱?这些渐渐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蓝凌最终会选择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很久以前她就预见到,他的选择终不会是她。。。。。

一颗卒子奢求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得到好下场,这或者就是卒子的天罢。

无数纷乱的思维一瞬间全部袭上心头,她的确不是一颗好的卒子呢。素卿无可奈何地对自己再次怆然一笑,木然颌上眼帘。

正在这时,隐约间,听见一声马嘶伴随着震动声,马车停住了。

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传来,素卿心里一惊,周身却一动不动,只装做昏迷未醒。

帘子被人粗暴的一把撩开,荒郊野外的阴云之中,现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借着月亮的清光,两双混沌的眼睛贪婪的死死盯在女子身上。

许久,才响起一个沙哑难听的嗓音 :“老子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标致带劲的小娘子。”他嘎嘎的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出的猥琐。

另一个人也随之笑了起来,笑声极为尖利刺耳:“大哥说的是,就这么白白卖掉倒也可惜,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先快活快活再说!”

那沙哑的声音有些犹豫:“那卖主可说了,不能随便为难她,只找户最偏僻的北国人家卖了便罢。咱们既已受人钱财,就应遵守承诺。”

尖锐的声音嗤笑了一声,连连道:“大哥,你也忒实诚了,他既把人卖了,还管得了这么许多?而且此处天高皇帝远,随便咱们怎么做,难道卖主还能知道不成!”

那沙哑声音似是被他说服了,一时之间竟色胆包天,沉吟点头道:“ 说的也是!”

素卿闻言骇极,早把刚才那番寻死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心里不停的思索着计策,却奈何被绳索所束缚,银针也无法施展。权益之计只好强稳住心跳,依然扮作昏迷,只待那两人的下一步动作。

明月如画。

荒凉的邑道上,除了马车上的两男一女,绝无他人。只有冷风阴恻恻抚过。

暴怒的蓝凌已经掀翻了将桌,营帐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此刻他剑眉深皱,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狠狠的抄起紫玉砚台向地上砸去,厉声嘶吼道:“继续找!”

有人壮着胆子小声回道:“在漠北发现了容小姐的风氅,只怕小姐早被北人余孽掳走,也未可知。。。。”话未说完,生生被蓝凌要吃人的眼神截断。

满帐中人,期盼的目光一齐望到容素轩身上,只盼望他能出声劝阻两句。

然而容素轩只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入了定一般,熟悉的笑容隐去不见,往日温和的凤眼中流淌着冷峭的光。

冷冷的看着蓝凌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这才开了口,语音比面色更冷:“四殿下还是把身边的人好好盘查一番罢了。”

蓝凌不禁一愕,猛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怒容满面瞪向对方,厉声叱道:“容大人何意?莫非怀疑我身边的人掳走素儿?”

容素轩鼻子里哼了一声,柳眉微展,轻轻一笑,笑声却阴寒:“不是怀疑,而是确定。现下关头,没有人比四殿下的忠心部下还盼望素卿消失了。”

他说的这话极为刻薄犀利,傲慢无礼。蓝凌待要发火,却被这话提醒,猛然悟到了什么。唰地回身,鹰样的眼睛瞬间射向青艺。

青艺的脸色已然像死人一样白,然而表情却决绝坚持。咣当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容大人果然好机心。不错,整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再与他人无干,将军要杀要剐,青艺没有半分怨言!”

蓝凌怒到极致,反而只瞪着他说不出话来。还是容素轩目光一凛,缓缓地开口问:“你将素卿掳到何处了,此刻说出来,或能将功赎罪。”

青艺扭头看着他,突地仰天一阵狂笑,道:“我将那妖女卖与了北国人贩,此刻只怕早到了北国境界,不拘给卖到何方了。”

饶是素轩再淡定,闻言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越发冰冷如霜。

蓝凌似乎这才从巨大的怔鄂中猛醒过来,几步上前,一脚踢去,青艺骤然飞了出去。鼻孔嘴角均涌出鲜血,重重跌落在门旁。蓝凌猛兽般扑上来,还在不住的狠踢。眼中竟有些疯癫之色。

青艺蜷身躺在地上,已经满脸是血,却固执得咬牙不吭一声。

容素轩只坐在原地默默看着两人,目光中的冷峭之意,越发浓重。

还是一位老将看不过去了,冲上前来,一把抱住蓝凌的腿,跪地哀求道:“青艺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将军就算不念打小的情分,也该念他出生如死跟随将军征战多年,忠心耿耿,立下了不少汉马功劳,就饶他一条性命罢!眼下赶紧找到容小姐才是当务之急。”唏嘘声中,竟然已是老泪纵横。

蓝凌见此情景,狂怒的表情逐渐僵在脸上,豁然仰首长噫,却也停了动作。

青艺已然昏死过去,侍卫连忙将他拖出帐外。

蓝凌怔了半刻,倏然冲了出去。

夜更深了,寒气越来越重。然而素卿的周身几乎已被冷汗浸透。

两人之一的狨须汉子狞笑着抬起手来,就要去解素卿身上的绳索。身旁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待要止住他,却听那大汉轻蔑一笑,不以为然叱道:“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人还昏迷着,你还怕解了绳子跑了不成?”

小个子听了,觉得也是,便不再阻挡,只是心急如焚的搓着手,满脸迫不及待。

那大汉也自是心焦酥痒,三把两把就将少女身上的绳索解开,就要开始撕扯她的衣衫。

正在此时,少女紧闭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流光,大汉的手倏然顿住,素卿慌忙借机起身,偎向马车深处。

狨须汉子呆立半晌,突地仰天长笑起来,声音好不兴奋:“好好好,原来小娘子早醒了,如此一来更有趣味!”猛然攀上车厢,恶狼一样朝素卿扑去!

素卿等的,正是这样一个绝好的时机,但见她面沉如水,纤手微动,几道细微的银光嗖的像来人飞去。

大汉双目圆瞪,还未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瞬间沉重的扑倒在地!

身后的小个子完全被这戏剧性的转折惊呆了,原本的色心早吓散了,不由自主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连连磕头不止,口中惊慌失措的胡乱嚷道:“小姐饶命!小人可什么都没干呐!”

素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滑下马车,苍白的脸上冷削阴寒,满含怨毒之意,一步一步,缓缓逼近,不待小个子哀求完,手上最后的毒针毫不留情的发出。。。。。。

确信两人已死,这才松了口气,勉强绷紧的身体顷刻软了下来,心口的剧痛令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阵剧烈的嘶咳过后,竟喷出一口血。

素卿心中惊骇,知道这是犯了陈病,忙扶着马车四处看去,只见四野寂然,一片荒芜凄凉,天寒地冻的深夜当中,不知道身在何处。

捂着胸口想了想,开始动手慢慢将车厢从马身上卸掉,虽在酷寒之中,周身却累得虚汗直冒,歇了好几会子,才翻身上了马,马鞭催动,惊得山林里的宿鸟,零乱地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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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

冷夜踏月卿入梦。

乳白色的迷雾中,竟不知身在何处。似真似幻中,一抹纤影忽隐忽现,依稀有一个倔强绝决的声音在耳畔响彻:“我并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自己的心。。。。。都是我自己的事,。。。。一切却与你无关!”

转眼间,那声音渐渐转为妩媚无奈的嘲讽:“不过你是没有心的人,永远不会懂呢。。。。。”

容素轩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帐外,已是天光大亮。

思绪有些恍惚,自从四岁那场灭门惨祸之后,他几乎再没有做过梦。。。。。

帐外传来日朗的声音:“公子,您可起身了么?”

于是容素轩从游移的神思中醒来,嘴角又泛起了那种常见的笑意。随手抄起衣裳,淡淡道:“进来回话罢。”

日朗这才进来,恭敬侍立一旁,轻声回道:“禀报公子,北国送亲的队伍大约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抵达漠上,公子可准备好了?”

容素轩不慌不忙地穿着衣裳,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抬头乜了对方一眼,缓缓问:“派出去找小姐的人可有消息?”声调极为平静,无波无澜。

日朗抬头瞧了瞧他的脸色,却又立刻垂下了头,低声回道:“按照公子的嘱咐,影卫们连夜向北追查,却在西缪郊外十里的荒郊发现一辆没有马的马车,马车旁有两个死人。并不见小姐踪迹,只在死去的汉子身上发现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丝帕包裹的几根银针,捧上前去。

容素轩只就着他手里看了一眼,漂亮的凤眸里突然流溢出一线喜色,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微微沉吟半响,唇角挽笑道:“趁现在没有降雪,马蹄印记应该还在,顺着痕迹继续找。”待要招手命他下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颦眉问道:“四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日朗忙止住脚步,躬身回答:“四殿下看来是带人寻找了一夜,此刻刚刚回营。只怕也见到了那辆马车,也未可知。”

容素轩似乎心情渐渐转好,展颜笑了一声,继续穿起了外衣。

朝阳初升,大漠苍凉。红似血的光芒映照下,使这苍茫的原野更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之意。一队人马踏着这血色缓缓从北方行来,队列的正中,豁然是一辆华贵的翠盖朱缨八宝车。

北国的送亲队伍终于在南军队列前停下。行在队伍最前方的少年军官从马上跳下来,那张望向蓝凌和容素轩的脸上,翻腾着着悲戚,不甘和压抑的仇恨。然而却不得不低下头去,深深揖道:“在下北国校尉裔戌,参见南齐元四殿下,容大人。”低哑的声音是那样的黯然。

蓝凌面色沉凝,默默看了他一会,才叹了口气道:“毋须多礼。”

裔戌依然垂首,虽然满心凄然,却也只能勉强露出笑容,嘶声道:“末将奉命护送我北圻虞长公主与南齐元和亲,请殿下和大人交接。”无限屈辱像虫子一样吞噬着这年轻军官的心,所有的血似乎都在此刻涌上头顶。想到堂堂北国竟要落到派公主和亲求全的地步,巨大的羞愧与愤恨迫得这堂堂铁汉几乎要落下泪来。

蓝凌也是军人,自然能体会他此刻心中的痛苦,错开眼神不忍去看他的表情。

身旁的容素轩却对这北人彻骨的悲戚浑然未见,挺秀的面容上淡若秋月,轻巧一笑,缓缓开了口:“裔将军任务已完成,这便请回罢!”

裔戌强打起精神,长长胄叹一声,回身走到八宝车旁,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忍愧沉声道:“末将就将公主送到这里,还望公主多多保重!”

车内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声响。

裔戌又叹息着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招呼属下,催马而去。转眼间,只剩公主的座驾和四名侍女留在原地。

蓝凌只略看了两眼,便要命令启程回营。

骤然,八宝车内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且慢!”这声音极为清冷寒峻,冰雪般使人心头一寒。

一只纤手掀开车帘,但见车中端坐着一个身着朱红华服的少女,约摸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秀发上,倌着华丽璀璨的金钗,麦色肌肤闪闪生光,宛若被太阳晕染过一般,鼻梁较寻常女子要高,深邃的眼眶中是一双沉甸甸的大眼睛,只是目光中寒意逼人。虽然粗看不是特别美丽,却妙在周身别具一番英气,同时雍容华贵,极为端凝严致,令人不敢亵渎。

她缓缓自车中走出,站得笔直,目光冰冷,看向队伍最前方的两个人。

只见那蓝衣银甲的少年高大英俊,轮廓坚毅,风姿极为飒爽,只是面容冰冰冷冷,气度高华中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手中握一柄银枪,寒潭般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耐烦地神情。

而他身旁的公子,周身包裹在银白的狐裘中,长身玉立,乌发素冠,苍白而俊逸的脸上带着种又温柔又柔媚的笑意,凤眼斜飞入鬃,嘴角高高挑起,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两人将一刚一柔两种风采,表现到极致。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北国长公主圻虞萁,也不免为之心头一颤。

然而圻虞萁究竟不凡,瞬间就将情绪掩掉,盯着两人,忽然厉声道:“我国虽然战败,可我毕竟是公主之身,难道以诗书礼仪闻名的南国,竟这样无理怠慢吗?”

蓝凌和容素轩互相看了一眼,容素轩微乎其微的向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和煦一笑,上前施礼道:“公主还请见谅,我南国并没有怠慢公主之意,只怪在下无礼未向公主请安。还请公主海涵。”盈盈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目光转处竟显出几分了解和安慰的柔光。

圻虞萁心底一动,目光情不自禁的凝注一瞬,转而肆无忌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高声冷冷问道:“你就是负责迎亲的官员?”

容素轩像是对其恶劣的态度视而不见,温柔的凤眼中氤氲着层层烟雾,似乎可以将他人的愁绪全部化掉。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答道:“正是呢,在下南国监令容素轩,奉命护送公主抵达都城。”他的声音温雅柔润,像是甘醇的美酒,可以麻醉一切伤痛。

圻虞萁竟然忘记了还要说什么,只是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怔愣片刻,蓦然转身。身后那面如冠玉,淡笑如风的少年也随之走来,缓缓向她伸出修长而莹白的手。在他醉人而安宁的笑颜中,圻虞萁愣了一下,这才搭上自己的手,在他的搀扶下,登上车去。

两手相触时,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游遍全身,圻虞萁的心底里,竟然升起了一线莫名其妙的喜悦。

蓝凌似乎对这位公主的傲慢骄横极为厌恶,冷冷摇了摇头,纵身上了马,厉声吩咐启程。

蓝凌和容素轩均骑术精绝,那两匹健马更是万中选一的良驹。 奔行不久,他两人便已将另外几十余骑全都抛在身后。 马蹄声渐渐慢了起来, 容素轩的笑容随之也淡了下来:“今日臣便要启程护送公主回都城,素卿她。。。。。”

蓝凌也肋住缰绳,眉目之间,俱都是严峻的神态,决绝的截口道:“容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寻到素儿!将她送回都城! ”

容素轩意味阑珊溜了他一眼,不与置评。

蓝凌渐渐的有些激动,心里又是牵挂,又是担忧,又是焦急,眸子中的紫光越发明显,胄叹一声,沉声道:“找到素儿后,我就向圣上请旨成亲,再也不能耽误!”他的话说不出的坚决笃定。

容素轩却闻言哧的笑了一声,眼角高高的挑起,眼中竟带着种又邪恶又冷酷的笑意:“四殿下想都没想过迎娶公主么?他的话音一凛,变得很是讥诮,刻薄的将现实揭开:“若是得公主者得天下,殿下也不屑去想么?”

蓝凌脸色骤变,毫无预兆的笈马停住,黑马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

颇有深意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瞬,犀利无比的眼神掠过素轩的笑靥,投向身后的八宝车,英挺的面目上剑眉轩起,眉宇间的狠戾转瞬即逝,冷冷的像是自语一般的说:“我却从不相信只有一条路可走呢。”

容素轩随着他的眼神回头望去,若有所思。嘴角越来越高挑,又泛起那种难测的笑意。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觉得这篇文越发隔一路,喜欢的人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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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

屋外是北国冬天特有的深寒,北风像狰狞的魔鬼,伴随着漫天雪花,不断发出阵阵疯狂的嘶吼,像是要把人间的一切掀翻。屋内的炭火因为无人照看,渐渐微弱,只是偶尔迸发出零星的微光。冷意越来越浓。

一张残破简陋的木桌摆在正中,桌上有一只破嘴茶壶,几只茶碗,碗中的残茶早已经冰凉。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床。一个带着四根挂帐子木柱的破旧雕花木床上,躺着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紧紧包裹在棉被中,说不出的憔悴狼狈,似睡非睡中,还发出阵阵嘶咳。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少女像是被猛惊了一下,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略整了整单薄的衣衫,这才哑声说了个进来。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撩起,进来的原来是这家客栈的小二。

店小二站在门旁看向床上的少女,犹豫了半刻,虽说心里十分不忍,却也不得嗫嗫开了口:“姑娘,我们掌柜的说,您已经住了三天,这房钱,可不能再拖了。”边说边怜悯的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兑了些热水递与他。

容素卿接过茶杯,长长叹息着点了点头,咬唇想了一会子,这才往身上摸去,事发突然,银子是固然没带的,头上的几只珠钏也不见了踪迹,想来是早已在马车上遗失,或是被那两个人牙子搜罗去了。心里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后悔当初没有想到翻翻那两人身上。幸而手上戴的一只翡翠玉镯仍在,这镯子乃是番邦所供,水头清润,质色碧绿,极为罕见珍贵,是容素轩特意重金买下送她的。当初一见之下就非常喜爱,是以一直佩戴。眼下虽十分不舍得,却也无奈。只好将镯子褪下来,赔笑道:“小二哥,我身上并没带银两,不如就将这只玉镯聊做房钱可好?”

那店小二盯着玉镯,满脸为难:“我们客栈都是银两往来,向来不收客人的抵押之物。。。。”伸手挠了挠头,转眼有了主意,释然而笑:“不如姑娘将这镯子送到当铺抵押了银子,便可付账,还有节余呢。”

容素卿又叹了口气,咳嗽了几声才点头笑道:“既如此,可否劳烦小二哥陪我走一趟?我在此人生地不熟的,确实。。。”店小二之见她俏脸含怨,似有无限忧愁,反而别具娇柔之态,不觉心神一荡,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又可怜她一个孤身病弱女子无亲无故,便心甘情愿陪她走这一趟。

大雪初晴,酷寒却使得长街上的积雪都结成冰,遮挡住原本的青砖看不见真实面目。家家屋檐下的冰陵如犬牙交错,仿佛正等待着扑人而噬。

虽然气候天寒地冻,所幸的是这所与西缪交界的城池却没有被战火所侵,或许正是由于北帝当机立断的求和,保护了这里的安宁。南北两国孰是孰非,俱以难辨对错。

容素卿披了件店小二找来的青布棉袍,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在湿滑寒冷的街上。

幸而当铺离她投宿的客栈不远,一盏茶的功夫,顺福当铺那金光闪闪的匾额就现入眼帘。两扇花梨雕刻的木门包裹着金色箔片,四处均是连成片刺眼的金黄。一见之下,整个店面装修的即华贵,又庸俗。与门外的青石小街极不相称。

素卿看的有些好笑,刚要举步进去,忽然又笑不出来了。脑海中猛的滑过那允远哲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列举的联络地点中,似乎正有顺福当铺这个名字。思及此处,脚步刹那停滞。

店小二已经跨进了大门,见她迟迟不跟上,不禁回身满面疑惑的回头看向她。

素卿愣在原地沉思一会,像做贼一般四处张了张,见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猛然转了身,就要向外冲去,满脑子只想离这地方远远的。

店小二见她突然跑了,顿时一头雾水,不由急忙大喊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本来是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一声喊,反而使店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素卿见状越发心焦如焚,也顾不上和他解释什么,只想越快离开越好。

她满心惊慌失措的夺路而逃,偏巧满地冰屑极为溜滑,而且身上的袍子又宽又长,很是拌脚,周身又病得绵软,一不留意,竟猛然向前扑到在地。

这一跤摔得很是结实,素卿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金星直冒。竟一时难以爬起身来。正在满心懊恼沮丧之见,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嗤笑。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依稀听到有人吊儿郎当的哼着不成曲的歌谣,缓缓走来,淡淡的烟草味道飘过,最后出现在眼前德是那允远哲不羁而讥诮的笑脸。

紫铜香炉里青烟渺渺,散发着如兰似麝的香气,两大铜盆炭火熊熊燃烧着,整个房间恍若春日融融。黄花梨雕花大床上,挂着蝉翼般轻薄柔软的烟罗帐,紫檀木梳妆台上镶嵌着篡宝琉璃镜,纵室锦笼纱罩,金碧珠光,就连脚下,都铺设着碧绿攒花的地砖。一切陈设无不显示着屋主人的奢侈富贵。

素卿终于浅浅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迷迷糊糊中,却见那深目高鼻的北国少年,随意坐在床边的紫檀木矮凳上,上身趴在床沿,下巴担在胳膊上,一双笑眼饱含戏缪的紧紧盯着自己。

素卿心里一惊,倒也彻底惊醒了,撑起胳膊就要坐起身来。

那允远哲见她周身无力,也并不去搀扶,只是坐直了身子,懒懒伸了个懒腰,笑容很是得意:“没想到卿卿这么快就来找我了,真是受宠若惊呢。”

素卿勉强坐起身来,随即白了他一眼,声音却微弱:“躲你还来不及呢,哪个会特意来找你?”

那允远哲笑得越发无耻,将两臂抱在胸前,深黑的瞳孔亮晶晶的,故作嗟叹道:“女人向来口是心非的时候多,卿卿不愿承认也罢!”

素卿不屑和她斗嘴,只好置若罔闻,不去搭理,转眼四处端详屋子里的陈设。

不过那允远哲向来不会自动住嘴,自己默默沉思了片刻,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却依然悠哉:“卿卿若不是来找我,莫非是来当东西?”见没有回应,遂从自己袖子里取出那只翡翠镯子在她脸前摇晃:“敢情是要当这只破烂石头镯子?”

这一招果然有效,素卿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又翻我的东西!”说到后来,撑不住又咳嗽起来,双肩剧烈的抖动着。

那允远哲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笑得极为无辜委屈:“浑身穿的脏兮兮的昏倒在雪地里,竟然像个叫花子模样。幸亏本少爷好心又救了你一命,你不但不谢一声,却还是这么小气呢。”挑衅的看着对方,却见她越喘越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软,停住了嘲讽的话语,将镯子随意丢在锦被上。嘴上却不肯示弱:“谁稀罕这烂镯子,还给你就是了。”

素卿又咳了半日才喘息渐平,遂默默捡起来。

那允远哲心里暗悔不该故意惹她生气,歉意的话却说不出来。急着想要随便说些什么掩饰过去,遂含笑搭讪道:“我听说过和亲的事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才知道更加不妙,几乎想要狠狠抽自己嘴巴子。

那允远哲向来自诩机智善辩,此番说话却句句拙劣,心里着实气恼自己的反常。

似乎只有调笑与无聊的废话才能掩饰住心底最想说的话。

偷眼去看素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发现她并没有悲戚之色,反而脸上极为淡然,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轻浅的笑容,正诧异间,只听少女柔声道:“那允,我渴了。”随着这句话说出,两个人一同回想起劫持共行的日子,每每素卿就会这样支使对方。那允舒心的笑了,连忙起身走到桌前,斟了一盅茶水,殷勤的递过来。

素卿却并没有去接,一双清凌的眸子对准他的脸,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音像是自言自语般轻飘:“其实那允你是个好人,为什么总把自己装成无赖的样子呢。。。。”

那允骤然心中一动,手中也随着一动,几乎要把茶泼出来。然而素卿已经收了失神的表情,昔日的妩媚娇俏重新回到脸上。

少女在塌上浅沁了一口茶,展颜而笑:“那允家的当铺倒真是华丽,就连上好的银铺也要比下去了。”

那允远哲也自斟了一杯茶,也不去喝,只捧着暖手,重新坐回凳子上,笑容狡黠:“卿卿这是拐着弯骂我俗呢!”

素卿不觉又是噗嗤一笑,笑音娇嫩无比,一只玉手点着他,歪头说:“既知道自己俗,也就不算是个大俗之人。”

那允远哲不觉也放声笑了,冉冉升起的水雾衬得他的脸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我这样的财迷也只配做大俗之人,卿卿倒是高看我一头,却是夸我。”

他面不改色说的厚颜,素卿越发大笑起来。

世界上的事真是变化无常,阴晴难测。素卿暗自胄叹:没想到当初绑架自己害自己跳崖的敌人,反而成为让自己最放松的人呢。没有容素轩的机心叵测,没有蓝凌的压抑沉重,只有无拘无束的朗朗笑声。。。。

两人又谈笑了一会,忽听外边有人禀报:“少爷,秦掌柜请您却核对一下帐目。”

那允远哲扫兴的哦一声,心里暗骂手下人煞风景,却也不得不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一双深瞳看着素卿,朗声笑道:“卿卿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荣素卿也微笑着点点头。那允远哲遂回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慢,脸上桀骜的笑容慢慢消失着,心底里最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卿卿,你知道么?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不舍,我从来未曾离去,自从把写着地址的纸条送出,就一直在距离大漠最近的那允商号等待,明知道你多半不会来,却依然着了魔般等着。如今你终于来了,即使并非心甘情愿,即使只是偶然,也终于是来了呢。。。。。。

那允远哲猛然停住脚步,忽然觉得有一些隐约的害怕,渐渐失去了洒脱与不羁的那允远哲,还能是那允远哲么?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红楼梦,最爱的作家张爱玲。

昨晚终于把其在大陆出版的所有作品买全了,最后买的,正是张爱玲参详红楼梦。

《红楼梦魇》开心~~~~~~~~~~~~~

表白

顺福当铺,暗室中。这里的装饰不但没有镶金琉银,反而有几分古朴之风。

一个轮廓分明、满面不耐烦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价值千金的紫貂,懒洋洋地靠在最正面的一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用小指勾着柄镶着宝石的乌木算盘,不停的甩来甩去。恶作剧一般制造出咯啦咯啦的噪音。

站在堂下的秦掌柜显然对他的骄黔习以为常,只是手捧着一摞账本,面无表情把繁杂的账目一一念出,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嘴唇的嗫动一颤一颤。

见对方根本不受影响,那允远哲有些扫兴,随即把算盘重重向桌上一扔,目光转而落在秦掌柜的胡子上。努力克制上前薅一把的冲动,无聊的叹了口长气,懒懒开了腔:“秦叔啊,你直接把总数告诉我便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念,要念到何年何月,我虽等得,您的年纪却大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啦,做事要趁快呢!”

这恶毒刻薄的话果然有效,秦掌柜终于停止了毫无顿挫的朗诵,那允远哲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本帐簿已经直飞过来砸在他的头上。

不理会那允哇的一声惨叫,秦掌柜已然几步冲上前来,边狠狠用账本敲他脑袋,边骂道:“臭小子,叫你不学好!叫你胡说八道,我这就替你死去的爹爹教育你!”他的身手竟极为矫健,与脸上增横交错的皱纹和佝偻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允挨了揍,却并不敢躲,只是坐在原处两手抱头,哇哇惨叫,口中连称再不敢了。

老人便有些不忍心,又砸了几下,火气也渐渐消了。哼了一声,用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睛盯着他,浏览了一转,道:“早看出你这臭小子近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让你对账也一味应付拖延,说,是不是急着去见那个小姑娘?”

那允远哲愁眉苦脸的边揉着脑袋,边重新坐正了身子,鼻子里嗤了下,抵死不承认:“谁要去看她了,又丑又不识好歹的!最是个最没有眼光的傻女人!”

秦掌柜又仔细审视了他一番,忽然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倒把那允吓了一跳,以为老者又要动手,身子一抖,似要闪躲。秦掌柜见状,绷不住笑了,轻声叱道:“这臭小子!”然而口吻中已然暴露出宠腻之情。

那允远哲便也随着笑了起来,起身亲扶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这才自己坐下。 那老人默默想了一会,忽然两条长眉一皱,沉吟道:“哲儿,你带回来的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怕是不祥之人呐。”

那允远哲倏然一愕,给老人倒茶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但只一瞬,便恢复了不羁的笑容,不以为然道:“秦叔你什么时候偷着学会看相啦?哲儿怎么不知道。明儿也帮我看看,最近还能不能发笔横财!”

那老者横了他一眼,长眉依然紧皱,像是心里也有个解不开的死结,缓缓道:“那允世家的暗哨回报,最近与西缪相邻的几个城池里,皆有化了装的南军暗地查访,似乎是在寻一个走失的南国小姐。”眼中精光一现,死死盯紧那允远哲的反应:“莫不会这么巧,就是你带回来的姑娘罢!”

那允远哲却并不接茬,满脸泰然自若,并不与其对视,只殷勤的为他奉上白瓷茶杯,嘻嘻哈哈的打岔献媚道:“秦叔啊,您尝尝这茶如何?这可是侄儿千里迢迢从南国带回来上好的君山银针,知道您最善品茶,尤其喜欢南茶,巴巴买来孝敬您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哲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那老者像是普通长辈一样,虽明知道他故意回避,却也被甜言蜜语的孝顺话哄得开心,遂将别的事抛开,接过茶来含笑沁了一口,哼哼道:“算你小子还记得秦叔”。

那允远哲眼见蒙混过去,这才悄悄舒了口气,笑容越发讨巧:“那是自然,秦叔是爹爹生前最信任的人,又是您亲手将我带大的,现下我爹他老人家不在了,哲儿心里早将秦叔当亲爹爹一样看待。”

这番话意料之中引起了秦掌柜对老主人的思念之情,回忆往事,感怀不已。唏嘘之下几乎都要老泪纵横了。自然更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去。

那允远哲眼见诡计得逞,笑得越发洋洋得意。

将秦掌柜哄得服服贴贴,心甘情愿代自己查帐,连忙返身去探望素卿。

满面笑容的推门而入,却见那少女仰面躺倒在黄花梨铺白狐狸毛的贵妃塌上,胳膊无力的垂着,一双眸子如死水一般,不见一丝涟漪,直直看向未知的地方。脸色与身下的皮毛一样绝白。塌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碗,只是里面的汤药早已经凉透。

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抽搐,笑容顷刻僵在脸上,站在门旁愣怔片刻,才故意放重了步伐,勉强挑起嘴角,边走边嬉笑道:“卿卿可想我了?身体好些了么?”几步上前坐到塌边的凳子上,伸手拿起一个紫铜火钳,把前面一个铜火盆里终日不灭的炉火拨得更旺些。

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真实的情感瞬间掩去,再抬头望他时眼中已然含笑含俏。那允远哲反而被那笑容刺痛,心里麻麻的不是个滋味。忙向青瓷药碗一指,深目中有几分不悦:“卿卿怎么又不喝药?”

容素卿连看都不看,嘴角边似笑非笑,淡淡转而望着远方,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大夫早就说过,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何苦白白喝那又腥又苦的劳甚子。无趣的很。”

此话一出,身旁竟不闻声响。过了好一阵子,忽然只听喀嚓一声,素卿猛然回头,却见那允已经拂袖将那药碗扫到了地上,,不免心中惊诧,深觉得这人反复无常。嘴里也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好好的,发什么疯?”

那允远哲重重哼了一声,俊脸上现出几分隐忍的薄怒,冷然瞪着对方,恨恨脱口道:“我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其实你才活了几岁,又懂得什么?”

素卿惊异的愣住了,愣了半天,忽然转而笑了起来,笑得如百合初放,甚至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那允说的很是,其实我是什么都不懂,永远也不会懂。。。。”她咯咯笑出了声,越发收不住,笑到最后眼睛里渐渐升起了水雾缭绕。

那允远哲心里知道又触痛了她的心事,脸色越来越暗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向来善言的他来说,的确是件罕事。

素卿终于止住了笑音,脸上虽依然柔美甜蜜,话语中却有些说不出的凄然,她轻轻一抬手,春葱般的手指,几乎指到那允远哲阴郁的脸上,道:“看来,我给那允带来的只是不快而已。”也不待对方否认,便缓缓站起身来,说话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允这里竟然还有瑶琴,就让素卿为你弹奏一曲,可好?”

那允深思着依然没有答话,她已然婷婷走到黄花梨琴台前,坐到琴前,素手纤纤抬起,奏得是一曲四段锦。

那允远哲冷冷望着那抹水绿色的背影,抱臂站起来,唇边慢慢泛起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戏谬的冷笑。随着精妙的琴音从和缓渐渐加快,心里也越来越焦急烦躁。他越是讨厌自己的这种情绪,就越是控制不住。随着汹涌的情感不断蜂拥侵袭,终于咬了咬牙,横下了一条心,不管了!

几步来到她的身后,一把抓起那一只抚琴的玉手,略微用力,竟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琴声骤歇。他笑得不羁而讥诮,声调却依然轻松:“卿卿这是在向我告别么?抑或这该死的破琴声就是给我留念?”

容素卿咬唇看着他,明眸里全是倔强的光芒,沉默代表默认。

那允远哲心底一沉,笑容但而越来越邪魅,截然大声道:“很好!走就走罢,从此你我相见不相识!最好现在就走,看见你就烦,别在这碍眼!”他越说心中的怒火越往上窜。

素卿幽幽胄叹,轻声说个保重,就要起身,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放手,见到她这样毫不留连的要走,自然怒气越来越盛,目光也越来越阴冷。

毫无征兆的,他猛然向前一拥,卡住她的脖子,发狠将她压在琴弦上,随着铮的一声混乱的音响,素卿的背重重撞在琴上,铬得生疼。他的吐息喷在她脸上,滚烫的像火。不理会她猛烈的挣扎,他的唇狠狠压上她的,少女却咬牙紧紧地闭上了口,然而他并不放弃,反狠狠地咬破她的唇。血顿时涌了出来,素卿吃痛,不觉樱唇微张,那允远哲便趁机恶狠狠的侵入。这至少跟别人给她的吻部两样罢。。。。。。

他终于松开了手,脸上却挨了狠狠一巴掌。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恐而伤心的表情,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玉楼春 【宋】晏殊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暗投

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讶而伤心的表情。

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情急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趁着他失神间放开了手,容素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慌忙摆脱他的钳制,一把将少年向后推去。那允远哲的神思正处于一片恍惚迷离间,丝毫没有防备,竟被她猛然发出的力道推的重重的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碰到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茶壶稀里哗啦砸碎在地,发出的刺耳噪音越发刺激了两个人紧张的神经。

容素卿再抬头时,方才悲伤且恼怒的表情已被冷酷的讥诮代替,但见她傲慢一笑,身子直得像一根针,冷冷道:“跟你走?凭什么?”

那允远哲木然坐在地上,被她脸上蚀骨的寒意刺的心中一痛,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微微歪头想了想,才故作淡然道:“就凭我喜欢你。”

素卿站起身来,无声的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唇边扯起的弧度竟是那样冷酷无情。故意在声音里放进些讽刺,字字道:“可我却不喜欢你。”

那允远哲依然坐在原地,只是错过眼神不去看她的脸,呵呵笑了两声,极力做出无所谓的态度:“我不在乎。”

素卿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让人觉得笑声妩媚,一时又让人感觉笑声中满是嘲讽。眼神不屑的盯住对方,无情的话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我不但不喜欢你,还很是讨厌你。实不相瞒,你是这世上最令我讨厌的人呢。”她的眼神转为恶意的挑衅。

那允远哲心里虽然不是滋味,脸上掩饰的却很好,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说得笃定:“我也不在乎。”他的深眸闪着执着的光亮,移向她苍白冷漠的脸,缓缓道:“我会努力让你改观。”

容素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是一阵长笑,几乎都笑得说不出话来。蓦地,笑声骤停,似乎觉得对方无可救药,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那允远哲的心头竟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不详的绝望,还不待他说什么,容素卿那冷漠而讥讽的声音猝不及防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我大哥乃是南国一品官员,情人又是南国四殿下,若是他运筹得当,今后便是南国之王。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放弃当上皇后的机会,跟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北国商人一起走呢?”她冷酷的摇了摇头,不屑的望着地下的那允:“原来你竟是这么愚蠢妄想的人。”

一向骄傲不羁的那允远哲,只觉得有人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心,狠狠的践踏蹂躏着。这是一生都未曾有过的痛。他知道他该拂袖而去,然而心底里盛满了不甘和不信,拖住了离去的脚步,这才是令他最屈辱的事。几乎是一跃而起,冲上前大力捏住女子的双臂,狠狠摇晃着,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她唤醒,眼睛里全是阴沉和焦急,长眉紧蹙,声音也从没有这样嘶哑:“你明知道和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就甘心做一个被利用的傀儡么!”他狠狠地咬紧牙关。

容素卿被他摇得前后摇摆不迭,逐渐头晕起来,对方的脸也渐渐模糊起来,然而她努力让自己心硬如铁,满脑子尽是再找最能够伤人的话,终于冷冷嘲笑道:“他们是在利用我,你就不是看上了我的容貌么?不过是一样的货色。”

那允远哲骤然停住了手,黑眸疑惑的看了她好一会,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对望良久,才从牙缝里沉沉蹦出了两个字:“你滚。”揭开门帘便走了出去。

默默凝视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容素卿倔强的脸上依然是讥诮的笑,眼睛涩涩的,泪水似已流干,然而紧握的双拳中,已然是一片黏湿。鲜红的血渐渐从掌心沁出,一滴一滴,慢慢落在碧绿的地砖之上。

那允,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容许你卷进这血腥的深潭。

依照蓝凌为人的倔强,若是他放手还好,若他旧情未忘,又怎会甘心你我一起远走?西缪屠城,已现出其性格中狠决一面。。。。。

依照容素轩的阴毒狡黠,就算是抛弃不用的棋子,毁灭掉也不会放任其远走高飞。何况我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早在池冰谷中发毒誓效忠尊主的时候,卒子的生死命运就已然不再自己手中。。。。。

天下之大,你我虽可能侥幸逃脱,然整个那允世家上上下下的人到时势必沦为陪葬。

若是恨可以让你放手,我情愿你恨我。。。。。。

冷锋过境,寒风侵肌,大街上行人稀少。

一片寒气凛冽中,素卿竟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木然走出那装饰的可笑而堂皇的当铺,容入一片残酷的雪虐风饕之中。

刚走出十多步,忽然觉得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惘然回过头,竟是她认得的一个顺福当铺的小伙计。只见那孩子冻得满脸通红,边猛搓着手,边气喘吁吁赔笑道:“姑娘走的真急,我都在后面喊了好多声,姑娘也没听见。”

容素卿勉强笑笑,轻声问:“你可有什么事情?”

那孩子忙点了点头,揭下背上的一个深绿色绸包袱,笑道:“我家少爷命我来问问姑娘,那只翡翠镯子当不当了?若是要典当,他愿意出二百两的银票,和一件大毛衣裳。”说着,将包袱向前一递。

心中一动,竟定定的站在原地,一时千头万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伙计见她既不说话,也不接东西,只顾愣愣的,只好疑惑的低低唤了一声。

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默默接过包袱。又抹下镯子递给他。

伙计收好镯子,又说道:“少爷说姑娘必不知道哪里可以雇到马车,特叫小的领姑娘去呢。”

素卿低低叹了口气,唉,那允。此番情谊,却是明珠暗投,恕我此生无力回报罢。。。。。。。

北方吹来的寒风,寒冷刺骨,马车在驿道上奔腾着,车把式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却也冻得瑟瑟打颤。此刻他略略偏了偏头,在呼啸的风嘶中,竭力大声问道:“姑娘,你到底想好了去哪里没有?”

车内许久才传来一个柔美而冷淡的声音:“只往北走,越远越好。”

车把式不由耸耸肩,心说真是个怪人。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偏偏一个人大冬天里出门,却连目的都没有。

冬天出门的人本来就少,驿道上自然也越来越偏僻,满地均是冰封雪盖,荒郊野外越发寒冷刺骨。车把式暗自后悔自己只图银子接下了这趟苦差。

正暗自寻思着,忽然一道黑光从身后越过,掀起一阵混合着冰雪泥沙的尘土,却是一匹骏马马蹄如飞,猛然截在马车之前。

车把式大惊失色,连忙勒住马绳,马车骤然停了下来。这一停甚是突然,车厢中坐着的素卿被外力所带,差点歪倒。本就心情不快,这下子越发火上浇油。一把薅开帘子,恼怒的目光却在骤然变得惊诧。

高鼻深眼的异国少年潇洒而松散地骑在马上,一只手随意玩弄着马绳,马的美丽的鬃毛在寒风中飘浮着。

见到素卿,那允远哲的脸上流露出爽朗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雪光中闪烁,淘气的眨了眨眼睛,懒懒道:“本大王是劫道的土匪,这位姑娘留下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容素卿从惊讶中醒来,努力现出冷漠厌恶的表情,淡然道:“那允,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马背上的那允远哲那英俊的脸孔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全是惯常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一丝阴霾。好脾气的点点头,盯着对方道:“不错,本来我也以为很明白了,直到方才才发现上了当。”

不理会素卿疏离的神色,悠闲的继续说下去:“卿卿你最善口是心非,既然口中说出了那番绝情地话,心里想的就自然是相反呢。”他越来越得意,马鞭在白雪中蛇一样的飞舞:“你口中越是骂,心里就越是在意我,所幸我明白的还不算迟。”

素卿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外外强中干,截口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休要自以为是,再作纠缠!”

那允远哲笑得狡黠,远远的用马鞭向身后一指,脸上的喜色再也压抑不住,歪头道:“既如此,我且问你,蓝凌他们明明在南边,你又为何要往北去?真是拙劣的谎话呢。”

容素卿正被他问着了,待要再强辩两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不做搭理,放下帘子退回车里,就命车把式赶车。

一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车把式这才回了神,满脸为难的请那允远哲让路。

那允远哲含笑嗯了一声,却灵巧而快捷地跳下了马,拍了拍马屁股,那匹骏马竟然独自向来的方向跑了。

而少年一晃眼便登上了车厢,他居然都带好了一包行李。满脸谄媚的笑容:“卿卿,我们正巧顺路,你就带我一起走罢。” 像是牛皮糖一样,竟自顾自粘住不放。

容素卿被他的厚颜彻底震惊了,嘴巴都不由自主张大,愣了好半天,才嗫嗫道:“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又怎会知道我们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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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盟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容素卿被他的厚颜彻底震惊了,嘴巴都不由自主张大,愣了好半天,才嗫嗫道:“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又怎会知道我们顺路?”

那允远哲自顾自挑了个相对舒适的地方坐下,解开貂裘仔细盖在自己腿上,甚至还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黄铜手炉捧着。这才闲散的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素卿,口中故意缓缓笑道:“无论卿卿去哪里咱们都顺路。”

容素卿为之气结,伸出来的玉指似乎也在颤颤发抖,忍不住冲口骂道:“你简直是世间最厚颜无耻的人!”

那允远哲正无聊的用铜剃子去拨那手炉里的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越发亲热,口吻也越来越亲密无间:“你向来心口不一,果然我是卿卿在世间最爱的人呢。”

容素卿气得几乎吐血,强迫自己冷静了半刻,这才依稀想起那允远哲似乎有一个变态的毛病,别人越是生气着急,他就越是开心。

两个人目光相对,那允远哲轩眉一笑,神采之间,意气飞扬。素卿却垂下头去,换了副口气,无奈长叹道:“你和我一起上路,是极危险的。”

许久没听到回答,不觉抬头望去,却见那允远哲一双乌黑的深眸正紧紧凝注自己,无数喜悦的光亮星星一样闪烁,由衷地笑容浮现脸上,随意将手炉一抛,就抓住少女的手,沉声道:“我就知道,卿卿这么对我,都是为我好的。”

素卿忙夺手出来,无比焦急的话一连串的说出来:“你再这样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势必会惹祸上身,到时候并不是只你一人,只怕整个那允世家。。。。。”而那允远哲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了,转眼已经欺身上前,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吻截断在喉咙之中。。。。。。

容素卿连忙推开他,满脸恼怒,挥起莹白如玉的手掌,打在他的侧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允远哲挨了揍,却丝毫也不介意,英俊的面庞带着半面红痕显得有些滑稽,然而满眼却都是得逞的愉悦笑容。

笑着坐回位子上,歪头端详着对面的少女,好脾气的问:“卿卿,你想好我们去哪了么?”

没有回答,只得到一个白眼。

把手炉捡回来,皱眉仔细想了一会子,又赔笑建议:“北国的雪山很有名的,尤其是在隆冬季节,很是壮观瑰丽,不如我们去那里玩玩罢?”期待的眼神可怜巴巴。

没有回答。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随手用铜戳子闹了挠头,沉吟道:“若是卿卿怕冷,我们也可以去藜山洗温泉,据说对体虚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依然没有回答。

不气不馁,沉吟半天,眼睛一亮,又道:“其实我们那允世家的庄园很华丽的,卿卿想不想去做客?我家里有南北两国最出名的大厨,还有。。。。。”

罗罗嗦嗦说了半天,终于一只包袱狠狠袭来,端端正正砸在他的头上。

雪终于停了,天气却比下雪时还冷。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行驶在宁州山脉中。

双环垂髫的北国婢女飞快地奔跑着,赶上了八宝车前方正信马由缰的银裘少年。婢女福了福身,低头细声道:“大人,我们公主说天气寒冷,还请您马车上歇息一下,避避寒气。”

容素轩闻言勒住缰绳,一双明媚的秋波向身后的马车转去,正好和偷偷向外窥视的明眸交汇正着。轻笑着略点点头,翻身跳下马背,缓缓解开车帘进去,柔声道:“多谢公主体恤。”他随身带来一股冰凉的寒气,与雪白的衣裳呼应,好像整个人都是冰雪做成的一样。

圻虞萁周身拥在珍贵的火狐风裘之中,高高的昂着头,手中捧着一只镏金镶宝的盖碗,向小几上一颌首,冷冷道:“容大人请坐下用茶。”

容素轩口中应了一声,依言坐下。一双轻灵的凤眼缓缓在对方脸上流转一遍。忽然噗哧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圻虞萁高傲的脸上,因此有了三分怒意,犀利的凝注容素轩那清逸的笑脸,厉声道:“本公主好心请大人品茶,大人却是在讥笑本公主么?”

容素轩只是淡淡说了个不敢。圻虞萁越发气恼,话语间咄咄逼人:“既然不敢,大人又因何发笑?”

容素轩幽幽胄叹一声,不紧不慢的端起盖碗来沁了一口,这才温婉的看向对方,唇边挽笑道:“久闻北长公主圻虞萁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是个女中丈夫,与平常的闺阁女子大为不同,此番一见,却觉得不过是谬传而已。”讥讽的话偏偏柔和的说着。

圻虞萁满面怒容,紧紧咬住嘴唇,手中一用力,盖碗中的茶水竟泼了出来,全部扣在腿上。幸好狐裘并不吸水,只看见滚滚晶莹的水珠顺着皮毛珍珠般滚到脚下。一双手也被烫红了,然而她却像是无知无觉。还是容素轩轻叫了一声,掏出怀中的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木然接过帕子,被冒犯的怒火转眼被无限的悲伤和屈辱熄灭,许久,才见圻虞萁惨然一笑,摇头诘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身为战败国公主,命运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容素轩清如秋月的笑容里已然有了抚慰之意,只见他柳眉轻颦,迎上圻虞萁悲戚的眼睛,自言自语般轻声叹道:“可是公主并不甘心呢。”

圻虞萁苦笑连连,原本的高傲冷漠却已不见,此刻她不过是个最普通脆弱的十八岁少女,乌黑的大眼睛里弥漫起水雾,幽幽道:“不甘心又能怎样?就算我再争强好胜,也拗不过一个命字。”她的语调越来越悲哀。

容素轩慵懒斜斜往身后一靠,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掩盖着话语中的讥诮:“公主虽然认命,别人却未必也一样认命。”

圻虞萁心中猛然一颤,似乎愣了一愣,垂下头去,凝思起来,半日才抬起头望着他,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容素轩眉目如画,只是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却越发衬得目光越发晶莹清澈,他真挚的笑望向圻虞萁,柔声道:“想来公主已然猜到了几分罢,眼下南国夺嫡正紧迫间,却恰好适逢南北和亲奇Qīsūu.сom书,哪位殿下得公主,势必会得北国支持,几乎算得上坐稳了太子之位。敢问,那位得不到公主的殿下会坐视最不利于自己的情形发生么?”他的眼神柔润,然而圻虞萁却只觉一股寒流瞬间袭来,不由生生打了个冷战。

容素轩目光一转,突地幽幽长叹了一声,轻巧且意味深长的说道:“公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结果了。”

圻虞萁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也不停的沁出,身子不停兀自颤抖着。勉强为自己壮胆道:“我身为堂堂北国公主,谅他们也不敢!”迟疑的口气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容素轩正事不关己的默默品茶,闻言却笑出了声,抬头望着她强作镇定的脸,摇头讥诮道:“人为了权位,却没有不敢做的事。莫非公主还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么?”

圻虞萁脸色已然发灰。然而北长公主究竟不是泛泛之辈,只顿了片刻,突然强忍住战栗,双眼如刀,锋利的看向对方,冷然截口问道:“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企图?”

容素轩秋波一转,坦然望了她两眼,突又轻轻一叹,道:“我不过是不忍见惨事发生,有心想帮助公主殿下。”他的话声缓慢,温柔如水,就像是春夜山中流泉的淙淙细语一样,举手投足间,更不知含蕴着几许温柔姿态:“确切的说,是我们互相帮助。须知现在还不算晚,公主的命运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圻虞萁目光却像是被他的妖孽般的魅力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得开。。。。。

各怀居心的一对男女,皆是满腹算计,各自的野心使然,就在这冰天雪地中的马车里,达成联盟。。。。。

那允远哲一路上自说自话,极其呱躁。容素卿只是不作理睬,到了后来甚至合上眼帘,装成假寐的样子。那允远哲却一刻也闲不住,见她不回应自己,扫兴之余转而和车把式隔着棉布门帘一长一短的搭讪起来。先是炫耀素卿是他娘子,又是造谣两人是背着父母私定终身的,一通神绉海扯,想象力极其丰富。

车把式本也是个开朗外向之人,不由得陪他唏嘘了一阵子。又见那允如此风趣随和,越发来了谈兴,两人一路天南地北的神侃着,寒冷的旅途到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素卿并未真睡着,耳边全是那允远哲胡说八道的鬼扯,然而正是这鬼扯让她莫名其妙的安下了心,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或许可以暂时不去想悲哀而无奈的一切,只纵容在昙花一现的愉快踏实中罢?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弯笑意。

天色近乎黄昏的时候,马车终于赶上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那允远哲~~~~~

写的时候只当作和前面两位男主性格截然相反的典型来写,没想到反而最招人喜欢~~~

至于亲们说把他当作男主么,大纲已定,结局却未定。还在痛苦考虑中~~~~~~~~~~

梦江南 纳兰容若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发现纳兰容若的诗词很悲情很小资来)

签文

残日西山落,忧危反掌间,缘分终成空,多情空牵念。今生风飘摇,红尘枉凝怨。

已然向北走了三天。那允远哲虽然表现的不以为然,缠着素卿有说有笑,每天都故意耍宝卖乖,然而行动却很谨慎。吩咐车把式避开官道大路,只捡些偏僻山路行驶。甚至有些时候明明在车厢里睡着了,一有什么轻微的风吹草动,就会猛然起身,手飞快地像剑鞘摸去。每时每刻,都在紧张的防备着什么。

他根本早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只是从来不说,只是一味用不羁的笑容掩饰,不是么?

或者他的笑容可以把天下人骗过去,却骗不了素卿,她的善辨人心,可是容素轩的亲传。

只是曾经那样精明圆滑的那允远哲,明明知道会受牵连,明明知道前程凶多吉少,为何傻傻的趟入这浑水中?

他曾经煞费苦心和南国修好,竟为了区区的她而付之东流,全盘崩溃么? 她卑微如草芥,又有何德何能!

或许这就是那允的爱罢。。。。。她不是不被感动,只是,当不起。棋子不配有这样无私的爱,无论如何,她不能害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不能害了他最为看重的家族。

他对她好,不计一切后果的帮她,她所能回报的,只是保住他的命。

他以前是潇洒快乐的人,以后也应该继续快乐下去才行。

他们注定只是平行的两条线,平行的人生呢。再无相交可能。

心中像是被火烧一般痛,素卿坐在跳动的光影下,木然用剪子剪了剪灯花,决心已下。然而那云远哲那桀骜嬉笑的面容已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印在心头。。。。。。

简陋的木门被匆匆敲了几下,不待答话,那允远哲已经大摇大摆进了门。

随意坐上素卿对面的凳子,上半身就懒洋洋趴在桌上,一双眼睛亮得像黑水晶一样,含笑看着少女道:“卿卿匆忙用了晚膳就回房了,可是身体不适?”他的笑语中藏着不愿表露出的担忧。

素卿放下手中的剪子,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温柔:“我并没有事,只是赶路有些累了。”

那允远哲见她一路上首次这样温和柔媚,不若往日的冷言冷语,惊异之余,却也有丝暗暗的喜悦升上心头。扶着下巴想了半日,方笑道:“既然如此,就算了。”

素卿心中有些奇怪,忙追问他到底何事。

那允远哲支吾了一会,待说不说的,再开口时,一张俊脸上居然前所未见的有些泛红,目光满屋子乱转,也不敢去看对方,轻声道:“适才我和此地的掌柜聊天,他告诉我离这客栈不远的半山上,有一座栖云寺,虽然地处荒僻,问姻缘确是极灵验的,不少善男信女还特意千里迢迢来求签呢。我们既然都到了这里。。。。那个。。。。”他支支吾吾,只是偷眼去看对方,心里也知道素卿决不会答应。

谁知道容素卿含笑听到这里,居然点了点头。甚至眉目间还有些急迫的神色,连声道:“既如此,也算是我们和这座寺庙有缘,不如明天就去,可好?”

那允远哲完全对她的反应出乎意料,但见少女笑靥如花,再不像前几日的郁郁不乐,不觉也跟着心头一松,高兴起来。原来,他比想象的更在乎她,甚至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深深牵扯着他的情绪。那允甚至对前人所说昏君千金买一笑的典故深表理解。

老天爷似乎都很照顾那允远哲的心情。

第二日早上,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骤然停下了,连惯常的北风都没有再刮。一轮明媚的朝阳冉冉升起,满世界的银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最是光辉夺目。

顺着上山的俑道旖旎而行,一股寒香扑鼻而来,原来山坡上的一片梅林开出了胭脂般的花海,映照雪色,分外娇艳。

两人边走边指点赏看,完全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因为连日来的大雪封山,外地来朝圣的旅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小沙弥在庙门前扫雪开径。

放眼望去,只见这座栖云寺并不华丽,却别具一番古姿,清丽无比。

大殿之中的供奉的观世音菩萨虽是草木泥胎驻就,却极为逼真,神态静穆和蔼,包含无限悲悯。一见之下,庄严肃穆,连那允远哲都收了惯常的嬉笑,满脸虔诚严肃。

素卿恭恭敬敬跪下身去,深深磕头,将一腔心事暗自祈求。

身旁的那允远哲也在对着菩萨悄声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些什么。

两人各自求完,方虔诚的上了香,这才捧着签筒摇动着。片刻,掉出一根竹签,那允远哲躬身捡起,素卿也凑上来相看,却见上面写的是:银河一望怅西东,喜鹊桥成两岸通,织女牛郎欢得渡,从此缘分喜无穷。

那允远哲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轩眉而笑,满面得意,向素卿偏了偏头,轻声道:“我就知道定会求得好签!如此浅显的签文我自己都能解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她。

素卿被他看得不自在,连忙推了推对方,压低声音道:“总是要找师傅解答才好,你且去罢。”

那允远哲满脸笑容的嗯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去找人解签去了。边走边笑着回头看了她几眼。

待他走远,素卿才轻轻摇起了签筒,迟疑着拾起竹签,一行蝇头小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残日西山落,忧危反掌间,缘分终成空,多情空牵念。今生风飘摇,红尘枉凝怨。

五雷轰顶一般,素卿颓然瘫坐在地上,被扎了手一样,将那恐怖的竹签扔得远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全在意料之中,不是么?她终于躲不过命运。

不敢多想,长吸了两口气抚平悲戚的情绪,又慌乱的伸手理理头发,这才起身去寻找那允远哲的踪影。

那允远哲正往里走,边走还边朗声笑道:“卿卿,我求的果然是上上签呢!”正说着,忽然发现素卿两手空空,不觉愣了一下,疑道:“你的呢?”

素卿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淡淡笑道:“我是从不信这些的,所以就没求。”

那允远哲满脸不信的神色,细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未见什么不妥。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耸耸肩,轻声埋怨:“特意为求签来的,卿卿又说没兴趣了。”

素卿看他这副表情反而展颜而笑,竟主动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伸手向门外一指,轻声道:“出来看看难得的冬日美景也不错,那允说呢?”她歪着头娇俏而期盼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允远哲在那动人的目光下,终于再也绷不住脸,英挺的面庞泛起由衷地微笑,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便向庙门外走去。只觉掌中少女的手微微一动,却没有抽出,就这么任由他握着。那允远哲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安宁。

两人相携,缓缓走在风景如画的山坡上,各自的脸上全是化不掉的温柔笑意。。。。。。

眼神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那允的微笑是那样纯善,细心的帮少女理好羽缎褂子,深深地眸子里满是期待:“卿卿这样喜欢雪,不如待我将家族的事情打理完,我们就去雪山罢,到时候谁也找不到我们,只有你我两个人。”

这样的温柔可以把世界上任何女人溶化。

然而素卿的心里只有无边的酸涩。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无声的点了点头。

那允远哲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几乎欣喜若狂。猛然一把将对方抱起来,在雪地了转了好几个圈!他的朗朗笑声应合着她又惊又笑得尖叫,传出了好远好远。。。。。

这一刻似乎就是永恒。。。。。。

好久好久那允远哲才把少女放下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神中有些担忧:“只是雪山极寒冷的,你身子虚弱,要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素卿的一对翦水双瞳,始终盯在他的脸上,此刻忽然抽出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轻轻抚摸上他的侧脸,只是默默无语。

那允远哲心中荡起无限缠绕的柔情,反而一时不知道该说那句话才好。

两人都有些心旷神怡,许久,才接着往山下走去。

原来雪中观梅的并不止他们两人,远远的,山坡低处,竟然还站着两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素卿只觉得那允远哲牵着自己的手一紧,脚步也倏然而住。偏头向他看去,只见那允剑眉紧锁,满脸全是严峻之色,死死盯住远处的两个人。素卿知道不对,忙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那允远哲渐渐缓和了脸色,只拉着素卿慢慢走着,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抵到了剑柄上。沉声道:“是彘荒人。”

素卿大惊,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

那允面上已然恢复了轻松,只是眼神极为犀利:“我不是说过么?以前和彘荒人做过生意,是以认得他们种族的特殊长象。”他的口气转为疑惑:“只是不知道他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不明白,肃卿却猜了个大概。她早就断定容素轩与彘荒有莫大的关系,如今看来这两个人多半是容素轩派来找她的,只是为何远远跟着,并不上前?或许不过是暗探?|Qī-shū-ωǎng|容素轩究竟打算做什么。。。。。猜不透。她永远猜不透素轩的心。就像猜不透他对她的情。。。。。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她永远逃不脱他的掌握。。。。。

一阵熟悉的痉挛再次袭来,强喘了几口气才压了下去。勉强向那允远哲笑道:“这两个人却也未必是冲我们来的,那允也忒多疑了些。”

那允远哲想想也是,实在想不通彘荒人跟踪他们的理由,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却总是萦绕在心头不散。

彘荒人果然没有跟上来,那允只好摇摇头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因为早晨出发的早,中午时分就已经回到了客栈。掌柜的早已备下了午饭,素卿心中强压着巨大的悲怆,时刻都在强颜欢笑,自然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动筷子,就说吃饱了。

那允远哲见状便也吃不下去,连连问她是否身体抱恙。

容素卿闻言秋波一转,忽然计上心来,喝了口茶,才不好意思地柔柔道:“最近胃口不好,只是想吃糖炒栗子。”

那允远哲也在喝茶,不由噗嗤一口全喷了出来,满脸戏谬之色,望着她笑道:“原来卿卿竟是个小馋猫!这有何难?我这就买去。”

容素卿反而摇摇头,连声道:“这大雪天里,却要到哪里去买?还是算了罢。”

那允远哲却不由分说,叫过掌柜的询问起来。

掌柜的想了一会,才告诉他,离此地大约十里处,正有一个小型的集市,应该会有。

那允远哲急忙披上貂裘,微微向素卿眨了眨眼,他的薄唇像闪电一样,划过素卿的侧脸,洋洋得意的笑容是那样欢快:“卿卿,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转身急忙向门外走去,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却没留意身后的人脸色渐渐变得死灰。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红楼梦中有一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印象真是很深,描写的极为美丽的,虽然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今天却借机简单写了写啦~~~~~~其实青岛也下雪,还有一个专门看梅花的地方叫十梅庵的。可是白雪和红梅似乎永远不会一同出现,而且就算是青岛下雪,也从来不会下鹅毛大雪,多数下小清雪。到了地上全部变成讨厌的冰的那种~~~~~~~~~ 而且梅花似乎也开得很死气沉沉~~~~~~~~只有满天狂风刮得头疼,让大家分外怀念家中的暖气,绝对不想赏花了~~~~~~~~~~

归途

素卿黯然望着那允远哲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随之而来的,是刻骨的冷漠。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躲不过,就该坚强的迎上去,不是么?从来没有一颗卒子敢妄想摆脱尊主的控制呢。随手端起茶杯,尽量做出一副闲散的表情,然而紧咬的嘴唇却泄露了内心的慌乱。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等待。

因为天寒客栈里并没有别的客人,掌柜的也闲来无事靠在柜台里喝茶,此刻便满脸堆笑,在一旁插诨打科:“小娘子真是有福气,找到这么一位好夫君,为人风趣不说,体贴更是难得的,这大雪天里,只要小娘子说一声,马上就跑去大老远买栗子去了。”

素卿脑海中本就思潮如涌,紊乱已极,此刻断然听不得这种话,头也不回,冷冷截口道:“他不是我夫君。”

掌柜的满脸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的咳嗽两声,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还要再追问两句,却听得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还来不及亲身相迎,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几名身携武器,精干英壮的年轻人,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位身披紫貂风耄,手握银枪的男子推门而入。那男子丰神如玉,双眉虽然高高扬起,极为英俊,却微微有些憔悴,略染风尘之色。此刻他的锐眼如鹰,冷冷的盯著掌柜开了口:“我才是她的夫君。”不悦的语调让人听了无不心中突地一凛。

掌柜的突然遭此变故,一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竟怀着带有恐惧的眼光,战战兢兢低下头去。

容素卿猛然回过头站起身来,情不自禁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凌。”她本以为来找她的会是容素轩的人,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蓝凌!

蓝凌的眸子在转向她的时候骤然亮了,冷傲的神情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嘴角挑起的弧度泄漏着无限欣喜,两人面对面凝视半刻,他忽然猛地冲上前去,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只觉心中无限情意奔腾着难以抑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素儿,你叫我好找。。。。”

素卿柔顺的任由他抱着,心中升腾起的感觉除了感动,竟然更多的是彷徨不安。

蓝凌像是忘记了其他的人,只是紧紧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在迷茫中却一句都没有听清。。。。。。

那允远哲边将双手放在嘴边呵着气,边大踏步地进了门,不但带进一股寒气,甚至带进几片雪花。他的浑身都很冷,可是那袋栗子却是温热的,因为怕赶路凉掉,特意揣在怀里贴近皮肤的地方,刚放进去的时候甚至被烫了一下,呲牙裂嘴的样子逗得卖栗子的老大爷张着缺牙的嘴笑个不停。那允远哲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那样的幸福,似乎天下人都应该和他一样快乐。

带着愉悦的笑容和掌柜的招招手,也顾不上说话,见素卿并不在大堂,就要三步两步往客房奔去。

谁知掌柜的却连声止住了他,一脸迷惑的告诉对方,那个姑娘被他夫君接走了。

盛栗子的纸包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纸包被砸破,圆圆的栗子滚啊滚的,零落一地。。。。。

马车急驰而去,驰向南国边境。将来时的路重新走一遍,果然是个讽刺。命运每每将人戏弄,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可悲。

寒风如刀,已是岁末,车厢里却温暖如春天一般。

蓝凌的心跳声很快,情绪还未从失而复得的欣喜中恢复过来,下巴阖在女子的头顶,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兰香弥漫着,怀抱渐渐收紧,将头埋入她的颈中,让彼此的心跳再靠近些,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素卿抚慰的回抱着他,醇美的笑容里心绪却不知道飞往何处。是不是长久的掩饰真心最终会变的全然麻木?反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素卿的失神,蓝凌长长胄叹了一声,轻轻拌过她的肩膀,深潭般的黑眸坚决而明亮:“素儿,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公主的事?”

他的口音渐渐焦急,唯恐对方不相信似的,发誓般逐渐加重了语气:“你只放心,我是定然不会娶她的。”

他的坚定执著反而令素卿越来越感伤,愧疚天昏地暗的压来,竟让人窒息。只好别开眼神,咬唇沉思道:“你若不娶公主,定会陷入被动,到时候只怕三殿下得势。。。。就连你我的性命,恐也难保。”说到这里,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一股冷汗已然顺着脊背流下。

蓝凌却只冷笑一声,这笑声是那样的陌生,仿佛是别人发出来的一样,素卿心里一颤,不禁怀疑的看向他。

只一瞬,温柔的深情又回到了蓝凌的脸上,轻轻用拇指抚摩着她手上雪白的肌肤,淡淡敷衍道:“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对策。”分明是不愿意就此再谈的口气。

他越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不留痕迹,素卿反而越来越惊心!

曾几何时,蓝凌都变得这样深沉难测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抑或是,容素轩正是借自己逼反蓝凌?讽刺的对自己笑笑,男人眼中江山最重,女人又往往高估自己的能量呢。自己定然不是最重的砝码,欲望才是。女人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诱因。

容素轩定然希望蓝凌走极端的道路,这样才方便他乱中得利!

甚至明明早就知晓她的下落,却偏等得蓝凌来找她,也是刻意为之!

那么,具体的计划又是什么?或许只有他素轩自己才知道罢。

紊乱不堪的复杂心绪蛇一样傅紧,抑或与怀疑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

她没资格责怪蓝凌的野心,也深知道他不得不争的无奈,更何况他们的开始本就是一场虚伪的独角戏,是一个可耻的阴谋。

所以,她不能看蓝凌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她欠他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她今生第一个男人,更因为他是第一个真挚爱她的人。。。。。。

这一刻,她毅然下定决心,回到都城去,因为一场惊变即将在那里展开,死亡的荼毒也将肆虐。她不想看到蓝凌去死,也不愿意容素轩有事!即使他是那样冷酷无情。虽然她如草芥般卑微,远远阻挡不了祸事的发生,但是她至少要在那里!

不能逃避,不该逃避!最多,也不过是赔上一条命!

可是自从去到池冰谷的那天开始,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不是么?

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赚来的!

雪山的美景只能算是今生的梦。。。。。

而那允远哲,你一定要忘记素卿快乐下去,你我今生注定无缘!

蓝凌的左手慢慢环过她的腰际,右手抚摩着她担忧的面庞,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呢喃着:“别怕,一切都交给凌便是。”这是多么熟悉的话语。可是现在,并不能抚慰她的心。

无数细细浅浅的吻顺着玉一样的颈子晕开,猛然抬头,看见她眼底迟疑忧虑的光芒,他有些凄凉的笑了,滚烫的双唇一瞬间压下。

原来蓝凌也在害怕呢,是啊,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场生赌局,赢者得天下,输者赔性命!没有一个参与赌博的人会不害怕。素卿机械的想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蓝凌猛然停住了动作,蹙眉望着对方,沉声问:“素儿,你被青艺暗算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卿心中一惊,脸色白了几分,然而转眼就稳住了心神,淡淡将事情约略说了一遍。想隐去那允远哲,却只怕蓝凌终会查出来,反而不如现在说出的好。于是只说自己是在当铺偶遇那允的,因怕妨碍蓝凌迎娶公主,特意央求那允带她到远些的地方避过这一阵子再回都城。那允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怜她一个孤苦女子,便义不容辞送她走这一趟。

蓝凌听了,许久没有作声,阴沉的脸上却无表情,只是久久沉思着。竟看不出相信了几分!

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素卿也越来越紧张,一只手紧紧攥紧自己的衣襟。

车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许久,蓝凌倏然抱住对方的颈子,素卿没有准备,不由得低呼一声,顺着力量向后仰到。

蓝凌有力的手中,水绿色的裙袄被猛然揭开,玉样的鱼一样滑腻的身躯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蓝凌的吻压上对方的樱唇,随后不断游弋在粉白颈侧,淡淡香气渗入呼吸,欲 望越发炙热。

他的手在那白如凝脂的周身游移着,掠过绵软的胸脯,分开那双光滑的玉腿。

“凌。。。。。”素卿的口中吐出微弱的哀求声,却又蓦然停住阻挡的动作,毕竟他们都只是残酷现实中的可怜人呢。。。。

都是一样的可怜。

或许他要的,不过是一点安慰。

他终于低吼一声欺上前,撑在她身上,呼吸急促而且炽热,瞳孔中紫意盎然,狂乱的激荡中,她几乎要被揉碎了,意识渐渐飞离。男子的声音像是个幻觉,在耳边沙哑而霸道的响起:“素儿只能是我的。。。。”

蓝凌甚至感受得到,当自己涌力压下去的一刹,素卿的躯体在抖震。就像一个害怕梦魇的人,当面对梦魇得侵袭时,她逃避不了而作出得下意识動作。

蓝凌的心猛然抽痛。

车外风吹过时发出一阵阵呼啸的声音,带给人一种异常凄清和萧索的感觉,尤其当夜色更浓的时候,这种感觉,也随着这夜色而越发浓厚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jfm2914: 遇到一个问题,lg还有一网友说女主性格太弱,太随波逐流。刻画得不够深入。

我是有些认同的,确实相对苍白些。

但是依我对她身世和地位的分析,她确实不能行很个性很独立的事,卒子没得选。

在我心目中,女主是很聪明的人,也确实随波逐流,全是因为无奈,因为被操纵的人确实没得反抗,若是她反抗了,只怕早就被灭口了。她只是看的太明白而已!

破绽或许就像人说的,既然能手刃师妹,必然应该再强一些,不能因为一点温暖就那么快爱上主人。这一点我是同意的,当初也不想这么早就安排她动情,只是怕读者读的嫌拖沓,所以就有些牵强附会。

至于提出来的不反抗了,不个性啦,怎么说呢?有些我是同意,有些并不同意。

很希望得到你的意见!!!!

恨别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狂风怒吼着, 雪却已经停了,但是夜晚却为世间带来了更大的寒冷,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朦朦胧胧的淡月。

死一般的静寂中却忽然响起一阵急速的马蹄响,打在满地的冰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带起无数冰屑。马匹蹿行是那样的急,牲口的嘴角,已喷出浓浓的白沫子。

在这么冷的天气中疾驰,那允远哲的头上还不断冒着热气,有汗流下。

然而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心头是空的,脑海是空的,唯一残存的意识就是,赶上她。

马鞭狠狠地抽打在现买来的劣马身上,却如同一鞭鞭抽打在他自己心上。

风声无情的呼啸着,似乎在嘲笑人间的爱恨情仇。夜色越来越深了。

所幸通过不顾一切的策马赶路,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缓慢行进的车队。

心跳越来越快,靴子上的马刺猛刺入劣马的肋部,劣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疯狂的奔腾着,转瞬间超过马队,横在道路中间。

那允远哲的脸色因紧张而变得严峻,手朝马鞍按下,人已如箭般直跳了下来。双手抱剑站在路中,歪头挑衅的向马车看去。

车队不得不停下。

骑马环绕在车厢四周的缁衣侍卫们剑已出鞘。

领头的侍卫率先跳下马,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拦阻我家主人的马车!”

有风吹动那允远哲的风氅萧萧摆动着,不羁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随手摇了摇手中的马鞭,懒懒冲着车厢开了口:“老朋友来了,四殿下难道不赏脸见个面么?”

马车里没有声响。

那领头的侍卫见状不由分说,冷冷道:“好无礼的小子,凭你也配见我们四殿下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边说边冲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侍卫们顷刻间仗刃袭来!那允远哲脸上还挂着轻巧的笑容,身体却蓦然往后倒纵,长剑顺势抽出。

眼看就是一场血战,忽地有人厉声一喝:“住手。”

车帘掀起,蓝凌缓缓走下车来。在距离对方一米处才站定。

他的目光凌厉,刀锋一般射向那允远哲,声音极为低沉:“那允当家求见本殿下有何要事?”

那允远哲随意将剑插回剑鞘中,展容一笑,将手朝对方一拱,眼光朝蓝凌脸上略一睥睨,笑着说:“正是,这件事对我来说比天都大!”

蓝凌哦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愿闻其详。”

那允远哲的目光已经心不在焉的避开他投向远处的马车,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笑得和善真挚,对上蓝凌的眼睛,字字道:“在下想请求殿下放卿卿自由。”

蓝凌的脸色骤然变了。满腔怒火蹭得一下子蹿上心头,紧紧握紧双拳,勉强冷笑一声,厉声道:“素儿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们两人情投意合,谈何放与不放?什么时候劳驾那允公子这个外人出来说三道四?”语气中已然充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外人这个词听在那允远哲的耳朵里分外刺耳。,但脸上却不减狂妄之态,说话的神态,更是旁若无人,洋洋自得,像是完全没把蓝凌放在眼里,只是看向车厢上的棉布门帘。

停了半刻,才桀骜的含笑摇头说:“是否是心甘情愿,也要卿卿亲口告诉我才行。”

蓝凌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忍了再忍,方低声弹压道:“那允当家,休要在此放诞,否则,别怪本殿下无情!”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地嘻嘻笑了,斜眼乜斜着对方:“殿下莫非是不敢让卿卿出来说清楚么?还是根本就是殿下强迫她跟你走的?”

他的无礼挑衅,终于彻底将蓝凌激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多说什么,运起一掌,掌力如风,就向那允远哲劈去!那允远哲连忙刁身闪过,隔开攻击。蓝凌顺势前往,再施一击,两人你来我往,竟缠斗起来。

侍卫们见殿下动起手来,正要上前夹击,却只听一声莺语般让人心酥的娇嗔:“凌。”

这一声呼唤让本已打红了眼的两个人顿时停了下来,齐齐向马车看去。

朦胧的月光下,美艳无双的少女周身的肌肤莹白如玉,一手扶着门帘,一手将一件男式貂髦紧紧挡在胸前,防止它滑下去。让人一望便知,貂髦之下,竟不著丝缕。只见她凌乱的蜂首低垂,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娇慵无比。

容素卿望向两人的秋波一转,像不认识一般掠过那允远哲渐渐冰冷的脸庞,柳眉轻颦,樱口微张,嗔道:“凌又何必与这自作多情的北国蛮人一般见识,倒是放低了自己的身价!”说着嘴角一撇,显出几分鄙视地神色。

蓝凌心里猛然一颤,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和别扭蜂拥而来。略定了定神,才转向那允远哲,勉强冷笑道:“那允当家也看到了,请勿再作纠缠!”说着,截然向马车走去。

那允远哲像是被谁施了魔法定在当场,只觉得有人将自己的心生生挖走了一般痛,深眸里全是刻骨的悲恸。他的眼睛紧紧逼视着少女的眼睛,声音里再也不见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变得那样温柔似水,那样轻柔:“卿卿,你是有苦衷的,是么?”他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只是他强烈渴望这是一个事实。好想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只见那少女一双光彩夺人、有如明珠般的秋波,只是一眨一眨地,怜悯而嘲笑的看着他,她的声音是那样甜蜜,然而话语却那样无情:“当初我不过是处境艰难,需要你的帮助,才勉强搭理你几分,没想到堂堂风流不羁的那允三公子竟然这样自以为是呢,”她说着竟又“噗哧”一笑:“竟不知天高地厚来我夫君面前解救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除了蓝凌,所有的侍卫都在冷冷的讥笑出声来。

无限的屈辱与悲恸几乎促使那允远哲冲上前去狠狠的打她一巴掌!

他把所有的真心和骄傲虔诚的双手献给她,然而她只是鄙视的摔在地上,还狠狠地践踏着。

他曾经想抛弃一切与之共度余生的女子,竟然是这样卑劣无耻的人。

风再冷,却没有他的心更冷。

无边的痛苦中,笑意却渐渐升起在嘴角,这是对她,更是对自己讽刺的笑。抬手向向贴近心脏的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瞬间挥动,一道闪电般的银光铮的一声,掠过素卿的头发,没入车厢的檀木中。

素卿在惊吓中侧过头去,发现竟是那支冰玉簪!曾经被那允远哲搜去的簪子。原来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玉簪仿佛并非插在车厢上,而是直接插在她的心上。

那允远哲的笑容那样惨烈,几乎让人不敢对视,他的声音及其冰冷,根本就不像是他这样的人发出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字的响彻整个寒夜:“容素卿,从此你我相逢如路人。”

马蹄急速的奔腾而去,转眼那允远哲的背影消失在冷夜当中,不带一丝留恋。。。。。。。

素卿满是娇笑的脸上顿时死寂苍白。

蓝凌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然而他只是坐回马车里,猛地紧紧抱住少女,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行人马终于在几天后抵达南国边境营地。

帐内铜炉中香烟缀绕,已换了种清淡的沉香木。

素卿面对铜镜坐着,身后的蓝凌正在缓缓地为她梳发。

柔顺而乌黑的秀发攥在手中,周身竟产生一丝触电般奇妙的痉挛。

蓝凌此刻温和的脸上目如朗星,说话的声音也柔柔的响起:“明日即派一队侍卫先送素卿回都城。”

素卿仿佛刚从愣怔中醒来,透过镜子望向对方的脸上,满面茫然之色:“凌不一同回去么?”

蓝凌微笑着点点头,望着手中的发梳,低声道:“还未曾接到召回的命令。”他的脸上有些抚慰之色,又道:“你只放心先回去便是,等不了多久凌便可以回去了。”

素卿迟疑半晌,心中突地一动,接着幽幽叹息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是没有接到命令,还是时机不到呢。凌如今却不合我说实话了。” 蓝凌闻言倒是愣住了,沉吟半日,才轻轻将她的身子拌回来面向自己,不知怎地,他心里忽然觉得甚是难受,话在口中,却嗫嗫半日,终化成叹息。这叹息声的余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尾,拂过素卿的心。

又到了一个不可说的边缘呢。

素卿忙错开眼神,望向香炉的青烟,淡淡道:“我大哥护送公主一行,这几日便可到达都城了罢。”

蓝凌便低声应了一声。然而心中忧思翻滚,似乎要受不住似的,还是犹豫着问出声来:“素儿,若是我和你大哥。。。。。。”

素卿猛然一把抱住他的腿,将未说完的话截断。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淡淡青草的味道也失去了原有的安心。她声音是那样的轻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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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木叶落尽,夕阳如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也仿佛被染上一层血色。

或许是因为冷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及其稀少,印象中车水马龙的集市,似乎也只是缥缈的幻觉。

南国的都城虽远远不及北国酷寒,看在如今的素卿眼中,却别有一番萧然的阴森。密云低压,天地间竟似充满了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生命的杀气。

一种已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疲倦,渐渐吞噬心脏。

马车在青石板的甬道上徐徐行进,终于停在熟悉的宅子前。

匾额上清瘦秀丽的容府两个字似乎把素卿的记忆带回几年以前,那时她还是一个名叫淡月的小姑娘,带着满心惶恐的惴惴不安,和莫名的期许好奇踏下马车,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曾经,他们一起在荷塘水榭中弹琴论画,在问心书斋里烹茶谈心。那些温柔的抚慰与话语,犹在耳边,然而如今,却永远都回不去了罢。。。。。

谁都不会知道,这所府第,曾经被她偷偷假装成自己的家,那个人,曾经被她偷偷假设为自己的亲人。。。。。。

如今,一切看上去都没变,一切其实都变了。。。。。。

愣愣站在门前出神,无尽的苦涩席卷而来。

该来的,总是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款移莲步,进了大门。

善儿满脸是笑,盈盈迎上前,素卿看着她的脸,居然一阵恍惚,愣怔片刻,才愕然起来,霜菊和雨梅均已双双逝去。曾经的雀语莺声仍在耳边回荡,虽然分不清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如今却再也不会响起了。讽刺的是,霜菊是被她亲手所杀,雨梅也是因她而死呢。冷清的嘲讽笑容渐渐绽放在苍白的脸上。

容素轩并不在府上,问了善儿,回说公子上朝去了。

素卿的笑容越发深邃起来,是啊,他怎么会在意一枚棋子的归来?更何况一切踪迹都在他牢牢掌控之中。

路途的困倦似乎越来越强烈,略向善儿偏了偏头,淡淡道:“我累了,扶我回房。”

善儿赶上前掀开水晶帘,素卿骤眼望去,里面熟悉的锦帐流苏,翠寰高堆,桌几妆台,陈设井然,不见一丝灰尘。晶莹剔透的玉瓶里,插满新采摘的梅花。铜盆燃着炭火,玉鼎中的薰香已经焚上,正是她最喜欢的松香。 紫檀白玉的桌上,摆着缠丝玛瑙盘,盛着平日最爱吃的荔枝。红白辉映,分外别致好看。

似是发现了她的失神,善儿连忙讨巧的笑道:“ 这些都是公子命令奴婢预备好的,小姐可还满意?”

素卿脸上表情不变,看不出正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脱去羽缎褂子,返身坐到贵妃塌上,低垂着蛾首,并不做声。

善儿搭讪着跟了上来,一双晶亮的眼睛在素卿脸上流转一番,这才接着笑道:“奴婢都看得出来,公子是很挂念小姐的,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公子下了朝,总会到小姐房里看书写字,一坐就到深夜!连问心书斋都不去了呢。小姐和公子兄妹情深,真是让我们这些下人羡慕的紧。”

素卿心中猛的一动,截然抬头望向善儿,冷冷的话音带着威慑:“你的话太多了些。”一面说,一面用纤细莹莹的手指指房门:“这便退下罢,我要休息了。”

善儿闻言一愕,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连忙答了个是,匆匆退出门外。

素卿微微叹了口气,无力感越来越强,正要躺倒,手却触到了榻上随意放着的针线筐。

放眼望去,针线筐的最顶上,是一件未完成的大红肚兜。这还是秋天的时候,霜菊为她绣的,嘻嘻的笑音似乎还回荡在这所屋子里:“小姐,霜菊为你绣的这个鸳鸯戏水的肚兜,是要留给你洞房花烛的时候穿的!你看这颜色还喜欢吗?小姐,你别不好意思嘛,看,脸红了呢。。。。”

想着想着,素卿猛然一把抓起那肚兜,刺目的大红令人想起霜菊临终时浑身的鲜血,狰狞的面容,不愿再看一眼,狠狠的抛入火盆里!火苗滋啦一声窜起转眼将其吞噬。

霜菊,这便是你我的命运,你在九泉之下,莫要怪我。

缀满流苏的锦帐内,苍白的少女和衣睡在绣榻上,柔软的身躯纤弱窈窕。细细望去,柳眉含翠,唇檀凝朱,鼻如玉琢,满头漆黑的发丝,柔云般披落在枕上,只是纵然在睡梦中,眉间也是紧紧骤起,似乎满含化不开的心事。

容素轩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清逸的凤眼一动不动凝视素卿,其中复杂的眸光中微微泄露出柔情,伸出冰冷的手轻抚上她睡梦中的脸颊,触摸到那细腻地像玉石的肌肤,奇迹一般,神情竟然变得充满爱怜!

平日的阴柔,此刻在这眼瞳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之情,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俊逸雅贵的脸上淡笑如风。

他纵容自己陶醉在这片刻的安宁幸福当中。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呢。

然而坚硬如铁的理智却猛然打断那一瞬间的松动!

心中猛然一涩,抽了口凉气,心情越来越沉重。这种感觉太不祥了,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因为没有人能比他更无情。

何况如今的生死关头,多一份情感,就少一份胜算。他要确保无懈可击,不留一丝被敌人反噬的破绽!多少年的忍辱负重,苦心筹划,绝对不能失败!

脑海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没有救活她,该多好!虽然他已布置好用她逼迫蓝凌的妙局,死了未免很可惜。却至少是安全的办法!

蓝凌的性格有致命的破绽,已经被他犀利的看透!容素轩不相信自己会找不到别的办法扳倒他!如今网已经布好,大不了费一番周章而已。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感觉。

冷冷的目光略向沉睡中的少女,转眼温柔化作仇恨,似乎是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时候手已经游弋到了她细白带着透明的颈项,容素轩竟然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决绝的下定了决心!凤眼中突如其来的升起一股绝戾的杀机!

这决定是那样狠毒,又是那样猝不及防!

握住羸弱的脖子,手下猛然用力!至少,现在还来得及弥补!

不能一错再错,他要亲手毁灭她!

于是容素轩嘴角,又泛起了那种难测的笑意!

只觉得呼吸似乎被夺走了,整个人似乎沉入了无边的深潭!

素卿的眼睛倏然睁开,朦胧中只见眼前是阴白俊秀的脸,飞挑的双眼中竟带着种又邪恶又冷酷的笑意,不由得花容失色,眼波带惊。。。。。他起了杀心!在一瞬间意识到这可怕的现实,素卿完全醒了!

“轩,不要。。。。。呜。。。。。不要。。。。住手。。。”素卿的尖叫声没发出一半就边成呜咽声。喉咙已被勒紧。再发不出声來的她下意识竭力反抗。双手抓住掐着自己咽喉的手,双腿不断乱蹬。已是痛苦之极。

惊慌失措中这才想起随身携带的暗器,连忙伸手向袖中摸去。然而却太晚了,容素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致命喉咙被卡住,抵抗也无用,何况男女力气相差悬殊。。。。。。

素卿拼命地挣扎,想要呼吸,却完全不能挣脱,又不能吸进一丝空气。

容素轩的笑容已然不见,在她无声的苦苦哀求的目光下,脸色越来越冷。

素卿全身剧烈抽搐着。纤细的脖子被勒得老长。脸色发紫,两臂不停抽搐,双腿拼命地蹬踢。同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咳咳”声,和模糊不清的悲鸣。

绝望的脸上露出悲伤和惊绝的表情,容素轩甚至能看到她面上肌肉的颤抖。心头像被刀扎了一下,手上的力气却没有丝毫减弱,越来越大!

这种深入骨髓的窒息,让人难以承受,疯狂而又无助的挣扎,嘴里不断啲呻吟。

然而一切都没有用,大脑中的氧气越来越少了。

依稀可以看见,霜菊和雨梅手牵着手,脸上全是阴测测的笑容,从一团迷雾中不怀好意的缓缓走来。。。。。。

巨大的恐惧中,伤心、悲哀、痛苦和绝望感觉渐渐不在。。。。。。。

呻吟声越来越低微,呼吸越来越困难。

素卿不停地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抽搐,全身剧烈扭动,两腿乱蹬乱踢,两只脚平行伸直,脚尖绷直,好像想尽力碰到什么东西。

眼睛瞪得大大的,头在左右晃動,两手双手不停地抽搐,在她自己颈上、胸部乱抓.

长长的秀发凌乱不堪,披下来遮住了半个脸,她挣扎的力气渐渐丧失了,不久,一缕白沫已经顺着嘴角流出,樱唇抖动的大张着,粉红色的舌头也被铰的吐了出来,呆滞黯淡的眼睛渐渐翻白,姣好的面目全然扭曲了。

逐渐的,她脸上表情已经放松些了。已经没有扭歪得那么厉害。只是嘴角还是歪在一旁。而且流露出哀怨的表情。

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竟然向死人一般冷漠,他们同时察觉到,一切即将结束。愣了一愣,他毫不留情的狠狠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只是略略有些颤抖。

然而像是奇迹一般,容素轩那木然而俊秀的脸上居然有冰凉的水滑过,顺着那无情的面庞,滴到了身下素卿的脸上。

居然是一滴泪水。

容素卿那死气沉沉,垂死的面颊上像是掠过一丝奇异微笑,他这样无心的人居然为她落了一滴泪!

原来此刻他的心也在痛苦着。

他的心里到底有她。即使只是微弱的一点真心。

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上,却也很好呢。

一切都将结束,至少对于她来说。。。。。。

含笑的面容上,两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的流下。

挣扎幅度小了下來。双腿不再蹬踢,而是开始夹紧并轻微痉挛。整个身子也呈强直状。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神智逐渐溃散。。。。。

她在黑暗的迷雾中飘浮,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生命也不再属于自己。。。。

窒息的痛苦感觉瞬间消失了,即将解脱的幸福温暖的保卫包围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累,杀人不容易啊!

今天终于得知上了下周古言武侠频道内榜单,意味着每天至少更新3000。正赶上最近思路紊乱,很有压力!好不容易码完杀人章,不要骂我太变态好了~~~~

选择

她是活着,还是死了。抑或是生和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寒窗淡月,天上的银月苍星,亘古争皓。

桌上华丽的琉璃灯盏散发着温和宁馨的微光。

容素轩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掠过素卿凌乱的发丝,抚上苍白死灰的脸庞,轻轻用帕子揩净她嘴角的污渍,阴柔的凤眸闪过一丝晦暗的痛楚。

许久许久,素卿的睫毛突然微弱的掀动了两下,缓慢而艰难的撑开眼帘。瞳孔逐渐聚焦,双眼却无神而空洞。意识渐渐回归到虚弱的躯壳。

两个人的目光逐渐交融,容素轩真实的情感迅速躲避到不见天日的深处,只见他骤然直起身子,缓缓轻笑了,柔声道:“你又捡了一条命。”

塌上的肃卿似乎想笑,却没有力气,只是象征性的抽了抽嘴角,想要说话,却感觉嗓子象是被火烧得一样惨痛。不得不强迫自己发出嘶哑而粗嘎的微弱声音:“为什么放手?”

容素轩目光闪动,低头仔细为她整理盖在身上的锦被,冷清的笑音向今晚的月色一样沉静如水:“不过是为了蓝凌罢了。”他说的是那样从容和不在意。

容素卿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本应痛苦绝伦,苦涩难忍,然而她却只是疲惫不堪的轻轻微笑着,如果扯动嘴角也算是微笑的话。

死一样的沉默。

素轩的手中,是一只淡绿色的药瓶,在灯光下流淌着莹润的光芒。他轻轻揭开她的衣领,用蘸着药膏的手指温柔的轻抚那莹白颈子上触目惊心的紫黑掐痕。

他温暖的眼神是那样良善柔情,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抚摸价值连城的瓷器。

即使最深情的情人也不过如此。

只怕此刻任凭是谁见了,也决不会相信他正是这掐痕的始作俑者。

一个真正的有血肉的人怎么可以如此两面!

细细抹完药,又耐心的将被角掖好,这才站起身来, 温柔地微笑一下,淡淡的声音极为清朗:“你早些休息。”语声微顿,骤然收住了下面的话,转身就要离去。

床榻上的素卿急切的喘息了几下,耗尽所有的力量,低哑的开了口:“轩。。。是在怕我么。。”

容素轩的脚步霍然止住,却依然眼波带笑,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回眸低声道:“卿儿果然是嫌命长呢。可不要叫我后悔没有杀你。”秋波一转,两道逐渐冰冷的目光,闪电般凝注到少女面上,凌然问:“凭什么说我怕?”这是他曾经不屑于问的话,却情不自禁的问出口。

香炉中散发的青烟掩映下,素卿苍白而冰冷的面靥,突又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嘴唇颤抖着,轻声嗫蹑道:“就凭轩的一滴泪啊。”

她幽幽的叹息巫蛊一般传入他的耳朵,素轩垂首敛眉,再也不发一词,愣怔片刻,拂袖而去。。。。。

素卿只觉眼睛发黑,喉头发甜,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上了藕荷色幔帐。紧跟着再也支持不住,头一歪,再次陷入昏厥。

最后残损的意识是,自己手里终于有了一份筹码。。。。。。

冬天的月亮缺了又圆,新一年的元日再次到来。

一切似乎和去年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一切都变了。

素卿身着精制的水蓝色宫装,越发映衬出莹白的雪肤,颈子上的瘀痕尚未消除,只好佩戴一副珍珠项链遮盖。迎春髻上一支绞丝攒珠钗闪耀着淡淡冷光。虽然比去年瘦弱了些,越发弱不胜衣,却增长了几份成熟的妩媚妖娆。神色和面容似有弱症,反而别添了一分凄婉的病态美。

身着霜色刺绣锦袍的素轩一脸温和体贴,柔和的牵着她的手,徐徐走过那些华丽的楼台轩榭。

然而这一切华贵气派的宫廷美景,在素卿眼中,全然失去了本有的瑰丽。

她再也不是去年那个好奇而兴奋的走进皇宫的少女。

这奢华精美的宫殿,像是地狱的恶兽,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焦急等待着疯狂的杀戮,不是么?

画栋雕檐的长廊尽头,一个年轻公子正在等待。

这一情景几乎让人错以为回到了一年前的今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境。

然而这只是一瞬之间的错觉。

自然,站在那里的永远不再会是蓝清,而是,蓝澈。

他的衣饰永远是那样华丽考究,身着豆绿色镶金边的锦缎华服,笑容依然是不变的轻浮。

即使在寒冬里他也随手拿着那把装饰性的折扇,翠绿碧润的扇坠轻轻摇摆着。

他远远的迎着走来的两个人绽放出刻意的笑容,一双流淌的桃花眼最终紧盯在素卿的脸上,声音有些装腔作势:“容小姐,真是好就不见!可让本殿下想念的紧。”他嘻嘻笑着,故意做出一副登徒子模样。

素轩兄妹连忙行礼,蓝凌便赶上前去搀扶,借机在素卿那只冰冷而又柔软的纤手上狠狠揉搓着。

容素轩看在眼中,却丝毫不动生色,只是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水,恭敬和顺的开口道:“殿下等候在此,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蓝澈这才放松手掌,讪讪的向后退了一步,不自然的笑了几声,说道:“素轩自回朝以后,你我二人总没有时间好好聊聊,今日特意在此等待,好与轩叙叙离后别情。”

容素轩骤然放声笑了起来,温良的笑声中,一双凤眼霍然流转,颇有深意的凝注对方,缓缓说:“轩这一行却是一言难尽,不知道殿下想聊些什么?”

两人目光交锋,蓝澈毕竟心里有鬼,遂尴尬的错开了眼神。

支吾半日,连忙岔开了话题,堆笑道:“这次轩护送北长公主回京,鞍前马后,护卫周到,真是劳苦功高,本殿下特代公主谢过素轩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一边的素卿不免狐疑的瞄了他一眼。

素轩依然只是不以为然一笑,淡淡敷衍道:“这都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殿下谬赞了。”

蓝澈得意的笑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本殿下谢你,却是有特殊的原因。”像是要故意钓人胃口一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圣上刚刚下旨将公主许配与我,今晚的宴席上就会当众宣布。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要替公主道谢。”

蓝澈脸上虽是笑嘻嘻的一副意气飞扬的样子,但在心目中却已满含戒备,仔细观察着容素轩的反应。

令他失望的是容素轩只是眼波流转,微微行了个礼,嫣然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小臣在此恭喜殿下了!”泰然自若的样子看不出一丝异常。

蓝澈反而一时呆住了,面上神色突似变得有些奇怪,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该死的容素轩却越发云淡风轻。

终于辞别蓝澈,又向前走了一段,容素轩才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心情极为舒展。转向身边的人,戏谬的说:“蓝澈的演技似乎越来越退步了。”轻快又笑了几声,感慨的连连摇头道:“或许是觉得多年的经营,终于成功将近,再谨慎的人也难免大意呢!”

素卿却柳眉颦起,似有愁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并不回应。只将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也已发白。

素轩于是疑惑的略扫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隐去几分,语气也有些讥诮:“卿儿是在替蓝凌担心么?”

素卿幽幽叹息并不作答,只把眼光投向高挂的翡翠宫灯上。

容素轩的好兴致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似有似无的惆怅,可是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随着她的目光去看向那盏宫灯,自言自语般缓缓道:“你放心,蓝凌有本事把娶公主从好事变成坏事呢。蓝澈绝对不会称心如意,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素卿猛得心中大骇,霍然停住脚步!目光越来越冰冷,仓皇而求证的对上容素轩的如水明眸。容素轩终于无情的淡淡点了点头。。。。。

素卿顿时耸然变色!黯然垂首,一股痉挛般的恐慌划过心底。良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满头冷汗涔涔而落,颤声问:“若是蓝凌犯到你的手里,你待怎样?”

容素轩笑得不以为然,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便,轻松的望着她的张皇表情,淡淡反问道:“卿儿认为若是我犯到他的手中,他又待怎样?”

容素卿但觉手足冰冷,抓住他的手握得更紧。

素轩见状嫣然一笑,上前轻轻将她拥进怀中,语声突又变得十分温柔,一字字缓缓问:“我只问你,若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

素卿双拳紧握,身子骤然一震,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天地间顷刻如此萧索,正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真的最终要做出选择么?她的胸膛起伏,似乎有些喘息,突然间闭起了双目,面上逐渐泛起的笑容也似乎有些古怪。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好事就是新的美剧开拍了,剧荒过去了!噢也!

乱局

是夜,同德殿。

虽然是阴黑的夜晚,满挂的宫灯,珍贵的夜明珠,镏金的墙壁,将整座宫殿映衬得如白昼一般,远望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寿筵盛设,其繁华热闹,富丽堂皇,无不奢侈的标榜着,这是一个远离烦忧的太平盛世。

然而在素卿眼中,雕梁画栋得门庭下暗藏着刻骨噬心的怨毒,高大宏伟的宫殿里,无处不是狠辣决绝的算计。

命运像魔鬼一般,远远的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窥探,它在冷笑的看尽世人无穷无尽的欲望。

一切都是多么虚假的繁华。

等待许久,圣上终于在前呼后拥中入宴,素卿放眼望去,几乎都已经认不出来。圣上本来就瘦,如今越发瘦得离谱,仿佛整个人,是一张单薄的皮包裹住一具骨架,面若金纸的脸上,两只眼睛显出混沌的灰色,眼神说不出的无神恍惚。深陷的眼窝底下,两抹青晕极为显眼,就连那干枯的嘴唇,也发出晦暗的紫黑色。此刻他的脚步蹒跚,似乎行走都有些不便,需要有太监随时搀扶。

素卿看到圣上的异常模样,忽然心底一动,面色立变,情不自禁地抬眼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暗自揣摩不提。

正在此时,韶乐奏起,身着杏子红华丽凤袍,头戴璀璨金冠的宁皇后,款款起身,率领下众人向圣上行礼,再也不似去年以嫔妃的身份代行其职,而是名正言顺的行使着身为后宫之主的责任,那张端凝和善的脸上,显露出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一个容姿平平的女子,家世也不甚显赫,几十年来忍辱负重,尝尽难以想象的心酸痛楚,凭一己之力,排除重重艰难阻碍,最终坐上皇后的宝座,她确实有资格得意。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也随着众人的脚步,出现在素卿的视线。只见她身穿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裙袄,周身绣满了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满真珠,高挽得发髻上插满珠翠,整个人恰如一枝迎风招展的桃花,十分娇艳。绯红的脸上双眉弯弯,一双晶亮的眼睛含笑含俏,媚意荡漾,妖娆逼人。正是池冰谷中的故人烟萝。现在却应该称之为乐美人才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素卿的目光,她转过头来不易察觉的妩媚一笑,笑容不知怎的,竟有些诡异的邪恶的感觉。

素卿见状只淡淡笑着回应,却觉得她的身上似乎有个地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正失神间,丹陛大乐奏起。礼毕,乐止。众人各自入座。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随素轩一起,端正的坐到宴桌后。

高高坐在镏金御龙大宴桌后的圣上撑着虚弱的身体,撕心裂肺般咳嗽了一阵子,这才勉强用低哑的声音按惯例置了一番祝词。有气无力地语声渐渐微弱,远远的根本听不清楚。太监只好将他的话语又照本宣科重复一遍。

圣上才说了这几句话,满头大汗竟涔涔而落。身边的宁皇后见状,连忙亲自将参茶奉上。圣上颤抖着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忽然剧烈的大咳起来,一半汤水从口中喷出,一半汤水从鼻中喷出,明黄的龙袍前襟上顿时洇湿一大片,狼狈不堪。

宁皇后止住迎上前来的太监宫娥,贤惠的亲自取出锦帕给圣上仔细擦拭,又连连替他揉着后背。

折腾了好一阵子,圣上的气息才略平定了些。

宁皇后这才舒了一口气,眼波一转,投向堂下敛容肃穆的众人。端庄含笑道:“圣上为国为民,日益操劳,导致龙体微有小吉,今晚适逢元日佳节,本宫就与众卿一起,恭祝圣上圣体安泰,万福无疆,乃是我南国之幸也!”

众人连忙呼应着,皆各自跪倒。

宁皇后也下堂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圣上憔悴的脸上只勉强显出轻浅的微笑,略微招手命众人起身。

宁后重新归座,殷勤的为圣上重新安置了金黄的织锦靠垫,这才将头靠过去,附耳低声道:“圣上身体不适,不如就让公公宣读旨意便是。”

圣上面无表情,眼帘一合,咳嗽着微微点了点头。

宁后的脸上顿时现出三分喜色,一对精明的眸子在众人的脸上回转一番,这才朗声道:“借此祥瑞佳节,圣上正有一件喜事要宣布。”说完,含笑向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

素轩素卿对望了一眼,素轩的凤眼如飞,眸光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

那传旨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果然圣上一纸诏书,将北长公主许配与三殿下蓝澈,定于三个月后的吉日成亲。

素卿虽然早有准备,闻言却不禁柳眉一皱,心中幽幽长叹一声,到底替蓝凌不值。原来,圣上的心中真的从来不曾有这个儿子,仅仅因为他的母亲贱籍奴隶,就完全无视蓝凌为南国奉献的一切。即使战功累累,即使九死一生,也换不来亲生父亲的一丝怜惜。

想到这里,突地抬头犀利看向宝座上苟延残喘的老者,他的目光是那么空洞,又那么冷漠。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为什么,却又让人感到他是那样深切的可悲和可怜。

素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瞬间出现在心头,无情最是帝王家。

默然半晌,心中一片酸涩。

耳边传来阵阵谄媚的恭喜声,整个宫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祥瑞气氛中。

蓝澈轻浮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笑容,洋洋得意的应酬着人们的祝贺。

这时候素卿才发现,婚事的女主角,北国长公主,并未出现在这元日筵席上。

其实不只是她,筵席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无人敢问。

宁后是何其精明周到的人,敷衍功夫滴水不漏,泰然放下手中的金盏,双眉舒展,和蔼含笑道:“北长公主尊贵之躯,不惜千里迢迢,嫁到我南国,从此两国结为友邦,化干戈为玉帛。(奇*书*网.整*理*提*供)实在莫大的好事。只是公主初来我国,一时之间水土不服,偶有小恙,是以未能出席今日之筵。”

堂下众人纷纷释然,然而素卿的心中越发起了疑云。今晚的好几个人,似乎都有些异状,只是她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正自顾自沉思着,忽然觉得素轩在她的手上捏了一把,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执了酒杯,共祝宁后,连忙仓促将手中金盏擎起,喝了一钟。

自有宫娥上前斟酒。

素轩柔和的眼眸关切的乜向她,似乎在无声询问为何心不在焉,素卿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因饮过酒,而不似平常那么苍白的笑颜,心中倏然灵光一闪,似乎方才的满腹疑团,揭开了冰山一角。

一双纤手,反复互扭,不愿在理会素轩的微笑,放眼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皇族亲眷望去。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蓝凌,葳蕤和闵贵人早已经不在,他们的位子也随之撤掉,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消除的干干净净。

葳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满是憔悴之色,只顾漠然低着头,谁也不看,对周边一切都意味阑珊的样子,再也不见去年的挑衅与恶意,随之失去的还有少女的活力与朝气。

温顺的安贵人越发沉默,悄没声息的像是不存在,丽妃倒是一直在笑,却更像是强颜欢笑,浓妆艳抹的脸上,仿佛一下子比去年老了好几岁。前有宁后稳坐后宫,后有年轻的美人们花样姿容,想要不失宠只怕太难。

不觉得摇了摇头,正在暗自纳闷四处都不见蓝漓的身影,若说素卿在这宫中还有什么想念的人,只能是这个小鬼头了。

宁后和煦的声音突然带笑响起:“咦,不过是几个月不见,素卿怎么瘦了这么些?好可怜见的,快些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她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是最慈爱的长辈,殷殷的目光温和的投在素卿身上。

素卿猛然心中一惊,却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只好依言款款起身,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来到宁后面前,恭顺的行了大礼。宁后连忙一把拉住,又命宫娥搬来秋香色锦墩,令她做到自己身边。

宁后的眼中满是真挚的关切,细细将她全身打量一遍,这才拉着手,温声道:“素卿这次随你大哥去边境,虽说累得瘦了不少,却越发出挑的标致了呢。”

素卿忙作出娇羞不堪的样子,苍白的娇靥上,倏然飞起两朵红云,娥首低垂,细声回道:“娘娘谬赞。”

宁后缓缓笑了笑,只随意问她些边关的景致,并无实际的话。

素卿不觉满心疑窦,蓝澈过河拆桥,和素轩已然一拍两散,势如水火,宁后身为其母,又怎会不知?为何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如此明显的示好?只怕别有一番图谋。

疑惑重重,这筵席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肝呢。

宁后絮絮闲话家常,素卿只好处处留心,谨慎回答。许久,宁后才放她退下。

素卿不免长舒了一口气,虽有无限的疑虑却只能熬到宴会结束,去问素轩。她的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还没走回自己的桌前,身后忽然闪出一个小太监,趁人不备间,跟上素卿,低低的开口道:“容小姐,五殿下命我来请小姐一叙。”

素卿秋波一转满腔狐疑的打量他几眼,轻声问:“五殿下为何不来参加筵席?此刻又在何处?”

那小太监低头回道:“五殿下近日患了风寒之症,是以不能赴宴。因知道小姐今日会来,特命小的领小姐去见上一面。”

素卿满脸疑容,只沉吟着并不开口。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小太监上前一步,继续用言语打动对方:“五殿下对小姐想念的紧,整日念叨着素姐姐呢。”

素卿虽然还是半信半疑,却也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终于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无尽黑暗的夜空中,现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小太监手中提着宫装琉璃攒花灯,引导素卿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汉白玉甬道。

在一所冷僻的侧殿前,终于停住了脚步。

这里像是被热闹的元日佳节遗忘的角落。四处均是一片静寂的漆黑。

素卿的眼波一寒,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果然,这偏殿里面的人绝不会是蓝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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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毒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这才提步推门而入。

硕大的殿内,只燃着一盏精致的紫铜灯,微弱的光影下,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只听得嘎吱一声,素卿连忙回头,却发现门被人从外边关上了,必是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太监无疑。

心中猛然一颤。

正在这时,繁复的幔帐被骤然掀来,有人从帐后缓缓走出来。

杏黄而朦胧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不出所料,正是蓝澈。

迎着他渐渐走来的步伐,素卿心中有些紧张,秋波一转,面上故意作出惊诧茫然之色,奇道:“竟是三殿下在此,莫非下人传话传错了么?”

蓝澈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晶亮,散发着危险的□的光芒。玩味的将对方周身打量个遍,似乎用目光脱掉了少女的衣衫,这才喃哺道:“容小姐是在失望吗?抑或是根本不想见到本殿下?”

素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涌上心头。脸上却淡然一笑,尽量的用悠然的口气道:“素卿不敢,只是殿下若要见我,实在不必假托他人。” 说话间,蓝澈已然走的很近了,黝黑的房间中,两人几乎鼻息相闻,素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蓝澈的笑容如鬼魅一般,见她失去了从容,越发变本加厉,步步紧逼!素卿只能节节后退,最后终于被抵到了床前的阑干上。窗外明月的清光投射进来,照在男子的脸上,越发显得阴气森森。

蓝澈的两只手撑在阑干上,轻易的将少女固制在两臂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上素卿的粉颊,酒气逼人。

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伏下头去,沉声呻吟道:“素卿,我想你很久了。。。”说着,就向那诱人的朱唇吻去。

素卿越发的心惊,却在他的禁锢中逃避不开,只好慌忙偏过头去,他只吻到了她的侧脸。

蓝澈见她不从,顿时目光微凛,脸上有了三分恼意。

素卿只得勉强一笑,低下头去,轻声道:“殿下怕是喝醉了,还请自重一些。”

蓝澈突地脸色一沉,伸手掰住她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对视。冷冷道:“妄我一直认为容小姐聪慧无双,原来竟如此不识时务。”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加重,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冷:“今时不同往日,本殿下即将迎娶公主,南朝大局已定。”说到后来,眼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难掩的得意。

素卿被他捏的生疼,又不能喊叫,只好稳住心神,沉声道:“既然殿下成亲在即,越发要自己尊重。素卿虽然卑贱,却也是朝廷重臣之妹,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这番话夹枪带棒,不卑不亢,蓝澈一时难以驳回,反而更被激怒。只见他狠狠地将素卿向后一推,素卿猝不及防,后背重重砸在阑干上,那紫檀木的阑干竟然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蓝澈怒极反笑,冷冷叉腰望向对方,阴测测得话语一连串的说出了口:“你这是拿容素轩来威胁我么?”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若是以前,我确实要让他几分。可如今我已稳居太子之位,又何必看一个下臣的脸色!”

话音刚落,一股迫人的气息骤然袭来,蓝澈一双流转的邪魅眸子蓄满暴戾而饥渴之气,步步走向她。

万分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素卿的身子霍然僵硬,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连忙向后退去。

然而身后却是铺满锦缎的雕花大床!

蓝澈的眼神瞪视着他,脸孔逐渐逼近:“素卿,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若是此番从了我,待本殿下登上皇位,或许会考虑放你大哥一条生路。”他的话满含威慑,又带着胸有成竹的自得。

素卿看上去被他吓得全身颤抖,蜷缩着退到大床的内侧,心中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思考着对策。

蓝澈越发的兴奋,转眼已到达床边,大手一扬,碍事的青缎床帐竟撕得一声,被他扯了下来。原本英挺的脸上冷冷的溢出深沉的奸笑。

素卿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抿住下嘴唇,恐惧的望着对方,声音极度颤抖,尖声道:“殿下休要忘记,正是我大哥帮助你排除异己,殿下才能有了今日!”质询的声音有些变了调:“殿下真的忍心恩将仇报,辱其亲妹?”

蓝澈已经向她单薄的身子伏靠过来,闻言只是冷冷一哼,讥诮截口道:“若说恩将仇报,也要首推你的好大哥呢,他何曾对与他有恩的蓝清有过半份手软!”说着说着,突然厉光暴露,冷戾的望着少女:“我这都是跟他学的。”

素卿这才意识到此路不通,反而更加火上浇油。

蓝澈的上半身已经压倒了她的身上,将其扑倒,仰面躺在床上。一阵令人惧怕的窒息,他的手满带侵略,肆意抚摸着她柔滑的脸庞和脖颈。

素卿紧紧掐住手心,不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蓝澈在春情涤荡中,忽然看见身下的少女闪过一丝冰凉的微笑。

只听她淡淡一笑,冷冷的乜视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开口道:“殿下真的想和我大哥撕破脸面?您毕竟还没有正式册封,只怕有些操之过急!我大哥如今毕竟威慑尚存,若是真的逼急了他,鱼死网破,也未可知。”

蓝澈的动作猛然停顿,被欲望燃烧的面色微变,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穴道。他的心里,毕竟还对素轩的势力和狠辣的作风顾忌几分,女人这种事来日方长,倒不如先踏踏实实的坐稳皇位,想要怎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素卿趁机连忙坐起身来,拼命的向后撤去,一双明眸紧张的盯住蓝澈的表情。

蓝澈转眼间已经下了决心,却难免有些失落,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妩媚的娇躯,终于剑眉一扬,缓缓起了身。

素卿勉强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松,只觉得浑身瘫软,几乎不会动弹了。

蓝澈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站在床下向素卿供了拱手,柔声道:“本殿下酒后失德,冒犯了容小姐,实在是惭愧得很,还请容小姐大人大量,切勿见怪才好,本殿下就在此向小姐赔礼了!”

素卿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勉强挽笑,阖首道:“殿下不过是和臣女开了个玩笑,臣女又怎敢责怪殿下?”

蓝澈笑容变得古怪,紧紧盯住对方装腔作势的脸,眉梢一挑,字字道:“容小姐,休要得意。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你早晚是本殿下的手中玩物。”他发出一连串瑟瑟冷笑,转身拂袖而去!

气焰消失,对峙消失,只留下一种悲伤的感觉没有消散。素卿望着他的背影,胸膛猛烈起伏着,半日才从床上爬起身来,事情越来越紊乱了。

素卿娇慵的斜签在贵妃榻上,窗外是风雪漫天。

素轩手中是擎着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一双凤眸追逐着琥珀色的流光。听完素卿的叙述,款款笑了,语调轻微柔和:“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蓝澈只怕要乐极悲生。”幽幽胄叹一声:“一朝得势就这样忘乎所以,却是我往日里高看了他。”

素卿娥首低垂,玩弄着衣服上的刺绣滚边,清冷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得势,得的是南朝的皇位,试问哪一个能保持淡定?”

素轩自顾自品了一口杯中美酒,只是嗤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素卿目光一闪,扫视对方几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圣上还有多少阳寿?”

素轩闻言眼波一转,笑吟吟得看向少女,懒洋洋的说:“你看出来了?”

素卿冷冷哼了一声,自塌上起身,凝注对方的眼睛,柔声笑道:“卿儿虽然学艺不精,也毕竟是池冰谷中出来的人。圣上的脸色唇色,分明是被人下了毒。只是自从上次二殿下谋反之后,宫中对毒物检查的越来越严格,圣上怎么会在如此严密的防备中中毒呢?起初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口气有些凄婉起来:“直到我看到了烟萝,她虽然越来越美丽,却总令我觉得有个地方不对。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入席还未曾沾酒的时候,脸颊就红得异常。又想起曾经在池冰谷中无意中读过的一本介绍异毒的古典,不由得大胆揣测,圣上中的毒不是下在食物和熏香中,而是下在一个枕边人的身上。”她的语音拉长,终于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烟萝就是毒!”她的双眼如电,直直看向素轩的反应。

素轩只是从容的赞许而笑,好像谈论的事情再也轻巧不过,饮尽杯中残酒,这才闲适的开了口:“不错,烟萝体内带有慢性毒药,圣上每次与她交合,便会毒深一分,任是神仙也查不出来。”

素卿虽然早预料到,却还是惊愕了一瞬,不由得问出了口:“那么,烟萝会怎样?”

素轩不觉大摇其头,随手将空杯放到桌上,缓缓起身,坐到素卿身旁,他的右手搭住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就将少女拥入自己怀中。讥诮的笑着说:“池冰谷的人不是向来自顾自么?卿儿还是操心自己罢了。”

素卿顺从的偎依在他的怀中,再次叹了口气。容素轩说的很对,她对自己的命运都把持不住,哪有资格关心别的卒子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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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谋

严冬正月。南国居然反常的降了一场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哪怕是皇宫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也被苍茫的白色所掩盖住光芒。

尽管天气酷寒,皇后娘娘的储凤鸾中,却温暖如春。

华丽的销金炉青烟渺渺,正飘着稀有名贵的麝脑香。宁后身着杏黄色撒花袄,只家常披了件石青灰鼠披风,粉黛不施,懒懒倚在铺设着秋香色金线蟒褥子的炕塌上。塌下站着一个粉衣宫娥,手中捧着鎏金添漆茶盘,盘内是一盅燕窝炖品。

随着一声“三殿下驾到!”的禀报,只听一路靴子响,一个华服宝冠的俊俏男子大步掀帘子进来。

嬉笑着请了个安,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娥忙上前伺候他脱了大毛风耄,蓝澈压低声音与她调笑了两句,才自顾自坐到炕塌之上。

宁后见他来了,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喜色,使眼色示意宫娥先将自己那盅炖品与他奉上。

蓝澈连忙接过来,一双桃花眼在宁后脸上飞快的流转了一番,含笑道:“儿臣朝事繁忙,好几日未亲来给母后请安,母后这一向可好?”

宁后闻言脸色一黯,伸手拢了拢鬓角,一副意味阑珊的样子,淡淡道:“却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蓝澈便懒洋洋的倚在银红织锦靠背上,眼波转来转去,在他母亲面上打转。听到如此回答,突然笑道:“儿臣听宫人说,父皇好久没有来储凤鸾了,难怪母后寂寞。”

宁后幽幽瞧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哼了声,恨声说道:“还不是乐美人那小妖精,也不知道施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你父皇迷得琴荤八素,连着一个月天天留宿在她那里。这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保重自个的身体。”略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之际,有人缠绵着圣上也是好事,倒是帮了咱们的忙。是以本宫一直放任她不管,先教她得意这阵子再说!”

蓝澈倒被这话触动了前情,满脸向往的怔了半日,才随手将瓷盅放到梅花洋漆小茶几上,邪邪的笑了:“若说起父皇这位乐美人,还真是个艳冶妖娆的尤物呢,也难怪父皇日夜离不开。”

宁后听了满心不舒服,转头看到他那副如痴如醉的神色,越发不悦。蓦然想起了先前的一幢事由,不由得坐起身来,挥手屏退左右,双眉紧皱,满脸严肃。望向蓝澈的眼睛里也有了几分厉色:“澈儿,我且问你,元日那晚,宴席过半时,你和容家那小丫头一同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蓝澈闻言不由噗嗤一笑,依然倦怠的躺在榻上,声音中满是不在意的轻巧:“母后生我养我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孩儿的脾气,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宁后听了不觉又气又急,银牙紧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在小几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茶水都溅在蓝澈绯色的绫罗衣服上。指着他恨声说:“你素日里无法无天,和那些臣女宫娥们胡闹,我只说是少年性情,再过几年自然就改了。于是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你。可是如今你连容素轩的妹子都祸害,简直是色迷心窍,不知道天高地厚!”

蓝澈万万想不到会受这样一顿数落,心里十分不服,愕了半晌,一骨碌坐起身来,讷讷回嘴:“今时不同往日,公主都许配给了我,说明儿臣即将登上太子之位,这整个天下都是咱们母子两人的。想要怎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母后又何必总是顾忌拉拢那姓容的小子,看他的眼色高低行事,好像他真的能翻起什么风浪一样!”

宁后听到他的任性之语,越来越恼怒,索性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厉声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混小子!你一日没有册封,就有一日的风险!依你父皇的心机,我和他二十几年的夫妻,不到最后时分,也揣摩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如今我们依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半分马虎不得!你倒好,在这紧要关头,得罪谁不好,偏要去得罪容素轩!他这几年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一怒之下投奔了那个小孽种,我看你怎么收拾才好!”

蓝澈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为了给自己宽心,口中却依然嘴硬:“那小孽种是奴隶的崽子,父皇怎么会容许他。。。。。”

话未说完,就被冷冷打断,宁后已然怒极反笑:“你只看到他整日不言语,一副不争不抢,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却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人最为阴险可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准叫你毫无招架之力!俗语说咬人的狗不叫,正是这个道理!”犀利的凝注蓝澈的脸,她得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以为这次侵略北国是他吃饱了撑的,这不过是向你父皇展示他的本事罢了!立此大功你父皇心中怎会不喜?自然越来越看重他。你这浑小子却如此不识时务,非要挑这个时机和容素轩翻脸,万一他们两个人勾搭到一起,狼狈为奸,我看就快没有我们娘俩的活路了!”

语音一顿,声音转为阴冷:“只需回想当日蓝清因何而败,还不是太过志得意满!洋洋得意之下竟然疏于防范,被人钻了空子,从后宫下手,以致满盘皆输!这就是前车之鉴!刘后一门,连个活口都没留下!澈儿莫非也想落得如此结果?!让母后陪你一起去死么?”

阴森森的威慑听在蓝澈里时,却有如雷轰电击一般,使得他全身一震,一层冷汗哗哗流下,猛然僵直了身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宁后见他脸色都白了,连话也说不出,不由得心软起来,一腔怒火也渐渐消了些,随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淡淡宽慰道:“事到如今,倒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

蓝澈这才如释重负,不觉心神一清,满脸是喜悦之色,一把拉住宁后的手,撒娇装痴,连声催问。

宁后耐不住他的左右摇晃,长叹了口气定了神,这才望着他轻声笑道:“我在人前,处处向那容素卿示好,对她百般抬举,莫非澈儿到现在还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蓝澈顿时松开了手,迟疑半晌,忽然眼前一亮!

宁后精明的眸光,仍在凝视着他,缓缓点头道:“我们南朝的殿下娶子妃之前,可以按祖例先纳两房侧妃,你只要把容素卿娶过了门,一则堵住了她的嘴,把元日那晚的事自然而然的化掉,二则把容素轩牢牢控制在我们一方,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老实实的为你所用。三则你以前也曾向你父皇求过她,可惜被蓝凌破坏。如见正好完成夙愿,岂不是两全其美,四角周全?”

她以为此话一出,蓝澈必定极为欢喜,谁知恰恰相反,对方似乎愣了一愣,垂下头去,凝思起来。半天才犹豫的开了口:“当日求亲,不过是因为蓝清得势,需要借容素轩扳倒他,所行的拉拢之计。事到如今,蓝清已除,又得公主,形势对我极其有利!容素卿虽然风姿绝代,我却只想和她玩玩,并不想求亲了。”剑眉轩起,斜眼看了宁后一眼,才接着道:“传言她和蓝凌那小孽种过从甚密,又去边关和他厮混了几个月,只怕是有一腿,我却不愿意戴这绿帽子,白白让人看笑话!”

宁后的脸上带着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自塌上起身,一步步掠到蓝澈身前,骤然,只听啪的一声,她的手掌狠狠的甩在蓝澈脸上!

蓝澈万万没有防备,忽然挨了这一下,竟傻傻的捂着脸惊呆了!

宁后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儿子愕然的脸,只觉得地底突地透出一股寒意,由脚心、腿弯到她心里。失望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也极为沉重,声音说不出来的凄凉萧索:“本后自进宫那日开始,二十多年来遭遇了多少常人想象不到的屈辱折磨,可是为了为了澈儿的前程,全部都咬牙忍受了下来,所以你我二人才有了今日!如今,澈儿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不但不更加振作发奋,稳定大局,反而拘泥计较这样微末不堪的小事!这样无能蠢笨,真不像是我宁后的儿子!”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眼中似乎也有晶莹的光芒闪烁。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地钉在蓝澈的心头,蚕食着他的心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居然扑通一声耸身跪在宁后脚下!深深地低下头去,羞愧的沉声道:“母后教育的极是!儿臣一时糊涂才说出那样的话,请母后息怒!这件事就按母后的吩咐去做便是!”

宁后幽幽叹了口气,又用锦帕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泪,沉默半日,深手将他拉起,脸色声音都缓下来:“这便是了,澈儿,须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忍耐的时候一定要忍住!只要等你真正登上大宝,皇权在握,若是实在嫌她碍眼,或杀或贬入冷宫,只凭你的心情!”携了他的手一同坐在榻沿,语音微顿,款款分析道:“蓝凌也曾向你父皇求过容素卿,澈儿又说他们两人的关系被同寻常,须知,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说不定还是好事!”见蓝澈脸色一沉,马上接着道:“若是他们真有私情,正好可以借机刺探蓝凌的反应。日后万一蓝凌生事,这小丫头在你的手中,也多少是个要挟!”

蓝澈听了不禁心悦诚服,遂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觉问道:“上次求亲,父皇权衡之下,并未同意。如今只怕。。。。。”

宁后心疼得抚摸着他脸上的红痕,缓缓点了点头,却又从容笑着说道:“蓝凌如今并不在眼前,正是所谓鞭长莫及,只要先和容素轩谈妥,一切都好办。”

蓝澈依然不放心,接着追追问:“若是容素轩不答应呢?”

宁后目光抬起,清明的眼神依依落到远处的官窑美人槲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字字道:“一切包在母后身上。”

窗外夕阳西坠,白雪苍茫,冷风如刀。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母子密谋的过渡章,大家勉强看看吧!

条件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夜,淡月的夜。

黑沉沉天空偶而会零落出淅淅朗朗的星光。

素卿莲步款移,推开问心斋的大门,只觉一股桂花酒的浓郁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放眼看去,容素轩身着象牙白衫袍,一头乌发不倌不系,随意散落在背上,闲散风流越发衬得一双凤眼温柔似水。

盘腿席地坐在厚厚的白色地毯上,身前是一张楠木小桌。抬头见素卿来了,脸上的微笑如春光融融,招收命她来桌前坐下。又顺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莲花盏,将里面的琼浆玉液缓缓斟到两只精致的青瓷杯中。他此刻的举止表情,不由得令素卿想到很久以前,素轩在荷花水榭为自己做生日的情景,即是如斯温暖,如斯深情。

愣怔了一瞬,依言盘膝坐到他的对面,淡淡歪头看着他笑道:“轩今晚是特意邀卿儿喝酒么?”

素轩只长久看着她,并不回答,随着几若不闻的轻轻一叹,笑容逐渐隐去,清逸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阴影。

素卿心中正有些奇怪,却见他伸手擎起了酒杯,柔声道:“尤记得卿儿芳诞那日,你对我说,此朝今时如此,却也不知来日如何,世间变化何等难测。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温柔的看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幽幽叹道:“说得很是,不如今日你我便同醉一场,如何?”

素卿闻言不禁又为之一愣,越发感到惊诧,心中莫名其妙的紊乱难安,隐约间觉得似乎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的感觉。

容素轩却依然在举杯等待着,素卿只好收敛思绪,勉强挽笑,和他共饮了一杯。

将杯子放回桌上,才将长长的眼睫,轻轻一垂,默默半晌,低声叹道:“卿儿却知道,轩永远都不会喝醉。”

素轩听了,不由得噗哧”一笑,轻轻颔首沉吟道:“不错,世人皆醉我独醒,卿儿果然是我的知音呢。”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傲慢自得。

素卿秋波微转,缓缓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却又立刻垂下去,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萧索,缓缓道:“轩总是这样清醒,难道就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寂寞?”她的心中竟有些怜悯之情。

素轩冷笑一声,似乎对这问题不屑回答,自顾自又饮了一杯。

素卿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中了什么邪,若是往常到了这一步定然会收口不说,而这次却不管不顾的问了出来:“轩,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吗?”她急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真正的快乐么?素轩心弦顿时一颤,说不出来的苦涩感觉萦绕心头,一股奇妙而危险的力量顷刻席卷了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将自己带到不知名的深渊。只过了一瞬,他立即禁止自己再想下去,秋彼转处,笑容已经陡然变得充满恶意!

仰头饮尽壶中酒,衫袍蹑动,缓缓地掠到对方身边,轻轻将她拥到怀里,淡淡松香中,苍白的唇移到素卿的耳畔,字字道:“卿儿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自量力窥探本尊,难道真的要逼我动手杀了你才安心?”他轻浅的话语中带着冰冷的威慑。

在他寒冰般的怀抱中,素卿只觉得一股刻骨的凉意游遍全身,内心的伤痛和恐惧正默默侵蚀着她,然而苍白的脸上却是那样倔强不服输,强迫自己挺直了身子,冷冷道:“淡月的命本来就是尊主的,尊主想杀便杀就是!”

素轩闻言反而收了厉色,柳眉一展温柔的笑了起来。在素卿还在愣怔的当儿,他的头转眼伏了下来,他的嘴唇吻上了她的唇。

轻柔温和的浅吻逐渐转为情深意重的深吻,他热烈的吻着她,惊愕间,温湿柔软的感觉已经在嘴里化开,唇齿相戏,缠绵辗转,纠缠不清似的吸吮,把素卿的呼吸也一尽吞没。呼吸声是那样的激动而剧烈,深邃阴寒的凤眸中居然流淌着动人的温情,竟好像多年的隐忍在一瞬间爆发。细白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如珠似宝一般小心翼翼。

素卿只觉得自己被他越抱越紧,昏昏沉沉中,却也觉得这个吻与当日在边关时,那恶意伤害的冰冷之吻截然不同!她的心像被人摘走一般,竟产生了一种被他所爱的错觉!眼前一片白雾,渐渐的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不能挣扎。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只紧紧地握住他的一角衣襟,当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素轩是动了情么?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直到容素轩的唇恋恋不舍的移开,才能微微睁开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男子疏离而冷峭的笑容,热烈和眷恋转眼已经不在,温热的唇低靠在她的耳畔,情话般缓缓低语:“我不用你去死,只要你嫁给蓝澈便是。”

他的声音虽低,听在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逐渐花容失色,娇躯微颤。一股巨大的悲恸席卷而上,瞬间唤醒所有迷蒙的意识,像有炸药在她身上爆炸一般,素卿脑中只觉得轰的一声,本能的蹿出他的怀抱!惊惶的瞪着两只眼睛,盛满惊讶与错愕,他又一次残忍的玩弄了她!心底在疯狂的呐喊,她早就应该死心,安守卒子的本分,不是么?她恨自己的愚蠢,恨得想杀死自己。

素轩只是含笑紧紧盯着她的失态不说话,他是在利用这段时间,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加心硬如铁!

素卿心中巨大的悲哀伤痛在胸口转了几转之后,心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死一样的平静,好像灵魂抽离了身体。凝视住素轩的眼睛,仍然能够笑得出来,轻声喃喃道:“为什么?为了逼反蓝凌么?”

素轩的脸色已经淡定的与往常无异,唇角微微一勾,扯起一个似有似无的轻笑,微微颌首道:“与蓝澈联姻,一方面是因为如今时机未到,需要稳住他的心,让他麻痹间完全疏于对我们的防范。另一方面么,却是因为蓝凌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只怕是还未下最后的狠心,需要有人再推他一把!”他的秋波流转,定定锁在女子脸上,伸手拈起酒壶:“卿儿也明白,不争即是死。你不忍心眼看蓝凌死得不明不白罢?”

素卿瘫坐在地上,听了这话,忽然惨笑起来,一双美丽的眸子全然死灰,失去了神采,仿佛自言自语般嗫嗫:“没想到轩竟然如此好心,这么为蓝凌着想呢。”她的笑声越来越高,几乎笑出了眼泪,神态间有些疯癫之状,嘶声道:“你不过是要借他扳倒蓝澈,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蓝澈杀蓝清,再用蓝凌杀蓝澈,设计他们兄弟一个杀一个,最后自己消灭蓝凌,你好阴狠!”

素轩只是淡然地听着,冷冷看着她的失态,唇畔渐渐浮现一抹奇异的温柔而哀伤的笑容,轻轻一叹,曼声点头道:“不错,我不否认。”

然而素卿却没有听见,她仿佛受了些刺激,紧紧抱住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不停的瑟瑟颤抖,连绵不断尖锐的凄惨笑着,几近崩溃的状态。

素轩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越发沉凝,略略显出几分忧郁。款款斟了一杯酒,竟猝不及防向素卿脸上泼去。

素卿猛然被凉气所激,这才猛然清醒过来,颓然放开手臂倒在地上,酒水顺着面庞洇湿衣襟,然而她却擦都不擦一下。

素轩轻轻捧起她无措的脸,用自己的衣袖拭去酒渍,像是怕弄坏她似的,动作是那么温柔细致,眼波中充满恬静和平和的柔情,缓慢的字字道:“卿儿好生想想,若是蓝凌放手争夺,消灭蓝澈后还可以和我一搏,到时候是成是败,我们二人各安天命。若是现在放弃,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要不要推他一把,你自己决断罢了。”他浅浅的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叹息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

素卿心中满是纷乱而深邃的悸痛,木然低下头去,思维终于渐渐清晰,闹中飞快地盘旋着,导致心脏被猛兽的獠牙残忍的撕裂,最终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抬眼见容素轩几乎走到了门前,不由得猛然冲上前去,太过急切以致被桌几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然而手中却紧紧攥住容素轩的衣角。她吃力的抬起头来,喉咙骤然紧缩,沉吟半日,才截然开口道:“你说的很对!我嫁!但我有一个条件!”

素轩收住脚步,慢慢蹲下身来望着她,讥诮而笑:“卿儿的条件必然是,若是轩最后得手,要放蓝凌一条生路!”

素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咳,知道这是忧虑太甚犯了陈病,然而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遏制住令人窒息的痉挛,紧紧地盯着素轩的脸,死命攥住他的衣襟。

在她的凝视中,素轩的笑容越来越淡,淡若秋之冷月。良久良久,终于幽幽一叹,打横将身下的女子抱起,他的声音是那么落寞,像是世界上最孤独寂寞的人才能发出的:“我答应你。只是卿儿却没有替我想过,若是我事败,蓝凌可会让我活着?”

素轩一路抱着她穿过园子,娇弱的身躯在他的怀中颤抖着,如同一片树叶那样轻。素轩的心里突然传来一丝疼痛,她问他可曾有过真心的快乐,其实他有过,只是对她,对自己,都不敢承认。这几年来,许多个日子,荷花水榭中,一对璧人弹琴聊天,亭外美景亭内人,转眼袅袅已黄昏。。。。

怀中人的眼帘已然颌上,泪珠无声沁湿他的衣衫,像是直接冲刷着他冰冷的心。

心中越痛,脸上越习惯性的挂起轻浅的微笑,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似的。

把她送给蓝澈,是不是心中就再没有牵绊?

颇为顾忌又不知如何应付的软肋已除,他一定会成功。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他该高兴才是,可是笑容却为何越来越酸涩?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纠结!超不会写吻戏~~~~

扭曲的写法很挑战自己的心态,完全是跟着轩的思路写的,只是在我的心底深处他还不能表达的这么明显而已~~~~~~累,需要大家给点意见~~~

花烛

南朝南朝123年三月初八,乃是黄道吉日,易嫁娶。

春寒料峭中,容府上下装点一新,下人忙乱的穿梭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因为,今天是他们大小姐出嫁的日子,而且,还是嫁给南国未来的太子!虽然是侧妃,却前途一片光明,只待三殿下登基,小姐就做了娘娘,只居于北国公主一人之下而已。

珍珠帘内,两个喜娘正在有条不紊的给新娘子装扮着。

素卿身着彩绣辉煌,镶珠叠翠的大红霞披,越发衬得一张脸苍白异常。喜娘们本来有说有笑的插诨打科,却见这容小姐竟呆坐着一语不发,冰冰冷冷,全然没有为人新妇的喜悦,不觉微有尴尬,没有人敢在说话,室内的气氛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听得门声一响,有人曼声轻笑道:“各位辛苦,这就下去用些茶点罢,容我和妹子说几句话。”喜娘们一见,原来是容大人,忙含笑搭讪着退下了。

今天是整个容府的大喜之日,容素轩难得的穿了件略带鲜艳的玉色锦袍,然而并没有给他增添半分喜色,给人的印象还是整体的白。他并没有走近,也并不曾开口,只倦怠的依门而立,久久凝望住素卿镜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