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菜包子打狗》》 · 月上无风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说完,也不多行礼,对于蔡苞来说,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需要再顾及了,反正给眼前的定王妃留下的印象已经是那样一个模样,她又何妨破罐子破摔?何况这定王妃对她有什么看法又有什么关系,她跟她不会再有多余的牵绊了,不是么?想到就是一阵苦涩。

可是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定王妃却冷哼一声:“蔡帮主可知殴打皇亲国戚是杀头之罪?即使你是辰儿结交的江湖好友,怕也是无法免罪吧。”

蔡苞一愣还没说话,倒是苟思辰笑着先开口:“娘,蔡帮主哪里有打孩儿?那是我们在探讨棒法,蔡帮主只是示范了一下打的位子罢了,一点力道都没有。”

“哦?”定王妃走到苟思辰面前,伸手重重按在了苟思辰肩上,苟思辰强忍住由于疼痛而皱眉的冲动,只是微微笑着,刻意过了一下才捂着肩膀假假的装痛道:“娘下手真狠。”

蔡苞瞥了苟思辰一眼,心内复杂,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帮自己,可却突然泛上来一个想法,看他装的那么真,难怪自己被他骗了这么久,想到就觉得一阵悲哀。轻轻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蔡苞道:“如果没有多的事,草民先告退了。”没有再犹豫,就走出了房门,只是在与房门口站着的孟越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微转眼眸,稍微顿了一下,便几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园子中。

不用苟思辰给孟越之使眼色,孟越之便追了出去。苟思辰咬了咬上唇,面色凝重,心如乱麻。而定王妃却嘲到:“看看,这些江湖上的人,从来便不知讲个规矩,你啊,也早就被带的不思进取。劝你跟他们保持距离,你偏偏越陷越深,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打你,你也别想瞒过你娘去。从今天起,你就在王府好好陪我跟你爹,哪也不许去,这个女人也是不许再见了。”

苟思辰心烦气躁,很想反驳,可理智却告诉他,这绝非上策,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使得他娘对蔡苞的印象越发不好。不许出门倒好办,他可以偷溜,但让他答应一声他再也不去见蔡苞是决计说不出口的,便只能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定王妃轻嗤一声:“怎么,你都抛弃她了,还不肯应一句永远不见?”

“娘,我哪里抛……”苟思辰突然意识到这样等于招供,可能会威胁到蔡苞的安全,如果他娘插手,这件事也真正的覆水难收了,便噤了声。

可定王妃听的真切,眉毛一扬,“哪里抛弃她了,意思就是承认你们在一起了?

你出息啊,不听我的成天跟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厮混也就罢了,还跟个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苟思辰再难控制的住:“她是怎样的女人了?”

定王妃怒气难遏:“我一回来你不来迎接也就罢了,还跟我斗起嘴来,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怎么了怎么了?”门外传来一个清越却不失稳重的男声,随着迈步进来的男人儒雅斯文,便是这王府的真正主人定王爷了,他走到定王妃身边,扶着她肩,温声道,“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定王妃沉下声来:“还不是你儿子?

你说说他这么大了,不务正业也就罢了,也不娶妻传宗接代,实乃对祖宗不敬,可现在他居然还跟一个不知礼数的小乞丐有了私情,你说他这不是要气死我么?”

“娘!”苟思辰焦头烂额,可他向来算是孝顺,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不敬之余,只得在原地走了几步后又扶着额头,叹息不已。

定王爷性子温和,也是个当和事老的,便再劝道:“夫人何必为这件事生这么大气,儿子大了,渐渐也知道分寸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定王爷的好言相劝却显然更是激发了定王妃的怒气:“你从来也是个不管事的,这王府上下这么多年来,哪一件事不是由我在操持,儿子你又何时管过?”转向苟思辰,“正好这次太妃六十寿辰,我便进宫去求她老人家给你指定门婚事,你和萧家大小姐自幼相熟,虽然那思墨也已经请了赐婚,但太妃宠你,也没答应他,我去求,多半就定下来了,我跟你爹这次就在这等着你们婚事办完后才回封地。还有我会吩咐人看住你,最近不准出门。”

说完,就径直端端走了出去。

苟思辰紧紧咬了下下唇,坐在了桌边,一拍桌子。

定王爷也坐下来:“你也是,怎么就跟你娘这样对上了,哎,我早该告诉你的,你娘这次进京本就抱着一定要办完你的婚事的心来的,这下你是刚好撞了上去,你娘怕是看不到你成亲也不会罢休了。”

“爹,你也只知道看笑话,”苟思辰烦躁的又站起身来,转了两圈后,支在桌子上,“我真的烦死了,你就救救你儿子我吧。”

“来来来,坐下说话,别着急啊,”定王爷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先讲讲你娘口中那个什么丐帮帮主吧,我刚刚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小女孩跑出去,孟越之在后面跟着,是那个?也太小了吧,难道儿子你恋童?”定王爷温文尔雅的脸在面临八卦时,就被撕破了。

“爹,您老能不能正经点啊?”苟思辰的脸黑了大半,可见眼前明显段数比他高上几分的他爹犹自脸色不变地看着他时,也没有办法了,只有坐下来解释道,“她只是身形比较瘦小,今年十六了,如果您看到脸也不会说像个小女孩。”接着就把这中间的曲曲折折悲欢离合都跟他爹讲了个清楚。

定王爷似是听得有些走神了。

苟思辰一拍桌子:“爹!”

定王爷惊的在板凳上一跳,回过神来后,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出口:“这丫头是个好姑娘!”

苟思辰差点就晕了过去:“爹啊,我是要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帮助,你儿子我当然是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啊!”

“ 哎,老实说,你这段感情倒是很像你老爹我以前的一段情史,可是,唉,我还是没有娶到那个女子,不过娶你娘在前,虽然是也是赐婚,可是我也无法抛弃你娘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分……”定王爷说着就陷入了沉沉的回忆。

苟思辰倒从来不知他爹也还有这样的事,一时就如找到了知音,可听到这件事结果不好的时候,又是烦恼不已,可支着额头想了半晌后,他道:“我不会娶萧玉菲的。”

“可是孩子啊,你跟爹当时一样,你也有情敌啊,孟越之的条件又这么好,如你所说,那个女孩子又是不肯嫁入像我们这种家庭的……”

“不,她只说不会在大家族做妾。”苟思辰仔细回想了一下后说道。

定王爷听了这话,也无比震惊:“难道儿子你想娶她为正妃?

你认为我们这种家世……”

“我不会娶其它人的,爹,你了解我,若是我愿意妥协这种婚姻制度,我早便就接受娘的安排了,我现在之所以对皇上这般尽心尽力,也无非是他肯保我,在这方面不会逼迫与我,还会帮我挡掉无数麻烦罢了。

这辈子,我非蔡苞不娶。”苟思辰脸上写满认真,不容置疑。

定王爷呆愣了半天,像是被苟思辰的决心所震,半晌才重重拍上苟思辰的肩:“好儿子!有志气!爹也希望你不要重蹈你爹我的覆辙!爹会帮你的……”

苟思辰的肩膀怕是早被蔡苞给打肿了,定王爷一拍,这疼痛便是钻心,他扶上自己的肩,肩膀稍稍绕着环,龇牙咧嘴。

定王爷不由笑道:“这孩子还真能下手。”

苟思辰无奈的摇了摇头:“何止能下手……”

定王爷看着苟思辰的手,笑得更是开心,“对,还很能下口,能下手能下口,好儿媳啊!”

“知道是好儿媳就得想办法帮你儿子追回来,您不是一直号称你纵横花丛从无敌手么?”苟思辰放弃了自己的肩膀,满目期待地看着定王爷。

定王爷抽了抽嘴角:“这事急不得啊,要好好构思一下细节,”

一边念着一边起身往外走去,“要好好构思一下……”走到门口就如脚底抹油一般溜走了。

苟思辰看着他忙不迭的消失,不由磨牙,果然上一辈是靠不住的,凡事还得靠自己。今晚他还是溜出去看看包子好了。

蔡苞满含委屈和怒气从定王府冲出来后,却又茫然而不知去处了,可还是定了心的往前跑,像是要在她能做到的最短时间内离开定王府,孟越之追上她,挡在她前面,她想避开他继续往前跑,可孟越之却抓住她肩,止住她步子:“包子!”

“让开让开!”蔡苞手上乱挥,也没好气地说道,委屈却无法阻止地涌上来让鼻尖泛酸,“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包子!”孟越之继续牢牢抓住蔡苞,重重地喊了声,半晌才叹了口气,软下声来,“我不会笑话你。”

“为什么不笑话我啊,我那么可笑。”蔡苞抽抽鼻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就欲往地上蹲去。

“你一点也不可笑。”孟越之也是个不懂怎么劝人的,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完了觉得不对,就稳住包子直接将她拉入怀里,手犹豫了一下,才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低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

蔡苞绷紧身子,挣扎了下,很冲地说:“我在哭,在流鼻涕!”

“没事……”孟越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都难过成这个样子了还顾着这些,他继续轻轻拍着蔡苞的背,哄着她。

蔡苞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木香,终是渐渐放松了下来,哭得个昏天黑地,鼻涕眼泪双管齐下,她就想不通,他怎么能顶着那样子瞒她那么久,她爱上的,是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啊!

越想越是伤心,几欲哭死了过去。

而孟越之就这样轻轻拍着她背,陪她站在那里,直到她再也哭不动了,啜泣渐渐平息。

可这时蔡苞却突然猛地推开孟越之,一边不自主地抽着,一边愤愤地道:“孟越之,你是我好朋友么?”

孟越之愣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算了,你回家去换衣服吧,我把你衣服弄成这样了。”前胸湿了一大片,那些液体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了,亮晃晃的,皱皱的,看着碍眼。

“没事,我送你回家。”孟越之淡淡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回去!”

她这个样子回去,娘会担心死的吧,何况,虽然哭过了,那种郁闷发泄了不少出来,但是,那种隐隐的疼痛,虽是痛到麻木了,还会隐隐的隔片刻扎她一下。

孟越之皱眉:“不回家去哪?”

“喝酒!”蔡苞豪爽地说。

“不行!”孟越之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是你说的,喝酒可以排解难过。”蔡苞眼睛红肿不堪,可是眸子被眼泪洗的亮晶晶的,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孟越之。

“你不会喝酒。”孟越之知道她现在不能刺激,只能语气平缓。

“是不会才喝,醉了就好,你不是我朋友么?”蔡苞挑了挑眉,“是朋友就不要唧唧歪歪的。”

一边说一边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孟越之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传说中的酒后会乱性 下

喝酒的地方,还是那个小酒馆,一如上次的昏黄灯光如豆,油渍浸的脏兮兮的帘布低垂,两人相对坐着,显得有些疏离却又亲近。蔡苞奇怪,为什么上次一口就醉晕了过去,这次却一杯下肚,只是脸烧得慌,趴在桌上,低低喘息着,终于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了起来。

蔡苞轻轻笑了一声,说话舌头却有些大了:“谁说想醉的时候很容易就醉了,看我,都喝了一杯了,还不醉……”

“你醉了。”孟越之眼中含着疼惜,语调缓慢而沉重。

“真的?”蔡苞傻傻的笑,“你说醉了就醉了吧……我听你的。”

“包子,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娘会担心,我不能让她担心,”蔡苞手一挥,又重重落回自己身边,笑了两声,“娘会不开心的,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人,哈哈,当然不能在一起,那个人是谁?根本不存在啊?是个假人,假人!”

说到最后,蔡苞蓦地站了起来,摇晃了两下,支着桌子,眼睛通红,表情略微有些狰狞,却渐渐变得无力,她转身就开始往门外走,孟越之掏出钱,按在桌上,忙跟了出去。

“啊!”蔡苞摊开手,摇摇晃晃地在路中间走着,声音比平时越加洪亮,“天上好多星星……”

孟越之不自觉地还是顺着看了一眼,夜空寂寂,明明是个无星又无月的夜晚,脸又黑了几分。他上前扶着蔡苞,架起蔡苞一个胳膊,却因为身高原因,几乎把她吊起来悬离了地面,蔡苞忙扑腾着挣扎了几下:“不舒服,不舒服!”

孟越之无奈,想伸手去抱她,蔡苞却蓦地力气暴增,一下子甩掉他手,继续往前走去:“我可以自己走的!谁说醉了不能走路,你看,我不是走的很好么?”

孟越之一步迈过去,抓住她手,让她头靠着自己手臂,脚下虚浮的蔡苞,便顺着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了孟越之身上,走了半天,才口齿模糊地道:“我们去哪里啊?”

“送你回家。”孟越之叹了口气,皱着眉回答。

“我说了不回去!”蔡苞离开他止住步子,一步也不肯再走,孟越之转身看着她,本就该是夜深人静之时,何况这等僻静小巷?

她就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子,在夜色中只见一个小小的轮廓,低垂着脸,仿佛无家可归被人抛弃的孩子,身影单薄,见半晌他没有动静,她就伸手过来,掏了掏他的手心,痒酥酥的,心里顿时如被电流击中,一麻,再见她仰起脸来,笑的憨傻,“我不回去。”

“好,不回去。”他终是应下了,本来平时就无法拒绝她,何况这个时候。可是又该去哪呢?带她回自己住的地方?怕又会毁了她的清白,一个女孩子,还是不好的吧。正在思索去处的时候,蔡苞却突然呕了起来,死死皱了眉头,扶着小巷一边的墙就深深埋下了头,她大半天没吃任何东西,啥也吐不出来,就在那不住的干呕,那干呕的声音就在小巷中不停回响,如一记记闷拳打在孟越之心口,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过了好久,那干呕声才带着余音一起停住了,蔡苞轻轻喘着,还在傻笑,语气带着故意的焦急:“快看看,快看看,胃有没有被呕出来?”

孟越之忍无可忍,内心深处的酸疼让他无法再纵容下去,他一把扯起蔡苞,将她打横抱起,声音从未有过的凶狠:“蔡苞,你下次再喝酒给我试试!”

蔡苞委屈地呜呜了两声:“你好凶,可是再凶也不准送我回家,不然以后我不理你了。”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实在吐的乏力了,眼前东西都失了色,脑中一沉,眩晕感袭上,就此一歪昏睡了过去。

孟越之看着她终于是睡了过去,心内不由终是松下来,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略一思索,也只有带她回自己住的地方,反正,那也没有别人,只要没人看到,还是无妨吧。

脸上浮上轻嘲,孟越之提气,运起轻功,往他在定王府边上的小院而去。可是,却故意绕了段路,从另一头回了屋子,避开了定王府。

将蔡苞放在床上,孟越之又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看着她的鞋子,也不敢为她脱,只得就这样拉过被子,任她睡,可蔡苞却是又醒了,一把蹬了被子,嘴里嘟囔着:“水……口干,头疼,难受!”

孟越之眉一蹙,家里只有一壶冷茶,那能喝么,可见蔡苞在床上焦躁地翻来翻去,也顾不上许多,便去取了杯子给她端来,可听的后面一声响动,忙回头,却见是蔡苞挣扎着正要翻下床来,房内灯都未点,她又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又扶着头喊疼。

孟越之抢过去,扶起她,一手将水递给她:“来,喝。”

蔡苞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哈哈笑了两声:“舒服了。”可趔趄着还是要站起来。

孟越之一手拽着她,只得把杯子放在地下,将她拖上床,将被子压上:“睡觉!”

“睡觉?哦,睡觉。”蔡苞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又终是没了声音。

孟越之心神俱疲,拾起杯子放回了桌上,点了灯,就坐在床边静静打量着蔡苞,却见她眼睛闭了片刻,便又倏地张了开来,定定看着他,嘴唇微动,他听的那三个字:“你是谁?”

他苦笑,正待回答,她却又问:“你喜欢我吗?”

孟越之重重呆在远处,喜欢?当然喜欢,可是她为什么这样问?

“说啊说啊!

你喜欢我吗?”蔡苞蓦地坐起来,双目圆睁,目眦欲裂一般,眼睛一下子通红,似是不肯放过眼前孟越之的任何一个表情。

孟越之张了张嘴,那两个字眼终是说了出来:“喜欢。”或许还不只喜欢那么简单。

蔡苞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孟越之不防之下,竟被她拉得一下子离她近了许多,她颤抖的呼吸便带着灼热的温度断断续续地喷在他脸上,被浓重的酒气熏染的暧昧的气氛,让孟越之脸上发烫,他伸手去拉她的手,想挣脱,却怕伤了她,不敢动用半分功力,可蔡苞就较上劲,死不肯放,还死死盯着他,一副他敢挣脱试试看的样子。他因为那狠戾,手上失了力气,她就狠狠出言逼问道:“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骗我!”

孟越之一愣,才反应过来,她的质问根本是问错了人。偏头看向她的眼睛,果然,那之中由于醉意,根本就仍迷糊地氤氲出浓重的雾,什么也看不真切,他试探着出声唤道:“包子……”

可他语音未落,就被蔡苞蓦然递上的唇舌钻了空子,灵舌裹着滚烫的温度侵入他口中,缠上他的舌头,直到勾入她唇中,酒气侵了过来,唇齿狠狠地吮着他的,不给他丝毫思考的空间,一只手放开他脖子,从喉结滑下,便立马钻入他衣襟,不老实地在他胸口肆意抚着,沿着肌肉的纹路,带着强烈的感情与贪婪的侵占欲。

这种狂乱,让同样被烈酒酒气侵染的他,浑身燥热,心中重重一缩,热血冲上脑际,如被烈焰烧过,再无多余理智顾及半分是否应该或是她口中痴痴念着的,现在欲做的都是对另外一个人,而非是他。他只是循着自己的本能,自己对她狂热的爱恋,不再被动,唇齿相依间,不再是她独自的噬咬吸吮,纠缠的舌,火热。他压抑已久的渴求都在瞬息燃到极致,不再固执撑着,他推着她倒在床上,柔软与坚硬,抵在一起,随着动作摩擦着,只是让两人间的温度更高。他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几欲将她揉碎,手掌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滑到脖子,探入衣襟,唇间含住了她的低吟,欲 望更是难以收拾。

“好热……”唇甫一分开,她便喃喃出口,抓住他的手掌,紧贴着她已经裸露在外的肌肤。又是如小猫般眯着眼,享受地说道,“好凉,舒服……”

还有一只手仍然勾在他脖子上,又轻轻抚着他,将正停在她喉间的他带上来,再次吻上了他唇,却不似上一次般蛮横冲撞,像是已经得了足够的爱怜,在撒娇般,俏皮可人的轻吻,无限缱绻地印在他唇边,可这却似更深一层的挑逗,不仅无法熄掉燃起的爱火,反而让孟越之闷哼一声,再也无法控制,再次牢牢攫住她的唇,蔡苞皱了眉头,可还是乖乖地承受他的热吻,娇喘连连,由于他的揉抚,细碎的呻吟堵在喉头,可仍然清晰可闻,偶尔扭动身躯,脚曲蹬两下,更是让他觉得下腹一把烈火,焦灼难耐。

孟越之手上一刻不停,两人之间的阻隔也越来越少,炙热的皮肤相依,他离开她唇,轻轻吞吐着她的耳珠,在轻吟不断的她耳边喃喃问道:“可以么,可以么……”声音沉哑到不行,却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蔡苞轻喘着,略蹙眉头,有些不耐:“什么可以,我要嫁给你的啊……”

孟越之一愣,暂时控住喘息,凤眸如钩,扫在她脸上,只见她偏着头,闭着眼睛,脸上不知是因为羞赧还是激情而起的红晕,如两朵红云,唇边却有幸福到安详的笑意,语气却似在撒娇:“我要嫁给你,嫁给荀四,不要嫁给苟思辰,你说好不好啊?”

孟越之几乎是紧紧捏住了自己的双拳,咬紧了唇,才没有在那一刻狠狠一掌砸上床,他做了些什么?

手颤抖着,帮蔡苞一件又一件地穿好衣服,手指一碰到那软腻的肌肤,便是剧烈的瑟缩,待得穿好,他如受了世上最残忍的酷刑,冷汗连连,再抬眼看蔡苞,或是由于久无动作的宁静,竟是真正安稳的睡着了,可颊边的红云仍在,他再一次无限爱怜地吻上她柔软的唇角,轻轻舔舐,再颤抖着离开,坚决地下来,披好衣服打开房门,深秋的夜风终是让他完全冷静了下来。可更加觉得心底一片荒凉苍冷。

她口中与心中的那个人,无论是荀四还是苟思辰,都不是他孟越之。

谁对不起谁

夜已深,声寂寥,虫鸣阵阵,城郊的草屋中仍然点着一盏孤灯,也因而从支开的窗子中泄出几缕光线,蔡大娘坐在桌前,面色凝重,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陷入回忆的无奈哀伤,淬满风霜痕迹的美丽双眸中染上了一些迷蒙的雾气。

这些年,她原本以为改名换姓渐渐老去,看着蔡苞健康长大,而有些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一切都成了过去,但,仿佛命运,也不打算就让这样一件事情就此平息。

她带着蔡苞住在这权利的中心,也就决定了这样一日的到来。

苦了那个孩子罢了。跟着她受了不少苦吧,她本来也算是放下了,可是,今日,他的出现却提醒了她,有些事,怎么也是忘不掉的。那个已经六个月却惨死腹中的孩子,不允许她还未报仇就安稳过完一生。只不过,现在,计划可能有点改变了,她不想瞒包子,对她来说,包子已经是她女儿。

而且,纵是不想承认,恨也还是淡了。

在这些年,她的愿望已经从最初一定要报复,变成了看包子嫁一个好人家。

这样的她,谈何报复?记忆中,是他说过吧,她只适合无忧无虑地笑着生活,不适合谈恨。可为了这个理由,她遭受了多少苦难?在她痛失腹中胎儿,流落街头,在无数次濒死之际,她诅咒每一个人,可当她大笑着,认为自己丧心病狂,终于有资格谈恨的时候,老天爷又给了她蔡苞。

现在,只是仇人当前,再次提醒了她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她需要为自己的孩子讨个说法罢了。

房中的烛,突然爆了个烛花,啪嗒一声,让蔡大娘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眨眨眼,揉了揉太阳穴,包子今晚怎么那么晚,还没有回来?看着手上的丐帮令,蔡大娘犹豫如果包子还在总坛烦恼这件事,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那里告诉她,不用再烦了?

蔡大娘想着就步到床边,往外探去,想看到那条小径上会否会有包子蹦跃着的愉快身影,可是却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住。

眼泪刹那间,便盈满了眼眶,她想起了那年那人,也是这样等她,可是身体不好的他却因此发烧,她责怪他的时候,他只笑笑说,一整夜,他都在逼问自己,为谁风露立中宵,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这般的坚持而笃定,他不会走开。

她口不对心,说他站一晚上算什么,那几年的时间谁也补不回来,他们早就错过了。

而最后,她可笑的沦为别人的姬妾,再想当初的坚持,觉得真是莫大的讽刺。

眼前的年轻人,侧影跟当年的他,一模一样,下午的苟思墨出现时,她就震惊过一次,但放在这样的情境下,眼前之人跟当年的他气质如出一辙,对她的震撼便更是强烈了十倍之上。

蔡大娘想走出门去,问问眼前的年轻人,在等谁,可想了半天,又止住了。

这人不如那苟思墨,直接来见她,而是站在门口,痴痴张望,还会是等谁呢?

站着踟蹰了半晌,蔡大娘吹熄了烛,上炕睡了,虽然依然是圆睁着眼睛,往日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分不清楚的情感纠葛太多了。

清晨,蔡苞头昏脑胀地醒来,眼皮如有千钧重,头更是疼的欲裂开,再次闭上眼睛,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哼了几声,觉得盖着的被子分外好闻,这味道,好熟悉,好熟悉……孟越之?

蔡苞渐渐清醒了过来,她这是在哪里啊?支着床,拖着酸软的身子,呻吟着坐起身来,看看四周,一片茫然,她干了什么会来到这里啊?孟越之呢?

正在想着,孟越之端着一个铜盆走进房中,见到她坐起来,一如往日的冷淡目光扫过,不动声响,走向放盆子的木架,将盆子放在上面,就又走了出去。

蔡苞瘪了瘪嘴,真是少言寡语到了极点,好歹说一句让她过去洗漱吧……撑着床,缓缓下来,微微一愣,自己连鞋子什么时候脱的都不知道,如果不了解孟越之,还会以为是他给自己脱的。走到盆架边,用盆子边搭着的布巾,浸湿水,搭在脸上,一股清爽之气扑来,肿痛的眼睛立马舒爽了,她顿觉神奇,拿开帕子,弯着腰,把脸埋进盆子,深深嗅着,果然啊,这水另有玄机,估计是孟越之加了什么舒神的药,还是奇效药,映着这水,她能看出,自己的眼睛都不算肿了,就是还是觉得难看。

正仔细看着,突听身后一声疾喝:“包子!”

蔡苞当即一抖,手挥舞着就栽进了盆子里,由于惊慌正想叫,这一下下去,就猛呛了口水,还好几乎是同时,孟越之就抓着她肩把她救了出来,她闭着眼睛,拍着胸口,久久顺不过气。孟越之就拿着那毛巾,把她脸上发上沾着的水细细攒干。蔡苞察觉到差不多后,睁开眼,就看见孟越之认真而细心的样子,心里一慌,转过身去继续原本已经差不多平息的咳嗽。

孟越之看破了也不说,只将布巾搭在盆子上,淡淡道:“你刚刚埋在盆子里干什么?”

“研究你水里加了什么药啊,不然你以为我会用这种方式自杀?”蔡苞提到自杀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一颤,刻意避开的东西,趁机钻入脑子。

孟越之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淡:“我是以为你脑子坏了,居然把那个水当成喝的了。”

蔡苞只觉一阵阵秋风从她面前吹过,僵硬石化的身子,由此风化成片片碎片,眼前的人,真的是孟越之么?

孟越之却不顾他的冷笑话给人造成了重伤,只是转过她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半晌,道:“眼睛看上去好多了。”

蔡苞回过神来,这么近的距离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与他对视,难免尴尬,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带有半点私情,就笑了笑,道:“谢谢你的灵药,但是,有个问题……”

孟越之像读懂了她的心事,放开手,转过身端着那盆子就往外走:“喝一两口不会有大问题。”

什么事情都被人看的真切,包子难免受挫,闷闷地跟着走出门去,才发现者就是个简单的小院子,看孟越之凡事亲力亲为,居住者应该也只有他一个人吧。院中没有栽树,一两盆盆栽,由于气候,也早已凋零,看上去难免萧索。目光退回来,倒是他的屋子,虽然干净整洁,可是好歹有人住过的痕迹,就是太简单了,除了一张床,一个圆桌,几个凳子,也没有别的任何装饰,这样死气沉沉的院子,加上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真是半点生气也无。

蔡苞不由同情起孟越之的生活,他这样孤僻的性格,真不是一天两天造就的。孟越之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蔡苞唉声叹气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蔡苞看着他,收了刚刚的情绪,笑道:“我会帮你洗床单的,还有啊,以后我来帮你布置一下这里好了。多好的院子,你就这样荒着。”

“没必要,只是个住的地方罢了,也不是……”也不是家……可这个问题跟她提有些不合适,所以孟越之收住了口,走进房间,将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过来吃早餐吧。”

“不是什么?”蔡苞揉揉肚子,虽然饿了,可是还念着追问这个问题,“不是长住?可是我觉得你在羽城呆的时间不算短啊。”

“马上就走了。”孟越之淡淡说道。

“啊?为什么?”蔡苞惊异地看着他。

孟越之脸上浮起一丝淡讽:“要做盟主有很多要学。”

蔡苞淡淡应了声,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孟越之肯学着当盟主,不是她的心愿么?可是还是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吧。以后,她就又少了个朋友,好不容易享受到朋友好处的她,怎么舍得放手?

“不管住的长不长,这个地方也该温馨点才是,你把它当成家,它就是家了,”见孟越之还是漠然的样子,蔡苞又笑着道,“你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吧,我从来就没有机会布置这样一个院子,你放心,不会给你弄的很讨人厌的……”

孟越之撞上她的期盼眼神,无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快先吃东西。”便为蔡苞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扑面而来的烧饼香气,让蔡苞腹中馋虫大作,她忙拿起一个,就往嘴里一塞,烧饼屑就顺着下巴掉了下来,她忙用手掌接住,见孟越之盯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吃相确实有些丢人。

可孟越之却不以为意,反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眼前,有些突兀地道:“其实这院子不只我一个人,会有个老人每天为我扫扫院子和打水烧水,只是做完了就走罢了。”

蔡苞喝了口茶,暖暖的茶带着烧饼的余香下肚,有种小小的幸福,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她笑着盯向孟越之:“那还不是一个人,你不要再跟我纠缠这个问题了,我主意已定,等我把丐帮的事处理好,就来帮你改造这个院子。”可说完了就犯难了,自己要怎么解决丐帮的问题?

“烧饼不好吃么?只吃了一口就不动了。”孟越之当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便转移话题。

“好吃啊,”蔡苞一面说一面又咬了一口,还点点头,“还是你好,我吃包子都吃腻了。”想着就轻嘲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跟她作对,出去这段时间,丑男每天早上都吃包子……“你……”孟越之见她无所谓的神情,不由出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措辞,一时就顿在了那里。

蔡苞眉眼不抬,将那整个烧饼塞完,再将杯中的茶喝了个干净,咽下那一大口烧饼,满意地拍掉手上的渣,再揉了揉肚子,露出满足的神情,舒服地叹息声后才道:“一天之计在于晨,早餐不吃好,一天心情都不妙。”

孟越之见她不愿意提,就也不再追问,平添尴尬而已:“吃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蔡苞想了想,点了点头,丐帮的事暂时一筹莫展,她去了也没意思,还是先回家躲两天吧。

“你不要太担心了,他会帮你处理好的……”孟越之温言相劝。

蔡苞点了点头,又展开笑脸:“那个床单我先帮你换上吧,带回去洗了,下次给你。”

孟越之没有答话,直接掠过她走出了房间。

他装作为蔡苞的生疏讲礼生气,其实是怕她突然想起问他昨晚的事,他解释不了。所以一刻不停地转移她的注意力,一刻不停的没话找话,就是怕她提起她酒醉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过还好,估计她以为都会跟上次酒醉一样直接睡着,所以什么都没问。

蔡苞不知他这些心眼,只是看了那杯她睡得皱巴巴的床,再看看孟越之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身影,原地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苟思辰终是看着天渐渐亮起,而蔡苞还没回来,心里不由想,她去了哪儿?

莫非是去处理丐帮的事了?是啊,这件事他还没有与苟思墨交涉,要不先回去?可是却一步都迈不动,仍是想看看她现在怎样了。

天亮了又过了好久,茅草屋边炊烟阵阵,粥香传来,他也不觉肚饿,只是算着都到早饭时间了,蔡苞到底该什么时候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苟思辰回身,之间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碗粥向他走来,这女人眉目温和,带着时间的沉淀,越发淬出别样的味道,看着只觉得心神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只见她将粥递到他面前,明明是最普通的白粥,还并不浓稠,可他也是觉得极香无比。

“喝吧。”蔡大娘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心生感慨,也终是忍不住想要过来关心一下他了,借着晨光,她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心里暗惊,跳动加快,那几分影子依稀可见,她仿佛隔着他,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提了出来,看的真切。

苟思辰接过碗,先微微吹了吹,才轻轻啜了一口,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蔡大娘笑了:“这样的表情是对做饭的人最佳的赞赏与鼓励,不过我想你该是饿了,这锅粥我烧的并不好。”

苟思辰摇了摇头:“真的很好。”

说着就又接二连三地喝下去。

“你是在这等包子?”蔡大娘不欲再就粥的问题与他讨论下去。

苟思辰微微一愕,便点了点头。

“你是……”蔡大娘满脸疑惑地故意将问题停在了这里……苟思辰犹豫了半会儿,才道:“定王爷世子。”语声中有点无奈,虽然知道这个身份可能会吓坏蔡大娘,甚至给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毕竟由蔡苞口中知道,她的娘对于达官贵人可是没有什么好看法,可总不能在这事上一骗再骗。

却不防蔡大娘笑了笑:“我是问你和包子的关系,你反而自己介绍起身份来。不过你可知道我是禁止包子和像你这种的贵族子弟有交往的?”

蔡大娘心中猜想在得到证实时,暗自心惊,可却不动声色地开始试探眼前之人,只因为从他面上淡淡的无可奈何,就知道他知道内情,却还是直言不讳,这样,令她不免好奇。

果然,“知道。”苟思辰捏着碗简短地回答。

“可是你还是说了。”蔡大娘轻叹,“不过不管怎样,你们都不合适。”

“我是真的爱包子。”苟思辰捏着粥碗,坚定的说,还带着或多或少的恳求。

“爱和一起是不一样的,”蔡大娘有心想跟他多谈谈,可看着路的尽头,却又轻叹一声,“包子回来了。”

苟思辰扭头,在见到小路尽头走来的蔡苞和孟越之时,抿紧薄唇,不吭一声。

而后两人,抬头见到他,也是不同程度地显示出惊讶,尤其是蔡苞,先是如见鬼一般,满目震惊,毫不掩饰,半晌,才执拗地扭了头,看着她正前方的蔡大娘,不肯再多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如果能够原谅

蔡苞径直走向蔡大娘,却在经过苟思辰面前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了。或是因为浸了一夜的秋夜寒露,他声音低哑:“包子,对不起。”

蔡苞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他拉住她,也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走向了蔡大娘,脸含愧疚和委屈地喊了声:“娘。”

蔡大娘心中默叹,却是配合地迎上前,一把揪住了蔡苞的脸:“谁让你一夜不归的?”

说着就掐着她往屋里带,苟思辰没有办法,只得松开了手。

蔡苞皱着脸假意哭喊着:“娘,人家还没感谢越之送我回来呢!”

“感谢啥,先受了教育再说!”蔡大娘继续拎着蔡苞往回走。

苟思辰欲跟上,却被蔡大娘狠狠地瞪了回来,情急之下,他举了举手上的碗道:“蔡伯母,碗……”

“别跟进来,碗放门口就行了。”蔡大娘冷冰冰地回了句,就把蔡苞推进屋子,把门关上了。随着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与蔡苞的哭喊求饶声。

门外两人凝神听了半晌,最后都满头黑线,这演的真的好假……可是对视一眼,却又别扭地移开了目光,孟越之转身就欲走,却被苟思辰喊住了:“你陪了她一夜?”

孟越之几乎是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带她去你那里了?”苟思辰心中慌乱,紧紧一缩,随之而来的就是无限的空落。

孟越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

苟思辰咬牙垂首:“她身上有酒气,喝酒了?”

“醉了,神智不清。”孟越之淡淡的,仿佛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

双拳捏紧又放开:“你……对她做什么了么?”

“什么叫做什么?”孟越之转过身,凝在苟思辰身上的眼神冰凉,却藏着一丝哂笑。

苟思辰终是无法开口,他怎样对着自己的好友问出这样的问题,有没有趁人之危,有没有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和她发生了什么……可孟越之却轻轻一嗤,冷冷开口:“纵是做了什么,也不及你对她做的过分不是么?”

这一句话,如一计闷拳,正中心口,苟思辰抬头,眼睛中的血丝,让那双一向温文的眼通红,刹那间,竟猝生了几分嗜血的杀意,理智被那心口强烈涌上的对失去的惊恐与挚爱被夺走的愤怒将理智卷的一干二净:“你昨天是故意的吧,带着她进来找我,再适时安抚……”

孟越之看着他,眸中千变万化,失望,痛苦,最终却只是冷道:“疯子……”

“你说什么?”苟思辰眼中恨意悉数爆发,愤怒如狂潮,湮灭至顶,让他几乎忘了该做什么,该干什么。

“疯子……”孟越之冷冷重复。

苟思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服:“孟越之,你再说一次?”

孟越之脸上挂着浓重的嘲讽,让那双如深潭般幽深而冰凉的眸子也染上了相同的意味:“说几遍又有什么关系?”语毕,挡住了苟思辰击过来的一拳,身形一展,就脱离了苟思辰的控制,退开五步开外,身形动处,白衣飘散,仍然如天上谪仙。

他稳稳落地:“你打不过我的。”微微哂笑,“何况,请你在质问我前,先问问是谁给我机会的?纵是那一切都是我有心谋划,也是你苟思辰,亲手把她推到我面前的,不是么?”

苟思辰全身的力气,连同着愤怒,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悉数抽走,是啊,是他自作孽,不能活!

孟越之伸手理好衣襟处被苟思辰抓出的皱褶,转身走了。似乎不带留恋,不带任何对苟思辰的同情,决绝而漠然。

可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倏忽长长闭上的凤眸,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感觉。

苟思辰是疯子,他何尝不是?

苟思辰重重靠在小路边的树上,树干轻晃,抖落枝头最后几片已经干枯而黄的落叶,嚓嚓细响,几片枯叶擦着苟思辰衣襟而落,明明是绝美的画面,完美的如画中的人物,平添感伤的场景,最后却被画师染上了绝望的感情,只有一笔,也是足矣沉痛。

茅草屋内,两双眼睛正对着两个洞看着外面的场景。

看到这时,蔡苞紧咬的下唇已经隐约见血,而蔡大娘则在旁边幽幽叹了声:“这就是青春啊。”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蔡苞的脸色,却见蔡苞还是盯着外面一声不吭。

蔡大娘又长叹一声:“哎,住茅草屋有茅草屋的好处啊,随处能找到小洞,随意偷看不容易被发现。”

蔡苞终于冷冷瞥了蔡大娘一眼:“娘!

我是真的很难过好不好!”

蔡大娘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看出来了啊,不然我干嘛自毁形象说那么两句话?”

蔡苞无语,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桌边,重重坐下来,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她不忍了。

他或许是真的爱她吧?不然不会眼巴巴在这里傻傻的站了一夜。是的吧……蔡大娘看了她一眼,坐到她对面,突然伸手抬起她头,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松开,正当蔡苞茫然的时候,蔡大娘开口道:“包子啊,你出去这段时间我给你做了两件新衣服,春秋天穿的,有一件领子上多缝了一圈花边,去换换吧。”

蔡苞愣了一会儿,才颤颤地摸上了脖子,想到了今天自己埋在盆子里研究那水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块处在下腮与脖颈交界处的紫红小斑,孟越之那突然一惊,倒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时想起,心里顿时又羞又怕:“娘……”

见蔡苞脸色,蔡大娘脸色也变了:“你昨晚喝酒后意识不清了?”

蔡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似是窜过了一些画面,可是,难道不该都是梦?难道,她跟孟越之发生了什么?可是孟越之早上起来的时候半个字也没提到不是么?

“傻孩子,去换衣服吧。”蔡大娘想了半晌,眉头几松几皱,终是走到平日放衣物的箱子中,拿出一套杏色外衣,果然在领口处,有一圈荷叶边,蔡苞老老实实地接过,走到炕边,脱下了身上的旧衣,蔡大娘凝神关注,当目中闪过一朵朱砂红梅时,她紧绷着的脸似是缓和了稍许:“包子,讲讲你们之间的事吧。”

蔡苞一顿,咬了咬唇,才语调轻松地将整件事挑重要的给蔡大娘讲了。

讲完后笑了笑,补充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异想天开,想要嫁给他的,我跟他之间差距太大了……”

蔡大娘皱眉沉思半晌,才长叹一声开口:“娘以前不准你嫁入大户,是怕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那种大家庭内,很多新媳妇生存的好坏是直接取决于娘家的权势地位。

我无法给你这样的支持,而这个男人不爱你,你自然受冷落,他爱你,更是可能为你带来灾难。娘一直希望你找个单纯老实的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可是现在看来,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快乐。”伸手,将蔡苞额上的软发理了理,无比爱怜,“包子,你爱这个人可以不计较他的容貌,同样可以不计较他的身份不是么?娘是劝你,不是要禁锢你,有些路,你走上了,就无法回头了……”

蔡大娘起身,重新支开了那扇在蔡苞换衣服时关上的窗子,苟思辰靠在树上的身影看的如此真切:“去试试吧,试试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为了他受委屈,就娘看到的来说,他值得……有些时候别太自以为是,往往会错过很多。”

蔡苞走到窗边,凝视苟思辰一会儿后,垂眸,心内挣扎,她不想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可真要顺从本心,她看着眼前的他,却真的恨不起来了。

她怕,怕他既然骗了她这么久,便只不过当作一个游戏,只是在戏耍她的感情,可是,他这般追着祈求她原谅,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重现,她就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也是因为怕现在的情况发生,所以才说不出口。

她愿意相信他是喜欢她的,而她对他有同样的感情,按照她的性格,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止她的呢?纵是再难的事,她下了决心,也一定要办到。

“包子,不过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讲。”蔡大娘看着蔡苞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严肃地道。

蔡苞疑惑扭头。

“女孩子还是好好保护自己,别让自己吃了大亏,像喝酒这种事绝对不允许了,是遇上了孟越之,其它人的话,你或许也无法这般自如地抉择了,来,娘以前一直不愿意跟你讲的太过清楚,今日娘告诉你,有些界限绝对不能轻易跨过……”

说着就又转身,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打开来,指着那册子附在蔡苞耳边低低耳语一阵,蔡苞的脸就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再转回通红,颜色倒煞是好看,变化速度也叹为观止。

蔡大娘也是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做了最后总结,“别听男人哄你,为了得到你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最后支着下巴哀怨的长叹一声,“包子,你说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孟越之呢?喜欢他多简单,先不说身世简单,他也不会说什么话来哄你骗你,而且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受欺负,只会欺负他……”

蔡苞想到今早那个伸到木盆里喝水的对话,就觉得这话还是值得怀疑的。可是,如果时间倒流一遍,懒如她者,说不定会直接一脚踢开敢装丑又没有其他优点的苟思辰,而直接将一颗芳心寄存在孟越之身上。

可这个想法也是想着玩的,不专心的她,最终想到的只是,谈到丑……丑男现在这个样子,如她第一眼对苟思辰的评价,无论别人怎么评论的,他算是她见过的人中,长的最对她胃口的,她其实算是赚了吧。或许,她蔡苞就是从丑男身上看穿了他身为美男的本质?

那为什么看不穿这个人戏耍她时的铁石心肠,看着她对他长相诸般讽刺,却还是一脚陷了下去,他必是得意非常,哪顾得上她得知真相后有多么难堪。

抬眼看看外面的苟思辰,她心里有了别的考量。让她坏心眼地先好好吓吓他吧,如果说他通过考验,无论怎样坏的她都能接受,以后无论什么,都不可能再把她从他身边拉开,可若是没有,哼,她就……多让他忧郁……几天好了。

呜呜,好不公平,凭什么她这么容易原谅他,而他就敢这么狠心地欺骗她这么久。

娘喂,都是她蔡苞太善良的缘故。看不得眼前紧闭着眼睛靠在那里那么可怜的他,跟只被狗妈妈抛弃的小狗一样,哈哈,不过想想,他现在还真是小狗……垮下脸来,故作无比生气,走到苟思辰面前,做作地咳了两声。

可苟思辰仍是皱着眉满脸痛苦地弯腰靠在树上,纹丝不动。

蔡苞疑惑地“咦”

了一声,丑男不会生病了吧。

便再多走近了两步,蛮横喊道:“丑男……”呃……好名不副实,算了,“小王爷。”

他还是保持原状。

蔡苞这下是真慌了,他没事吧?颤颤地伸手推了推他,手却被一下子逮住,整个人被拉的直接栽进他怀里,撞的她头晕,可转眼就被一双手臂箍的死死的,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包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意与恐惧。

呃……不要先就让她心软,失了考验他的嚣张气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无论是荀四还是苟思辰,无论我是哪张脸是什么身份,我喜欢你不会变,包子,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要啊不要啊,娘喂,她心软的真的一点气都没有了,他这么可怜,弄得她只想好好摸摸他的头,说一声,狗狗乖,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你富贵还是贫穷,无论你丑陋还是英俊。忍住忍住……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再这样抱下去,她不只嚣张的气焰没有了,真的就断气了……娘喂。

她要呼吸……一把抓在苟思辰腰际,趁他手一软,重重推开他,蔡苞直喘着气,叉着腰指着苟思辰:“你……”却在触及他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和紧抿着的唇的时候,浑身一僵,她看不得男人装可怜……当真是化身小狗了,人也变了?

不行,考验考验!

在她念及考验之前,苟思辰先伸过手来,抚上她脸,她伸手去打,没打开,他拇指固执拨开那竖着的重重荷叶花边,重重摸索着某处细嫩到一掐就红的肌肤:“包子,这里是……”

蔡苞心里一暗,娘喂,本来想用来考验的结果变成被抓奸的罪证了。

正想理直气壮地说一番的时候,苟思辰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她心里一慌,难道他真的这般介意?不管跟孟越之最终有无发生娘所说的最后界限,她都不算是对他保持清白了,那,他们便真的这般无缘了?

却听苟思辰寒声道:“出来吧……”

突来的变化

蔡苞微眯眼睛,只见林后穿出一个红衣身影,赤红的颜色,更是趁得他眉目如画,笑意惫懒而迷人:“不好意思打扰了。”

蔡苞看着穿的这么招摇的苟思墨,很想冲上前去,一把推到他,狠狠踩上几脚,直至碾碎成泥。

苟思辰本来准备讽笑,身边的蔡苞却咬紧牙,捏紧拳,眼睛冒火,抢先质问:“你来这里干嘛?”亏她最开始还为他的外貌而惊艳过一阵,现在看来却只觉得越看越腻,太过细致的五官反而让人嫌恶,难怪总觉得他不能见阳光的阴柔,心思藏的那么重,怎么能放在太阳下面晒?

“来接你。”苟思墨微微一笑,不待蔡苞追问就道,“皇上要召见你。”

“皇上?”蔡苞觉得这个阳国的天子跟自己从来半分关系也沾不上,为什么突然想要见自己。

一边问一边瞥向身边的苟思辰,只见他略微蹙眉,显然也是有些错愕,便再次看向笑得自在的苟思墨,“ 为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真的是皇上在找我?”蔡苞扬了扬眉,态度不佳地问道,万一是他又像上次一样,劫走自己怎么办?

苟思墨蹙眉仿佛是在为难:“这我好像没有什么方法证明,一时意气,我便在皇兄面前允诺说自己一定能请蔡帮主进宫,谁料蔡帮主这般不念情分,还欲与我纠缠个原因和凭证。但,想到昨天我将丐帮令还给了蔡帮主,也没有要求任何条件,蔡帮主何妨此时给我个面子随我进宫去呢?”

蔡苞讶然:“丐帮令?”他何时给了自己?

“包子,在我这里。”蔡大娘走出茅屋,手上拿着的似木非木的牌子,不是丐帮令又是什么?

“我昨天出去找小王爷后你并没有走?”蔡苞困惑不已,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将丐帮令给了娘?不是自己在的时候他还催自己尽快给他好处来换的么?

“没有。”苟思墨似是不愿多谈,回答永远都只勉强对上蔡苞的问题。

蔡苞不再问了,可是也不说她决定去还是不去,只是安静看着媚然笑着的苟思墨,苟思墨略一挑眉:“这样吧,让他陪你一起去,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苟思辰听到这句后,看向蔡苞,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自思索着:为什么皇兄突然要找蔡苞,而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按理,就算是皇兄真找蔡苞有什么事,也该是通过日常跟蔡苞接触的他而绝非眼前的苟思墨。

蔡苞见苟思辰点头,便转向蔡大娘:“娘,帮我把这个送到丐帮总坛交给杨吉利……娘,娘……”伸手在明显走神的蔡大娘面前晃了晃,蔡苞见她脸上满是担忧,以为是怕自己有危险,便也没再多想,见她回过神来,就将丐帮令塞到了她手中。

转向苟思墨,冷道:“走吧。”

苟思墨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柔声道:“马车就在外面的空地等着。”

蔡苞只是简单“嗯”

了一声,看向身边的苟思辰,见他满脸严肃,有些怕他是在想那个吻痕,干脆主动找他说话,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想了想:“小王爷……”

苟思辰明白蔡苞定是不知苟思墨帮皇上召她入宫的深层含义的,所以这时,也不知他苦恼与纠结的究竟是什么。看向蔡苞带着试探的目光,苟思辰微微笑了笑:“不要叫我小王爷,如果你不高兴再叫以前叫的那几个名字,就叫思辰吧……”

蔡苞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他目光中的忧虑仍在,可是却笑着要自己叫他的名字,这算是不介意么?

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脖子,蔡苞就是想让他有个明确的表示,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他如果介意也是要说出来才好。

苟思辰当然看懂了她是什么意思,伸手揉揉蔡苞的头发,柔柔一笑:“包子,我不是不介意的,以后我们再来好好算算这个问题。”

蔡苞为那笑意所迷,居然忘了,现在他还能玩美男计了,笑的这么温柔,却说出他会计较的话来,真是……重重哼了一声:“小气男人!”

苟思辰听了一笑,放在蔡苞头上的手又揉了揉她头发:“你不是早就看透了么?”

“我都原谅你了……”蔡苞委屈万分,只是想申辩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以苟思辰的狗耳朵,肯定是听到了,一时又悔又气,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

可偏偏面前的人却还是笑得那般温柔,那笑容延展到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可看上去却显得分外幸福:“因为包子很大方……”话音一转,“可是包子大方不代表我也要大方不是么?”

蔡苞左右磨着牙齿,想着想着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听见自己说原谅他居然一点惊喜都不露,难道一切早在他掌握之中?

可这一番思量又是落入了苟思辰眼中,他叹了声:“我刚开始真的以为失去你了,不过包子啊,你有些小心思看在我的眼里反而让我安了心,”轻轻一笑,细长的手指将他弄乱的头发“拨乱反正”,“我想不用说明是什么小心思了,是吧?”

蔡苞磨齿霍霍,真想咬他啊,自己在他面前就一点小心思都不能有,一定要被他吃的死死的是吧,哼!

轻咳一声:“我是原谅你了,但是我没说会跟你在一起吧……还是你根本只是为了良心不安,求得我原谅后,就根本不在意我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苟思辰笑得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邪恶与得意,“你不跟我在一起,我跟你一起就是了……”

……蔡苞无言,要不是整个皇族都姓苟,她为了自己和娘的性命着想,现在真想骂他句癞皮狗。不过这说法,代表了以后是他追逐她了吧?

“你确定你能跟我在一起么?”蔡苞沉下眉眼,这件事她无法不担心吧,这么大的差距,无论是哪方面,他们都算不上相配。

苟思辰拉着她手,带着她退后了两步,与苟思墨距离稍微远了点:“包子,这么多年来,我苦心经营也无非为了有一天可以娶我真心喜欢的人,只要你有心,我一辈子不离不弃。”

有心?

她自然有心,那只要把眼前这些麻烦解决了就可以了吧。

蔡苞对他莫名的信任,他说行,她便半点也不愿意怀疑,何况,她对自己的心也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吧。

苟思辰心中暂安,唯一担忧的也无非就是苟思墨了。

蔡苞见他盯着前面苟思墨的身影面色凝重,便也看着前面那自透着一股风流妖娆的赤色背影道:“对了,你给我介绍下你们的关系吧。为什么你们是兄弟,他却已经是安王爷而不是……”

苟思辰平淡启口:“我跟苟思墨不是亲兄弟,是堂兄弟。先皇和我们的父亲是三兄弟,先皇为长,我父亲次之,苟思墨父亲最小,先皇在世时,阳国曾和焰国有一场大战,那一次,先皇御驾亲征,由于我父亲的失误,先皇深陷包围,这时是苟思墨父亲也就是我三王叔带领一只奇兵救出了先皇,自己却重伤不治,那场大战终究是阳国大获全胜,回来后,先皇封苟思墨袭了父爵,为安王,且没有按规矩将袭的爵位降一级,并且太后怜惜年少为孤的苟思墨,便留在身边养护,并特许安王即使成年后也不回封地。而我的父亲则降了一级,封地也换成了和焰国交界的风城。

我也是因为太妃选中我作为当时太子,现任皇上的伴读,才可以留在了羽城。

你该知道了孟越之的故事,那一年,我便是去风城看望爹娘,才救了孟越之。”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太后无子,当今皇上是太妃所生,太妃生皇上的时候,份位太低,皇上是先皇唯一的儿子,先皇到中年才得此一子,交由中宫也就是太后抚养,立为太子,可是皇上跟太后并不亲,心里随时也是以太妃为先,因此太后也更疼自小留在身边的苟思墨,包子,你记得李家么?”

蔡苞点了点头,上次救范氏的时候,得知了李氏一族是阳国最大家族。

“李氏只经商,不与政事,因此虽然家大业大,皇室对其行为也睁一眼闭一眼,但是毕竟不长久,可知道,这样大的一笔家产,若是朝中无人支持,早已被找借口灭族而将财产收入国库了,李氏这么多年不倒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男儿不为官,女儿却会送入宫中选秀,而当今太后就是姓李。因此有说法太后已经将李氏的巨大家产作为了苟思墨的后备力量。而在皇上尚未亲政的时候,太后掌控朝政,收买了朝上不少有势的大臣,这批大臣与苟思墨私从过密,皇上也是忌惮不已……”

说到这里,就已经到了马车边上,他们上了马车,有苟思墨坐在马车里,自是无法再讲下去,可是刚刚所讲,已经足够蔡苞想明白这整件事,苟思墨这么多年来,定是心存野心,而他背后还有拥有巨大财富和朝廷上无数大臣忠心的太后。而苟思辰既然是太妃为皇上选中的,自然是向着皇上,难怪觉得他们兄弟间气场这么奇怪。苟思辰这些年来装作不问政事,却在江湖上建立了极好的名声,这样来想,或许,皇上想出来的对策,就是利用藏龙卧虎的江湖力量来对抗。

可是,蔡苞看向一直挂着凉薄魅笑的苟思墨,为什么今天代表皇上来找她的会是他呢?皇上为什么又要亲自见她这步暗棋呢?

不过也不算是暗棋了,毕竟苟思墨都有吞下丐帮的心,而且深知自己跟苟思辰的关系,今天怕更是见证了自己跟苟思辰,还有更深的联系,这会造成什么影响么?想起自己被劫那次,苟思辰跟苟思墨的对话,蔡苞恍然,难怪那时丑男什么都敢应,而苟思墨已经用自己威胁了一次苟思辰,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么?

呜呜,她脑子不够用了,所以娘说大家族烦恼多,更何况是最大的皇族,她瞥向苟思辰,心想,若是帮皇帝扫除苟思墨的威胁后,有没有机会将他拐离朝廷。只要能远离是非,风城也好啊,还是她娘所说的她的家乡呢!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蔡苞如同第一次进定王府见苟思辰一般,心里狂鼓乱敲,让她根本无心看皇宫是什么样子,只是微微垂首,思索着等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苟思墨走。

“不要担心,万事有我。”苟思辰并没有刻意看向她,神色不变,连嘴都仿佛没有张开过,可蔡苞听的真切,心中涌上的暖流,细密地将她包围,这才觉得似是呼吸也顺畅了些。

可苟思辰渐渐也发现了状况未对,若是见蔡苞,或许会设在上书房,或许会设在平日见人的凉亭,可绝不会是大殿。

走到大殿门前,远远的就有人进去传报,因此他们走到殿门口时,便被宣入殿,蔡苞一跨进殿门,就被震住了,后脚迟迟不敢迈入,这么多人?

苟思辰也是巨震,典仪官?太医?宫中颇有地位的嬷嬷?甚至自己的父母,还有皇族中不少辈分极高的宗亲都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立马悄悄拉拉蔡苞的袖子,提醒蔡苞给坐在正前的赤金宝座上的皇上见礼。

回过神来的蔡苞也不懂应该行什么礼,但是跪下总是没错的吧。慌忙之下,便扑一声跪下去,低下头龇牙咧嘴,娘喂,她的膝盖……要说些什么要说些什么?

脑子转了半晌:“民女蔡苞见过皇上。”

这句话对谁都能用,把后面换了就行,总不至于出大错吧。

“平身吧。”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可蔡苞也没那个兴趣去研究一下皇上长什么样子,便站起身来盯着自己的足尖。

“蔡姑娘可否叙述一下自己的身世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是带了些探究与好奇。

蔡苞想,这皇上真稀奇,一上来就探人家身世,真是有趣。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蔡苞就只说了自己跟娘相依为命,在她记忆之中都在羽城生活,没见过爹长什么样子,娘也没提过。

“蔡姑娘可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蔡苞微愕,她不是主动抬头的啊,既然是皇帝允许的,那自己看他也不算是不敬了吧,想着就慢慢抬起头来,这时才觉得自己还是好奇皇帝会是什么个模样的。

可一看未免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苟思辰和苟思墨的长相都是上上之选,这同为堂兄弟的皇帝也该是颇有姿色,可他的长相也只能勉强称作中上,略微有些方正的脸,显得威严而不近人情,平凡的五官偏偏一双眼睛凌厉无比,蔡苞想了想,这倒是适合做皇帝的长相。可是他看上去并不是所谓的傀儡皇帝啊,也并无半分麻痹他人的意思,看来这场争斗真的是硬碰硬了。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蔡苞就忘了收回目光,直直盯着皇上看了好久,一直到皇上轻咳一声,才仓皇地收了目光。

“皇叔怎么看?”皇上问一边的定王爷。

“看上去并不大像。”定王深深地看了蔡苞两眼,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女孩会是她的女儿。

“哎,可兹事体大,不能因长相来判断,”皇上轻叹了一声后,“何嬷嬷……”

一个虽然面上皱纹密布,可却精神矍铄的老嬷嬷站了出来,对皇上施了一礼:“老奴在。”

“去吧。”皇上挥了挥手。

“是。”那老嬷嬷应了,就走到蔡苞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蔡姑娘,请跟老奴来。”

“几位嬷嬷都去吧,也一起做个见证。”皇帝又道。

“是。”齐刷刷的应声,蔡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群老嬷嬷抓着手臂往后堂走。

蔡苞走到后堂前,回首看了苟思辰一眼,只见他那张俊雅的脸上,紧张之情,毫不掩饰。那双清亮的眼睛,墨色双瞳紧紧锁住她,直到那帘子刷的落下,隔断视线。

“另外,宣蔡姑娘的母亲进宫来吧。”

这是蔡苞在进后堂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请君入瓮上

那几个嬷嬷拉着蔡苞走进后堂后,何嬷嬷就走上前来,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就拉蔡苞衣服。

蔡苞如触电一般,捂住衣襟,往后跳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请蔡姑娘配合老奴。”何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几个嬷嬷使了眼色,谁知道那几个嬷嬷看着老,伸手却依然矫健,立马上来抓住蔡苞的手,几只枯瘦的手将蔡苞抓个死死的,挣扎不掉。

何嬷嬷也便面如死水地走上前来,打开了蔡苞的衣裳,蔡苞欲叫,又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嘴,便只能发出闷闷的嗯嗯啊啊的声音。那何嬷嬷脱衣服手脚倒甚是麻利,转眼蔡苞便只余一件肚兜,右肩那朵梅花,嫣然印着,鲜艳的颜色,映在何嬷嬷眼中,却似是有些惊讶。蹙眉转身,她拿来一个印着青色兰花的细瓷小盒,打开盖子,拿起笔,比着蔡苞左肩,就是点了上去。

蔡苞只觉得左肩一凉,随后是提笔起落,在上面微微辗转,蔡苞想问,这又是什么,可嘴被捂住,想说话却没有家伙,再看看除了此时专心致志的何嬷嬷以外,其余嬷嬷也都是眼都不斜,似是对何嬷嬷的举动没有丝毫好奇。终于是摆弄完了,何嬷嬷放下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嗓子带有死寂的沙哑:“还请蔡姑娘在此等待,今日之事,谁敢张扬出去,便得做好没命的准备。”冷声说完,便转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蔡苞这时努力侧首看向左肩,唇角抽搐,又一朵梅花?

娘喂,有一朵梅花已经让她认为自己是怪胎了,还第二朵?还左右对称?还一模一样?

这梅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正在想着,外面似乎隐约传来了喧哗声,蔡苞突然就想起了苟思辰的那个充满担忧的眼神,只要想着他,她就觉得心里满满的,不管幸福还是失落,他都是占满她心的那个人。

“皇上请蔡姑娘出去。”何嬷嬷的声音响在帘外,几位嬷嬷便帮蔡苞将衣服整理好,拉着犹自胡思乱想着的蔡苞走了出去。

可刚刚出去,蔡苞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带着质疑与震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几乎是所有人,除了苟思辰眼神中的空洞,以及苟思墨的轻嘲。

“原来果真是朕的皇妹!”皇上面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起身,一步步走下殿来,众嬷嬷便退到一边,他便抓住仍自不明状况的蔡苞的手,“对不起,皇妹,这么多年,让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找到了?”外面传来一个略微高扬的声音,带着些嚣张的态度,进来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珠翠满头,掩饰不住的华贵,长相气质都是端庄稳重,身边还跟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在服饰与打扮上稍微输给前面的人,可却眉目温柔,安静祥和。

原本殿中的人都是请安:“太后吉祥,太妃吉祥。”

只有蔡苞,在皇上说了一个皇妹过后,就一直处在哪个魂魄出体的状态,仿佛身边一切声音都不是声音了,她是皇妹?那代表了什么?待那太后经过她时,短暂的一瞥,冷厉无比,才是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是,根据验身来说,蔡姑娘肩上有皇室公主才有的梅花胎记,再根据蔡姑娘叙述,她今年正好十六岁,与丹太妃离宫之时相重合。应是无差了。”皇上一面亲自扶着太后坐在太监置办上来的红木雕花镶锻椅上,一面说道。

太后面色冷冷,“是么?那丹妹妹呢?”

“儿臣已经派人去请了。”正说着,抬头,面现惊讶:“说着就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蔡苞也跟着看了过去,娘么?蔡苞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款款走进来的女人,她步子不小,自然行步,衣摆衣袖便顺着飘飘扬起,英气却不失秀丽,五官精致,仿若雕画,完美到挑不出一点缺点,面上并无甚表情,眉目间有时间淬炼出的韵味和淡然。此时,该是美人垂暮的年龄,可她仍是让人移不开眼,可想年轻时是怎样的祸水。

不是的,眼前这个有绝代风仪的女人,绝对不是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的娘。

在场众人,都是讶异异常,有个老嬷嬷却先是带着哭音喊了出来:“贵妃娘娘。”典仪官中上了年纪的,也纷纷激动的道:“是了是了……”

她走进来,先是对着堂上盈盈拜下:“罪妇韩氏见过皇上……”可微垂的面上却显然是没有多大的尊敬与卑微“丹太妃无须行此大礼,更不要妄称这个罪字,父皇过世时一直念着当时是冤枉了太妃,才让太妃娘娘受了这么多年苦,还好皇妹终是找了回来,日后,朕定不会亏待太妃和皇妹,以弥补父皇的遗憾。”

“皇上多虑了,罪妇从未想过重新入宫,当年,罪妇的名字已是从玉牒上拿掉,今日也没有妄入的理由,何况,关于包子的认祖归宗,罪妇要先和她商量后,听她的决定。”

说着就抬眼看向眸中空洞的蔡苞,美丽的瞳中现出担忧之色,也不顾皇上是否同意,她起身,走到蔡苞面前,拉起蔡苞的手,感到她手冰凉,微微一颤,附到她耳边,“包子,跟娘出来。所有的都不要担心。”

蔡苞看进她眼睛,是啊,这双眼睛没变,那之中的温柔和关怀,让蔡苞安下心来,虽还是不知作何反应,却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蔡苞看出来,她果然是对宫中异常熟悉,几绕几转就将她带到了一个小花园内,拉着她手坐下:“包子……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变了样子,你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叫谁,苟思……”

“辰……”蔡苞满脸黑线的补充道,这时才从她的表情上进一步找到了熟悉,这下确信不疑,面前的女人就是她娘,可是却是比以前的她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可,仍然这般性格的她,会是他们口中的什么贵妃么?

蔡大娘一拍手掌:“对,苟思辰,你知道他的易容术是谁教的么?”

“你?”蔡苞不敢相信。

“他爹……”蔡大娘想也没想就道。

蔡苞脸又黑了一半,这个答案,还真是波澜不惊。

“别这个表情,虽然是他爹教的,可是技术是我这偷去的。”蔡大娘微微眯着眼,脸上有温柔的笑,这笑,对她更似是锦上添花。

“那娘你现在的脸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蔡苞不由好奇地伸手碰了碰。

蔡大娘任她摸了摸:“怎样,肤如凝脂吧,羡慕吧?”见蔡苞上眼睑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才道,“这是真的,平时那个是稍微修饰了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味,“哎哎哎,你说包子你怎么不关心下,为啥我要将这么好的技术传给苟思辰的爹呢?”

“该不会你们有啥关系吧?”蔡苞这话其实是问的她娘和苟思辰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都喜欢扮丑?

“包子,你真直接,”蔡大娘竟似是有了些不好意思,可那羞怯转眼即逝,她沉下脸色,“包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就当个故事听好了。”

蔡大娘声音逐渐平缓下来,连唇边的笑意,散在秋风里,也是安静异常:“我其实也是孤儿,从我记事起,就是暗无天日的训练,各式各样,从琴棋书画到诗词歌赋,唱歌跳舞,穿衣打扮,和我一起的众多女孩子,个个如花似玉,都被培养的无所不会,每年有考核,如果不合格的,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见了,听说是送人了吧,而剩下来的继续培养。

我其实是早该被淘汰的一个,因为我性格不合适,我不善阿谀奉承,不善曲意逢迎,也是直来直去,什么想法都表现在面上,不善掩饰,用师父的话来说,就是不够温柔可人,妩媚多姿。可是,我那缺心眼的师父还是坚信我是个可造之材,不顾我一次次丢人的考核成绩,将我留了下来。”

“终于到只剩下五个女孩子的时候,师父让我们选择一项特殊技艺学习。他笑着对我道:

你这么不善掩饰自己,就教你易容吧。

我很开心,不用像其他女孩子学什么巫蛊,学什么奇门,整天绕来绕去,头也要昏掉了。

这样的日子本来也一天天过,可是有一天,这个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地方,被一群人给冲进来破坏了,师父被杀了,几个女孩子吓的惊声尖叫,我却不怕,只是哀伤师父的死,因为我被其他女孩子排挤,没有朋友,印象中也只有他是真心待我的,正当我抱着师父的遗体哭的时候,他进来了,就是苟思辰的父亲,才封了定王爷的苟青余。”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不是师父,有人比他更年轻英俊,包子,苟思辰的容貌和当年的青余太像了,而且都是一般的温柔模样,桃花眼不笑也是藏着三分笑意,我满腔的怒火就不争气地泄了下去,也忘了扑上去跟他大吵一架,只是固执地说要他葬了我师父,不葬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他走。”

“他愣了半晌,就笑了,答应了哭得满是鼻涕眼泪的我,葬了师父后,我们五个女孩子跟着他回羽城,期间,我跟他有了几次或大或小的接触,渐渐的,我们就对彼此都有了感情。那段时间,他教我骑射,我教他易容,他总是笑我走路姿势大大咧咧,与其余四个女子一点也不像,我就说我也可以走成那样,可是走了,他又说不对劲,说我是邯郸学步,刚好我叫韩丹,于是就总被他嘲笑。

我那时单纯的满心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回到羽城后,我才知道,他已经娶了妻,我气他瞒我一路,什么都不告诉我,更是无法接受我如果嫁给他便只能做一个小妾。

我脾气强硬,师父早便说过,这样的性子迟早吃亏,一语成谶,我与他大吵一架后,对他再是不理,而本来,我们五个便是要被送进宫中的,而进宫的时候,我被先皇留了下来……而我逐渐得宠,被封贵妃,心里却是忘不了他。”

“十六年前的一天,我被闯入宫中的叛党劫走,独闯虎穴救我的人,是他,那一夜,我们没有控制住彼此……回宫中的时候,我们重温了当初的快乐,本计划私奔,可是这时,焰国发动进攻,先皇御驾亲征,他又放不下兄弟之情国家大事,终是走不掉了,可仗没打完,又生了无数变故,安王苟青录为救圣驾,重伤而亡,他却担了救护不力判断失误的罪过。回到宫中后,又有人揭发我们之间关系非常,当时我正怀孕,已经五个月,腹中的孩子便成了我跟他通奸而成的结果,先皇盛怒,将他赶去风城,而我,终是稍念旧情,没有处死,只是贬为庶民,赶出宫中,可在出宫之时,我却遭人袭击,腹中近六个月的胎儿,生生是提早落了下来。

我在破庙里,苟延残喘几个月后没有死成,便决定去风城找他,可坚持到风城,我却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醒来时,被一家妓馆的老鸨救了,那老鸨你认识,就是雨姨。而近乡情怯,我到了风城,却不敢见他了,如果他收留我又怎样?先皇一定会杀了我们,而让他跟我走,也是不行,他有了孩子,抛妻弃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在妓馆的那段时间,我收养了你,你是一位姑娘从良嫁人后所生,可因为孕中诊出是个丫头,她怕婆家嫌,因为那家纳她,无非是为了个儿子,便早早派人准备好换子,你就被她送回了妓馆,而我又刚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见你又可爱,便收养了你,带你回到了羽城。”

她讲了那么多,语调忽然又轻快了起来,拉着蔡苞的手:“接下来的事,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而清楚知道自己身世的你,也不用担心你跟苟思辰的问题了。娘承认,最开始,是有想法说如果有机会,要利用你翻盘,调查出害我孩子的人,再将她大刑伺候,五马分尸,可现在不想了,你就是我女儿,你幸福就好。”

蔡苞哽咽着缓缓靠入她怀里,没有想过她年轻时还有这样坎坷的经历,没有想到,平日里自己认为没心没肺,行为失常有悖常人的娘,曾这样风光而心酸。蔡苞想,她肯定还省略了不少痛苦,她孤身入宫,出身卑微,怎样一步步安安稳稳走到贵妃的位子?

她教育自己不要嫁入大户,想必也是因为如此。而她跟定王先皇之间的爱恨情仇,又怎么可能那么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或许也是因为她年轻时吃了亏,便又告诉自己,能包容的时候包容,不要太自以为是。

“娘,不管怎样,你都是我最亲的娘。”

这么多年来费心费力将她养大,却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而甚至还为了她,甘愿放弃为自己亲生骨肉报仇的机会。

“嗯,傻包子,哈哈哈,你真不在乎我最初收养你的时候想过利用你?”蔡大娘眼中明明闪着泪光,却又是笑得没心没肺。

“不在乎,不是你想利用我,我还跟不了这么好的娘亲。”蔡苞抽了抽鼻子,笑了笑,“没有那么好的娘亲,也教不出这么优秀的我。”

蔡大娘哈哈大笑:“包子你脸皮厚,这点像我。”

“什么地方都像你。”蔡苞撒娇。

“就是长的不像我,没我那么好看。”蔡大娘笑着总结。

……“对了对了,提到利用和报复,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蔡苞么?”蔡大娘想起这件事,显然是兴奋异常。

“是啊,为什么?”蔡苞疑惑。

“因为我想着你要回来嘛,肯定要对付姓苟的一家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就想着,菜包子打狗肯定是打得狗生疼,狗又不吃的,结果……哎……”蔡大娘说的颇为有理。

蔡苞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娘,你难道没有想到,我这个名字若是真的进了宫,认了亲,就变成苟苞了么?”狗包?好难听……蔡大娘笑容僵住,显然没想过,呵呵干笑了两声后,拉起蔡苞的手:“那包子,我们就回去说了,说你是我收养的。”

却有个男声插入,生硬而霸道,“她现在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必须是你跟父皇的女儿。”

请君入瓮下

蔡苞回头,只见阳国的皇帝苟延运正站在他们身后的回廊处,一身明黄,刺人眼目。

“皇上来了?不过刚刚那番话也有说给皇上听的意思,只是,既然包子不是你父皇的女儿,你又何必乱了天家血缘?”蔡大娘不疾不徐地回首,说话声音也是不慌不忙。

“她已经验过,身上有梅花胎记,刚刚殿上那些人也都知道了,若是现在说不是,该是欺君之罪吧。”苟延运此时看来却不如殿上那般威严而不近人情,仿若跟人商量般的语气,却还是不容置疑。

“呵,什么胎记,那本就是守宫砂。”蔡大娘不屑地哧了声。

“什么,守宫砂?”苟延运还没有说什么,蔡苞就惊异地问出口。

蔡大娘尴尬地点了点头:“是的,守宫砂,这守宫砂,是你在凤城的妓馆时,你雨姨给你画的,妓馆的姑娘们都会在右臂上点梅花形守宫砂,标明自己的身份还是清倌,而在拍卖初夜前,都会在人眼前展现着守宫砂。”

晴天霹雳!

“那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是胎记啊?”蔡苞大概明白了什么是守宫砂,可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娘要骗她。

蔡大娘讪笑:“当时你雨姨一时兴起给你点上了,我阻拦不及,而这守宫砂只有青楼女子常点,我怕你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自然说那是胎记。”

蔡苞轰然倒地。

蔡大娘看向苟延运:“所在的肩膀不一样,怎么能判定是公主?”

苟延运一笑:“可是蔡姑娘现在却不是只有右肩才有那梅花了,不是么?”

蔡大娘讶然看向正在消化这一系列变化的蔡苞:“怎么了?”

“刚刚有个嬷嬷在我左肩也画了一朵。”蔡苞抽着鼻子说道,别人守宫砂只得一点,她原本就有五点,现在左右开弓,身上有十个守宫砂的,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蔡大娘冷道:“这是不是有些卑鄙了?”蔡苞不可能现在去说那些嬷嬷冤枉了她,那些都是宫中有名望的嬷嬷,况且那么多人,不会有人相信蔡苞,自己偏偏又将包子叫了出来,别人定会想是自己还在闹气,不肯让包子认祖归宗。

“卑鄙的不是朕,是苟思墨,那些嬷嬷本来都是他和太后收买了的人,如果朕不收买过来,或许你右肩不会多这一朵梅花,可却还是相同的答案,这个公主你是做定了的。”

蔡苞皱紧眉头,心慌意乱,半晌才出口问道:“你们不是对立的么?为什么同时都要给我安这样一个身份?”

“因为他想让朕重视你的好处,而朕就随了他的心意。”见蔡苞一脸茫然,苟延运微微一嗤,继续说道,“他也知道你不是朕的妹妹,他把你介绍进宫,如果朕全方位地信任你,而他则用欺君之罪这个名头压的你投靠他,那结果会是怎样?”

“一贯信任的,自然不会设防,那伤,必定是极重的……”蔡苞稍一思忖,便是明晓了其中道理。

随后,她看着眼前眼角含着讽刺的苟延运,轻声道:“你想要麻痹他,因此就顺了他的好意,你们相互屠戮,相互倾轧,相互算计,我跟我娘何其无辜,为什么一定要陪你们玩这场争权夺势的游戏?”

说到后面,蔡苞怒不可遏,满是讥讽,手握权利,便可以随便将他人当棋子使用,而不顾别人死活意愿了么?

“蔡姑娘,你可知道,你娘当日在宫中受的是怎样的苦?而你又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对当年死在腹中的孩子毫不在意了?”苟延运看着她,稍皱眉毛,语气中多了规劝。

“我……”蔡苞语结。

苟延运又转向蔡大娘:“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谢谢丹太妃的,如果当日我娘怀我的时候,身为贵妃娘娘的您,极力保护,我怕尚未出生就死在了太后的毒手下,之后,贵妃娘娘又让太后养我,权宜之计,太后见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自是没有再伤害我,而也是因为这样,贵妃娘娘自己怀孕时,太后怕本就最得盛宠的贵妃娘娘这胎会动摇她的地位,做出的事,实在令人唾弃……贵妃娘娘便真的不计较了么?”

“当日的腹中胎儿本就不是你父皇的,皇后这样做,无错。”蔡大娘心底有恨,如一芽,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是,却是嗓音平淡,若无其事。

蔡苞却是理解,无论如何,跟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子,胎死腹中,如何不悲?

“那欺君之罪,真的不惧?”看向蔡苞,“蔡姑娘,你想嫁给思辰吧?朕可是听说,定王妃已经找太妃请求赐婚于你和萧玉菲了,蔡姑娘真的能抵抗过?如果蔡姑娘肯帮这个忙,除掉安王爷和太后的势力后,朕便成人之美。”

“恩威并施,真是不错。”蔡苞冷冷笑了一声。

苟延运沉默,唇角拉了个弧线出来,似是在安静地等她的答案。

“好,我答应了。”蔡苞点头,她不能让他太辛苦了,若是能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她不会愿意他太过违背他娘亲。何况,苟思墨不除,他们都不好过,如果她置之不理,苟思墨阴谋真的得逞,他们之间也必定不会有好结局。

“包子……”蔡大娘拉住蔡苞的手,指尖微颤,“你要想清楚。”

蔡苞微微一笑:“娘,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卷进来了,脱不了干系。”

“蔡姑娘明白事理最好。”苟延运似是笑得颇为欣慰。

蔡苞不看他那笑,他并未被逼到急处,只是要对任何人都伪装出这样的态度来罢了。但毕竟,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所以不能不理。想了半晌,只问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暂时不要,苟思墨必然会重点观察你跟他之间关系的变化,而苟思墨在这世上最了解的人,非苟思辰莫属。他就算是知道,也不是现在,告诉他的人,也不能是你。”

“为什么?”蔡苞不太懂。

苟延运看上去有些无奈:“你在这世上最了解的人,多半不是你朋友,而是你敌人,因为你总想着要找他的弱点,定是会多费点心思观察的。”

蔡苞恍然,突然被卷进这么大的事,一天之中奇变迭生,心情几起几落,让她至今还在不断的颤抖。但她唇却咬的死紧,不准自己透露出一点懦弱,她坚信她一定可以做到的,为了他们之间的幸福,他在努力,她也会倾尽全力。蔡苞以前不懂感情,可是懂了后,就是投进了全部的身心,她认为无须躲藏无须隐瞒,既然喜欢,就要执着地追求,直到真正拥有。而她对苟思辰总有莫名的信任,信赖并依赖,这个秘密,既然无奈了,便算做对他的小小考验吧,她不明说,但是相信他会懂。

“那现在我要表现的状态是什么?

我们在这里谈话真的安全么?”

苟延运看向了蔡大娘。蔡大娘嘲讽的一笑,“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放心吧,与太后有关的人都进不来。苟思墨称他发现了你右肩有梅花胎记,认为是我记错了,可点在你身上,好让你可以替我进宫报仇。或许是认为我还存着报复的念头,所以他相信我会送你进宫,我也顺着答应过苟思墨不告诉你真相,这便是为什么他肯将丐帮令给我的缘由。”

苟延运沉吟半晌后道:“来之前,朕查过,确实无可疑的人。包子,你现在要做的是毫不知情,只认为你娘被太后陷害,赶出宫中,甚至差点被赶尽杀绝,便决心为她复仇,而朕也会装作视你为亲妹,朕会给你随时可以出宫的特权,你将丐帮的全部势力掌控好,安排好。丐帮上下现在已经十分服你了,朕需要最真实的消息,和丐帮藏龙卧虎、奇人众多的优势。”

蔡苞点了点头,忽地又道:“是不是如果我要做公主,之前会有个什么受封仪式之类的?”

苟延运点了点头。

“这件事拖拖吧,我不想欺骗皇室的列祖列宗,想必也不是皇上所愿,在此之前,我们加紧步伐。”蔡苞不愿意盖棺定论,这事,能拖则拖,以后摆脱起来也比较省事,她心中始终存着怀疑,认为眼前的阳国皇帝,事成之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还得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皇帝表情淡淡,不辨喜怒:“这样也好。

你放心,着急的决不是只有我们,苟思墨不会等多久便会来找你。”

“我还有事跟娘说,请皇上回避一下吧。”蔡苞还有些事要问清楚。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都是愣了一下,蔡苞也觉得自己或是有些失言,可苟延运片刻后笑了出来:“好,朕回避便是。”

说完就转身走出了院子。

“包子呀,你怕是第一个敢让皇上回避的。”蔡大娘笑着剜了蔡苞一眼,可蔡苞看出来,那目光故作轻松,却是含着无法计数的忧虑。

蔡苞靠向她:“娘,你是偏向皇上的吧。”

蔡大娘沉思了一会儿后道:“谈不上偏向,我当然不可能偏向杀害我孩儿的人,是吧?可要谈起来,娘只偏向你。”

“娘,我好怕,如果最后不是个好结果怎么办?

我要骗他,他还认为我和他是堂兄妹不能在一起。”蔡苞怕他难过。

蔡大娘也说不出宽慰的话来,只是静静拍着蔡苞的背。

蔡苞最后笑了:“娘,我会为没有机会来到世上的哥哥或者姐姐报仇的,放心,我运气最好了,喜欢上一个丑男也能变成美男,这样的运气,我也一定会打跑坏人,最后幸福地生活。”

蔡大娘满嘴苦涩,却是笑着道:“是啊,我相信包子。包子长大了,娘放心。”

蔡苞的笑有些虚弱,安静了半晌:“娘啊,你有没有把丐帮令给杨吉利啊?”

“给了,”眉梢一皱,微抿嘴唇,蔡大娘疑惑,“我觉得苟思墨还是不能轻视,他将丐帮令就这样轻易的给我这一举动我始终不大明白,难道他真的甘心这样一搏,为了让丐帮全部势力先依附在皇上这方,再威胁你我,将你并非公主的身世公布,重重反噬?他这么自信你一定会听他的话?要知道,生杀大权毕竟是握在皇上手上的。”

“我想不会是威胁,会是挑拨吧。”

这是一种直觉,她始终觉得,发自内心的恨比因为畏惧而做出来的事恐怖许多。

她不信苟思墨对皇上会来找她事先一点考虑都没有。

蔡大娘沉默了,这是场硬仗,在到达结果前,胜负未知。

可是她不能低沉,她必须要表现的积极乐观一些,这样包子才会更有信心:“包子,不要多想了,就当好事多磨,当成你和他必须要经历的一次考验吧。”

“好。”蔡苞的声音软软糯糯,心却坚定了起来,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刚刚皇上让所有人都散了,毕竟该见证过的见证了,这下,只需要他一道圣旨,着典仪官们为蔡苞拟个封号,择日祭祀祖宗宣告天下,蔡大娘住在了宫里,蔡苞则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蔡苞明白,娘是相当于人质被扣在宫中的。

走出宫门的时候,蔡苞看到了斜斜倚在夕阳下的苟思辰,他微微仰望着,不知看着天际在想什么,幽黑的瞳,无限扩大,弥漫,扭过头来看她的时候,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在里面,无法动弹。蔡苞心里重重的一疼,如被人狠狠掐住,几近不能呼吸。

他们都立在原处,宛若两尊静止的雕塑,宫墙,夕阳,朱色的一片,无边无际。

不知就这样对视了多久,从对方眼中看透了什么,最终苟思辰走过来,拥住蔡苞:“不是真的是吧?

你不是我妹妹。”

蔡苞心里一惊,抑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娘说是真的。虽然可以帮我编假身份,但是还是真的……”感觉到他浑身都凉了下去,蔡苞心痛无法自持,“可是我觉得不像,我们哪里像兄妹了。”

“是啊,你那么傻,我这么聪明,你那么丑,我这么好看。”苟思辰枕在她颈窝,吐出的气暖暖的,却烘得蔡苞眼睛发涩。

“去死!”蔡苞佯作发怒,狠狠踢了苟思辰一脚。

“好,我去死。”苟思辰放开蔡苞,转身就走。

蔡苞忙跑上去,拉住他的手:“不要乱开玩笑。”

苟思辰却转身猛地一拳打在宫墙上:“为什么会是这样?”眼眶发红,目眦欲裂,仓皇的怒吼,撕心裂肺。

无边无际的绝望,爱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妹妹,一直追寻的,想要紧紧抓住的,却不过是笑话一场,放手的原因,始料未及。

蔡苞心里又哪里好受了,她在受相同的折磨,还不能开口说出她所知道的。

她走上前两只手紧紧抱住苟思辰擦破皮的那只手,包在一起,鲜血在指缝依稀可见,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笑道:“你不是我哥哥。”

“包子……”苟思辰好半晌失言,似是为她的灿烂笑意震动,那笑,纯的仿若高山上的一汪清泉,怎样看,都甘冽可人,一瞬间,他想抛掉所有理智,让什么兄妹都见鬼去吧,“我也不要做你哥哥。”苟思辰看着蔡苞眼睛,缓缓出口,声音轻的仿佛要被风吹散。心里一片荒凉,无论他们怎么不承认,血缘关系都摆在那里,他没有告诉包子的是,刚刚他爹告诉她,她不只可能是他的堂妹,而多半是他的亲妹妹。

他做不到,就算他想不顾一切,他也无法逼包子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这么纯,他不能让她受世人的白眼和诽谤。

就当他小小的私心好了,他不想让包子知道她跟他拥有更近的血缘,虽然,无论是堂妹还是亲妹妹,他们,都是不可能了。

他会学,会学着从兄长的角度去关心她,学着用哥哥的身份来照顾她,学着用亲人的方式站在她身边。

可是,说起来容易,让他怎么接受,此刻还在他怀里的包子,永远不可能是他的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苟思辰的挣扎,蔡苞趴在他怀里幽幽道:“除了你,我不会爱别人了,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终身不嫁,而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包子……不行。”苟思辰不能纵容她这个念头,他怕他自己禁不住诱惑。

蔡苞眼睛一眯,看着远处逐渐走过来的赤红色人影,抓住苟思辰的手,用宣告的语气道:“苟思辰,你给我听着,等我帮我娘报了仇,除掉那些小人,管什么兄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刻意的躲避

苟思辰浑身巨震,有些难以置信,居然是包子先说出这样的话。但只要回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比他勇敢,或许是因为单纯,顾虑的东西不多,所以敢直来直去,不管不顾,横冲直撞。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苟思辰放平屏住的呼吸,转过身去,挑眉看向身后来的苟思墨:“我发现你永远喜欢在别人背后偷偷摸摸地出现。”

“是么?

我只是看到有两兄妹感情这么好,嫉妒罢了,刚才包子说了什么呢?”故意蹙眉凝思,“什么管什么兄妹也要在一起,恕我理解不能了。”

“哦?莫非安王爷就听清楚了后半句,至于前面我要报复某些陷害我娘的小人那句话就没听到?安王爷耳朵的构造还真是奇怪!”蔡苞针锋相对,噙着讽刺的尖酸笑意,言辞刻薄。

苟思墨往宫墙上斜斜一倚,眼睛半眯,竟带了些妩媚的色彩:“何必叫安王爷那么见外呢?可以叫我哥哥。”

“这么‘好’的哥哥我可不敢认。”蔡苞将满腔怒火全部放在了苟思墨的身上,在她看来,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要将她带进宫,要让她成为什么皇上的秘密力量,她和苟思辰远没有这些纠结。

“是么,那我跟他谁更好呢?”眼睛斜斜瞟向苟思辰,苟思墨的声音沙哑慵懒,“似乎你两个都不愿意认。”

蔡苞气结,可还是噙着笑:“不好意思,你跟他完全没有可比性,不认你是因为厌恶,不认他是因为喜欢,请你千万不要误解了我的情感才好,”拉上苟思辰就往前走,““可是包子妹妹,我实在很喜欢你,这么大胆,要跟自己的亲哥哥私奔么?”苟思墨没有侧头,只是悠然说道。

“你说什么?亲哥哥?”蔡苞倏然转身,要比演技,她蔡苞丝毫都不会输给别人,愤怒渲染上眉梢,“什么亲哥哥,你给我说清楚!

我娘才不会背叛了谁,当初若不是……娘说我差点就来不到这个世上了,时至今日,你却还是要冤枉于她……”眼圈说着就红了,“苟思墨,我绝对会替我娘报仇的,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将我送进宫中。”

“是不是真的,当事人心里清楚,是吧,思辰?”苟思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看向在一边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可那双幽黑的瞳中的挣扎如此明显的苟思辰。

“啊啊啊啊!”蔡苞捂住耳朵,使劲跺着足,故意将他的声音掩饰过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皱着眉吼完了,她怒目而视,“苟思墨,我跟你誓不两立,像你这样的人,迟早下地狱!还有,我跟他不管是什么兄妹,堂兄妹也好,亲兄妹也罢,待着我报完仇,我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兄妹岭这个地方么,到时候我会跟他去那里隐居,管世人怎么说!不过,你也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定是死了,死了!”

泄愤地说完,蔡苞拉起一边沉默如木头似的苟思辰,转身就走。

“跟自己的亲哥哥一起,下地狱的不知是谁?”苟思墨似是也为蔡苞所震,话语中不自觉也少了两分冷静。

蔡苞停下来,转过来,唇边绽放一抹幽然的笑,刹那间,她身上藏着的所有坚强,笃定,似一朵蓄势已久的菊,在刹那绽放,清丽坚韧,幽香动人,带着那动人心魄的笑,蔡苞缓缓道:“有他陪着,下地狱,我也无憾。”

再次转身,拉过苟思辰的手,这次却温柔而去。似乎是故意,让夕阳将他们二人执手而行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苟思墨看着他们背影,唇边的笑,渐渐辨不清味道,似是讥讽蔡苞的坚定,又像是笑自己。

毕竟他们不是亲兄妹啊,这点,他知道。

真的舒服么?看着他们被蒙蔽却依然有这样的感情。

苟思墨问自己。

拳渐渐捏紧,为什么,上天就这样偏爱于他……什么都收获了,亲情,友情,爱情。他不会让他这般完美。

直起身子,苟思墨往相反的地方一步步走去,面前的,就是他的影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身上。

苟思辰用马车送蔡苞回去:“还是回你住的地方么?”

“嗯,回去吧。”蔡苞一面回答一面仔细看苟思辰的脸色,太过苍白,上面写满矛盾,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直接而明显的感情。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不是丑男,就是苟思辰,她当时想,世上怕是没人能影响眼前这人的情感吧,因为他看上去太过完美,无论是长相还是笑容,云淡风清,无懈可击。可现在,当她收获了他的感情,从丑男到现在的他,她都觉得难以置信,她喜欢他,不为他的容貌,不为他显眼的身世,只为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屡屡出现,将她呵护的密不透风,给了她最重要的支持。让她甚至忘了,其实走到今天,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苟思墨,不是皇上,而是他。

如果没有他,不是他将自己推上丐帮帮主之位,或许,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兴趣来找回娘,来追查自己是不是那劳什子公主。

可,爱,就是那么无理取闹,毫无道理。

她爱他,就算常常用的是喜欢,而不敢碰爱这个字眼,可是看不到他的缺点,忽略他对不起自己的事,眼中无数的盲点都因他而生,难道不是爱么?

“包子,你说真的么?”突然,苟思辰抬起了眼,凝向蔡苞,低声询问。

“嗯?”蔡苞正在沉思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苟思辰轻咳一声:“……兄妹岭?”

蔡苞紧紧锁住苟思辰眼睛,缓声道:“你说呢?”虽然有故意在苟思墨面前表现自己的愤怒外,她当然是真心想这样说,也就顺着说出口了,她也想知道苟思辰会怎样看。

可苟思辰却再次抿紧了唇不说话了。微微垂下的眼,似是在躲避蔡苞灼热的目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阻去了那桃花眼中的波光。

蔡苞心中一滞,他果然没法接受么?微咬嘴唇,她坐到苟思辰身边,拉起他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行么?如果是兄妹……”

苟思辰抬眼看着她,眼中眼色越来越深,浓浓的墨,肆无忌惮地渲染开,浓稠到蔡苞欲窒息。

“对不起,包子。”苟思辰再次躲开她的满脸期待,却将手抽了出来。

蔡苞死死拽着,却最终眼睁睁看着那手从自己指尖溜走,她明白,自己是无理取闹,她无法怪他,毕竟她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就算她假想中就算他们是,她也会如此坚定,可是毕竟不是的吧……所以她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他无法像她那么坚定。

是这样的,所以,她只能理解。

可是,她就是怕,就是怕在他误解的这段时间,他会跟别人在一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人来抢呢?

她听说过了,世上想嫁给他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这样的话,她会加快速度。

坐回原来的位子,不顾苟思辰的愧疚与隐忍,蔡苞笑着道:“思辰,告诉我皇上叫什么名字吧。”

苟思辰微微诧异,第一次听到她叫他思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高兴的起来。

“苟廷运。”

蔡苞的大眼睛眨了眨,满脸疑惑,“咦?他不是以思字排辈分的么?

我还以为他会叫苟思运呢,我正想,这个名字好好笑,那不是狗屎运了么……”

苟思辰虽然心情沉重,可听了,还是忍不住拉开了嘴角,包子不愧是包子,这世上估计也只有她才敢拿皇帝的名字开玩笑了吧,“是他登基后,我们为了避名讳换了名字……”

“哦,原来是这样!”蔡苞做恍然大悟状,“那你以前叫苟廷辰喏?”

苟思辰点了点头。

蔡苞摇头:“还是苟思辰好听些,不过你们家的姓太古怪了。”又机灵古怪地笑出来,“不过狗和包子正好该是一对,嘿嘿,你说是不是?”

苟思辰微微笑着,愁绪却翻江倒海,他不能看她的笑容,看了就会有贪念,罪恶感油然而生。对自己的妹妹有这般念想,他只会唾弃自己。

蔡苞见气氛一下子又沉重下来,咬了咬唇,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送我回丐帮总坛好了,娘都住在宫里了,我回去也没意思。”

她还是呆在总坛,尽早将所有事情处理完好了。

苟思辰点了点头,就对外面吩咐了声。

车厢中就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各怀心事。

蔡苞想着要怎样安排一系列事情,好抓紧时间,将宫中这些麻烦的事了了。

而苟思辰的手,捏紧了又放开,掌心,早已红痕密布。

丐帮的事,并没有费多大工夫,或许是曾长老必然会倒台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丐帮,帮中的人,几乎没有惊异,就平淡地接受了一个九袋长老被永远逐出丐帮。而蔡苞在武林大会面对陷害还力保丐帮名声的“英勇”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了个遍,自然威望也更高了。

蔡苞便开始调动丐帮的江湖力量,为朝廷所用,据皇上所说,最近焰国又有了动静,似是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次进攻,蔡苞便派了大量丐帮各分坛的善于打探消息和改装的弟子,潜入了焰国,刺探军情,另一方面,蔡苞提倡丐帮众人加强习武练习,一副丐帮已经全然准备为朝廷所用的样子,便是做给苟思墨看的。

杨吉利还是日日缠着蔡苞,蔡苞却不多像以前那样对他不屑一顾,她每日晚间,都会去饮酒,她知道肯定是有人跟踪她的,故意在酒馆发酒疯,对陪她喝酒的杨吉利说:凭什么兄妹不能在一起,凭什么他不给她一个许诺,为什么因为一个血缘就放弃了她,还说什么去兄妹岭隐居有什么不好……等等等等。

蓼将这些消息告诉苟思墨的时候,状似无心地问道:“王爷,下属看蔡姑娘似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不是兄妹,蔡大娘或许真的没有告诉她真相……”

“嗯,”苟思墨唇边绽放一丝妖冶至极的笑意,“或许,是吧……”看样子蔡苞想报仇还十分急切,竟然开始挖李家的错处,以及那些归顺于他们的大臣的底细,想借这些推翻太后么?的确是好点子啊,可是,他们以为等的及他们推翻太后么?迫在眉睫,他们却显然没有抓到问题的关键。

“焰国那边的事怎么样了?”赤红的袍袖轻展,如一团火焰将他包围。指尖一只细瓷杯,光滑无瑕。

“差不多了,可是这些被他们探知真的无所谓么?”蓼微微一揖,似是欲言又止。

苟思墨轻笑,不以为意,“我只要苟思辰去打这场仗就可以了,他跟萧玉菲的赐婚是不是也该下来了?”

“是,定王妃已经说动了太妃。”蓼似是微微犹疑了一下。

将酒杯放在一边,指尖轻轻弹在斜倚着的美人榻上,“幸好还有定王妃帮忙,以为我要抢么?那就让她抢去吧。”

蓼躬身,并无多言。

苟思墨盯着她头顶看了半晌:“没有其他事了么?”

“没有了。”蓼的声音冰凉,说话时也觉得有棱有角,似乎七情六欲,身为女子的妩媚温柔,都被常年残酷的杀手训练打磨个干净。

“那就先下去吧。”苟思墨挥了挥手,重新执起了酒杯。

蓼应了声后,就转身除了房门,转过花园,足尖一点,提气而行,一如当时在劲松城外,穿过好几个院子,回到她的房间,提笔,行笔,拿出鸽子,塞好纸条,放飞,一气呵成。可是与在劲松不一样的是,这次的鸽子只有一只。

而原本房中的苟思墨此时却不再是靠在榻上,他起身,斜倚在窗前,看着在空中逐渐远去小如蚊蝇的鸽子身影,唇边的笑意,像极了一只盛放的罂粟,绝美却狠毒,轻启薄唇,语声喃喃:“苟思辰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能逃脱他的掌控么?准备了这么多年,该成功的,他不会允许失败。

可,那只鸽子,飞到定王府上方却转了个弯,复往宫中飞去……

混蛋!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月。

一日,蔡苞将帮中所有事情安排好了以后,靠在椅子上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苟思辰了,估计他也是刻意在躲她吧,所以避而不见。其实他想不见她很简单,以前,他们每日在一起,也是他来找她,缠着她。而现在他定是不会来了。

他们的生活圈子没有交集,宫中她去过几次,向皇上汇报一些收集来的消息,可也从未跟他遇上过,不是她真的选的时间不好,就是他真的在躲她。

想来想去,蔡苞只有认为是她那天的宣言把他给吓住了。

正好是中午,蔡苞拒绝了杨吉利,独自出外觅食,已是初冬,寒冷的天气,让蔡苞不自觉地捂紧衣襟,街边以往密密麻麻的小摊已经少了许多,行人也比以往稀疏了些(奇*书*网.整*理*提*供),偶尔一阵风吹过,吹的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蔡苞往手里哈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蔡苞看到了孟越之。

才发现,自己也是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脑海中倏地钻入那个吻痕,蔡苞有些尴尬,她相信不会是孟越之主动做了什么,定然是她酒后发疯。毕竟那一晚上她迷迷糊糊间,也是觉得她在质问苟思辰,或许,是错认了。

笑了笑,她走上前去,主动跟他打招呼:“这么巧,遇上你了。”

“我是在这等你的。”孟越之冷冷开口,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缺乏。

“呃……”蔡苞不知该说些什么,确实,如果是巧遇,他也该是在街上走着的,而不是在这个去丐帮总坛必经的地方站着,是她犯傻,傻傻地笑了笑,“有事么?”

孟越之看着她看了半晌:“你最近还好么?”

蔡苞眨眨眼,睁着眼说瞎话,“还好,你呢?”

“不好。”孟越之言简意赅,答案却与蔡苞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呃……”蔡苞又失语了,“你没事吧。”

“你知道了苟思辰是你哥哥,还说你没事?”孟越之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蔡苞。

“你也知道了哦。”蔡苞又说了句废话,她发现其实是她反应变慢了,这件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应该知道了,却不知道哪些人知道的是真相,哪些人却被暂时被假真相给欺骗着。

孟越之看着蔡苞,无计可施,她或许根本心不在焉,所以连她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

“包子,你还答应了我一件事,记得么?”两人之间沉默半晌后,孟越之开口问道。

蔡苞惊奇:“什么事?”

“是谁说要去帮我打理房子的?

我暂时会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孟越之虽然还是表情淡淡,可却是一副:

你果然忘了的神情。

蔡苞歉意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不是喜欢食言的人,是真的最近事情太多忘了。”

“那现在有事么?”孟越之截断蔡苞有些喋喋不休的道歉话语。

“现在?没事。”蔡苞老老实实地交待。

“那走吧。”孟越之转身就开始在前面带路。

蔡苞讶然看着,果然,话少的就是行动派的。可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给他添些什么东西才好啊,要去买么?

“那先需要买些东西。”蔡苞跟上他的脚步,解释道。是她先主动要求的,兑现是理所应当,何况现在她也需要找些其他事来放松一下。找了无数的借口,还因为,她总觉得欠孟越之一个解释。

“嗯,你选。”孟越之仿佛根本不甚介意。

又是沉默……蔡苞清了清嗓子:“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布置房间了,上次不是拒绝我了么?”

“冬天到了,看着冷。”孟越之瞥了她一眼,淡淡解释道。

蔡苞语塞,这是回应她说他房间没有东西,看着空荡荡的么?

这也不是他第一个在这里过的冬天。不过孟越之就应该生活在冬天啊?哪有冰山怕冷的说法?

蔡苞一边腹诽,一边带着孟越之穿梭在小商家内,终于满载而归。

因为蔡苞要得急,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买的现货,而不是订做的,卖家具的老板提供了他的骡车,载着炕桌,摆件,床头柜,还有一大堆床帏、桌布、炕席、垫子,甚至还买了锅碗瓢盆,外加一大堆不知蔡苞何时逛去买的鸡鸭鱼肉和一些干菜。蔡苞抱着那一堆菜坐在车上,笑的分外得意,对走在旁边的孟越之道:“越之,等会儿我做火锅给你吃。”

“你会做火锅?”孟越之还是有些稀奇的。

“嗯,我不吃辣,可是每年冬至的时候,我娘都会给我做火锅,里面有很多好东西,都是我们平时舍不得吃的,我只有那个时候敢沾一点辣椒,因为兴奋,吃了浑身都暖和了,你不是说怕冷么?保证你吃了就不冷了……”蔡苞笑的心满意足。

孟越之没有应声,可从刚刚开始就冰凉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

走到门口,孟越之指挥着驾车的人开始从车上下东西,蔡苞抱着那一大堆干菜,提着用绳子拴好的鸡鸭鱼肉,跳下车来:“我先把这些放到厨房去。”

孟越之点了点头,蔡苞就开始往房里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声音逐渐靠近:“越之,你总算回来了,你快帮我想办法,怎么阻止太妃给我和萧玉菲……”

声音待说话之人走出门后,戛然而止……蔡苞手上的菜差点没掉到地上去,她先垂着头拎好那些东西,抬头笑了笑:“好久不见。”

“包子……”苟思辰短叹一声,看着蔡苞手上的东西,和她身后车上放的那些家具,犹豫着问道,“你要搬家?”

“搬家?”蔡苞皱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搬家会搬到这里来么?

你发烧了?”

“那这是?”苟思辰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等会儿解释……来,拿着!”

说着就分了一半的东西到他手上,“ 帮我提进去,留下来吃饭,我要做火锅。”

说着就提步往门里走。

苟思辰盯着她背影,又瞥了一眼站在骡车那里看着驾车的人往下面一件件搬东西的孟越之,垂眸,“我还有事,你们两个吃吧。”

蔡苞转身,眼睛瞪的死大,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苟思辰,你敢走试试看?”

“对不起,包子,我真的进宫有事,我帮你拿进去吧。”苟思辰淡淡解释道,也开始往门里走。

蔡苞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菜:“走吧走吧,快走,一刻都别多呆,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你可以顾及我们是兄妹,你可以躲我,但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自己有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你要断我的心是么?好啊,你还拒绝什么赐婚,去答应啊!跟萧玉菲成亲啊!

我不是你的,你也无权左右我的决定!”还没说完,眼泪就蹦出了眼睛,扭头,她提着一大堆菜,急步抢进了门。

苟思辰愣在远处,苦涩难当,是,他有她口中的龌龊想法,想着或许如果她跟孟越之在一起,他能放心一点。

天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等于什么,每一个字都如同凌迟的小刀,刮肉剔骨。如果可以,他为什么要把她让给别人?让别人拥有她的芳香和柔软,和那些单纯可爱聪明伶俐?

孟越之擦过他身边,走在门槛处的时候,冷冷地道:“如果你不进来,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给你反悔。”

说完,就走进了门。

苟思辰踏出了步子,却又顿住,收了回来,在原地连连叹了几声气,盯着门口,望而生畏,可最终还是耐不住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蔡苞的笑眼弯弯,一把冲进了门。

急冲冲地找到厨房,只见蔡苞正在剁肉,剁几刀,就用手背去抹一下眼泪,一边恨恨地骂道:“苟思辰,坏人!贱人!笨猪!混蛋!”

苟思辰在门后听着她骂,心重重一缩,却有一股酸热,袭上脑子,他吁出一口气,便引得了蔡苞停住了动作。

蔡苞没有回头,稍微顿了下,就继续剁肉:“越之,我没事,你让他把东西放在那儿,我等会儿来布置就好。”

“是我……”苟思辰摸了摸鼻子,最后却似是下定了决心,出声说道。

蔡苞动作又是一滞,随后就又剁起肉来,力度还似是更大了些,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剁肉声,蔡苞开口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苟思辰走进厨房,看着蔡苞越剁越响:“别剁了,那不是我。”

蔡苞不说话,只是咬紧了牙狠命地剁着。

“包子……”

“包子……”苟思辰走到她背后,却不敢碰她,只有唤了两声。

“哎哟!”蔡苞突然手中的菜刀一把栽到菜板上,捂着手腕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苟思辰一把抢过她手,仔细察看。

“滚开!哎哟……”蔡苞骂了一句,想扯回自己的手,却又痛的惨叫了声,娘喂,她也是倒霉,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剁个肉都能因为用力过度把手腕给扭了。

“叫你不要剁那么用力……”苟思辰一手捧着她手腕,一面细细查看着,观察着她脸色,又打趣道,“那么细的手腕,太用力了,不折才怪!”

“不用力我不解恨!”蔡苞看着他,犹自满心怒火,丫丫个呸的,可以当她是兄妹,可以与她保持距离,但是想要撮合她跟孟越之这件事,她怎样也没有办法容忍。

苟思辰讪讪的,突然觉得那一刀刀真的是剁在了他身上,抬眼,看着蔡苞满脸泪痕,又心痛,伸手拂过她脸,将那些泪痕用拇指抹去,却遇到了新的眼泪,落在他虎口处,像被烫了一样避开,那泪就顺着脸滑下,他又伸手去擦,却再也擦不干净了。

“包子,别哭了……”想到以前的她从来不哭,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怎么?”包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恶狠狠的,“还不准我在擦眼泪这事上刁难你啊,你以为擦干就完了?就是让你擦不干!”

他一听就笑了,渐渐克制不住,还是他的包子,那么强悍,一如第一次见到她,她彪悍地对他说:长得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

“笑?笑甚?发春啊?”蔡苞自己也觉得好笑,抽了抽鼻子,还是用质问的口气,心里的气却不见了踪影,踢了苟思辰一脚,“错了没?看你以后还敢想着卖了我!混蛋!”

苟思辰伸手,把她的头按进了自己怀中:“不卖了,你永远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想这样说,可心里一片涩然与矛盾,暂时藏着,却还暗中作祟,让他说不出口。

“都是你的?想得美了,我要去找一大堆美男。”蔡苞闷在他胸口,气紧,却觉得有些小小的快乐,在心里罪恶地延伸。

“不准!”苟思辰想他或许是认输了,他做不到,就算她的笑给一个给别人,他都受不了,何况是整个人。

“哪有那么凶的哥哥,不准妹妹找妹夫的。”蔡苞的邪恶一面,又开始滋长,她就是不服气,每次受欺负的都是她。

“我不是你哥哥,是你自己说的。”苟思辰听的一气,嫉妒压过了罪恶感,暂时占了上风,他不能听她笑着说要给他找妹夫,或许不需要他向自己认输,人人都知道他输的彻底。

“是,你不是我哥哥,”蔡苞笑了,终于得到了她满意的答案,哼哼,苟思辰算什么,照样栽了,看他还有力气去接受什么赐婚!满心欢喜与得意,蔡苞勾起唇角,“你是混蛋!”

苟思辰又好气又好笑,终是默默地抱着她,感受她呼吸,隔着衣服,一点点吐在他胸口,这么多日来的苦闷焦躁,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孟越之站在远处,可还是将这一切看的真切,咬紧牙,心里涩涩的疼,不是他伟大,故作高姿态要帮着他们,而是蔡苞下午买东西的时候,就主动告诉了他一切。

她没有明着拒绝他,却告诉他,她现在这么拼命努力,只是为了可以在除掉苟思墨后跟苟思辰在一起。

孟越之转身,留下那相互拥抱着的一对,他早该知道,没人能拆散他们,就像蔡苞笑着讲的那样:“我是包子,他是狗,我打他,他吃我,注定该在一起的。”

他听了想笑,包子肯定不懂吃的引申义,可是那其中的幸福与炫耀,却让他如受了一闷棍,闷闷地疼。

他,早已一败涂地,不如保持姿态,悄然退出。为彼此留一个面子。

这也是蔡苞给他的唯一选择。

名不正,言不顺

帮着孟越之收拾完一切,吃完火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傍晚起,天就乌云密布,待他们将碗收拾好,天上开始飘雪,细小的雪粒,如柳絮,借着夜色这块巨大的黑绒幕布,当风飞舞。

蔡苞对这第一场雪自是惊喜万分,可寒风大作,吹在脸上又是干干的疼,苟思辰找孟越之借了伞,说趁雪不大,赶快送蔡苞回去。

看着苟思辰在外面撑伞,蔡苞走到孟越之面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拽了拽衣角,半天才仰脸道:“对不起,还有,那个,谢谢……”

孟越之眼中些微的惊讶闪过,转眼即逝,眉间仍是什么也未曾发生的模样:“没事,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吧?”

蔡苞对上他眸中深藏的期待,点了点头,笑的灿烂:“当然是,我还怕你不屑跟我做朋友了。”

“怎么会,”孟越之唇角微微上扬,学他们平日轻松的样子,看了一眼在门口装作若无其事的等待,其实尖着耳朵密切注意着这边的苟思辰,“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吧,我可以帮忙。”

“嗯,孟越之最好了,比某些混蛋好太多。”蔡苞顺着他目光往背后斜了一眼,故作怨愤地说。

苟思辰面色一黑,走过来提住蔡苞后领,“好了好了,走了!雪越下越大了。”

蔡苞扑腾着挣扎了两下,还是被苟思辰提着转了个身,她皱着脸吼道:“苟思辰,你像个小王爷的样子么?”

苟思辰直接忽略掉她挣扎的声音,对孟越之笑着道别,然后把蔡苞甩在门外,用手揽住她肩,硬生生把她带走了。

孟越之听得二人远去,关上了门,将风雪挡在外面,从刚刚起一直温着的酒,旁边的水已沸,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孟越之坐下来,滚烫的烈酒入腹,一滴冰凉的泪,却猝不及防地滴落下来,啪嗒一声,溅在桌上的声响,让一贯冷静的他恐慌。

这段感情,带着陌生的感觉突然到来,又带着陌生的失落猝然而逝。

手紧捏成拳,孟越之靠向椅子,环顾房内,却发现都是她买的东西,她带着笑脸问他这个喜欢么?那个喜欢么?

孟越之缓缓闭上了眼,靠在了椅垫上,听着风刮在窗纸上的声音,试着入眠,脑海中出现了她笑着拒绝他的样子,虽然狠,但是麻利,这才是包子,直肠子,|Qī-shū-ωǎng|通到底,解决一切绝不拖泥带水。

因为喜欢,所以连她的拒绝都喜欢上了,是否算是可悲。

可是他还不放心转身而去,因为还有太多事没解决,至少等到他们要成亲后,他才会离开。

蔡苞和苟思辰走出孟越之的院门,蔡苞眼睛瞟了瞟四周,苟思辰一转身看到了,讶道:“你在干嘛?”

蔡苞讪讪地笑了两声:“没啥。”

“走吧,这场雪看来会越下越大。”苟思辰望望天色,对蔡苞说道,然后就顺着去牵蔡苞的手,结果蔡苞手背在后面,若无其事地向前面走着。

“怎么了?”苟思辰停下来,看着蔡苞。

“没啊,没什么。”蔡苞若无其事地答道,却明显有些做作。

苟思辰看向她,凝思半晌,轻叹:“包子,你不愿意跟我在外面表现出来么?”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蔡苞又急了,好不容易将苟思辰拉进来,他要是误会了该怎么办,可是,总不能说,有人一天盯着她,看她是不是相信他们是兄妹或者是将他们不是兄妹的秘密告诉他吧。

“我,我是因为手疼……”蔡苞摸了摸耳朵,解释道。

苟思辰皱眉:“手疼?给我看看……刚刚看你拿筷子就不对劲。”

蔡苞仍然藏着手:“没事,等会儿回去擦点药就是了,快回去吧,雪大了。”

“手给我。”苟思辰沉下眉眼,定定看着蔡苞。

蔡苞瑟瑟地伸出手,苟思辰捧着也没看:“风雪太大,我送你回丐帮总坛,我帮你擦擦药。”

蔡苞任他将她的手握着,暖暖的温度隔着有薄茧的手掌传过来,让她面红耳赤,又不忘祈祷,那些跟踪她的人,并没有那么敬业,这么大的风雪还跟在后面。

其实,被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管它的,自己不是还当着苟思墨宣告过了么?只是怕皇上那边如果有人监视,会怀疑苟思辰知道了什么。

哎,顺其自然吧。蔡苞看向一边,因为右手牵着她,只好左手放在右肩前撑着伞,姿势有点别扭,可却越发显得他小心翼翼呵护着她的样子,蔡苞突然觉得,就算现在风雪弄的她脸干绷绷的,她还是期望这条路长一点,可以跟他一直这样走下去。

突然看见他唇角悄无声息的勾起,蔡苞忙转过脸,脸一下子因为充血而通红,咬住唇,偷窥被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苟思辰见她转过了脸,原本想取笑她的话,到了唇边,却卡住了。他心里无法不沉重,包子的眷恋仿佛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矛盾,疯狂的爱她,想牢牢抓住她,占有她,却又怕东怕西,世俗的观念,他们真的能抵抗的过?

这条路,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下,真的很短,仿佛是眨眼就到了尽头。

看着就在眼前的丐帮总坛,蔡苞看向身边的苟思辰:“你要进去么?

我记得孟越之告诉我,你在被禁足,今天也是偷溜出来的吧,现在都没回去,真的没事么?”

“没事,进去吧,帮你擦点药,反正这个时候没回去,也早该被发现了。”苟思辰缓过神来,微微一笑。

“好吧……”蔡苞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凝在苟思辰沉重的笑上,原本的放松也没了踪影,他果然还是放不开的。

心一下子空下来,蔡苞转头,却“咦”

了一声,因为总坛门口,竟然停了一辆马车。

这个时候谁会来拜访?

苟思辰顺着看过去,眼中瞳仁剧烈一缩,一时愣在那里,不知作何是好,手上也失了力气,蔡苞的手就失了依靠,她毫无准备,手腕就一下子摔了下去,她痛的不自觉叫了一声,却来不及问苟思辰怎么回事,只因眼前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定王爷。

蔡苞也是傻了,不知道他们刚刚的举动有没有被他看到,如果看到了又该是作何想法。

“蔡……包子……”定王爷目光在他们之间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就看向蔡苞,眼中感情十分复杂,似乎含着亏欠、歉疚、怜爱,与一种企图想要弥补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束手无策,蔡苞经不住这样的眼神,忙闭开,微微弯了弯腰:“定王爷好。”

“好……”定王爷苟青余颤着声音也只是问出了这一声好。他来其实也就是想要看看她,那天他根本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可是,等了半日,回来的时候,却是跟他儿子手牵手回来的。他提醒过苟思辰,无论是堂兄妹还是亲兄妹,他们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可是,看样子,他儿子没有听进去,而女儿却似是根本不在乎。

“进来聊吧,雪看样子是越下越大了。”蔡苞笑着捧着手腕,就在前面带路,这样子三个人确实太尴尬了。

“不了,包子……辰儿,你们,难道还在一起么?”苟青余觉得这件事应该先说清楚。

蔡苞握紧拳:“在一起又怎样?”

“包子!”苟思辰急急喊住了蔡苞,唯恐她出言不逊。

“辰儿……”定王爷示意苟思辰不要着急,然后走到蔡苞面前,“包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跟辰儿以前是在一起,可是,现在发展成这样,也不是我跟……你娘想要看见的。”

蔡苞转身,抿紧唇:“我娘想不想看见,你怎么知道?定王爷,我想着要尊敬你,是因为你是苟思辰的爹,而不是与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么?所以请不要把你跟我娘摆在一起!”

“你都知道了……”定王爷先是惊讶,随后却安静了下来。

苟思辰则是半晌回不过神来,原来包子早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妹,“我知道什么?知道娘当初怀的孩子是你的么?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娘受了这么多苦,你却带着娇妻,孩子,在风城生活安逸!

我知道,是娘说的,你娶了妻,有了孩子,就该好好对他们好,无须顾她,可是如果,当初你多为娘想一些,想想她故作坚强,想想她的为难之处,甚至是想想,她说那些决绝的话是为了保护谁?或者是挺身而出,或者是当初无法保护她就不该做那些!

她也不至于……”不至于失去已经六个月大的孩子,不至于流落街头,不至于最后在青楼求个安身之所。蔡苞语塞,深深呼吸着,平息着自己欲哭的冲动,缓下声音,她道,“这样的你,没有资格说我,我至少有勇气承担这样做的后果,我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而他……”蔡苞说到这里,看向苟思辰,却失了把握,如果不是兄妹隔阂,她是不是能很肯定地吼出,他也是一样在乎她,无论何时也不会抛弃她的。

“包子,当年是我不对,你娘这些年……”定王爷被包子说的哑口无言,可却还是想从包子口中打探一些消息,同时,也关心一下,这个他从未照顾过的女儿。

蔡苞抿了抿唇:“好不好,你自己去问她,我没法代她回答你的问题。对不起,刚刚有些失态,我累了,先回去了。”

想了一下,还是看向苟思辰,“你就跟定王爷一起回去吧,如果你实在觉得难以承受,今日之后,我不会再逼着你做什么……只是,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间不会太短吧?”

苟思辰看向她,她回首相望,脸上的笑,是很明显的故作轻松,水灵灵的眼睛,隔着时而飘散在他们中间的雪,凝在他身上,却说不上是期盼了,蔡苞很敏感,他从来都该明白,就算是他有些许迟疑,都会被她一丝不漏地收在眼里。

“除了你,不会。”苟思辰总觉得在他们二人共同的爹面前说这样的话,极其大逆不道,可是,这确实是他想说的。

“给我半年,半年后,我们再商讨这个问题,记得,这半年,你不许娶别人,否则……”蔡苞眼珠子转了转,轻笑了声,“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警告的,就这样吧。”

说完,就仿佛为了躲雪一般,快速地走了进去,小小的身影,转眼就不见了。

苟思辰站在原地,倒是苟青余先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走吧。”

“爹,对不起……”苟思辰迟疑着,终是说了出口,随即就转身,率先往马车上而去。

定王爷苟青余微一错愕,又转向蔡苞刚刚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或许都是他当初一念之差,造的孽,不是后悔跟她情到深处发生了些什么,而是当初相互顾及着,她顾及他的妻儿,怕他心怀愧疚,而他,则怕委屈了她,两人相互忍让,最终,生生地错过。

他不会怪蔡苞和苟思辰今日对他的冲撞,相反是羡慕他们能够那么勇敢,认定了彼此就一定要在一起。可是……不是他不愿意就此成全,而是,他们亲兄妹怎么能够……蔡苞回到房中,找出药来,若无其事地擦药,洗漱,准备睡觉,睡前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在床上咆哮了声,她恨死苟思辰了,当初他不硬生生要她当帮主,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翻了个身,却想起了明天要干些什么,焰国的消息……应该会回来了吧。算了,不管怎样,她都会尽力,若是真的和他错过了,至少她无悔无愧不是?

她没做错任何一件事,她也尽力去做好任何一件事,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日,蔡苞正在桌前,转着笔发呆,杨吉利突然冲了进来:“包子,有消息了!”

蔡苞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真的?来,给我看看。”

杨吉利马上递上了一截漆金封存的竹管:“这里,包子啊,可是据说去探李家底的探子回报,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不过那些贪官,没有谁是清清白白的,都多多少少有了证据。”

蔡苞一面打开那卷纸,一面沉声道:“李家的财富始终是个麻烦,可财富如果不用来招兵买马的话,也没多大作用,让他们去查查,李家最近最大的生意合作是给哪些地方的,该监视的也一直监视着,我还不信,他们能将马脚藏那么好。”眼睛快速扫过手中纸条,蔡苞眼睛一亮,将纸条重新卷好,收入腰前荷包中,取过外袄,“杨吉利,我要进宫去一次。”

“嗯,好,对了,包子啊,如果你要进宫的话,有件事……”杨吉利欲言又止。

“什么?”蔡苞一面穿衣服一面看向杨吉利。

杨吉利顿了顿,吞吞吐吐地道:“听说,今天太妃把定王爷和萧丞相两家人都叫到了宫中,我想或许是……”

蔡苞垮下脸来,皇上居然敢食言?不是说了不帮他指婚的?“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吉利。”

说完就抢出了门,急急往宫中而去。杨吉利看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

在宫门口,蔡苞却遇到了也在往宫中走,悠闲自在的苟思墨。

“真巧啊,蔡苞妹妹。”苟思墨刻意将妹妹二字咬的极重。

蔡苞翻了个白眼,没时间跟他在这里闹,也不知道苟思辰他们到宫中了没有,她是应该先冲到太妃宫里去,直接断掉这件事还是先去找皇上呢?还是选后一个吧,说完正事就让他兑现诺言,由他去阻止这件事岂不是会更好么?

想着,蔡苞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来宫中无数次了,她也算是熟门熟路。

“那么着急干什么?”苟思墨跟在她身边,也没见脚下怎么动,可是却一步不落随在蔡苞身边。

“去见皇上,怎么?

你也要去?”蔡苞知道与他比脚力是没多大意义的,便缓了下来,挑眉问道。

“我这不是关心妹妹你么?”苟思墨也跟着慢下脚步来,笑着说道。

“关心么?关心的话,就别老出现在我面前。”蔡苞继续甩开脚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复转过身来,“对了,记住,别跟上来。”

“妹妹这样说,不怕哥哥会伤心么?”苟思墨仍是尾随在后面。

蔡苞皱眉,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眼见御书房就在眼前,蔡苞停下来,转身,耸了耸肩,“你伤心啊,无所谓啊。所以你伤心无须顾忌我。”

“是么?”苟思墨一步步走近蔡苞,唇畔的弧度单纯只是唇的上扬,而绝非愉快的笑意,走到蔡苞身边时,他弯腰,凑近蔡苞道:“那如果,是苟思辰伤心呢?”

“那……”蔡苞想说那也与你无关,可脸正想退开离他远点,他的唇就蓦地印了上来,幸好她稍微退了些许,便擦着她脸颊而过。

蔡苞跳开来,指着他:“苟思墨,你不要乱来。”

“我这哪里是乱来了呢?”苟思墨微微一笑,手指点在唇畔,再用拇指重重擦过,动作表现出他显然是厌恶至极,可说话的语气却还带着故作的轻松,“兄妹之间,这样问个安不算过分吧……”

蔡苞看向他,再看向刚刚跳开时眼角不经意收入的人影,冷笑了声:“是么?兄妹间都是这样问好的么?”走向傻傻立在台阶上的人,蔡苞踮脚,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将吻重重印在了他颊边,再落下,对苟思墨一挑眉毛:“这样是正常的,是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威严十足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口传来,蔡苞倒是不慌不忙,看向站在门口,一声秋色便服的苟廷运,神色正经:“皇上,我有事要报。”

“进来吧。”苟廷运深深地看了蔡苞一眼,终是转身走进房中。

“哎!”蔡苞笑着应了声,就抬步往书房中去,擦过苟思辰的时候,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对不起……”

该在左肩的胎记

蔡苞走进房间后,直接把那卷纸放在了苟廷运的桌上:“皇上看这个,我想,战争,已经蓄势待发,迫在眉睫……”

“嗯,好,朕也早有准备,就等着这场大战爆发,可关键是,苟思墨无非是想要分散兵力,到时候在羽城中逼宫谋反,这又该从何防起?”

蔡苞沉吟片刻,道:“其实苟思墨手上握的无非是羽城的防卫力量,如果能抵抗这个力量,该当无事。”

苟廷运的表情仍然十分为难:“可是……”

蔡苞轻笑,笑中带了点不屑:“皇上难道忘了,丐帮的优势之一,还是皇上在等待民女主动献上丐帮呢?

“不是,包子,朕当然明白你的心意,可是苟思墨难道会没有想到?朕怕的是,他先你们一步,将你们的力量封起来……”

蔡苞当然明白,其实苟廷运无非是做贼心虚,他将蔡大娘扣在宫中就是个极好的证据,他一定是还隐瞒着什么,这点足够让他心虚,唯恐自己在最后时刻被挑拨,而真正将丐帮的势力变成了直捅他心窝的利器。

可蔡苞面上不露,她不管最后有没有什么什么意外情况出现,她要保证的是她娘的安全,和她和苟思辰能够在一起。

“这些先不谈,皇上,你是否希望我会因为某些事而分心呢?”蔡苞微微一笑,条件都是要摆在前面的。

“哦?什么事会分心?”苟廷运也看懂了蔡苞的意思,微微笑着问道。

“皇上,一诺千金啊,您可是答应了我,不会让苟思辰娶别人的,眼下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蔡苞一手撑上桌子,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看着苟廷运。

苟廷运缓缓摇了摇头,“你是说将萧丞相家的大小姐指给思辰这件事么?”

“不然呢?”蔡苞一挑眉脚,目光中含着警惕。

“这件事朕会帮你做主,现在还是继续来讨论这次的布战事宜吧。”苟廷运当然不愿意话题就这样被扯远了。

蔡苞笑了:“关于其他的事情,我只能担保走一步看一步,皇上您该清楚我是什么出身,我对于兵法,实在是一窍不通,如果说要随机应变或者还好办一点,不过皇上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助皇上,因为皇上许给我我最想要的了,其它,我都可以不在乎。”

苟廷运看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朕现在就去太妃宫里,待处理完再回来可以了吧?”

蔡苞笑意狡黠:“那我就在这里等皇上了。”

待得苟廷运出去,蔡苞坐在房里,长长地吐出口气,这一仗终于要打起来了。

苟思辰在蔡苞进上书房后,也没有多搭理苟思墨,就往后面走。

苟思墨语含不屑,挡在他面前:“怎么了?皇上找你谈了什么?”

“这些与你有关么?”苟思辰淡淡地看着他,想故意激自己发火么?居然亲她?“苟思墨,你不要太过火,现在是忍你,可是不代表会一直忍你。”苟思辰没心情跟他在这里争口舌“你还有闲心顾我?|奇*.*书^网|听说你今天进宫来,是为了和萧玉菲的赐婚吧,刚刚去求皇上阻止,被拒绝了?

我可是听说皇上答应了蔡苞,只要她愿意出手相助,可是会帮她挡掉你的赐婚才是,可现在怎么反悔呢?奇怪奇怪。”苟思墨故意阴阳怪气地道。

苟思辰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擦着他肩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苟思墨没有拦他,唇边弯起的弧度,魅惑到诡异。

苟思辰虽然鄙视苟思墨的挑拨行为,心中却开始产生了怀疑,苟思墨每一点都说中了,自己一出来,就发生了这段对话,那就与消息是否灵通无关,如果说他是猜中的,那必定是真的对皇上的想法了如指掌了,难道说?

他是否该去怀疑这件事呢?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皇兄?

“嘿,苟思辰,往哪里去呢?”

突如其来的语声,让苟思辰微微一惊,抬首看向面前的人。

“呵呵,还真难得见到你苟思辰失神,怎么了,为赐婚的事情烦呢?”女子一身华贵橘色锦服,白狐毛的围脖,纤腰若缠素,眉眼弯弯,却顾盼生姿,神态温柔,大气端庄。

苟思辰立马挂上了一贯的柔和笑意:“长公主吉祥。”

“别跟我那么见外啊,看来今天的你是不太正常,哎,姐姐安慰下你,你看姐姐现在跟驸马爷不也挺好的么,当初也是这样指婚的,一面也没见过,你啊,至少还是跟萧小姐一起长大的,该是熟悉一些。”

“姐姐啊,别来取笑我,就是从小长大,所以一点多余的幻想都没有,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可能喜欢上这个人,再娶,能开心的起来么,当初弟弟可是帮你探得未来姐夫,连连给你夸好来着,姐姐可别忘了。”苟思辰提起精神,抛开其他事情,拿出花花公子的腔调,应付的滴水不漏。

“萧小姐品貌不错你都看不上,你眼光可真高。”长公主嗔他一眼。

“姐姐在夸姐夫,弟弟我眼光高,却一直赞姐夫人品好。”苟思辰跟着打哈哈。

长公主脸上飞上两朵红霞:“你对谁都油嘴滑舌的,难怪哄的那些女孩子都为你疯了,萧玉菲的麻烦,怪不了别人,还是怪你自己魅力太大了。”

苟思辰连连苦笑:“姐姐啊,你真的别来取笑我了,这件事苦死我了。”

“苦?

你的桃花一朵朵还苦呢!苟家的女孩子都可怜,身上天生一朵梅花,能不倒霉么?

我只有守着你姐夫度日了。”长公主幽幽叹息了一声。

“是真的么?姐姐,苟家的女孩子右肩都会有梅花?”苟思辰没有妹妹,若不是出了蔡苞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右肩?哈哈,谁跟你说这梅花是在右肩的?”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唇笑着,“那梅花是在左肩的!”

苟思辰只觉得心中哐当一响,像是什么摔碎了一般,撞见蔡苞肩头梅花的那一晚,还有他们温存的那一晚,断断续续的画面印入脑中,那梅花绝对是在右肩的没错,而左肩,空空如也……“你啊,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风流债了,所以错把烟花地女子的梅花守宫当作我们家的梅花胎记了?”长公主发现苟思辰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以为戳到了他什么尴尬的地方,便继续打趣,“我还以为你二十几了都坚持不娶妻,是个不食烟火的人,结果……”

说到这,又掩唇一笑,看向苟思辰。

“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上公主府看你跟姐夫啊!”苟思辰念着就匆匆冲了出去。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按照这种说法,包子根本就不是他妹妹啊,可为什么蔡大娘说是,皇上说是,负责验身的嬷嬷也肯定的说是呢?

他被蒙在鼓里?为何会这样……那包子知道真情么?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该回皇上那里么?对,找他问清楚,为什么是这样?

他分不清现在心里什么感觉,轻松,欣喜,又不断揣测,担忧这其中存在着什么阴谋。

宫中不敢用轻功,否则随时可能被当做刺客,因此他只有一路狂奔,冲回御书房,顾不上门是关着的,一把推开了门,没有见到皇上,却只见到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的蔡苞。

蔡苞只见他眼中光芒凌乱,脸上浮着因为运动而起的潮红,喘着粗气,头发也有些散了下来,有些不懂状况,出什么急事了么?“思辰……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却被他一把拉入怀里。

苟思辰缓缓闭上了眼睛,抱着她缓缓平静呼吸,不管怎样,他们不是兄妹不是么?

蔡苞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响在头顶,手紧紧扣住她,一时失了立马问他出了什么事的心情,只因为,她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他现在所想,焦虑万分,失而复得。

只是暗暗叫苦,她长得矮,这样抱她,她真的气闷……“包子,包子……”苟思辰呼吸稍微平静了些,就开始在她耳边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

蔡苞听的心里软软的,身子也如化成了一滩春水,却疑惑,莫非苟思辰今天发春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呃……好吧,后两项不符合,但是在宫中不是经常发生些危急状况么?他这样抱着她真的好么?

难道宫里谁被绑架了,他以为被绑的是自己,所以回来看见自己还在,一翻激动?

嗯,这个猜想有道理。

蔡苞回过手,拥着他的腰,轻轻拍着:“我在呢,在这里,谁也带不走我的。”

苟思辰吻她的发,吸进属于她的香味,心中终是缓了下来:“包子,你知道么……”

“皇上!”

外面突如其来的呼唤声,打断了苟思辰的叙述,蔡苞一紧张,就趁着苟思辰浑身一僵,跳开了两步,刚刚分开,苟廷运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人。

“包子,你先出去。”苟廷运声音不怒自威。

蔡苞讶然看向满脸严肃的他,有些奇怪,他不是去太妃宫中帮自己解决苟思辰赐婚的事情了么,怎么突然这样回来?

却不敢多问,毕竟他只要面无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气势便是不容人反抗半分,加上她跟苟思辰刚刚,算是……做贼心虚吧。于是蔡苞欠了欠身子,转身出了房间。

感觉房间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上,蔡苞长吁口气,浑身上下一软,坐在栏杆旁,回首望了望禁闭的门,究竟出了什么事?

房内,苟思辰正想说话,苟廷运就叹了声:“先不要告诉包子。”

苟思辰瞳仁微收,默不作声,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便明白了,皇上所指何事。

“长公主告诉你的事,不要告诉包子。”苟廷运见他不语,以为他尚不明白,就说的清楚了些。

苟思辰微微垂首,掩去面上可能被探知的一切表情:“为什么?”

“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了,她的确不是朕的妹妹或者你的妹妹,因为她根本不是丹妃的亲生女儿。”

苟思辰惊住,抬首看向面前的皇上:“那为什么要瞒着?”

“因为她必须相信她是朕的妹妹,一心为她以为的亲生娘亲丹妃报当年之仇,将丐帮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交出……”

“利用?”苟思辰截断苟廷运的话。

“是,利用,当初你接近她不也是因为这个么,”苟廷运脸上不辨喜怒,一双探不真切的眸子紧紧锁住苟思辰,意有所指,“朕只是不愿意浪费了你的苦心。”

苟思辰悔不当初,若是早知道今日事情会这样发展,怎么也该听孟越之的劝,不将包子扯进这复杂的纷争,孟越之厉害啊,当初就说他会给自己找麻烦,果然!

面上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苟思辰恭声道:“可是如果在中途的时候,由苟思墨告诉了包子,这会是个致命的危险。”

“危险有时候却是最好的契机。”苟廷运若有若无地感叹了一句,说完,看向苟思辰,目光又凌厉了起来,“这件事绝对不准说。”

苟思辰还没有说话,苟廷运又道:“不要忘了,太妃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赐婚给你和萧玉菲了,你如果还想娶蔡苞,这件事就不许张扬,另外,为了避开这个赐婚,你就领了平南大将军一职。”

“皇上……”

苟廷运一挥袍袖,神色不豫,“焰国已经全面向边关发起进攻,朕已经宣大臣们入宫商讨应战一事,这一职,不管是苟思墨推你去,还是怎样,你都必须去。”

苟思辰微一沉吟,隐约中似是把握到了其中厉害,或许,根本不是苟思墨急于造反,而是眼前的人,急于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而他和包子,都只不过是棋子,配合他演这样一出戏罢了。他去应战,这战争既然是苟思墨挑起的,苟思墨必然妄图置他于死地,而皇上竟然这么愿意他去,也肯定是藏着什么暗棋。或者便是用他来麻痹苟思墨。

那包子呢?包子的用处会是那步暗棋么?

蔡苞在外面,等的颇不耐烦,几次都想凑近门边去偷听,却被门口小太监那刁钻刻薄的眼神给逼了回来。

讪讪地舔了舔嘴唇,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逼过来,蔡苞看着一片红色绿色相间,伴随着喘粗气的声音,一群文官武官杀到了自己面前,跪下,高呼:“臣等求见。”

这一片跪下后,却有一人,闲庭信步地走过来,眉目如画,见到蔡苞,唇角上扬,噙着戏谑而讽刺的笑:“蔡姑娘也在这里凑热闹?”

“出什么事了?”蔡苞虽然不愿,仍是压低声音问道。

这时房间里面传来苟廷运沉稳的声音:“传!”

一群大臣又起身,鱼贯而入。苟思墨冲房间里面抬抬下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蔡苞知他有意讽刺,转过眼,看着门口那小太监,仍目光灼灼地紧锁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自己进去,我没兴趣。”

“没兴趣么?难道不该兴奋?焰国已经发起战争了……我们之间的战斗也算是正式拉响了,”苟思墨伸手,拉过蔡苞垂在耳际的一缕长发,手指一圈,又放掉,“这样都不能使包子你兴奋起来么?”

蔡苞又退后两步,决定以后跟苟思墨说话都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眼前这人,明知道自己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有心挑衅,真是气死先人。

“我不兴奋,请安王爷苟思墨您,”重重地咬了个“您”,目光也是带了丝凶狠,“快进去吧!”

苟思墨看了她满脸的紧惕与戒备,却笑的开心:“是,这便进去,告诉你,出来就有好消息带给你,绝对的……好消息。”

蔡苞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人神神叨叨的存着什么心,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转身进去,就起身,又是虚空踢了他一脚。

苟思墨这次没有转身,却伸出两指,比在耳边,蔡苞懂得他意思是自己这是第二次在他背后做小动作了,动作猛地顿住,差点将腰闪了,收回脚,蔡苞扶着腰坐下,又听见门口那小太监不屑的一声轻哼。

蔡苞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谁都能欺负她了……双手抱着膝,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争执吵闹的声音,心里记挂着苟思辰刚刚的失常,默默祈祷着什么事都没有,祈祷着一切平安如意,可当她都要睡着的时候,门打开,里面的人叹息着摇头走出来,瞌睡一下子跑掉,她翻身坐起,着急地往里面探寻。

苟思墨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唇角上扬,桃花眼中的笑意却是清浅:“我说了是好消息吧,他被封平南大将军,领兵出征焰国,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你说呢,包子?”轻笑了两声,抬手,像是想要揉她头发,却给了她充足的时间躲开。

蔡苞急的发怒,苟思墨完全是想在戏耍宠物一般,这种感觉让她想要掐死眼前的妖冶男人。

可苟思墨却似全然感觉不到她的怒气,迈步往前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低笑道,“是我推荐的,要记得我的好处。”

公主命?

蔡苞咬牙,愤愤地看着他迈着闲适的步子离开,回头的时候,就刚好撞进了苟思辰深沉的眼中,她愣了一小会耳就走上前去:“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么?”

“包子,你进来下,思辰,你可以回去了。”可苟廷运却突然在房内说道。

蔡苞先是困惑,随后就不满地扁了扁嘴,握了握苟思辰的手,在他耳边道:“等我。”随后就走进了房中。

苟思辰看着她被随后关起的门隔断的背影,垂下眸子,最终却是缓缓迈步走了。

而门关上后,苟廷运就开口道:“包子,你知道了吧?”

“嗯,刚刚苟思墨出来对我说了,我想请皇上开恩,此去凶险万分,说不定……”蔡苞面现担忧,先不说古来征战几人回,苟思墨说不定也是想趁着战场混乱,离羽城路途漫漫趁机杀掉苟思辰。

苟廷运唇边微动,“包子莫非还不相信他的能力?他能安全回来的。”

“恕我无法不担心。”蔡苞摇了摇头,“皇上真的不能……”

“君子一言九鼎,何况朕?君无戏言啊,刚刚已在朝臣面前下了这个决定,事情来的紧急,虽然是早有准备,可是准备的是军饷,征兵,受封中的祭祀等仪式只有省掉,明天上朝时会正式宣布,给他准备的时间也不超过三天。”苟廷运手指微弯,敲着桌子说道。

蔡苞默然。

半晌,蔡苞跪下身来:“皇上,蔡苞想一起去,可以么?”

苟廷运眸中颜色深了几许,可眉间却皱起:“你是女子,怎可随军出行,不是胡闹么?”

蔡苞抱拳,脸上多了几分沉思与挣扎,“求皇上成全,不然包子难免怀疑皇上,今日皇上三番四次阻止包子和他交谈,甚至皇上本是去阻止赐婚也匆匆回来,此时婚事想必已定……”

苟廷运插话:“你是在指责朕?”

“包子不敢。”蔡苞抿了抿唇。

苟廷运手指揉着眉间,另一只手挥了挥,“罢了,去吧去吧,否则你还要怀疑朕,可是包子,你去了后,京中的事,又该怎么办?”

蔡苞一愣,随即答道:“我会将总坛的全部力量留下。”

“你有心便好,这事具体的我们再商量。

你先下去吧……”苟廷运叹息一声,显是疲惫至极。

蔡苞见自己的要求他好歹是答应了,也不再多言,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出了门。

可走出门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庭前,茫然地走了几步,觉得事情渐渐脱离了她能料想的范围。今日苟思辰来找她,那般急迫,必不简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让皇上也这般着急地赶回来阻止。而看苟思辰后来的样子,竟似想对原本想说的话绝口不提了,这中间的改变,确实值得琢磨。

去定王府找他问个清楚?

她没这个胆子。

罢了,反正要一同行军,到时候再说吧。

鼓着嘴,缓缓吐出口气,她真是厌恶这样的生活,这次仗打完了,宫中的事也该见个分晓了,她和苟思辰呢?应该也可以在一起了吧,以往那么多事情都一路磕磕绊绊走过来了,不过最让她怀念的,居然是他当丑男的日子,虽然长的是有些碍眼,可是却可以任意欺负他,呃……好吧,或许是被他欺负的日子多一些。

可是她真的怀念,嘟了嘟唇,若是她嫁给了苟思辰,一定要欺负回来。

为了跟他在一起,她真是,费尽心思……苟思辰以马上要出征,怕耽误了萧家小姐为由,将赐婚的事搁置了下来,算是蔡苞这三天来唯一的安慰。

三天来,蔡苞每日在帮中烦躁地走来走去,心绪不宁,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一人前往,也没有什么好多张罗的,丐帮的事,她全部交给了杨吉利,始终觉得,傻傻的杨吉利,在处理事情上倒是尽心尽力的,也不会因为什么心浮气躁,蔡苞突然想,若是以后真的到了要拐着苟思辰远离京城隐居的地步,丐帮交给杨吉利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想去看看苟思辰,想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会跟着去,还是明天她的出现会给他一个惊喜。还想,他是不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所以跟她若即若离,疏远不少。如果他能在出征前,主动来看她,多好。

想着想着,她决定进宫去看看娘,这次去焰国,毕竟有些危险,她叮嘱了杨吉利,如果出什么事的话,首先要保护好她的娘,可是,还是放心不下。

收拾收拾,正准备出门,却撞上了进门来的杨吉利。

“咦?

你还没回去?今天晚上怕又是要下雪呢!”蔡苞有些惊讶,天都黑了,他还没回家在干什么呢?

杨吉利憨憨地摸了摸头:“其实我也正准备回去呢!可在门口,有人要找你。”

“有人找我?”蔡苞奇怪道,这个时候谁来找她?莫不是……他来了?

想着就兴冲冲地往门外跑,可在总坛门口,却急急刹住,猫眼一眯,满是戒备与打量地看着眼前的人:“苟思墨,你来干什么?”

“进去聊?”苟思墨一边搓着手,一边错过蔡苞自顾自往里走,边走边道:“外面实在是有些冷了,你身体不错,三日前虽然是出了太阳,毕竟冬天有风,你可是顶着风坐了一下午……”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她以前行讨的时候,可没有管什么冬天夏天,“问题是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说了进来聊啊。”苟思墨回首,微微一笑,笑意却同天气,一般冰冷,回过头去,继续走着,“这般好的身体,难怪愿意在这大冬天随军出行。”

蔡苞愣在原处,无奈而烦躁地挠挠头,叹了口气:“你消息是否太灵通了一些?”

“哦?真要去,我只是试试而已。”苟思墨再次回身,笑容居然带了些奸计得逞的狡猾,蔡苞一时有些恍惚,这个笑,不是该属于苟思辰么?眼前的苟思墨何时这么活泼过?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样,蔡苞只知道,相似的面容,做出来,她更加想念那个人。

苟思墨见她走神,眸中光芒轻轻一跳,唇边泛起不屑的笑容,转身,率先顺着蔡苞刚刚来的方向,走了进去。

蔡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着他背影而去,他还真是反客为主了。明明不请自来,又知道自己恨他入骨,还这般自然。

走进房中,苟思墨正在翻蔡苞桌上的东西,蔡苞一惊,忙扑过去,一把抢了过来,那些可都是各地传来的密信,还有她拟的要发到各地分坛,配合此次行动的信函,怎么能被苟思墨看到。

谁料苟思墨微勾唇角:“那么着急干什么?

你知道的这些我全都知道,而且……”压低声音,凑近蔡苞耳边,“我还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你感兴趣么?”

蔡苞推开他,摸摸耳朵,脸色通红,倒是被气的:“怎么可能?丐帮消息最是灵通,哪里能搜集到比丐帮更齐全的消息。”

“是么?”苟思墨整整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蔡苞,转身拿起长长的铜剪,拨弄火盆中的炭火,跳起的火星,将他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幻化的更美了几分,“这个宫中的事你真的了解?皇上在想什么你真能把握?”

蔡苞被说的语塞,对于他说的,她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苟思墨抬眼看向她,似是对于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样子感到无比愉悦,低低笑着:“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也好,免得伤心。”

蔡苞一震,最先就想到过的挑拨戏码终于要上演了么?

她倒是乐意听听,他会怎样挑拨她和皇上他们的关系。而她也准备了那么久,娘喂,能否战胜苟思墨在此一举。

“你知道自己其实并非你娘生的么?”苟思墨目光紧紧锁住蔡苞,不愿放弃蔡苞面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嗯?什么?”蔡苞震惊,随着就是震怒,“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是娘亲生的。”

苟思墨眉间似是稍安,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不相信?

你的左肩没有梅花胎记吧?凡是苟家的女儿都该有这个胎记,这是我上次抓你去的时候,我下属查看后,你自己又亲口承认的。”

蔡苞似是已经完全呆住,眸中泛起水光,满脸难以相信,怯怯地问道:“难道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么?比如,他们说我娘跟定王爷有……私情,会不会因为血缘已经远了……所以……”

“你娘当初在出宫的时候,被人袭击,这件事她告诉你了吧,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流产了,不可能生下你,你或许也只是她收养的罢了。”苟思墨轻笑,表情却似是放松了不少。

“不可能不可能,娘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骗我,她知道我喜欢苟思辰的,若不是真的,不可能这样说……”蔡苞连连摇头,似是拒绝相信这件事实。

苟思墨轻轻挑眉,继续用劝哄的语气道:“为什么不可能,你娘也不过是被威胁的罢了,这整件事,都是他们的计划,无非想利用你手上丐帮的力量,又怕你知道你并非你娘亲生,而少了你娘对你的威胁罢了。”

“不,我还是不相信,”蔡苞继续摇头,眸中闪着惊恐,她看着苟思墨,浓重的怀疑,站起身来,指着苟思墨,“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说?”

“真正让我决定告诉你的是因为,”苟思墨唇边绽放一丝绝美的笑,“三天前,苟思辰也得知你并非他妹妹了,而这三天,他有无数机会告诉你,却没有。”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为什么不给我说?”蔡苞眼眶发红,身子摇摇欲坠,渐渐的情感也由最初的虚假,变为了真假莫辨,她其实隐约有猜到苟思辰那天或许知道了什么,才会有那么失态的举动,可是,正如她问出口的,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等等,他是想告诉她的,可是……“你还猜不到么?”苟思墨的笑意化作唇边的一抹诡笑,“就是皇上啊,你认为的靠山,其实无非是想利用你们罢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急着去阻止赐婚么,他根本没打算这件事过了放掉你,而且,他需要这次赐婚来激苟思辰出征,苟思辰此去,正中我意,他心知我有打算让苟思辰出征再杀掉他,却还是送他出去。他给苟思辰的军队,根本不是最精良的,最精良的部队都改装隐蔽起来了,为了就是和到时以为兵力被分散而逼宫的我做最后一击。苟思辰,他根本就打算牺牲了,或许,也不是牺牲,苟思辰的能力,虽然这么多年,不务朝政,可这一仗,若是胜了,而我又被除掉了,你想,下一个该被除掉的是谁呢?”

“一箭双雕?”蔡苞冷冷地道出了这四个字。

苟思墨笑着看向她。

蔡苞沉默良久,抬头时,又是警惕目光,却带着心凉,“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告诉你,怎样做才是对你们最好的。”苟思墨声音温柔了稍许。

“我不可能帮你。”蔡苞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这是在说真的,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帮他,“无论是否亲生,她都是我娘,而且,这件事,若是你不想杀苟思辰,什么事都没有。”

“我并不要你帮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罢了。”苟思墨轻笑。

蔡苞沉下脸色:“我能做的,只是让丐帮现有能帮上忙的力量,乔装打扮,暗自潜走,以消散他的势力,可是丐帮令,为了取得他信任,我还是只有给他。”

苟思墨笑了,“你不妨将这力量带上,或许在风城,还能助你跟苟思辰一臂之力。”

“这建议不错。不过,若是你的逼宫失败了,我也不会同情你。”蔡苞淡淡说道,一切都是他们这些想争夺权利的人咎由自取。

“同情是什么?能吃么?”苟思墨桃花眼中,波光潋滟,却全然看不真切。

蔡苞随着他冷笑了声,门口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蔡苞和苟思墨同时微微一愣,可随着的,苟思墨脸上出现了笑意,蔡苞却一拍桌子冲到门口,打开门时,只闻风声猎猎,哪里见到人影。

苟思墨轻笑一声:“不要抱期望是风吹的门响,他当然不会因为觉得你要背叛皇上就去告发你,但是,还是想下明天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蔡苞心里憋的难受,有想要砍人的冲动,这几天,她就是事事不顺。

“哦,对了,你去风城不妨调查下你的身世,”苟思墨走出门,又回头跟她说道。

蔡苞皱眉,她的身世能查的出来?

“你有个雨姨是吧?”苟思墨笃定地问道。

“是,怎么了?”

“你可知她为什么会躲到羽城来跟你娘在一起么?

她也是易了容换了名字的。当年那个妓馆,除了你娘跟着雨姨,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苟思墨懒洋洋地说道。

蔡苞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被灭口了?”

“是,你娘或许也不知道你真实身世,这雨姨或许也很好奇,为何会被人追杀,可是你到了风城,或许能问问别人,”苟思墨又笑了,“还有那个孟越之,最近他没来找你么?不过也是,关键时刻,他单独来找你,就有挖人墙角之嫌了……”

说完,苟思墨又转身欲走。

“喂,你还没有说清楚我的身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肯定还知道详情的吧。”蔡苞追上苟思墨。

“包子,动动脑筋,怎样的身份,才想着要灭口来保住他已有的地位。”苟思墨目光轻蔑,见蔡苞依旧一脸茫然,轻叹一声,却笑得别有深意,又凑近蔡苞,在她耳边轻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吧,焰国的国君跟你同岁,他娘,玉牒上载着出自焰国最大的家族,可焰国一直有传,这位焰国的太后啊,风尘味十足……”

见蔡苞已经完全石化,苟思墨得意地笑出了声,转身,步履翩然而去。可看上去却有些懒散而至颓丧的味道。

蔡苞好半晌,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抱着身子蹲下,娘喂,她是公主命,摆脱不掉了。

兄妹间可以做的事

次日的壮行,蔡苞没有参加,也自然没有混入军队中,随着出行。

这一点,苟思辰不知内情,却令苟廷运大吃一惊,不过随后,蔡苞就进宫,解释她考虑再三,不便随着大军一同出行,还是单独往风城而去,到风城后再与苟思辰会合即是。

她甚至主动说苟思墨在前一日晚上来找过她,试探她是否知道自己和苟思辰并非兄妹,被她掩饰了过去,苟廷运见蔡苞奉上了丐帮令,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私下却对丐帮加强了监视,证明的确丐帮力量毫无异动,才安下心来。

蔡苞将丐帮力量留下的原因一是因为转移确实有难度,二是因为,她的确需要足够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她娘。至于苟思墨所说的,皇上在利用他们,她的确相信,可是苟思墨未尝就不会希望苟思辰死,两方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在威胁着苟思辰和她娘的安全,她无所谓偏帮谁,她竭尽全力就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至于战场那边,她也下令,将其余分坛能帮忙的丐帮子弟,调往风城。

安排好这一切,蔡苞才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准备独自踏上行程。

可纵马刚刚出得城门,却见一人白衣翩跹,身影单薄,若不是那黑发与座下黑马,几乎要融入了满天地的苍茫白雪中。蔡苞才学会骑马,马技不算很好,马也是才买来的,缺少磨合,很难才控制着马刚好停在他身边,看向他坚毅瘦削的侧脸轮廓:“你怎么会在这?”

“他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可是我去丐帮找你的时候,你进宫去了,杨吉利说你要独自上路,就问我能不能陪你去?”凤眸微微侧过来,看着蔡苞,有种清冷的淡讽。

蔡苞愣愣地应了声:“哦。”孟越之口中的他,毫无疑问该是苟思辰。他昨天究竟听到了什么,蔡苞不免忧心忡忡。

孟越之似是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声,从鞍边的包袱中拿出件披风,递给蔡苞:“你穿的太单薄了,裹好吧,别还没到就生病了。”

蔡苞又是呆了许久才接过那件披风,扯扯嘴角:“你好说我呢!自己穿的那么少。

你不是怕冷么?”

“不碍事。”孟越之轻声回答。

那件披风极大,蔡苞真的是用裹的,淡淡的木香伴随着暖意将她包围,蔡苞看向孟越之,心里一阵感动,他即使到现在仍是对她无微不至。

不多说,蔡苞一夹马腹,待马开始慢慢跑起来后,在轻挥马鞭,马便撒开四蹄向前奔跑。孟越之凝视着她背影,凤眸中光芒闪动,随着也挥动马鞭,跟了上去。

一路上,孟越之又是对蔡苞多番照顾,却从未有任何逾矩行为,看上去,那些关心无可怀疑,都是出自朋友的身份。经过当初孟越之和他娘出事的山岗时,蔡苞特意和孟越之在那多呆了一天,陪他四处逛了逛,劝着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不少他小时候的事情,当然她也讲了自己跟别人打架往饭馆放蟑螂直至弄垮那家饭馆的故事,甚至颇为牺牲形象地跟他讲了她和杨吉利的纠缠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关系,一天下来,孟越之笑了不少次。蔡苞看的也安心。

她知道,自己这种胡搅蛮缠的报答,与他所做的相比,微不足道,可是却是她能做的所有。

他们先大军一步,到达了风城。风城的居民已经被遣散到其它城市,因此街道上空空如也,蔡苞也是出示了皇上所赐的令牌,才得以入城。他们到达了风城的练兵处,预先找到了风城太守和边关将军了解了情况。风城自身的粮草最多能再坚持三天,在焰国的强攻下,风城自身的兵力以及从周围各城调来的守卫兵力折损严重,也不知还能不能撑过这三天。不过幸而,焰国也并不是每天都会发动进攻。

蔡苞和孟越之听得心情沉重,外加上据探子回报,苟思辰带了先头部队,估计在三天内便能到达,可是原本先行的粮草,却在运送途中,大雪封山,只得绕路,三天内估计还到不了。蔡苞便想着去找这附近最近的良城分坛,看下各地丐帮帮众调往这边的情况,再看看是不是能想办法筹措到粮草。

可不顾风雪,快马加鞭,赶到良城分坛后,蔡苞却听到一个坏消息,让她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丐帮各分坛的人,都在印了丐帮令图样的密信指示下,全部被调往了羽城!

良城分坛的黄坛主叹了口气:“帮主,现在人手不足,筹措粮草这件事,我们早在风城被围时,就将该捐的粮草给了来收的朝廷官员了,你看这良城离羽城这般近,也是人心惶惶的样子,各处的米粮都被一抢而空,哪里还能找到粮草。”

蔡苞听了这话,内心渐渐被绝望侵袭,只得无功而返,眼中已是噙了泪水,站起身,身子不免一晃。孟越之扶住她,蔡苞咬紧牙,死死瞪着眼睛:“苟廷运好狠的心,他便是故意这样做的,我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包子……”孟越之满是忧心地看着她。

“ 孟越之,怎么可以这样,我原本以为,我至少能够用自己的力量保住自己的娘和他的,可是苟廷运半点活路也没给我们留啊,谁知道那粮草到的时间延误是怎么回事?算的这么精准,他能赶到,可粮草不到……”

孟越之轻轻揽住她:“包子,别绝望,我们还有办法的,先回风城吧。”

蔡苞木然点点头,却暗自叹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一步不慎啊,苟廷运根本是故意将她骗出羽城的,丐帮势力现在也全部归他掌管了,还不知道日后回去能不能收回,不过,也先得回得去吧。

她现在唯一期盼的也不过是杨吉利能在关键时刻,救出她娘罢了。

绝望之中,任马小步跑回到风城,不与孟越之打招呼,蔡苞栽倒床上,蒙头大睡,梦中仿佛见到了外面城门失火,浓烟滚滚,哭喊声冲天,百姓携家带口,欲奔跑出城,却被攻进城的焰国人追着屠杀,鲜血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流着。在梦中,她笑了,这都是座空城了,还能有什么百姓。

她还梦到了苟思辰,梦到了他奋勇杀敌,一人一骑,所向披靡,可最终却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矢,一箭穿心,他死的时候,却还在笑,笑的那样什么也不在乎,还叫她妹妹,不知怎么的,脸又变成了丑男的样子,她想扑过去,抱住他,却浑身被冻住般,无法动弹,只能不停哭喊,嗓子都哑了。

“包子……包子……不怕……”

一人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扼住她浑身无法停止的颤抖,是谁?

是他么?是他么?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如被绑了千钧重的铁块,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仍是无法动弹,她咬牙,终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前白蒙蒙一片,白光中,勾勒出的人影线条,与心中的他重合在一起。

她傻傻地笑了,他没事啊……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又陷入了一片混沌。

再次醒来的时候,仿若隔世,蔡苞茫茫然睁开眼,床前坐了一个人,见她醒来,立马凑过来,关心之情,不加掩饰:“包子,你醒了?”

“嗯……是你啊?”蔡苞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嗓子像被沙子磨过一般,粗的没有办法听。

孟越之听得她问题,微一失神,就故作未闻般先探手试了试蔡苞额头的温度,淡淡道:“没烧了,你在睡梦中一直惨叫,直到嗓子哑了,所以难免嗓子疼。”

蔡苞面色一暗,那个人果然是他么?

孟越之转开目光,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蔡苞。

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这里医药短缺,我们都怕你出事。”

蔡苞当然敏感地把握到了那个“我们”,从茶杯后抬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孟越之。

“你昏睡了三天,他昨天到的,白天他去检视军情了,傍晚应该会回来。”孟越之淡淡补充道。

蔡苞不敢问那个怀抱是谁给的,可是听了孟越之的话,她坚信那个怀抱是他的。

这般熟悉的感觉,一定是他。

想到这,蔡苞便傻傻笑了,那笑,在孟越之看来不免有些刺眼。便起身将一直备下的粥热了给她吃,刚好吃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苟思辰迈进了房间。见到蔡苞正靠在床边,有些呆愣地看向他,不免欣喜若狂,一步抢到床边,伸手将蔡苞抱入怀中,声音因为激动而轻颤:“包子,你醒了?”

他甚至来不及解盔甲,就赶了过来,孟越之看着蔡苞虽然明显觉得那盔甲弄的她很不舒服,却眉梢眼角都熏上了幸福而满足的笑意,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掩上了门,他舒了口气,也不知呼出这口气后,到底是轻松了些,还是越发沉重了。

房内,苟思辰轻轻拍着蔡苞的背,垂眼看向蔡苞:“怎么就一个劲的傻笑?”

蔡苞嘟着嘴巴,狡辩道:“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结果发现自己活了,你又没死,我能不开心么?”

“开心就等同于傻笑?还是因为是傻子,所以开心的时候,笑容都比较傻?”苟思辰抱着她,也是无限满足,一来见到她是喜,却发现她重病不起是惊,心就被她吊在半空中,一直静不下来,她在睡梦中的惨呼痛哭,他感同身受,却比她更加难过。

“你,你,你……”蔡苞感叹自己果然病傻了,连怎么反驳他都不知道了。

苟思辰微挑眉梢,低声笑道:“我怎么了?”

“你……去把盔甲脱了!”又硬又冰,弄的她好难受。

苟思辰哭笑不得:“包子,你叫男人脱衣服都这么理直气壮么?”

蔡苞脸上一红,却兀自嘴硬:“不允许啊?”眼珠子一转,“妹妹不能这样叫哥哥脱衣服?”

苟思辰眼睛眯了眯,将蔡苞的表情收入眼中,笑容沉了下去,放开蔡苞,起身,一边解盔甲,一边有些黯然地说道:“自然是不行的。”

蔡苞暗自啐骂,苟思辰都到这程度了,还不跟她坦白,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不是兄妹了么?

微微一笑,蔡苞向脱完盔甲的他伸出手。

苟思辰转过身来,一愣,却还是走向了床边,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坐下:“怎么了?”

蔡苞斜眼横了面前的苟思辰一眼,暗暗咬牙,撑着尚有些虚软的身子坐起来,挪到苟思辰身边,食指和中指,模仿人走路的姿势,从苟思辰手指尖开始,沿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走上他手背,声音哑哑的暧昧:“那,兄妹间可以做什么?”

苟思辰浑身如被电击,一下子僵了,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蔡苞看的心喜,手抚上他脖子,撑着他肩跪坐起身,呼吸一点点喷在他颈内,哑声问道:“靠的这么近可以么?”

唇印上他微微滑动着的喉结,伸出小舌舔了一下,感觉他浑身猛地颤了一下,又忍着恶作剧得逞的笑:“这样可以么?”

手抚着他颈后,上下摩挲,吻上他下巴,轻轻啃咬:“这样又可以么?”

抬眼看了他一眼,吻再次落下,亲着他唇角,温柔而缱绻,短暂的触碰,带着柔软的呼吸,扫在他面颊,逗得他心痒难耐,可又听到她的询问:“这样,兄妹间真的可以么?”

唇正对着他唇,若有若无的触碰,小小的樱唇却因为长时间生病有些干裂,却丝毫不妨碍那诱惑,他终于禁受不住,想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蔡苞却突地撤回身去,感叹一声:“唉,兄妹不能这样。”

他似乎不介意被她玩了一遭,微微一笑,瞳中颜色似墨般深厚,浓重,带着危险的讯息,蔡苞却丝毫不惧,也直直地含着微笑看着他,直到他越凑越近,那笑容却渐渐有些僵了。

他也学她,声音放的极哑,听在心里却觉得有回音般震撼:“谁说不可以的?”

蔡苞终于是被他吓住了,手不再扶着床柱,嘴角僵硬地抽了抽,娘喂,他不承认也不要兽性大发啊!欲往后挪,却被他突然向前倾的动作一惊,直接倒在了床上,他便乘机俯身而上,罩住了她,拆了头盔的头发有些散乱,散了几缕如绸般光滑的发丝到她脸上,颈侧,鼻子一痒,差点打喷嚏,却因为那张在面前无限放大的脸而给吓了回去。

理智啊,冷静啊!苟思辰啊,在你看来,我可是不知详情把你当哥哥的呀,你不能不承认就做出啥事来。

手紧紧抓住衣襟,蔡苞发誓,决不能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眼前一花,只见到苟思辰薄唇微弯,阴险笑意一闪,唇就落在了她额上。

轻轻的一吻,他就抬首,翻身,躺在一边,手枕在下面,欣慰地笑的一脸无害:“嗯,没烧了。”

“苟思辰!”蔡苞觉得自己又被他耍了,片刻后便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苟思辰轻轻眯着眼睛,略微侧过头,似是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怎么了?刚刚那个动作不行么?”

蔡苞捏拳,磨牙:“当然不行!谁告诉你兄妹间可以吻额头的?”

苟思辰蹙眉想了想,无辜地道:“可是我以前听人说过,嘴唇是试温度最好的啊,哥哥关心妹妹,帮妹妹看看有没有发烧没有问题吧?”

蔡苞有苦说不出,谁让她先逗苟思辰的,这个男人这么小心眼,不报复她才是奇怪了!于是只得咬牙切齿完了复又咬牙切齿,打落牙和血吞。

苟思辰忍笑忍的痛苦,一把揽着她,将头放在她肩上,闻了闻,皱眉:“头发有味道了,你好久没洗澡了?”

娘喂,她生病三天,前面又为了粮草的事跑东跑西,谁给她时间来洗澡?蔡苞捏拳,强自告诉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勿与小人计较!

“难闻的话一边去,别来靠着我,”忍不住气,又加了一句,“还有,哪有兄妹间抱着睡的?”

“妹妹借哥哥抱抱很正常啊,而且据可靠消息,焰国凌晨要发动进攻,哥哥又为了妹妹生病的事两天没睡……”苟思辰声音中带了丝委屈。

蔡苞撕咬自己的下嘴唇,无耻啊,居然装可怜!可是听到他为了自己生病的事两天没睡,她又是不自觉心软了,便不再多说话,动也不敢多动一下。

却想起一件事,不能不说:“苟思辰啊,你那天在丐帮总坛听到什么了么?不要误会……”

“没事的,孟越之什么都告诉我了,”轻笑两声,苟思辰意有所指,“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哦,”蔡苞先本能地应了一声,后面却反应过来,娘喂,所有事?“等等,所有事是指……”

“也没有什么啦,”苟思辰语调轻松明快,“就是说你知道我们不是兄妹却要在我面前装成我们是兄妹,而后来我知道我们不是兄妹了要在你面前装兄妹,你也知道了这件事……”

好言简意赅!蔡苞颤抖着,孟越之啊,真是不厚道!哪有承诺了守口如瓶,瓶子却突然爆裂的?

可是,最关键的不是这个……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而是她刚刚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他们不是兄妹的事,为了诱使他说出来,而在他面前故作妩媚的恶劣行径……而他,明知道一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诱使她自作聪明的耍这些小伎俩……完了,这下丢脸丢大了。

“苟思辰,那你能解释下刚刚你装傻的行为么?”恶狠狠地转身,蔡苞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怒目而视。

“啊?刚刚什么行为?

哦,没有啊,刚刚就是看了一出小兔子想装大灰狼,结果因为明显功力不足,半途败下阵来的好戏而已嘛,又是什么事让你那么惊讶?”苟思辰微微挑眉,满脸惊讶与茫然,却还是无辜到极点的表情。

蔡苞怒吼,化身为虎,猛地扑过去:“苟思辰,我要咬死你!”

小媚?

蔡苞欲咬死苟思辰的计划当然没有成功,苟思辰三哄两哄之下,有些人的怒气就不自觉烟消云散了,反而乖乖地给苟思辰当了抱枕,窝在他怀中,让疲惫的他抱着她,安心地睡去。

而蔡苞昏睡了三天三夜后,却是睡不着了,只是觉得饿,那傍晚醒来时喝的一碗粥早就消失无踪了,满脑子开始窜过一些美食的芳踪,甚至是她时常光顾的那家包子店的肉包子,仿佛都长出了小手,在挠她的胃。

她强自憋住,不允许自己吞口水,也不敢挪动身子,唯恐弥漫成江海的胃液会因为她的微小动弹而翻滚出剧烈的声音来,更怕的是惊醒了他。

蔡苞数着苟思辰沉稳的呼吸声打发时间,虽然觉得安心,却还是饿的难受,她实在忍不住了,若不是苟思辰抱着她,她此时多半在床上难受的翻滚,蔡苞终是忍不住了,便想他或许睡着了,她悄悄挣脱他的怀抱溜出去找东西吃也没什么,可刚刚扳一下他的手,就听到他重重地嗯了声,声音因为没睡醒而沙哑:“怎么了?”

蔡苞皱紧脸,对吵醒了他无比歉疚,蹙了蹙眉:“你怎么两天没睡好还睡的那么浅啊?”

身后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才听他笑道:“心里有事,很容易就醒了。”

蔡苞回转身,抱住他:“没事的,我相信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苟思辰伸手拂开她额上的头发,晶亮的瞳中闪着动容:“包子,你有没有怪过我?其实,如果不是我,你今天也不至于……”

蔡苞逮住他指尖,凝视着他,突地笑了出来:“如果没有你啊,我现在还在街上日复一日的乞讨,装可怜,要钱,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些什么,还在被我娘逼着嫁给杨吉利,”也伸出手指,沿着他俊秀清雅的容颜轻轻划动,“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我能有机会傍上一个长的那么好看的小王爷,还有本事将他迷的神魂颠倒的。”

一皱鼻子,脸上满是自得。

苟思辰随着笑了,凑近身来,轻轻地吻蔡苞的鼻子,仿佛要将那皱起的小纹路跟熨平,只是嘴唇的轻轻触碰,就让蔡苞脸一下子红到极点,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他吻她,从鼻梁滑到嘴唇,微微一点,再松开,他凝视着她,眼中的温柔满满的似是要溢出来一般:“包子,若是我出事的话……”

蔡苞忙呸了口,皱紧眉头,啧啧两声:“你是乌鸦么?”

苟思辰轻笑:“当然不是?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我出事的话……”桃花眼微转,“你千万不要嫁给别人,我在天上看了会难过。”

蔡苞正想保证,她绝对不会忘掉他,可话到嘴边,听到他的后半句,恨不得将眼前笑的得意的男人掐死:“你放心吧,你若是出事,我一定马上找一群美男,天天游山玩水,快意人生,气死你!”

“好,那我就放心了。”苟思辰依旧笑的温和,“不过,你气不死我了,我那个时候已经长眠地底了,最好是能把我气活,我还可以加入竞争的队伍。”

他说的轻松,仿佛闲话家常,蔡苞却急了,蹬了两下脚:“苟思辰,你欠揍是不是啊?

你凭什么笃定你会出事啊?以往的自信和厚脸皮哪里去了?”

苟思辰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哪里厚脸皮过?

我只是想啊,我这么优秀,老天多半早就嫉妒上我了,难得的机会,你说他老能不把握么?”

“嗷嗷嗷!”蔡苞一巴掌挥过去,“苟思辰,你真的让我想扁你,你能把一个如我般温柔的女孩子气成这样,我也服了你了!”

苟思辰接住她那一掌,做恶心状:“你还温柔啊?原来你也是老天爷的帮凶,想先恶心死我?”

蔡苞气急反笑,从他手中将自己手抽回来,甩了甩,表情悠闲下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陪葬,所以想气死我是吧?

我才不中计呢!”

苟思辰唇边弯起,刮了下蔡苞的鼻子:“我家包子真聪明,这也能看出来。”

“那是!

你莫非才发现?”蔡苞又得意地皱了鼻子。

却发现苟思辰眼眸深了一些,不多时,唇上一凉,蔡苞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尝这个缓慢而轻柔的吻,两人一点也不急躁,只是尽情地享受这个在黎明到来前的吻,轻碾慢转,居然有一次两人的牙生涩地碰在了一起,相视而笑后,又继续,只是简单的轻吻,没有别的动作,而天,就随着一点点亮起来,光线透进窗子,楼下传来人走动的声音,两人分开。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苟思辰翻身下床,重新穿上盔甲。

蔡苞经历了一晚上,也是终于忘了饿,撑着身子坐起来,下床,帮他穿盔甲:“粮草是不是还没到?”

苟思辰简单地“嗯”

了声,脸上云淡风轻:“估计一晚上也到不了的吧。”

蔡苞知道他压力有多大,那么多人,没有粮草,这完全是背水一战,殊死搏斗。

“那今天你们岂不是还打算着突围?”蔡苞踮着脚帮他系头盔上的带子。

“是,不突围,随军带的粮草马上就用光了,我们都得被活活饿死。”苟思辰脸上表情终是看的出一点严肃。

“其实我很奇怪,如果是皇上真心要害我们,焰国必定会知道这样的情况,那何不就把我们困在城里?活活饿死?进攻不是很多余么?”蔡苞系好了带子,退后一步,撑在桌子上看全副武装后的苟思辰,还是不自觉的觉得满意。

“傻瓜,”苟思辰微微摇了摇头,“他毕竟是阳国的皇上,就算想让我死,也不会赔上自己的国土……所以拖延两天已是极限,泄密就没有必要了。”

“可一个地方一个内奸也没有太不寻常了。”蔡苞仍然无法理解。

苟思辰闻言也似是有一点愣神,不过那失神转眼即逝,他对蔡苞微微一笑,低头,吻上了她唇,再复离开:“别想了,反正我们现在的状况也不会再坏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在这安心等我回来就好。 ”

说完就迈步往外面走。

可手却被蔡苞拉住了,他皱眉:“包子……”

“别想抛弃我,我也要去。”蔡苞扬眉,挑衅一般看向苟思辰,见苟思辰皱眉不语,她又道,“别想拒绝,一,我看到箭会躲,不会拖累你,二,我看着箭飞向你,也不会帮你挡掉,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三,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说完就拉着苟思辰冲出门。

“包子,我们要上城墙的,”苟思辰稳住她的身子,“你不是恐高么?”

蔡苞一听,水眸微微一垂,随着又抬起来:“没事,不怕,我这次只看你,不会东张西望的。”

苟思辰愣住,没有说话,倒是旁边门嘎吱一响,蔡苞回头望,之间孟越之站在门口,薄唇抿紧,见她回头,便一步步走过来:“走吧。”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不免尴尬,蔡苞更是歉意,她并不是有意说起以前的事的,更不会愿意让孟越之听到。

有些事,即使说开了,相见时,依旧觉得尴尬。

可也无暇多顾,三人火速赶往风城城门,登上城门时,蔡苞的确有些脚软,风城城门,因为相当于边关,所以分外的高,蔡苞吞了口口水。可又不敢在已经明显是进入紧备的苟思辰面前表现出来,就自己微微往后退了步,不靠近墙边。

可是……蔡苞也还是在一瞥之下,注意到了,远远的,有密密麻麻的军队向这边靠近。

但,那军队又很快地停在了一个较远的地方,凡是一骑单单骑了过来,蔡苞讶然,这是怎么个状况?

城墙上的弓箭刷刷刷地对准了下面,那人却仰首开始向着城墙上喊话,是些劝降之语,夹杂着不堪入耳的骂声,蔡苞倒是感慨于此人的大胆,若是谁不爽他的话,直接一箭,这人能避开倒也怪了。

蔡苞不由从此人转向了那密密麻麻的焰国军队,先头有几人是骑在马上的,身边被扛着梯子举着长矛的士兵密密包围着,倒是十分显眼。

这几人应该是属于统帅吧。蔡苞正欲收回目光,却见一匹灰马上的人影晃动,似是极不安稳,好像要向她招手一般,却又被身边另一骑着黑马的人给挡住了,那骑在黑马上的人,似是拉住了那人的手,侧脸看着那人,那人仍自挣扎着手舞足蹈,蔡苞看不真切,也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人多少有些奇怪,该不是跟自己认识吧。

蔡苞看向身边直直站在那里的孟越之:“这次焰国是谁领兵出战啊?”

“苏泽,”孟越之答道,想了想,又补充道,“焰国最大家族的三子。”

苏泽,苏泽,这个名字好熟悉……蔡苞喃喃念道,在心底揣摩着,这事似乎有些不寻常。

正想着,城上有人在苟思辰授意下开始回骂下面那人,那人估计也只是例行公事,不一会儿就往回奔去,正在这时,蔡苞刚刚密切关注的那人,突地一跃而起,足点马背,就向这边运着轻功而来,似是因为穿着护甲,落地换气之间有些阻滞,蔡苞讶然,这人是谁?

却见焰国军队又是一人从军队中策马疾奔而出,黑马神骏,正是刚刚旁边的那人,风驰电掣之间,终是追上了那用轻功奔来的人,伸手一捞,将那人带在马上,此时离城墙已是极进,他一扯缰绳,马前蹄离地,立起,再落下时,便更换了方向,可俊逸有异常人的脸却是暴露在众人面前,城墙上便有人疑惑地道了句:“苏泽?”

即时便闻苟思辰冷声道:“放箭。”

箭在弦上,而弦已拉至最满。可蔡苞却疾喝一声:“慢!”声音响亮,喊在关键时刻,无疑所有人都顿了下来,蔡苞便迟疑着喊了句:“小媚?”

城下被强自按在马上那人,挣扎之下,头盔落地,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虽是皱紧眉,仍是可见其容貌之明艳,不是米小媚又是谁?

认亲?人情?

米小媚听了这身呼唤,挣扎的更猛了,蔡苞也急躁的很,想要出城去,跟米小媚谈谈。可这么高的城墙,她往下面趴着看久了都觉得头晕,总不是跳下去吧。

可大军逼城,也不能让苟思辰开城门,这样太冒险了。

眼见着那苏泽就要带着米小媚回去了,蔡苞情急之下大吼道:“你不停下来就放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