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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菜包子打狗》》 · 月上无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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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全场安静了下来。蔡苞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越俎代庖了,面上却故作镇定。苏泽闻言停下马,重新调转马头,朝向这边,目光凌厉地扫过蔡苞面上,让蔡苞不自觉想往后退一步。

米小媚见有希望,就对着城门喊:“包子,救我!”

蔡苞愕然,眼睛逐渐垮成了一条缝,这……她不是有什么好招可以让两方停战的,而是,让自己救她?

苟思辰倒是让人将弓放了下来,看着城下的苏泽和米小媚,半晌后,吩咐人开城门。

蔡苞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果断地下令开城。不过也是的,苏泽若是进来,不交待清楚事情,再想出去就难了,他若是不进来,却更是回不去了吧。除非,他肯放下米小媚。但,看样子,小媚在他心中的分量决不是一点半点的。

她不相信苏泽是个无法判断追出来的危险程度的,可米小媚却让他放下了这些,真正地追了出来。

“大将军,还请慎重考虑啊,焰国的军队正向这边移动,若是趁机攻进城来可就不妙了。”副将在苟思辰耳边轻语道。

蔡苞一笑,往下面大声吼道:“苏将军,我们不愿为难你,只要你将米小媚放下,让她进城,你大可以回去,不然的话,一炷香时间内,我们会下令放箭,总不能看着你们军队兵临城下吧。

这或许会让我怀疑起,你是不是故意松手让小媚到这边来,再利用她。”

苏泽仰脸,微微一笑:“我不会利用她,开城吧,我跟她一起进来便是。”

一个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到了极点,或许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就是他对这个女人有一点异心。

苏泽无法免俗。

蔡苞对苟思辰眨眨眼,身处敌对之位,也为了不放弃手中攥着的米小媚,而敢孤身进入地方阵营,若是他们真的准备对他做什么,他也不怕?

城门缓缓打开,又在他们进来后关了起来。

蔡苞他们匆匆地赶下城门,一队举着长矛的士兵正将傲然骑在马上的苏泽和被他紧紧箍住的米小媚围在中间,米小媚见他们下来后,更是激动了起来,面露委屈之色。

苟思辰让众兵卒散开,然后仰面看着苏泽:“苏将军好胆识。”

“彼此彼此。”苏泽压在头盔下的俊逸眉毛微抬,笑意有些倨傲,他拉着米小媚下马。刚刚放手,米小媚就忙不迭地跑往了他们这个方向,将蔡苞抱在怀里:“包子,呜呜,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们了。”

蔡苞轻轻拍着她穿了护甲的背,“小媚,我也以为我们见不到了,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我看到孟越之了……”米小媚十分坦诚。

雪风在几人中间刮过,猎猎作响。

一只手提起米小媚后领,将她带离蔡苞怀抱,米小媚扑腾了几下:“孟越之一身白衣,看见了不过分嘛,我又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孟越之是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可是……”

蔡苞低下头,为口不择言的米小媚默哀。

不过心里却想笑,这或许就是这两人的乐趣吧,他们的默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米小媚如果不喜欢这苏泽,也不会特意用这些来刺激他。

几人找了个房间,坐了下来,还没等苟思辰说话,苏泽倒是先开口了:“我不会放弃攻城的,在我的立场,我无权这样决定。”

一边的边关将军冷哼一声:“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不停战也得停。”

“梁将军。”苟思辰挥手阻住了他的话,却明显还在观察苏泽的脸色。

苏泽闻言仍是面上安然,没有不屑也没有心虚恐惧,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在这里又怎样?焰国那么多人可以为将,我不带人进攻,只要太后和皇上想要攻城,也一定会有人愿意领这一职,我,最不济的,便是和你们同归于尽罢了。”

“你是焰国最大家族苏家的三子,是丞相的儿子,也是太后的侄儿,如果你为人质,焰国会为了进攻而放弃你?”那梁将军震怒,满脸不服气,差点冲到桌子边狠狠一拍,幸而被风城太守给挡住了。

“有何不可?若是皇家感情真有那么深,你家小王爷也不会站在这里了。”苏泽含笑,看了苟思辰一眼,一语中的。在场诸人都是泄了口气,有些精力不振。

“苏泽,你再废话下去,天都要黑了!”米小媚做出不耐状,冷冷瞥了苏泽一眼,又微微转过身,抓住蔡苞的手,对蔡苞说,“包子,我调查到了你的身世,你要不要去见一个人,或许会有方法阻住这场大战。”

苏泽颇是无奈地看着米小媚,叹了口气,才也对蔡苞道:“你敢跟我们回去么?”

蔡苞有些迷惘地看了看苏泽,再看了看米小媚,莫非,她还真是什么太后的女儿?那她的身份去焰国岂不是危险至极?皇上如果是知道真情的,不把她灭口是不会算的吧。

米小媚拉住蔡苞:“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瞥一眼苏泽,“他本来是不同意的,所以我想偷溜来告诉你,可现在事情都这样了,他现在看样子是同意了,相信我,包子,不管怎样,我一定把你安安全全地带离皇宫,说不定我们根本见不到皇帝的面。”

苏泽笑了声,有些冷嗤的味道:“你有什么把握把她安全带离皇宫,不要跟我说你准备靠你跟皇上的‘私交’”

“我跟皇上什么私交了,你给我说清楚!”米小媚满脸不服气,站起身来,一抹袖子,“我们那叫私情好不好!”

苏泽看向她,眸中狂风暴雨,唇边却是一点冷到极点的笑。

米小媚则是一脸欠揍的表情,如在挑衅地叫嚣着:

你来打我啊打我啊。

蔡苞扶额,娘喂,这对夫妻太劲爆了,她承受不住。

最终还是米小媚先停止了他们夫妻这无聊的娱乐活动,碰了碰蔡苞:“包子,你信我么?”

蔡苞先看向了苟思辰,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苟思辰虽然担忧,也知道,阻止不了蔡苞的决定,他走到蔡苞身边,拉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米小媚见到这个场景,不由有些开心的笑了出来,苏泽则轻轻一笑:“初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彼此彼此,小王爷还不是愿意为了她,孤身闯敌营?”

蔡苞脸不由红了起来,眼皮却是一翻:“苟思辰,不许你陪我去,这件事是我的秘密,我不想让你知道。”

苟思辰看向她,皱紧了眉,手上也多用了半分力气,可蔡苞紧紧回握过去,脸上仍是轻松的笑意:“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直在角落站着不说话的孟越之走过来,对蔡苞道:“包子,不如我陪你去。”

苟思辰看向他,再看了看愣住不语的蔡苞,没有说话。

倒是米小媚欢呼一声:“对嘛对嘛,让孟越之陪包子去,这下包子的安全不用担心,而且也不用想着什么主帅入敌营的事,甚好!”

蔡苞想了想,迟疑地看了苟思辰一眼,见他眼中也有劝她答应的意思,才点了点头。

焰国军队就在他们站的地方驻下营来,苟思辰承诺了一日一夜间绝不主动进攻,可也只能承诺这么些时间,毕竟粮草将尽,若是蔡苞那边无法将这事解决,他们也要保留些余力来防守焰国的进攻。

万幸是,焰国国都武城几乎就紧挨着焰国边关,黄昏的时候便到了城门,苏泽带三人到别院换了装才进的城,又带着三人飞檐走壁,潜入皇宫。

这时蔡苞才无比庆幸孟越之跟来了,米小媚和苏泽的轻功都是上乘,她因为恐高,是决计不会想着去学轻功的,就算学了,也不会有这样的造诣。稍微尴尬的是,孟越之带着她走就难以避免亲昵的肢体接触,蔡苞乔装自己恐高,闭紧眼睛,实则也是为了避免不知道眼睛该往何处放的难堪。

终于,落在了一个院子中后,苏泽止住了他们,独自往屋中走去,蔡苞实在是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要见到亲生的娘了,她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将自己舍弃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想杀掉自己这件事,又该怎么去跟她谈条件呢?

“血浓于水,包子,放宽心。”米小媚适时地伸过手来,揽住蔡苞的肩,蔡苞点了点头。

过了好半晌,苏泽才出来了,朝着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蔡苞迟疑着,迈出了一步,却发现脚有些发软。

“要我陪你进去么?”孟越之问道。

蔡苞回过头来看向他,再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越之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说完,深吸了口气,穿过在这寒冬时节,仍然纷繁的园中植物,走进了屋檐下。

进的房间后,只见一个宫装丽人,云鬓高挽,正有些焦急地在房中迈步,显然也是矛盾交织,听见脚步声,那女人回过头来,眸中光芒跳动,似是激动,却又含着欲说不得的情绪。

很漂亮的女人,可蔡苞并没有发现她们的五官有多相似,只见她一步迈上前来,鬓边金步摇,敲出清脆声响,她抓住蔡苞的手:“是你,是你,我的……你跟先皇,长的真像……”

蔡苞第一次被说像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心乱如麻,可她仍然是对眼前的女人一点亲情都没有,现在也顾不上心里几分因为血浓于水而产生的悸动,她伪装冷静地推开了眼前的女人:“太后娘娘,您好。”

那女人一颤,似是也意识到自己失仪了,擦了擦眼眶边蹦出的泪水道:“你叫什么名字。”

“蔡苞,”蔡苞简单地回答,不给面前的焰国太后揣摩自己名字的时间便开口道,“蔡苞来找太后娘娘,是希望太后娘娘收回进攻风城的命令,与阳国和平共处。”

见蔡苞言辞间如此冰冷,焰国太后,缓缓退了一步,站直身体:“其实当年我并不是有意弃你的……”

蔡苞仍然坚定地继续她刚刚所说的话题:“请太后娘娘退兵。”

“理由?”当年妓馆花魁,名满两国边境的茗溪姑娘,后来化身苏家义女嫁入宫中,现在掌握大权的焰国太后,抬手拨弄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也放平声音问道。

“我知道,无论是否合作,焰国也想趁这次阳国内乱渔翁得利,而我的理由是,这是你欠我的不是么?出于私人理由……算作你当初不只抛弃我,并且想杀了我的补偿。” 蔡苞锁住焰国太后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听了蔡苞的话,焰国太后有那么一瞬间稍微晃了一下,似是站立不稳,她极力稳住呼吸,控制住自己的眼泪,颤抖着道:“我当初没有想杀你,韩姑娘和雨妈妈是我故意放走的……”

“那就可以说你不欠我么?还是你要解释说,你给了我生命,就是对我的莫大恩赐?”蔡苞也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激动了起来。其实不想如此,但是算上去,她来这里,担了多大的责任,手里又握了多少命,想到这些,她就无法保持冷静。

“我会退兵的。”踉跄了几下,焰国太后扶着桌子,咬着嘴唇道,“你去叫苏泽进来吧。”

蔡苞舒了口气:“谢谢太后。”

说完转身就走,其实她还是觉得有种奇妙的眷恋,自己是从眼前这个女人肚子里出来,血脉相连,可惜,这么多年,她们却做不到心灵相通了。

焰国太后看着她瘦小的身影,颤着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么,怎么那么瘦……” 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姑娘家。真是她欠下的债,犯下的孽,所以让她还,她也是觉得爽快一些。

“我过得很好,谢谢太后关心。”蔡苞冷冷说道,想嗤笑她这个时候才来关心自己,想讽刺回去,却因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阻住了。

焰国太后见她迈出房间,缓缓坐在锦凳上,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细碎的声音:“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的……”夜里经常做梦梦到这个孩子,哭喊着要自己抱,自己却唯恐避之不及……每次醒来,何尝好过了?

当年,一念之差,有了这锦衣玉食,人人尊崇的富贵权势,缺失了看着亲生女儿长大嫁人生子,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她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蔡苞走出来时,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蔡苞懒懒地对苏泽做了个眼神,苏泽便重新迈步往屋内走去,临走时吩咐米小媚先带他们出宫。

孟越之和米小媚没有问蔡苞结果,她这个时候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情况不佳。落在宫外后,倒是蔡苞先笑着道:“她说会退兵。”

米小媚长舒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真怕你们会打起来。”

蔡苞对她挤眉弄眼:“你是不知道如果打起来帮哪边吧!”

米小媚白了她一眼,又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孟越之,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这话多没有水平,我肯定是帮孟越之这边啊,谁叫我只喜欢他呢?”

蔡苞翻了个白眼:“小媚,他不在这里,你真的不用演。”

米小媚被说穿心事,神情大窘,一时倒是噤了声。

孟越之趁机问蔡苞:“包子,你没事了吧?”

“没啥的,她对我来说,也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谁让我娘对我太好了,好的我觉得她就是我亲娘,所以想就算是亲娘养我也最多不过如此,倒不期盼了。”蔡苞笑的灿烂。

“这样就好,”孟越之看着蔡苞,停顿片刻后道,“ 包子,等着焰国退兵后,我准备去找我爹,就不跟你们回羽城了……当然,我会随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的。”

蔡苞愣在原地,一时忘掉了所有言语。

孟越之要走了么?终是要离开他们了?虽然,可以少了很多尴尬,对他也应该是最好的,可是……收起短暂的惊愕,也努力不让自己眼中涌动的泪意被看出来,蔡苞伸手握住了孟越之的手,笑了声:“我帮你克服了洁癖,所以,你当了武林盟主后要多多关照丐帮。”

孟越之唇边似是有了轻松的笑意,微微上弯的唇,温暖的笑,让他平日的冷硬不见了踪影,更是让人难以从他面上移开目光。

蔡苞声音有些哽咽,笑容却灿烂异常:“难怪别人都说平时不笑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

孟越之笑意加深了一些:“那如果我一开始就常笑,你会不会喜欢我?”

蔡苞石化,这是孟越之说出来的话么?眼前这个不会是苟思辰易容了的吧?

孟越之见蔡苞隐隐抽动的唇角,竟笑出了声来,蔡苞第二次听他这般开怀大笑,一瞬间竟似回到了他们在酒馆那一天晚上。

孟越之笑渐渐收了起来,握成拳放在唇边掩饰的手放下,他道:“原来也有包子开不起的玩笑。”

蔡苞正不知怎么回答他这不知是真玩笑还是假玩笑的话,米小媚一下子跳到他们中间,对孟越之道:“没事,蔡苞不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管你笑不笑我都很喜欢,要不,你考虑下我吧?”

蔡苞见到孟越之吃瘪的表情也是想笑,米小媚无疑帮自己报复了回去,自己刚刚无疑也该是孟越之现在这个表情。

正想赞扬米小媚,却有只手将米小媚提出了他们中间,声音有种凉冰冰的磁性:“我相信孟公子不会喜欢有夫之妇的。”

送别

焰国求和的文书到苟思辰手上的时候,粮草也到了,苟思辰和蔡苞去接押送粮草的军需官。对着他的满脸惊讶,苟思辰温和笑道:“军需官辛苦了!”

蔡苞跟着笑:“是啊,军需官来的真及时,最后一粒粮食,我们早上刚好下锅呢!军需官会受到全军的尊敬的。”

苟思辰颔首:“嗯,我回去后上折子给皇上建议,一定要赏军需官。”

“好啊好啊,办事这么有力,不重赏的话不能体现皇上的英明。”蔡苞满脸雀跃。

苟思辰微微责怪地看向她:“你这样说可是对皇上不敬。”

“我的意思是皇上这么英明,一定会重赏军需官的,军需官,您说是吗?”蔡苞眨眨眼睛,看向面前早已经冷汗涔涔,抖如筛糠的军需官。

等那军需官受不了落荒而逃的时候,米小媚走出来,看着窃笑的两个人,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多大了多大了?刺激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就那么开心,还是好好回去对付那狼心狗肺的皇上不是更好?”

苟思辰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是啊,包子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蔡苞眯起眼睛:“苟思辰,你敢说你刚刚捉弄他时心情没有变好?”

苟思辰沉吟半晌,才叹出口气,缓缓道:“我心情变好的原因不是因为看那军需官有苦说不出,而是因为发现你很开心。”

蔡苞脸红了,她还不是很适应这方面的调笑。

米小媚再次摇了摇头,长叹道:“没救了。”

蔡苞脸虽然红,头却没昏,四处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苏泽不是说今天要把你绑回家么?怎么还没来?”

“绑回家?他敢么?”米小媚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亲爱的,你要试试么?”磁性的声音响起,米小媚瞬间石化,面色一下子青了。

蔡苞看着米小媚背后的苏泽,扶着苟思辰的肩,笑的明目张胆。她刚刚一直就发现他站在米小媚背后,却乔装没有看到,终是引得米小媚中计。这下可好,终于知道米小媚也有怕的人了。

不知道米小媚的故事究竟是怎样,总要找到机会让她好好讲来听听的。

可惜,蔡苞这样轻松能够有闲心自娱自乐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到了孟越之决定启程的时间。他没有对他们讲,可是还是被苟思辰给发现了。所以孟越之策马走到城门的时候,就发现启明星下,几个人影站在城门处,看着他过去,就迎上前来。

“孟越之,你真不厚道,想不辞而别啊?”蔡苞率先笑着说道,黑暗中,她那双瞳仍然不知因借了何处的光线而清澈的发亮。

“对不起,包子。”孟越之沉默半晌,才出口一个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啦,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蔡苞故作刁蛮。

孟越之似是僵了许久,才一个翻身,利落地下马,走到蔡苞跟前:“说吧。”

蔡苞瞥了一眼身边的苟思辰,见他正看着别处装傻,便拉着孟越之往一边走了两步,咬了咬嘴唇才道:“好好保重。”

“我知道。”孟越之似是轻轻叹了声才沉声回答。

蔡苞的眼睛自半夜时到这来等着时就一直很酸,为了让那种酸不促进眼睛分泌眼泪落下,她自始至终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雪风吹的她眼中钝钝的疼,她也不愿稍作改变。

可是这个时候,却还是被涌上来的强烈酸涩冲的眼中一湿。

孟越之黑暗中看不真切,也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看着别处道:“你也是的,身体才好,跑出来吹这冷风干什么?在这边境生病了,多麻烦,还不一定好的了,说不定就落下了病根,所以才不想你们来送我……徒增伤感不是么?”

“孟越之,你什么时候从一个喜欢一言不发的冰块变成了出口成章的话唠了?”蔡苞打断他的唠叨,却走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声音放的很低:“谢谢你,孟越之,虽然我只能说这么多,但是……真的谢谢你。不管有没有苟思辰,你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孟越之在她抱住他的时候重重一僵,这个拥抱不带其他含义他明白,就算只是因为感动,他想,也算是证明,他做的这些,不是没有意义的,他的守护与等待,她并不是没有看到。

轻轻拍了拍蔡苞的背,蔡苞便松开了这个怀抱,他看着她,这一次,他看到了她眼角的一点泪花,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懂的,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嗯。”蔡苞点点头,“孟越之,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就不要让我再因为你难过了,我不喜欢哭……”

“知道。”孟越之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会的。”蔡苞笑了。

“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苟思辰走过来,声音平淡中带着坚定的承诺。

米小媚也顺着走过来,笑着道:“孟越之,今天帮你送别,就不开你玩笑了,你好好当武林盟主,我等着享你的福。”

一众人有些茫然地看着米小媚,不知道她享福指的是什么。

米小媚瘪了瘪嘴,不满地看了众人一眼:“你们真是的,难道忘了我想要光复媚术门么?我跟孟越之也算相识一场,有熟人好办事。”

蔡苞无语,苟思辰不做评论,而孟越之则是直接忽略,还是只有苏泽,拍了拍米小媚的肩:“放弃吧,亲爱的。”

“为什么要放弃啊?难道嫁人了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么?”米小媚嘟了嘟嘴,不高兴地轻嗤了声。

另外几人听了她的话都是感动不已,苏泽的笑容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十足十地像只狐狸:“小媚啊,你终于肯承认你成亲了?”

米小媚一下子哽住,吞了口口水,压下眸子:“我们还是回到为孟越之送行的这个主题上吧……”

众人皆是失笑,连孟越之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松动,冲淡了有些沉重的氛围,至少天彻底明亮起来那一刻,每个人脸上,展露出的都是出自真心的笑意。

当孟越之骑着马消失在一片茫茫雪景中时,蔡苞沉沉地叹了口气,手上一暖,被苟思辰的手掌细细包围,她抬眼看向苟思辰,苟思辰微微一笑:“走吧。”

蔡苞点了点头,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窝,在那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深重情意,踏过积雪时,两人留下一路脚印,小的紧挨着大的,蜿蜒延伸。

回到城中,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羽城,在苟思辰小心翼翼地端详那张焰国求和的文书时,蔡苞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了句:“你觉不觉得这次事情解决起来太简单了?”

苟思辰看向她:“你才觉得么?其实这样说或许对你不起,可是我觉得解决的方法好像都是安排好的,我记得当时米小媚说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你短暂的惊愕之后就不再怀疑什么,你事先就知道焰国太后是你生母么?”

蔡苞点了点头:“不算是准确知道,只是在来这之前,苟思墨来找了我一次,他在临走的时候,告诉我说焰国国君与我同岁,而且焰国太后举手投足之间,仍有脱不了的风尘气。提醒的这么明显,结合起我娘说在风城的妓馆收养我的话,我就联想到了,所以当米小媚说要带我去找一人时,我本能就想到了应该是焰国太后。”

“包子,说到这件事……”米小媚推门而入,话语开头就不掩饰她在门外偷听的事实。

包子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说的话,立马勾起了蔡苞的好奇心:“你说你说。”

“你该知道你们刚刚口中的苟思墨一直和焰国有联系吧?”米小媚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地看着蔡苞道。

“是啊,不是说这次焰国兴兵也是他挑起的么?”蔡苞点了点头。

“苟思墨和焰国联系的对象便是苏家。而在最后一次确定了进攻时间后,他竟然附了封信说要苏泽转交给我,我很诧异,因为我本来只是知道他这个人,却素不相识。那封信里,他就讲了他对你身世的怀疑,我变托苏泽打听,将很多已经断掉的线索凑在一起,勉强可以判断出你就是焰国太后的女儿。因为太后本就是以苏家义女,苏泽姑姑的身份嫁进宫的,她在宫外生下了你,换成了现任的焰国皇上,也因为有了这个男胎,太皇太后才同意她以假身份入宫。”

米小媚看着因为听到换婴而明显失神的蔡苞顿了顿,才又继续,“而我告诉了苏泽无数次我跟你是好友,打听到这次阳国挂帅的是苟思辰的时候,我们又开始讨论这封信的深意,我们原本想过,会不会是苟思墨让太后全力杀掉或许会随兵前来的你,好灭口的,可是一想,如果真是这样,这封信怎么会转交给我?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说到这里,米小媚停下来,看向凝神思考的蔡苞和苟思辰。

他不想我们死?

这个念头在蔡苞脑中快速滑过,她想否认,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个答案,蔡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苟思辰,苟思辰眼中露出讥讽,可却显然也是相信这个答案的。

“苟思墨究竟在想什么啊?”蔡苞站起身来,吼道。

谁是敌,谁是友

苟思墨应该很明白才是,如果不用战争拖住他们,意味着他们可以很快地回去援助苟廷运,而更恐怖的是,据米小媚说,苟思墨居然还没有动手。

蔡苞迷惑了,他这是怎么想的,等着自投罗网?

还是他已经放弃了?

可放弃了为什么不直说,帮着皇上把他们引到这边来,又给了他们顺利解决麻烦的方法,让他们成功保住性命,对他难道有半分好处?除非他算到了最后他们会感受到受了他的恩惠,可是……这种猜想还不大实际。

“包子,你说过,丐帮令被皇上拿去了,他调走了所有丐帮的人?”苟思辰突然出声问道。

蔡苞愣在当下,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她想她明白苟思墨的意思了。

看向苟思辰,蔡苞抿了抿唇:“我不喜欢欠别人情……”

“我也不喜欢。”苟思辰点了点头,和蔡苞两人相视而笑。

米小媚看了两人一眼,也在一边跟着傻笑:“那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啊?总不能带着这皇帝的兵去打皇上吧?”

“造反的事我做不出来,”苟思辰微笑着道,“而且如果真造反了,我怕我就真的离不开那个圈子了。”说到这里,苟思辰看了蔡苞一眼,后者笑容不自觉加深,假装若无其事,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漾出妩媚水色。

米小媚夸张地抖了一下:“这房间里怎么这么冷啊?算了,这件事你们自己处理吧,包子,我也要跟苏泽回武城了,你们保重,以后成亲了,安定下来后,来找我跟他玩吧,不过,不排除我又逃一次的可能性。”

蔡苞表情僵硬地看着米小媚身后,嘴唇微张,似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恐怖的景象。米小媚紧张地回头,又恨恨地再回过头来盯着包子:“你骗我?”

蔡苞笑的前仰后合,间隙时间才道:“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找你,我绝不会忘掉你……的故事的,到时候一定严刑逼供,你可要老实交待你怎样嫁做他人妇的啊。”

米小媚一拍桌子,转身扬长而去。蔡苞继续趴在苟思辰肩上笑的欢快,米小媚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你在她身边,就总有无穷无尽的快乐,而她似乎也深知这点,娱乐自己,娱乐别人。

待笑停住了,蔡苞从苟思辰肩上抬脸:“我先回去?你带这么多人,慢慢赶回来吧,或许用的着,就算不是造反,也兴许能帮上忙才是的。”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苟思辰动动她指尖,“一起吧,反正不愁这么几天?嗯?”

蔡苞点点头,斜靠在他肩上:“要到羽城了我再单独行动吧,到时候有丐帮接应,不会出事的。”

“好。”苟思辰点了点头。

“苟思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回去后会是什么样子?”蔡苞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唔,他父母好像都很不喜欢她,她给他娘,无疑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而在他爹来找她时,又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天啊,想到这些事,她就脸上发烫,当时为啥一时冲动,做了这么多傻事。

“会在一起。”苟思辰的答案很简单,却很笃定。

蔡苞靠在他肩上,颇觉安心,只要他承诺的事,她就相信。当然不是坐享其成,她知道,一路走来,都是因为他们的互相帮助,无论最初的理由是怎样,他们都在心中留了对方的位子,行事之前都会考虑对方,彼此之间的密切配合,才让每一件事都有个美好的结果,这次,最终揭晓他们命运的时刻快到了,他们更是不会松懈。

蔡苞用了他们,没有她,只因为信任。

**

在离羽城还有两百里的时候,蔡苞独自一骑,快马加鞭,赶回羽城,她知道,只有她的出现,能重新控制回丐帮的力量,这样,整件事或许还能有转机。

从羽城直直纵马到丐帮总坛,丐帮众人俱是讶异非常。

一个原本就一直在总坛的六袋长老迎上来:“帮主,杨长老说您还得过一段日子才回来,怎么那么快?”

蔡苞环视了一下总坛里的热闹景象,冷冷道:“是不是所有分坛都调了大量的人入羽城?”

“是的。比以往开丐帮大会时的人来的还多,住的地方不够,连总坛中的客房都住满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指使你们要去做什么?”蔡苞沉声问道。

“有,有人将丐帮令带到总坛,要求人听他指令。”

“丐帮令在总坛?什么指令?”蔡苞有些茫然。

“他走的时候又将丐帮令拿走了,指令没说,只说必要的时候他再来,我们必须立即配合听他指挥。丐帮令对丐帮上下影响不小,所以,大家现在都在等候调遣,莫非,这不是帮主你本意?”

“去所有人住的地方传我命令,在那人拿丐帮令前来发号施令时,必须收回丐帮令,另外,表面按他所说行事,私下以我的指令为准,不可轻举妄动。”

“是,帮主,不过帮主,难道是丐帮令被人盗去了么?”六袋长老显然有些疑惑。

“不是,这事我以后会做说明,事关丐帮存亡,请您一定小心。”蔡苞深深看着他,力求以诚恳真切动人。

“是,帮主您放心,丐帮上下都很服您。”

“这就好,对了,杨吉利呢?”

身后插入一个声音,听上去稳重而略带些沧桑之感:“他去宫里了。”

蔡苞回身,见到眼前目光如鹰隼的男人,恭声道:“杨长老。”心里却在想杨吉利去宫里一事。

“帮主,”杨长老忙施礼,被蔡苞虚扶起来后,他道,“帮主回来的时候,城门可有设防?”

“设防?没有啊。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刁难。”蔡苞微一错愕,便回答道。

“唉……”杨长老长叹一声,“因为羽城的护卫军都归苟思墨掌管,最近一段时间,明显加大了对入城之人的控制和检查,不准外地人入羽城,因此,吉利估计着可能时间差不多了,便想先去将帮助的娘救出来,这便去了。”

蔡苞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就回来了,苟思墨故意放的自己?那现在他应该知道自己已入城这件事了,他会来找自己么?

**

此时的安王府内,苟思墨正闲躺在躺椅上,看着蓼躬身进入,凤眸微微一眯:“蔡苞回来了?”

蓼点点头:“是。”

随着房间中突然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剑抵在苟思墨喉头,可苟思墨依然笑的雍容,“怎么了?蓼?这么迫不及待?”

“皇上吩咐让我带你进宫。”蓼声音有些粗哑,像被沙子磨过了一般,生硬无比。

“原来你是皇上的人啊?”苟思墨轻笑,手指挽起榻上的一缕长发,放到指尖一裹,又松开,“我一直以为你是苟思辰的人,真是犯了天大的错误。或者说,苟思辰也以为你是他的人,可惜……你忠于的只有皇上一人罢了?”

“请安王爷随我入宫。”剑在颤抖间又往前面送了半分,皮肤为剑气所伤,开始慢慢地往外面渗出一滴滴细密的血珠,在如玉的肌肤上,妖冶艳丽。

“蓼,你大可以杀了我,或者,你看看你背后。”苟思墨笑意优雅,任颈间的血留在那里也不去擦。

“我不会上当的!苟思墨,今日就是你死期。”蓼说完手腕一抖,剑作龙吟,就欲往前一刺。

“姐姐,不要!”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由于焦急和惊吓,颤抖着略带尖锐,划破了房内的杀气。

苟思墨仍然悠闲自在,而蓼剑都几乎握不住,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穿着湖蓝衣服的女子虽是面色苍白,瘦削不堪,可的确是她认为已经过世了的妹妹。

剑“咣当”一下掉落地上,上好金属的鸣叫声却仍然不绝于耳。

“你不是想报仇么?如果仇不在了,还需要报么?”苟思墨起身,走到蓼面前,眸中噙着讽刺,“你的妹妹就在眼前,不去抱抱么?不问问为什么他们告诉你,她被我杀了,她却还站在这里么?”

蓼垂头,无声,任自己反被冲过来的她妹妹抱入怀中,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苟思墨摇摇头,迈步走出门。

蓼眼角晃过他的衣衫影子,喊住了他:“王爷,你去哪里?”

“进宫,这事该有个了断了。”苟思墨冷冷回答。

蓼面上表情显是无比矛盾而挣扎,可片刻之后,她便先推开了她妹妹的怀抱,摸了摸她的脸,擦干她的泪,便拾起地上的剑,用轻功追上苟思墨,[奇][书+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让我见她?”

苟思墨叹了口气:“因为不是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苟思辰的人,也知道他利用这一点将你收买了过去,可同时的,至少你是我知道和了解情况的,如果换成别人,我或许真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你无需愧疚,我本来也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蓼面无表情,却自讽道:“我们这个职业,最怕的便是没有了利用价值不是么?”顿了顿,声音恢复了那粗哑,“我带你进宫,或许能麻痹过皇上,不过,这次你们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

“什么叫胜?”苟思墨笑了,颇有深意,“苟思辰不可能背叛苟廷运,因为他知道,对于苟廷运,可能只是想在杀我的同时消除掉定王爷的势力,以解除后顾之忧,而如果他能够保证用不涉入朝政,苟廷运不会真的害他。而我,如果真的谋反成功,苟思辰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下去……”

“你那么恨他?”蓼问出口才发现这话有些唐突。

苟思墨又笑了:“什么叫恨?”语音空洞,不明深意。

**

蔡苞在丐帮总坛里焦急的等消息,怕事情生变,更怕自己还在宫中的娘,有什么危险。

窗外狂风呼啸,天色阴沉,眼见又是一场暴风雪,更是惹的她心烦意乱地在房内踱步,突然杨长老走入房中:“帮主,那人来了,要求所有丐帮子弟到各皇城门前聚集。”

蔡苞听的火由心生,差点想把桌上的杯子给摔了:“皇上真是疯了,他用所有丐帮弟子来抵御可能会顺着攻入宫中的羽城护卫军?他的禁卫是拿来干什么的?”

“刚刚才有人来说看到苟思墨的马车往宫中而去。他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缓住苟思墨的护卫军,就有充足的时间杀掉苟思墨。”杨长老分析道。

蔡苞恨的牙痒:“所有帮众都通知到了么?”

杨长老掐断了蔡苞的话:“不知道,刚刚小廖已经去了,但是……或许时间还是紧了些。”

蔡苞咬了咬嘴皮,痛苦万分:“杨长老,这次是我的错,如果丐帮兄弟有任何死伤,我一定……”

“什么都别说,这件事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你,尽力去解决掉它才是对你的考验,”杨长老鼓励地拍了拍蔡苞肩头,“我相信你。”

蔡苞眼中噙满了泪,却是笑了:“相信我的运气么?”

杨长老面上难得的温和:“还有你的能力。”

蔡苞抿唇,重重点了点头,镇定了表情后,道:“我现在马上进宫,但愿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去吧,”杨长老面上又恢复了严肃,“我会在外面帮你的,不过,记得吉利……”

蔡苞再点了点头:“放心。”

说完,就冲出了门,狂风,席卷着雪粒,扑面而来,蔡苞紧了紧衣襟,一跃上马,往宫中疾驰而去。

到了宫门,有重重侍卫相阻,蔡苞打犬棒一挥,出示了以往苟廷运允许她随时入宫的手令,趁着守卫微愣,一骑直入,人却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她缓了缓,也控住了马,从马身上下来,改用步行,一边快步走,一边思索着此时皇上所处的位子。

她对宫中一点也不熟,而此刻宫内的气氛也是非常古怪,随处可见的都是禁卫而非宫监或宫女。那些禁卫看着她,都是作势要拿着长矛冲上来逮住她的样子,只怕是得了什么交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蔡苞也对他们微笑,显得自己是跟他们一派的一般。可后面却传来了呼唤她站住的声音,显然是这个时候苟廷运也知道他们提前回来了的事,才将要阻止她的命令发到门口,可惜她已经冲了进来,现在想抓她么?

想着,蔡苞就快步跑了起来,由于雪风,脸被冻的已经失去了知觉,可蔡苞却知道,她以后的命运,全取决于此,她必须找到苟思墨,不能让苟廷运成功杀了他。可是方法呢?未知。

越来越多的禁卫追来,离她也是越来越近,蔡苞却终于到了平日皇上议事的大殿。本能地,她就往上冲去,殿门的禁卫想要挡住她,她轻挥打犬棒,挑倒两个禁卫,凭借着身形小巧,从他们的缝隙中往上一钻,跃上台阶,敲昏了门口的太监,一把推开沉重的门,看向门里,暗笑,果然啊,只是不知道他们聊到什么地方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她喉间,冰凉刺骨。

没有证据

蔡苞脚下一软,森寒的剑气,透过毛孔,径直钻入血管,仿佛凝结了血液,她不自觉地扬起了脸,梗起了脖子,想离那匕首远一些。

座上传来一阵冷笑:“苟思墨,你认为她能对我起什么威胁么?”

是苟廷运的声音。

蔡苞冷汗,其实,威胁很多,因此,唯一没有危险可言的就是她的命。

门边哗啦啦涌来一群追她的禁卫,她才发现她刚刚完成了什么壮举,果然人的潜力无限,她居然从那么多人中的追击中逃了进来。

苟思墨抓住蔡苞的肩,往殿内避了半分,而那些禁卫也是不敢冲进来,苟思墨侧着身,斜斜瞄向座上的苟廷运:“皇上不是说所有禁卫都撤了,想与臣弟促膝长谈一次么?这么多侍卫又是从何而来?就算是追蔡苞而来,那难道刚刚蔡苞走的与臣进来所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臣弟该佩服皇上练兵有方么?”

苟廷运气的说不出话来,蔡苞一抖,觉得他的眼神看上去,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恨不得将她捏碎。蔡苞恍然,其实不是她能力突出,而是根本这禁卫就才上岗,没有来得及准备罢了……蔡苞平静下来后,其实发现,她找到了苟思墨,而且这人相当配合,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有充足的机会跑出去。

她脸上表情仍然是愣愣的,仿佛就被吓傻了一般,站在那里,宛如一根木头。

苟廷运抬手击掌,又从御座旁的帘子后钻出无数侍卫,围在御座边,都是手执长矛,遥指苟思墨:“放开她,朕正如刚刚所说的,只要你配合朕肃清太后的党羽,再交出李氏一族,朕就保你平安。”

苟思墨宛若未闻,只是疑惑地抿了抿唇:“不知臣弟有没有听错呢?皇上刚刚不是还说不介意蔡苞的生死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又让臣放开她呢?莫非皇上知道有人去告诉已到了城外的苟思辰,我擒住了蔡苞?”

苟廷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蔡苞从未想到,这个面如死水的阳国皇帝,脸上会有害怕的神情透出,虽然他强加抑制,可是还是看的分明。

真有人能在这时还出的了宫门?多半是假的。不过也足够蔡苞佩服苟思墨了,如果不是他平日里颇有实力让这位阳国皇帝忌惮的话,是不至于一句话就让皇上为之色变的。

“纵是告诉他了又何妨,难道,他还敢反朕?”苟廷运似是召来一个人,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后,才冷冷说道。

“是啊,苟思辰这般顾念旧情,就算是皇上你想要杀掉他的意谋被他知道了,他对你也没有一点不满,所以,我相信皇上也只是为了疼惜这样一位好臣子好弟弟,所以才让臣弟放开蔡苞的。可是蔡苞现在是臣弟唯一的活路,皇上您认为臣弟能放么?”

蔡苞知道她有两个用处,一个是苟思辰那里,一个是宫门口的丐帮。无论哪个,苟廷运都不得不顾及,可是无论是哪一个,这消息都必须传出宫门才是。

蔡苞看向一边稳稳笑着的苟思墨,看样子成竹在胸啊?这样,她还担心什么?

“只要皇上您放臣弟离开,到了外面,臣弟自然会放了蔡苞的。”苟思墨带着蔡苞,缓缓往门外撤,可堵在门两边的侍卫没有得令,又用长矛挡住。苟思墨停住脚步,看向苟廷运:“皇上还想拖时间么?如果时间拖得越长,或许苟思辰就越容易在慌张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来,皇上不用想了,刚刚派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不会跟臣弟说的有半分偏误的。”

苟廷运仍然在考虑,微眯的目光如箭,似是唰唰唰地要在苟思墨和蔡苞身上穿几个窟窿,蔡苞其实觉得她满委屈的,造反的又不是她,她还没来得及恨苟廷运的所作所为倒先被他当成了敌人。

苟思墨轻轻叹了口气,做出十分惋惜的样子:“皇上,臣弟只想保住命而已,您连这都不肯施舍给臣弟么?臣弟究竟做错了什么,您硬是要赶尽杀绝呢?偏偏见证人中一个大臣都没有,这群禁卫……就算是皇上以后给臣编造罪行时的证人了么?”

苟廷运怒到极点,沉声接口:“放他们走!”

蔡苞眼见着他双拳紧握,目眦欲裂,指甲都似是嵌进了肉里一般,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挣扎。不放又受到苟思墨的胁迫,放的话,他要防着蔡苞出去后仍然会带领丐帮子弟和苟思辰造反,他毕竟是做贼心虚,知道他对不起苟思辰在先,刚刚苟思墨说的句句都是在讽刺,每一句都让蔡苞忍不住为苟思墨叫好,几乎是忘了往日恩怨。

在挡住门口的长矛撤掉后,苟思墨拉着蔡苞继续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苟廷运又冷冷讽笑一声道:“包子,你要安全回来,你娘她……可还在这等你回来。”

蔡苞听得差点呸一声给他啐出来,娘喂,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居然还拿她娘来威胁她?

微微一愣后就被苟思墨推搡着走了,蔡苞由于正怒火中烧,本能地做出了挣扎的样子,却被苟思墨控住,强行拖着,往外走去,一路上的侍卫都是欲近身又不敢,待出了包围圈,苟思墨直接一揽蔡苞,足尖一点,用轻功向东面的宫门掠去。

蔡苞恐高,便闭紧眼不敢看,但听风声许许,脸又是被吹得裂开般疼,待脚落得实地,蔡苞睁眼一看,无比茫然,这就是宫门外了?一个守卫都没有?是怎么一回事?

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蓼坐在驾车的位子上,见他们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苟思墨就抓着蔡苞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蔡苞靠在马车壁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肩膀,看向对面的苟思墨,两人过不了多久都“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蔡苞带着笑容问他。

“我活下来了,能不笑么?倒是你,刚刚差点露馅。”苟思墨微带不屑的目光甩了过来。

蔡苞瘪了瘪嘴:“我能不气么?不过我现在还真的挺担心我娘的,等送你出了城跟你的势力汇合后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吧。”

“你真肯帮助我走?包子,你要想好,我必定是会回来的。那个时候,是敌是友,我们还说不准。”苟思墨微微挑眉,故弄玄虚。

蔡苞润了润已经干出口子来的嘴唇,歪了歪头:“我说啊,世上有种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到时候打不打回来关我什么事呢?你把皇上推下台的时候,确定我跟苟思辰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呵呵,”苟思墨笑得极其愉悦,“包子,你很聪明,怎么猜到我是要你们回来帮我的?”

“能猜不到么?都那么明显了,”蔡苞白了他一眼,随后又蹙眉,“我真的很佩服你,我们能够提前回来,这真的是一步让皇上措手不及的妙招。不过我很好奇,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笃定的说苟思辰他们收到消息了,而皇上为什么立马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因为苟廷运一直认为蓼是他的人,对于蓼自然就放松了警惕,他那个时候估计反应了过来,不免担忧。而更多的是因为太后和李家。他怕他们的势力不是他能单方面控制的住的……这件事,确实经由蓼告诉了太后,太后一定会想办法吩咐人去找苟思辰。至于丐帮,或许是蓼亲自通知的。”

“对了,太后呢?”蔡苞皱眉问道,苟思墨倒是提醒了她这样一件事。

苟思墨毫不担心的微笑:“留在宫里了。”

“你不担心皇上会杀了她?”蔡苞做出讶异。

“他一天找不到理由让太后真正下台,”苟思墨轻声说道,“他就不敢这样做。”

蔡苞眨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苟思墨。

“苟廷运想私下解决我的原因是,他没有我谋反的证据,这么多天来我没有动作便让他慌了神,加上你们不仅没有出事,反而那么轻易的使焰国退兵,提前回来的消息一传回,也是刺激了他,让他方寸大乱,应对不及。但他为了能将我除去,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今天让我呆在那种地方,无疑就是诱太后中计出现,以期望从这上面获得什么证据罢了,可我今天提早派蓼去拦住了太后,让她不要出面,太后这面他查不到,而我根本也不会让他查到什么我在护城军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可现在,我也有了带兵器上朝之罪,不过不会牵连他人,我走后,太后估计会被软禁,但性命是无忧的。朝廷上超过一半的权臣都有把柄握在太后手上,而太后又交给李家,转移到了外面,那些朝臣定是会护住太后,苟廷运无法做出什么保证赦免他们罪行的话,这群人明白,李家倒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定是也没有了,苟廷运皇帝做的失败,刚愎自用,疑心又多,这些年若不是苟思辰一直在旁边帮着他,天大的错误,他都不知会犯多少。”

微顿,苟思墨又继续道,“最关键的是,他还始终惦念着李家财富……可惜李家早就将主要财力转往了外面……现在在皇上眼皮底下的李家已经是个空壳。只是让他忌惮着,惦念着罢了。”

蔡苞听得眉头拧起,最后才道,“哎,你好好保重吧,我也不懂这些。反正我所做的就当是报答你对我和苟思辰所做的好了。”她感叹于这些人心思之深,每做一件事都要预先埋好无比长远的线,将每一条支线,所有的发展的可能性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等我走了,你跟他也想办法离朝廷远点,不说苟廷运的问题,苟思辰这个人,也不适合这个地方,不是不善此道,而是心不在此。”苟思墨语声淡淡,似是这段劝告于他,可有可无。

蔡苞正想回答说她知道,马车就突地停了下来,蔡苞扶住马车壁,仍是被晃了好几下,定下身子,拍拍胸口,想问旁边笑得自在的苟思墨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帘子就刷地一下被挑开,苟思辰充满担忧与紧张的脸就出现在眼前,蔡苞眼前一亮,却愣了好久,才记得对他微微一笑:“我很好。”

苟思辰不做一言,伸手直接将蔡苞抱出了车厢,托上了他来时骑的马,翻身上马后,打马而去。

倒是把他忽略的彻底!苟思墨想笑,看着两人背影好一会儿,重又放下了帘子,对蓼道:“走吧。”

马车再缓缓启动,车轮碾在泥土路面的残冰上,嘎吱作响。

包子脸和大饼脸

苟思辰将蔡苞环在怀里却是一直没有说话,蔡苞腾出手来,捂在了自己被风吹的生疼的脸上,就明显感觉马速慢了下来。

“很冷?”苟思辰有些清冷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下来。

蔡苞“嗯”了声,略微侧了侧身子,将脸贴在苟思辰怀里,这一温存举动,无疑是浇熄了身后某人不知何处而来的怒火,马从奔跑变成了慢慢走动,蔡苞听到苟思辰轻叹了声,就放了缰绳,用手捂住了蔡苞冻的通红的脸,微微运转内力,那双手,温热。

蔡苞眼中不自觉就湿了,总觉得像劫后余生,却仍能和他在一起一般。勾了勾唇角,笑了笑:“没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还担心我娘呢!还有杨吉利,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进宫去会不会被皇上给逮住。”

“你担心的事那么多,为什么不担心下自己,担心下我?”苟思辰捧起她脸,让她仰首看向自己。

苟思辰的眼睛似潭影般浮沉飘荡,深邃莫测,蔡苞难得的看到了忧郁,不自觉地就想躲开:“怎么就不担心,我担心我死了你去找一堆女人,担心你转眼就把我忘了,就盼望着我出事,才没人管着你春风得意去。”蔡苞故作凶狠地说道。

“你为什么就不担心如果你出事,我一时想不开就随你而去了呢?”苟思辰嘴角噙了点笑意,心情似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蔡苞一扬脸,睨他一眼:“这是如果我出事后,临死前最盼望的事,怎么会担心?”眼珠子一转,皱着脸思索了一下,“哦,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会担心,担心它不会出现。”

“完了,我要娶一个这么恶毒的女人啊!”苟思辰眼含揶揄,捧着她脸的手上下搓了一下,将她的脸揉的变形,便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蔡苞恨了他一眼,眼含警告,愤愤地道:“是啊,我就是这么恶毒,小心眼,以后还会是悍妇,泼妇,妒妇,你不想娶我后悔还来得及!”

“这么厉害?”苟思辰皱眉沉思。

蔡苞不满他的反应,斜斜地眯了眼睛,咂了咂嘴,又轻轻一笑,“是啊,后悔吧,你现在后悔来得及,我去找孟越之应该也还来得及。”

不出所料地看见苟思辰眼中瞳仁瞬间深了几许,蔡苞一面在心中给孟越之道歉,一面感慨,哎,难怪米小媚乐此不疲,这个表情,真的很好玩。

可还没等她乐完,苟思辰两只手就提着她脸往两边拉,蔡苞拿手去掰他的手,却把自己的脸弄得更痛,眼泪花出自本能地蹦了出来,蔡苞怒吼:“苟思辰,你放手!”

苟思辰适可而止地松了手,立马想再用手给她揉揉,蔡苞却挥开了,捂着脸,声音低低地从指缝间传来:“苟思辰,扯成大饼脸了!”

苟思辰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包子,你那脸最多扯成包子脸。”

“苟思辰,我不要你了!我要跟你决裂!”蔡苞犹自捂着脸,愤怒宣誓。

苟思辰伸手,缓缓扳过她的脸,见她仍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仍然觉得好笑,低头,吻上了她手背,感觉到她立马浑身一颤,动也不敢动,也不着急,只是揽着她,吻轻柔地在她手背上辗转,待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将她已经无力遮掩的手拉下,吻上了她的唇,轻碾慢转,舌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纠缠在一起,轻柔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停止,唇缓缓分开,苟思辰松开蔡苞,看着满脸通红的她,眼中波光潋滟,流转着别样的水色与妩媚,忍不住再低头,轻轻碰了碰她唇角,笑着道:“不可能决裂了,我已经决定要把这个悍妇、泼妇、妒妇藏回家了。”

蔡苞撅着嘴低下头,嘟哝着道:“谁要跟你回家?你娘和你爹都不喜欢我。”说完就似是有些悔了。

苟思辰听了,也是收了笑,不过转瞬就又微微笑开,吻了吻她头发:“每个人都会喜欢上你的,差的只是时间罢了,坐好,我们回去吧。”

“嗯。”蔡苞嗯了一声,回去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皇上会不会放过她,会不会放过她娘,会不会恢复她的身份,证明她不是公主,会不会……让她跟苟思辰在一起。

毕竟是一关关过来了,蔡苞倒也觉得,只要苟思辰在她身边,一切就不足为惧。

两人直接往宫中而去,一路上蔡苞也问了个清楚,苟思辰正是将大军送回羽城郊区一百里的大营时收到了消息,说蔡苞被苟思墨劫走,他一时担心之下,便冲了出来。蔡苞说他傻,明明知道苟思墨是不可能伤害她的,还那么着急。

苟思辰却沉默不语,想到苟思墨以前的所作所为,他有充足的理由担心,即使是为了不让他得到蔡苞,苟思墨也有可能对蔡苞做出什么事来。蔡苞不懂,他却无法不明白。

不过还好,这次蔡苞算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身边。他再不敢放她自由行动,每一次,她不顾命的横冲直撞都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从外面到宫门,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丐帮的人,蔡苞拉住了苟思辰:“你说,丐帮是被遣散回去了,还是……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会不会出事了?”

苟思辰目光轻柔:“不会的,他如果做出这样的事,对抗的是整个武林,乖,放心。”

蔡苞还是担心:“你说,他会不会拆散我们……”

苟思辰忍俊不禁:“傻孩子,你觉得我们能被拆散么?”

蔡苞沉默不语了,只是死死拉着苟思辰的手,宫门口有侍卫见是他们,忙让人跑进了宫去通报,而自己则弯身一礼:“世子,蔡姑娘,皇上在里面等你们很久了。”说完就做了个请随他去的姿势。

苟思辰点了点头,继续拉着蔡苞,跟着那人往里走,蔡苞缓缓辨认着路,确认这一路上不是往大殿而去,而越走越深,蔡苞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前往内廷。

果然,那侍卫带他们走到一处后,引路的就变成了一个太监,眼前的景色也由宽阔大气,威武庄严变成了似江南园林一般的隽永俊秀,这深冬景象,院中竟还绽放着大朵的牡丹,常绿的植物郁郁葱葱,残雪也扫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因为这天实在冷的厉害,蔡苞竟会产生一种置于春日的幻觉。

“皇上就在亭中等你们。”前面的内监突然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尖锐,打断了蔡苞的失神。苟思辰对那内监道了声谢谢,就牵着蔡苞往那假山上的亭子而去。蔡苞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

两人齐齐施礼:“皇上。”

“包子你平安回来了?苟思墨没有为难你?”

声音淡淡的,似是还带了些欣慰,这样的语气让蔡苞愣住,更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好一会儿才答道:“谢皇上关心。”

轻声的嗤笑:“与朕这般客气干什么,包子你不是朕的皇妹么?你看,朕已经让人拟了旨,选了日子祭祀先祖,宣告天下,正式封你为玉和公主,迎你进宫。”

蔡苞仓皇抬头,只见苟廷运唇边的笑,凉薄不堪,却含着浓重的讽刺,与看好戏的悠然自得,手边放着的圣旨,明黄的颜色,一场夺目。她银牙几乎咬碎,他是在干什么,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权利足够的本事,就能戏耍别人了么?

她想起身反驳,却被苟思辰压住了手。

这一小动作落入了苟廷运眼中,更是冷笑连连:“快起来吧,这么冷的天,可别跪坏了。”

两人慢慢站起,蔡苞深呼吸几下,还是无法忍住脾气:“皇上,我知道天下间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你手中,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有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想颠倒是非黑白,因为你是天子,所以世间都得听命于你,可是,我想问一句,做孤家寡人,真的好受么?”

一语既出,其余两人均是愣在那里。蔡苞的目光紧紧锁住苟廷运的脸,眼见那满是讽刺的淡薄面上,渐渐运起狂风暴雨,震怒非常:“放肆!”嘴一开一合,两个字重重地从齿缝间挤出。

苟思辰拉住蔡苞,似是在劝阻她,可蔡苞却远没有说完,她看着苟廷运,目光闪动,软下声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害你,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贪图权势。我承认,这次匆忙进宫,的确是想质问下你为什么想让我们死在边疆,又是为什么要利用丐帮来做如此危险的事,可是被苟思墨擒住劫走却非我所愿。我和苟思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叛您,如果要的话,我根本不用单独进宫,这样说或许有罪,可苟思辰手上握有重兵,他大可以挥兵直入。在得知了您要害我们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什么?人心险恶,可是我们都是忠心为了皇上,皇上这样对待忠心之人,将身边亲人一个个赶走,那才是逼得众叛亲离的根本原因。”

蔡苞拉起苟思辰的手,眼泪却啪嗒一下掉落在了地面,语声凄凄:“我和他,求的不过是安心平静的在一起罢了,皇上何不成全了我们?”

劫后余生

亭中有天蚕丝做成的帘子围着,亭中还燃着火盆,虽然可以听到风在外面呼啸,亭里仍是温暖如春。就这样的气氛下,三个人短暂地僵持着,没有动作。

蔡苞看着神情在不断变化着,显然在判定她所说之话真假的苟廷运,还想再说些什么,苟思辰却突然跪了下去:“这么多年来,皇兄对臣弟诸多照顾,曾问臣弟今生所愿,臣弟当时就言明,别的都不期盼,唯一想要的,只有日后在婚事上,皇兄不加逼迫,而臣弟今日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求皇兄兑现当日诺言。”

苟廷运脸上依旧阴晴莫定,半晌才不阴不阳地问了句:“思辰,我问你,若是今日,我真的不顾蔡苞生死,将她和苟思墨一起扣在宫中,你会否带领大军攻进来?”

蔡苞不自觉捏紧了手,炭盆里的火忽明忽灭,带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苟思辰抬头,微微一笑:“恕臣弟不敬,臣弟一定会带兵打进来,救得蔡苞后,再自尽谢罪。”

蔡苞腿一软,便顺着也跪了下去,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般,他居然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这几个字就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穿梭着,从左到右,从右往左,越来越多。

听得苟廷运冷笑了一下,蔡苞抓住了苟思辰的手,指甲不自觉嵌入了他手掌中,几乎绝望,可眼前一花,一个东西重重落在炭盆里,蔡苞疑惑间一看,竟然是那道圣旨。

“你们的事,朕不再管,蔡苞的身份,朕会想办法澄清,你娘和那个来救你娘的人,朕会放出去,但其他的,朕不会多做,若是太妃真的赐婚,朕不会相帮。你们走吧。”

蔡苞心口突然的放松,让她整个身子抖如筛糠,战栗连连,苟思辰揽住她,拍了拍她背,才伏下身去磕了个头,道:“谢皇上成全。”拉着蔡苞站起身来,苟思辰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缓缓走出了亭子。

待到快要出宫的时候,蔡苞才似是渐渐反应过来,他们顺利地过了皇上这关。

她“呜”的一声叫了出来,转过身去,拍打着身边的苟思辰:“你怎么那样说啊,吓死我了……”

苟思辰笑了,挡住她手:“就是为了吓你啊,谁叫你跟皇上顶嘴也吓了我?”

蔡苞抽了抽鼻子:“我那是编的假话嘛。”她其实想说,她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只是为了让皇上信任他们而已,可苟思辰居然直接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背叛皇上。

“那你当我是实话实说?”苟思辰知道蔡苞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想逗她。

“你什么意思?”蔡苞不乐意了,难道他还不来救她呀。

“逗你的,”苟思辰刮了刮她扬起的鼻尖,“肯定没事的嘛,你想,他就是怕我专心于朝政,如果我说我为了个女人,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他还怕什么呢?而且啊,你要是真被他扣住了,我也一定来救你的。”

蔡苞恍然大悟,果然,她不是混他们那一圈子的,哪里想的到那么深?

她一撅嘴:“那我才不要你来救我,你还要什么自尽谢罪的,你想让我守寡啊?”话说完就发现不对劲,完了,说错话了。

苟思辰伸手抱住她,眼神灼灼:“那么急啊?还没嫁给我就以我妻子自居了,嗯?”

蔡苞心一横,反正包子不就是皮厚么……她一手抓住苟思辰衣襟,一手捏成小拳头,一副质问的语气:“就是急就是急,你什么时候娶我?快说,快说!”

“马上就娶,待我回去说动我娘。”苟思辰微微一笑,抓住她拳头,“我也急,相信我,绝对比你急。”

可蔡苞听到苟思辰的娘,就蔫了下去,是啊,怎么说动他娘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苟思辰将蔡苞送回了丐帮总坛,那里已经闹成了一片,蔡苞觉得自己怎么也有必要跟帮中的兄弟们解释清楚,这一次,全是她自作主张没有考虑清楚后果造成的危险,幸好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可一进总坛,帮中的兄弟们看到她竟是无比激动地声声相传:“帮主回来了!”从门口传到了坛内,转眼就是群情激昂,大家都兴奋地喊着,蔡苞有些莫名,反而被吓住了,这是怎样一个情况。

倒是杨长老走出来接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该解释的我都帮你解释了,你不用再说,上去道个歉就行了。”

“可是……”蔡苞觉得自己犯的错,引咎卸任都可以了。

“你看大家看到你平安回来多激动,证明大家很服你,就别让他们难过了。”杨长老示意蔡苞看看周围所有人的笑脸。

“杨长老,你帮了我吧。”蔡苞知道,定是杨长老帮着她说了什么,帮中的兄弟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杨长老微微一笑:“我只帮丐帮,你上台后,丐帮变了不少,比以前更团结了,也更温情了。感觉,正如始祖说的那样,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蔡苞得了他鼓励,真不知该怎么说好,她以前对杨长老诸般揣测不满,可现在看来,他是真正爱丐帮,而不是计较一个帮主之位。

“可是吉利他……”她还没有看到杨吉利的影子。

“有兄弟看到他出宫来了,带着你娘,应该是先送你娘回去了吧。”杨长老似是对她能想起这件事还有些开心,笑呵呵地说道。

“关于他……”蔡苞有些说不出口,她提到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尴尬。

杨长老截住了蔡苞的话,“好了,这些事你们自己下去谈,先上去跟他们问个好吧,难得的人到那么齐呢!”

蔡苞走上台去,对大家深深一揖:“对不起大家,这次我差点把事弄砸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时竟声泪俱下。

“没事的,帮主!”

“帮主,我们也想通了,反正朝廷早盯上我们丐帮了,若不是您,还不知道有没有好结果呢!”

“就是就是!”

“而且我们不是没事么!”

“我们都没事!”

一群帮众相视而笑。

“帮主别哭了!再哭我们可笑话你了!”有一个人闹着起哄。

“哈哈哈,就是,帮主还跟个孩子似的。”

“王老三,你家老三都可比帮主大多了吧!”

“不,帮主就是个孩子!”

蔡苞轻咳一声,笑出了声来,一时间竟哭笑不得。

下面就有人喊道:“哈哈哈,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你真是粗俗的很!不过帮主就是个小孩子。”

蔡苞微微一笑,擦掉眼泪,抽了抽鼻子:“说我是小孩子可以,却不能说黄狗了!”

那人一笑:“怕什么,帮主你不是要嫁入皇家了么?有你罩着我们呢!哈哈!”

“对啊对啊!帮主要嫁人了!”

“帮主要嫁人了!”

“哦哦哦!帮主要嫁人了!”

……

下面又是欢呼声迭起,一浪高过一浪。

蔡苞听的羞红了脸,却又不由担心了起来,还不知道太妃会不会赐婚,而且苟思辰他爹娘的态度也是个问题,她说不准还就真嫁不成,便叹息了一声:“哎……嫁不嫁的成,还是未知数。”

“没事,帮主,我们帮你,没有做不到的事。”

“对对对,这次在这多呆会儿,看着帮主成了亲我们再走。”

“想不干活啊,听说皇家赐婚到成亲还要过很久呢!起码弄完都小半年了。”

“那咋整啊?”

“你个笨蛋,再过来呗!”

“也是啊,帮主啊,你放心,我们帮你!那皇帝老儿敢不同意你们成亲,我们就端了他的皇宫去,刚好把这次的气也给出了!”

蔡苞忙着急地哎哎哎几声,想堵住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是又不由觉得好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嗯,有你们帮我,我就有信心了。”

“用的上我们的地方说一声,我们至少得等定了亲再走!”一众帮众敲着竹竿,拍着胸口,又是相互寒暄起来,热闹不已。

蔡苞看的感动,从始至终都是热泪盈眶,她从未想到,自己的事情会有这么多人热心相帮。虽然她不敢居功,可杨长老说的对,丐帮就是个大家庭,现在要是让她离开丐帮,她也不乐意了。

但刚刚跟苟思辰商量过,他说跟她成亲后,有意愿搬去风城,远远避开这里,说不定便能躲开大祸,毕竟苟廷运还是疑心太重,喜怒莫测,而且心里埋了刺,说不定哪天就会再来找他们麻烦。蔡苞认可了他的想法,也愿意随他搬去风城,可是这样一来就要离开丐帮总坛。她最开始认为今天自己就该卸任了,可居然成了这样一个情况,让她依依不舍了起来。那要不然到时候自己加入离风城最近的良城分坛,再去当个无名小卒好了。

大家一起起哄热闹一番后便散了,蔡苞等不及的要赶回去看娘,在总坛门口,却险些撞到了莽莽撞撞冲进来的杨吉利。

她再次看到杨吉利,也是欣喜不已,毕竟自己的事,差点连累到他,现在看他安然无恙,自然开心。杨吉利看到她,更是喜不自胜,憨憨地笑开:“包子,你回来了!”

蔡苞点点头。

杨吉利笑了一会儿后,又憨憨傻傻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啊,包子,我没有帮上什么忙,好不容易挖了条暗道通到你娘住的那屋,结果还被人给逮住扣下了,对不起啊!”

蔡苞不客气地甩了他个白眼:“你傻啊你,这事该我说对不起的,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被别人扣上。”

杨吉利慌张地摆手:“不不不,帮你的忙是我愿意的,帮不上就该是我说对不起。包子你不要生气。”

“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就真的生气了!”蔡苞脸一垮,心里却是酸酸的,她愧对他,想想,她从未把杨吉利放在眼里,总是又讽又讥的,可是他却毫无怨言的对自己好,毫无保留地做他能做的一切来帮她。从当初有房子住,可以安心讨钱,甚至是现在,当了丐帮帮主,有了那么多奇遇,做了那么多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是因为杨吉利当初将她带进了丐帮。

他才是她的大恩人,只是她一直安然享受着。

“你生气我也要说下去的,”杨吉利叹了口气,面上竟有了些自怨自艾的味道,“包子,我也看出来了,我比不上他们,我想帮你做一点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外貌,家世……”

蔡苞最近易感,以前强自抑住的眼泪,似是最近都要爆发出来一样,极容易哭,正如这时,她眼睛又是一阵酸热,“别跟他们比,吉利,你要记住,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你是我的福星,其他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对,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你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了好吧,你可是那个若是丐帮有女孩,想嫁你的排成排的杨吉利啊!”蔡苞犹豫着,仍是伸手拍上他肩膀。

杨吉利微微愣了愣,苦苦一笑:“可是丐帮不是除了你,没有什么女孩了么?”

“谁说没有的?只要是丐帮人的女儿不是都算丐帮的女孩儿么?我上次听说就有个什么蝶儿的,十分喜欢你呢!所以这句话不假!所有问题都出在我身上,所以我没有排上队,赶上号。”

“哎,包子,你在安慰我,不过算了,我反正也还是有希望的不是?”杨吉利咧开嘴,笑的露出一口牙齿,别样瘆人。

蔡苞看的干笑,却不住点头。

“包子,你快回家去看你娘吧,她很想你呢!”杨吉利又是笑的爽朗,“你放心,我不会多想了。”

蔡苞点点头:“好,那我回去看我娘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丐帮令,”杨吉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带我们出宫那太监给我的,你快收好,回去吧。”

蔡苞再次点点头,揣好丐帮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杨吉利挥了挥手,喊了声:“杨吉利,谢谢你。”

杨吉利也忙挥手示意她快回去,可见着她蹦跳而去的背影,杨吉利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沉寂了下来:“不谢,包子。”

谁来猜结局【正文完结】

远远的,蔡苞就看到了靠在门边张望的蔡大娘,虽然她变了样子,可那关心的神情却半点没变。一下子控制不住,蔡苞直接跑过去,扑进了她娘的怀中:“娘……”

“包子,你总算是回来了,他们跟我说你肯定没事,我就在这里守着……是都解决了吧?”蔡大娘爱怜地摸了摸蔡苞的头,面上的担忧卸下来,轻松了许多。

蔡苞点点头:“嗯,都解决了……”仍然紧紧靠在蔡大娘怀中。她这些天来,想她娘想的慌,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谁也不必受这些苦。她娘也不会逼得重返故地,还得作为人质。

“……那你跟苟思辰呢?”蔡大娘有些犹豫,却还是问了出来。

蔡苞不知怎么回答,苦笑了一下,然后道:“娘,我们进去说吧。”

母女俩坐到屋里,蔡苞咬了咬下嘴唇:“皇上说,我跟苟思辰的事情,他不会再管,不会破坏可是也不会成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定王妃好像很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苟思辰太为难,所以我决定再争取一下。”

“那你的身份呢?”蔡大娘疑惑。

“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好像是就解释说这一切是个误会吧……”其实蔡苞知道,她娘没有承认什么,而那次验身事件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并没有就这件事追究下去,因此,唯一可能出事的,就是当初给她验身无比笃定地说她身上有胎记的那几个嬷嬷了。蔡苞想到也有些感慨,当初被收买,委以重则,而现在则被弃如敝履,不得善终……

“哎,恢复了你的身份后,定王爷一定会来找娘的,娘跟他说说,包子,你自己也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打动定王妃的,据娘的了解,她也不是个一般顽固的女人,尤其是,你是我收养长大的……总的说来,还是娘连累了你。”蔡大娘微微垂首,感慨了一番。

“娘,其实该道歉的是我,若是没有我,你也不必面对这些,那么麻烦……”蔡苞呜咽几声,将脸埋进蔡大娘怀里。

“所以丫头你傻,如果不是你的话,你娘我这些年多寂寞无聊啊,而且指不定还成天想着我没运气来到世上的那个孩子呢!你那么懂事,那么乖,对娘那么孝顺,我都觉得是我捡着宝了……”蔡大娘微微笑着,语带嗔怪。

“娘,你这样说我不好意思,算了算了,我们都别争了,想办法吧,娘,我不赞成你找定王爷说这些,对你们不好,我自己的事,自己该多想些办法的……”蔡苞糯糯地说,又紧紧抱了抱蔡大娘,“娘,我好累啊,我们今天早点睡吧。”

“吃过饭没有?就睡了?”蔡大娘看已经开始不断揉眼睛的蔡苞,讶道。

“不想吃,就困,明天再起来吃吧。”蔡苞说着就往炕上倒去。

蔡大娘看向平日里不洗漱干净绝对不肯上炕的蔡苞裹着被子的瘦小身影,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看来,包子情动的极深呢……

第二天一早,蔡苞还没吃完早饭,就被人接到了宫中,迎她进宫的人就吩咐了她,只需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什么都说是有人陷害,而至于出现了的丹太妃也是假的,她根本不认识,被别人骗了而已。这样一翻说完,终是恢复了蔡苞的身份。不过这一次只是找了间很小的房子,有几个人负责问话罢了,入宫的整个过程,蔡苞都没有见到苟廷运。

可出了那屋子,快要出宫的时候,蔡苞却看到了挽着定王妃进宫来的萧玉菲。

蔡苞想冷笑,不是婚事还没定下来么?就做出了婆媳的样子?

迎面擦身而过,定王妃喊住了蔡苞,尖酸刻薄地道:“蔡姑娘,私下已经听说了,原来你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啊,看来你跟你娘都一样,都是为了想攀高枝不择手段的,怎样?现在公主当不成了,又想来找我儿子了?只要有我在一天,这些就不可能发生,今天,我进宫就是请太妃将辰儿和菲儿的婚事定下来的,蔡姑娘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蔡苞不断告诉自己,忍住忍住,忍字心头一把刀,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喂,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她蔡苞真有才学!

要是以后真嫁不成了,她再冲上定王府,狠狠给这王妃两巴掌,再带着娘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妃,恕菲儿不敬,菲儿有事想跟这位蔡姑娘说。”萧玉菲露出有些羞涩的表情,似是欲言又止。

定王妃先蹙了蹙眉,随后拍了拍萧玉菲的肩:“嗯,说吧,我先去太妃那里跟她商量着了,你等会儿自己过来便是。”

萧玉菲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定王妃,可转眼,抬起脸来面对蔡苞就完全换了副神情,用趾高气昂来形容毫不为过。她一个眼神,就将原本要带蔡苞出宫的小太监指挥到了一边去。只留下她和蔡苞两人站在原地,相互对持着,互不相让。

蔡苞冷冷地看着她,定王妃她可以忍,但谁给她一个来忍萧玉菲的理由?

“你喜欢苟思辰?”萧玉菲扬高下巴,语调中充满不屑。

“喜欢啊。”蔡苞回答的轻松而理所当然。

萧玉菲冷笑:“有多喜欢?”

“没有多喜欢,但是永远比你喜欢他更多一分罢了。”蔡苞保持着颇有风度无懈可击的微笑。

“荒谬!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么?”萧玉菲听到这话,面容一下子变得极其狰狞,失了原先柔弱的美感,“从小到大,我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他,我五岁的时候,就立志,这一辈子非他不嫁,你算什么,才认识他多久?不过一年而已。你知道玉箫集么?萧玉,玉箫……玉箫集是我编的,你知道么?他是我最欣赏的人,因此我将他放进了玉箫集,可是又怕全天下女人都太过觊觎,所以才将孟越之放在了前面。你根本不懂,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相貌勉强有些狐媚相就想从我这里夺走他?你算什么?丐帮,不就是人多么?一群乌合之众,我在朝堂上有我爹身为当朝丞相,在江湖上,我是峨眉派掌门最心爱的弟子,连王妃也只认我一个媳妇儿,你,凭什么跟我比,凭什么?”

蔡苞听的幽幽叹了声气,掰着手指头:“你的意思是你长相比我好,身世比我好,后台比我硬,喜欢苟思辰的时间比我长?”

萧玉菲轻哼一声,不屑地转开目光?

“你确定你是来刺激我的?你确定你是来威胁我让我识点好歹,提前退缩的?”蔡苞再问了一遍。

“是啊!”萧玉菲没好气地回答。

“哇,为啥我却自信心一下子膨胀了呢?你比我好那么多,为什么苟思辰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呢?为什么你爱了他十多年,他没有反应,可我还没爱上他的时候,他就眼巴巴地跟着我了呢?这是为啥呢为啥呢?“

蔡苞眨着眼睛连连追问完又道:“哎,谢谢你,萧小姐,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我原来那么有实力啊!像你这样优秀到完美的大小姐都无法比过我,还有谁能战胜我呢?谢谢你将他放在玉箫集上,让他有那么多爱慕者,要是每个人都来找我说这样一番话,你说我日子过的得多滋润多满足啊!”

萧玉菲气的脸都变形了:“你!我是让你明白,苟思辰能娶的人只有我!”

蔡苞轻轻蹙眉,语气漫不经心:“是么?他娶了你又怎样呢?他也不爱你啊,以后他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却想的是我,他会不喜欢你的眉眼,会不喜欢你身上浓烈的香气,会看不惯你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心中全部装的是我。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想要对我说这样一番话,不就是没自信么?你没自信战胜他,所以你只想着来找我,要我主动退缩,可是,萧大小姐,不是世上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发生改变的,而我,也不是个很软弱的小乞丐,你找错对象了。”

萧玉菲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脸胀的通红,染了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指着蔡苞,却好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将手一甩:“我会让他爱上我的,一定会的!”

“你奋斗了十余年都没用,你还期待个啥?或者,你问问你身后的事主儿,他会爱上你么?”蔡苞看着站在月亮门处的苟思辰,轻巧地笑着问出。

“不会。”苟思辰笑着,语气却冰冷而坚定。

蔡苞耸耸肩,无奈地道:“看吧,萧小姐,实在是对不起了,我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萧玉菲恼羞成怒,走到苟思辰面前歇斯底里的叫道:“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蔡苞见这戏已经没有了看头,文秀贤淑的大家闺秀成了叉腰怒骂的泼妇,看久了就觉得无奈。便对苟思辰做了个手势,预先往宫门口走去。

苟思辰皱了皱眉,却明白了蔡苞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眼睛往宫里横了横,意思是他会在宫里下功夫。

蔡苞笑意更甜,转身,毫无顾虑的走了。她也得出门想想办法才是,在宫里,刺激萧玉菲的确出了口气,可是决定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定王妃那里,苟思辰无疑可以拖延一下,但是要真正地改变决定……好难。

萧玉菲见他们如此默契毫无顾忌地做着他们之间才能懂的表情,心中妒意更甚,整个人却似泄了口气般软了下去,拉住苟思辰,顺着就往上靠着,苟思辰往一边一躲,萧玉菲几乎就整个人栽倒在地上,顿了顿,她便嚎啕大哭起来,苟思辰轻笑道:“你不介意毁自己颜面就在这里哭,我不会上当在这里陪你,而耽误了劝说太妃的时间,你想过来就过来,我先走了。”

说罢,苟思辰就大步往宫里而去,根本不顾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萧玉菲。

**

蔡苞出宫后,来接她的人,用马车将送她回家,蔡苞坐在马车上,一直在想该如何是好,该做点什么才能让定王妃同意苟思辰娶她呢?定王妃那么那么讨厌她,她要做些什么……要证明她有多爱苟思辰么,还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蔡苞立马了然,是苟思辰的爹和自己的娘。

她知道自己没有轻功,而屋里的两人,武功谈不上多高强,但多少是会的。被发现了会很尴尬,便稍微躲远了一点,可她大概知道聊了些什么。心里不由叹气,不知道苟思辰的爹会不会还想追回她娘呢?可是这样的话,她跟苟思辰算什么?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了?那为了这个,她娘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她该怎么办?不过,她记得她娘说过,不嫁给苟思辰的爹的原因,也是因为有了苟思辰和他娘,那这样的话,到今日,也不会嫁的吧。

想着想着,门打开来,苟思辰的爹多多少少的,面上带了些黯然,蔡苞明白那是什么表情,她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定王爷。”

“包子……”定王爷出声唤道,“哎,原本以为你是我女儿的,结果没想到……”

“是包子无福。”蔡苞轻叹口气。

定王爷苟青余微微一笑说道:“是我没福,不过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你不是还可以做我家儿媳妇儿么?”

“可是娘跟你……”蔡苞想知道他真的可以这样放弃么?却贸然就问了出来,也是有些尴尬。

蔡大娘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又摸了摸她的头:“娘不跟青余在一起是很早就注定的了,就算没有包子你,娘现在的状况也是不可能了,何况还有你呢?没事的,包子不要想了,你想想怎样对付定王妃,嫁给她儿子,就当为娘出口气了!”

苟青余有些哭笑不得,可转眼就又笑着对包子说:“辰儿他娘爱面子,有些事如果闹得众人皆知了,她下不了台,终究是会答应的。而且,辰儿还没来得及对他娘说,可是已经告诉了我,现在这个状况,他娶你是最好的,若是再娶了萧丞相的掌上明珠,我们怕就跟朝廷纷争断不了关系了,要知道萧丞相暗地里可是太后的人啊。”

蔡苞琢磨着他前面半句,后面的话几乎没有听进去。爱面子,众人皆知?她想,她或许有办法了……

“谢谢定王爷,娘,我先去一下丐帮总坛,等着女儿的好消息啊!”蔡苞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这时在太妃宫中,苟思辰的到来,让太妃又惊又喜,苟思辰从小跟在苟廷运身边,碍于太后,太妃想见苟廷运见不到,偏偏是苟思辰常常陪在她身边,给她汇报苟廷运某段时间的情况和趣事,因此,太妃疼苟思辰宛如亲生儿子。可惊喜完了,话题就扯到了苟思辰的婚事上。

“辰儿啊,你娘说你跟萧玉菲情投意合可是真的?菲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还担心她喜欢的是思墨,没想到……你们也真是的,当我老了啊?瞒着我?”

“太妃娘娘,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心有所属,可却绝对不是萧玉菲。我喜欢的人是……”

“哎……辰儿,我说你,想哄太妃娘娘开心也没必要在这事上下功夫,还能说出什么笑话来?赶紧把事情定了要紧。太妃说你太久不来看他,硬是要把你逼来了才肯答应,你看你架子多大!”定王妃掩口笑道,目光却凌厉异常。

苟思辰无奈,只好告诉太妃:“太妃娘娘,我跟娘之间有些误会,需要先说清,请允许孙儿和娘先告退一下。”

太妃嗔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事还要弄得那么神秘,去吧去吧,最后给老太婆一个准信。”

苟思辰微微笑了笑,便上前扶着他娘起身,走到了外间。

定王妃先声夺人:“辰儿,你不要太不识抬举,让那小乞丐入家门,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除非你不要你娘了,专心要那狐媚子去!”

苟思辰微一沉吟,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定王妃,定王妃脸色几变,几乎是瘫了下去,她狠命用指甲掐上苟思辰,声音颤抖着,竟似是带了哭腔:“我上辈子造什么孽啊?因为你爹喜欢一个皇上看中的女人,我们被移往风城,又因为你,喜欢上那个女人的义女,我们全家这下子连半点权势都不能再碰,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所有人么?”

苟思辰忍住痛,没有躲开定王妃,倒是微微顿了顿,凝神一听,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娘,你以为如果没有蔡苞,皇上就会让我娶萧玉菲么?萧丞相是哪派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纵是事情没有发展到今天这步,我娶了萧玉菲,也只是为家里招来杀身之祸罢了。说句大逆不道的,现在的皇上并非明君,未来是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明哲保身,至少能有富贵的名头,过安逸的日子……”

定王妃脸上表情明显是有了松动,“哼,说的是轻松了,即使是这样,不娶萧玉菲,我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的养女进我家的门!你想娶蔡苞,两个字,休想!我也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会喜欢上那么没有教养的小乞丐呢?”

苟思辰扶着额头,他也实在是受不了他娘的独断专制,不过,站在他的角度,他也能理解他娘对于蔡苞的身世心怀芥蒂,但……如果她始终抱着过去的恩恩怨怨不肯放手的话,他要怎么娶蔡苞呢?

“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啊?”里面突然传来太妃的朗声呼唤,“我可都是睡了一觉了。”

定王妃斜斜睨了苟思辰一眼,整理了下衣服,率先走进内间,解释的声音隐约间传来,接着便是太妃好奇的打探声。

苟思辰眉间一蹙,难道从太妃入手?太妃倒是个不拘小节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跟蔡苞的娘关系这么好,可是要怎样说动太妃喜欢蔡苞呢?

苟思辰也走进内间:“太妃娘娘,其实我喜欢的是……”

“太妃娘娘,你可知蓁儿发现了一件新鲜事……”距门口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便传来了谈笑声,伴着脚步声,来人熟门熟路地直接进了屋子,掀开里间的帘子,看到苟思辰和定王妃,倒是也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该是唱戏的主角在这儿呢!”瞥了苟思辰一眼,又对定王妃点了点头,“定王妃好。”

“长公主。”苟思辰和定王妃也是对她见了礼。

“蓁儿来了?今天我这怎么那么兴旺,往回你们都不来看我,一来倒是都来了。”太妃招呼着长公主往她身边而去,“驸马爷呢?怎么没来?”

“他一天都忙的见不着影,这不蓁儿无聊么?就说进宫来找太妃娘娘聊聊,结果啊,倒被蓁儿发现了趣事。”眼波又瞥向苟思辰,连苟思辰都觉得有些莫名了,究竟出了何事,看上去还跟他关系不小。

太妃娘娘十分兴奋,拉着长公主:“蓁儿快别卖关子了,说吧。”

“就是外面啊,都是丐帮的人,他们每个人不知道在哪找到的梅花,挂了满城墙都是呢!那守卫跟他们闹,可丐帮人多,哪里闹得过。这不就被制住了,只得任他们挂花。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长公主掩唇一笑,“他们全部在城墙下面喊,喊的内容啊……呵呵。”

几人都是听得心痒难耐,偏偏长公主看的清楚这一点,故意顿了好久,才笑着说:“他们在喊,苟思辰,我们帮主喜欢你!”

一言既出,众人皆石化当处。

长公主抿着唇,妙目流转众人之间,太妃先是“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真损!”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定王妃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急怒攻心,头疼不已。

身为男主角的苟思辰短暂的惊愕后,倒是桃花眼深处都含起了笑,这果然像蔡苞的风格。

一群乞丐挂花?告白?太妃越想越开心,笑得前俯后仰,拊掌笑问:“辰儿啊,这给你告白的丐帮帮主,该不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吧?”

苟思辰见事情有戏,忙跪下身去:“正是,求太妃成全。”

长公主笑着插口:“哟,好难得见苟思辰下跪这么勤快的,看来是心痒难耐了,太妃娘娘你可要好好在折磨下他,别那么轻易同意。”

“蓁儿,你真是……哈哈哈,不过这丫头确实对我胃口,我们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经历呢?你说是不是,定王妃?”太妃娘娘笑着问一边脸色发青,仍气得发抖的定王妃。

定王妃无奈,只得苍白的干笑两声,应和着点了点头。

太妃止住笑:“唉,这样的丫头还不赶快娶进来给我们添添乐子还等到什么时候啊,既然是情投意合,还闹得全城皆知,我们还是赶快成全别人,也算是成了段佳话吧。小乞丐和小王爷?噗!”太妃不自觉竟然失仪了,又是笑了半晌,“定王妃,我是真嫉妒你有这样的儿媳妇儿,可好好疼疼,赶快让我抱上辰儿的孩子才好,你啊,有时候容易想不开,其实子孙乐呵了,自己什么事都可以放下了不是?赶快让你儿子媳妇儿给你生个孙子抱抱,比什么都好……”

定王妃再点了点头,苟思辰则是不自觉的喜笑颜开,他得了块怎样的宝贝啊,这样的方法,也倒是真亏她想得出来。

**

此时的城外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告白活动,满城墙的红梅花串,迎风飘扬。蔡苞看着不由慨叹,人多好办事,效率极高。

可是,她皮再厚,在震耳的“苟思辰,我们帮主喜欢你!”的呼叫声中仍然是脸红不已,她真是……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做出了巨大贡献,不过,今天这事只许胜不许败。

想到就欲泪流满面,她宁愿被人家说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了乌鸦,也不要被人说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自不量力,把自己给摔了个粉身碎骨。

苟思辰,你快给我出来……

正想着,她怨念地喊了句:“苟思辰,老娘喜欢你!”

旁边的丐帮帮众听了,俱是停了下来,默然了片刻,面面相觑。

蔡苞环视一周,见众人都被她震住了,脸烧得更是厉害,低下头,几欲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而丐帮众人反应过来后,不知是为了掩饰停下来的尴尬还是得了帮主亲吼的鼓舞,比先前喊的更是大声了。

终于,似乎在呼喊声中,有马蹄声夹杂挟裹而来,围在城门口的群众,让出了一条路,苟思辰纵马而出,潇洒姿态,俊美五官,皆令人神醉。呼喊声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百姓们却掀开了另一轮议论,而这些杂音都不重要了,苟思辰下马,缓步走到蔡苞面前。

蔡苞只觉呼吸都欲停止,扬首静静地看着苟思辰,等待着他说话,判她生或是判她死。

“包子,太妃降旨了。”苟思辰缓缓叹息一声,“我们……”

蔡苞脚下一软,幸好苟思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她微微一嘲,这样都不行么?抬眼,眼中已是止不住的泪光闪闪,她咬住唇,神色染上了凄婉:“我们……”

“我们怕是……”苟思辰也薄唇紧抿,却缓缓绽放出一点笑意,“怕是要赶快成亲了。”

蔡苞已经准备好泪奔而去,听到这话,却浑身失了力气:“啊?”

苟思辰眯了眼睛,伸手刮她鼻梁:“啊什么?刚刚我可是听到有人很大声地说喜欢我啊!难道不愿意嫁?”

“啊?”蔡苞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在耍他,是啊,她真傻,居然又被他骗了一次!“谁说喜欢你了啊?”

“是谁说的喜欢苟思辰?”苟思辰没有再看蔡苞的一脸假无辜,转向旁边的丐帮众人。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哈哈一笑:“我们帮主喜欢你!”

苟思辰挑眉看向又是跺足又是挥拳的蔡苞:“怎样?还不承认么?”

蔡苞狠狠一脚往他脚上踩去:“谁稀罕你了?才不要嫁给你!”

“不要啊?那是抗旨不遵?包子,大罪啊!”苟思辰蹙眉,一副这样不行的样子。

蔡苞气得牙痒痒,一字一句地:“苟思辰!”

可苟思辰却还是满脸温和笑意:“包子,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蔡苞眨眨眼:“啥?没听清楚,风太大了。”

苟思辰唇角微勾,退后一步,双手放在唇际,深呼吸一口,朝着她大声喊道:“包子,我喜欢你,嫁给我!”

蔡苞一笑,关键时刻,她喜欢用行动代替语言,直接扑上去,挂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细声说:“好啊。”

不知城墙上的梅花,被谁抛下来,漫天欢呼声中,梅花雨飘然而落,洒向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菜包子呢?你看出结局来了么?

后传一 成亲风波

蔡苞和苟思辰在城外闹了这么一出后,整个羽城大街小巷,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百姓,茶余饭后,都必然谈论起这么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和求婚事件,而对于故事的结局,大婶大娘,三姑六婆都是非常满意,纷纷缠着自己的丈夫,明里暗里地暗示要上演这么一场梅花雨中的定情事件。

可收到的效果呢……我们不关心了。

因为现在,我们故事的主角,蔡苞和苟思辰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日两人幸福地相定终生后,因为定王爷和定王妃必须尽快回封地,苟思辰想着他和蔡苞便也跟着一起回去,以免以后二人成婚的时候,定王爷和定王妃还得再跑一次。而且蔡苞和他娘的感情似是稍微好转了一些,他也想趁热打铁。蔡苞也同意他的看法,决定先和苟思辰搬到风城再成婚。苟思辰找了理由,称父母需要照顾,便向皇上请旨,让他搬回封地居住,而蔡苞则向杨长老请辞。

苟思辰的旨是很快地就下来了,最多就是太妃闹了些脾气,苟思辰好说歹说,终于太妃以苟思辰和包子第一个孩子的命名权为交换条件松了口。

可蔡苞这边,杨长老却不准她离职,只说,历届帮主大多爱好云游四海,蔡苞已经将帮务整理的很好了,所以大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去,有什么消息会往风城送。蔡苞几番推辞都被断然拒绝,只好继续领了这个名头,当她的丐帮帮主。

呃……好像说了这么久也没有说到问题,以上只是前情介绍,问题在于,当蔡苞和苟思辰回到了风城,定居下来,要开始商量婚期的时候,有嬷嬷拿着黄历去找蔡苞:“请问蔡姑娘月信是每月什么时候来呢?”

蔡苞茫然看向众人:“月信是什么东西?”

乒乒乓乓,屋中的人倒了一地。

最终还是历经风雨的嬷嬷稳住身子:“蔡姑娘,月信就是女子每月的……出血……”

蔡苞愕然,随后稍稍回过神来,抽着嘴角笑道:“出血?每月?那还不死了?我没有这种情况。”

嬷嬷大惊,莫非这蔡姑娘竟然是石女?

忙问:“蔡姑娘今年难道不是已足十六?”

蔡苞点了点头:“对啊。”

嬷嬷便看向一边的蔡大娘,蔡大娘也明显不在状况:“难道包子你这出去外面折腾了大半年,还没有来月事?”

蔡苞也是被众人凝重的表情给吓到了:“如果是说什么每月出血的话,的确没有……”

蔡苞可能是石女的事情便在王府掀起了轩然大波,幸好诊了脉后,连太医都说可能是营养不足,所以时候未到,自此,以定王妃和蔡大娘为首的王府女人团队便将各自知道的或祖传或民间的仙方妙法借鉴来,日日给蔡苞大补特补,天天山珍海味,大灌特灌,可眼见冬去春来,春暖花开,蔡苞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天诊脉都说时候未到,这可愁怀了一大堆人,蔡苞更是闷闷不乐,她长高了,长胖了,以前或许面带菜色,现在便是白里透红,以前或许是火柴棍,现在就是珠圆玉润。

可是她依旧茫然,她娘和定王妃——她未来的婆婆一天指挥着着大厨丫鬟煮这煮那,炖这炖那,成天逼问,每日观察,所盼的到底是什么?

而苟思辰则负责安慰日渐被这种填鸭式的吃法,审犯人似的逼问法折磨的要发疯的蔡苞,可一时的温柔能起作用,哄住蔡苞因为认为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而烦躁不安的心,长久了必也不是办法。

有一次,蔡苞见到定王妃指责蔡大娘,称她亏待蔡苞,没有将她照顾好,让她好好发育的时候,终是火了。要知道她娘跟她吃了多少苦头,定王妃怎么可能想象的出来,而她娘的苦,定王妃也算得上是根本原因之一。可是她要吵架,她娘却拉住了她,告诉她,定王妃脾气火爆,她能忍到这个时候不变主意,已经是对蔡苞的莫大肯定了。

蔡苞抱着她娘哭,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她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要不,娘,我不嫁了吧?我们还是回去过悠闲的日子?”

“傻丫头!”蔡大娘一巴掌拍在蔡苞的手背上,“要到手的幸福,就这样丢了?娘以前就反复跟你说,嫁进大宅子,必然是要吃苦的,后来你说要嫁给苟思辰,娘也跟你再三确认过,你也保证,一定会坚持下来,不会放弃,难道时至今日,说放就放么?娘教过你什么?不可半途而废!”

“什么半途而废啊?嘿嘿,怎么我一来就赶上包子挨训?”米小媚叮铃哐啷的提了一大堆东西,走进院中来,“来来来,包子,接下我,哎,为了给你们带焰国的特产,可提的我累。”

“小媚!”蔡苞惊喜地扑上去,却又在她面前顿住脚步,“你这次不是来看孟越之的吧?”

“说的什么话啊?我会不知道孟越之不在么?说的我这么见色忘义,我啊,是来看伯母的……”说着就笑着走向蔡苞身后的蔡大娘,“伯母好,我是包子的好姐妹,米小媚,”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蔡苞转过头,瘪了瘪嘴:“你什么时候会有一次说是来找我的?”

“包子,来,帮小媚把东西提进去,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一见就让人喜欢,这几天就住在这吧?”蔡大娘笑着道。

“嗯,伯母,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米小媚嘻嘻一笑,微微弯了弯腰,“这几天就多打扰了。”

“你夫君呢?那个苏泽?”蔡苞将东西收回屋子就走出来,因为出汗,以手作扇,在颊边轻轻扇着,嘟囔着道。

“我摆脱他了,他最近忙,我便偷跑出来看你们,可能你们成亲的时候他会过来吧。”米小媚似是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甜甜笑着说道,不过转眼表情一变:“你们为什么还没成亲啊?我还以为你们忘了请我,可是多番打听,确认了你们两个还都独身……我说你们在拖什么啊?”

问题正问到关键的地方,一时包子和蔡大娘俱是沉寂下来没有说话,米小媚一眯眼睛,拉过蔡苞,搭上她肩:“伯母啊,我让包子带我出去逛逛,晚上饭点的时候一定回来。”

“好,去吧去吧。”蔡大娘勉力笑了笑,就任米小媚把蔡苞拐走了。

还没转过巷头,米小媚就敲打蔡苞:“快说,包子,究竟出什么事了?”

蔡苞苦着脸,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米小媚。

“苟思辰呢?他什么都没说么?”

“他每天都来啊,我也每天都要去定王府……可是没用啊,他又不能让我来月事。”

“其实要来那个还不好办了?交给我!”米小媚拍胸口,见蔡苞不信任的眼神,立马不屑地哧了一声,扬高下巴:“我是什么人啊,媚术门唯一的继承人,你以前那些调理的方法在我看来都不行,看,你身材是长好了,可是还是没调理好,而且她们再这样灌下去,我估计你成肥婆了都没有啥效果,哎,包子,你要怎么感谢我呢?不过我觉得最该感谢我的是苟思辰,下次看到他,好好敲诈他一下。”

蔡苞擦了擦汗:“走,我们回去吃饭吧,娘差不多把饭煮好了。”

米小媚看她仍是不相信的样子轻哼一声:“哼,包子,你不信我就等着吧!”

可自从米小媚从同样满脸不信任的定王妃和蔡大娘手中接手蔡苞的饮食和调理任务后,蔡苞从各方面看来都好了许多,也不会因为补品吃过量而流鼻血了,气色身材与以前相比,都越发好了奇Qīsūu.сom书,蔡苞渐渐相信了米小媚,在某一天,在她的劝说下,吃下了某种神秘药丸。

她第二天在床上痛的翻滚时,懊悔自己为啥看到米小媚那闪着绿光的眼睛没有半点警备,居然真的相信了那是为了让头发更黑的丸子。

而最关键的是,罪魁祸首米小媚见她痛的翻滚,还喊来了蔡大娘一旁观赏,笑的十分之得意,而让蔡苞痛苦,让蔡大娘长舒一口气,让米小媚得意洋洋的是——蔡苞终于来月事了。

婚期立马定了下来,因为其它的所有事项早已安排妥当,所以婚期定的极近,蔡苞和苟思辰也被彻底隔离了,二人被禁止在婚前见面。

十分无聊的日子里,米小媚整日整夜陪着蔡苞,还硬塞她的书给蔡苞看,被蔡苞给坚决挡掉。米小媚跷着二郎腿感叹道:“包子啊,你会后悔的。”又捧着她的秘笈眼中放光,“这可是媚术门流传下来的秘笈啊。”

蔡苞真的很想问,媚术门究竟是什么门派,可是听名字也就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太正常的东西,所以就由得米小媚自己感慨去,不去追问和分享。

在她娘告诉她后,蔡苞便知道成亲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其实以前有好几次她已经濒临发生的边缘,只是没有到最后一步罢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会不紧张。

米小媚在她上妆时,一直在旁边悠闲地看着,最后,蔡苞要上花轿,和蔡大娘依依惜别后,米小媚蓦地凑近要搭盖头的蔡苞,阴区区地道:“包子,很痛的哦,要忍住。”

害本来就紧张的蔡苞,脚下一抖,差点摔倒在门槛处。

婚礼的步骤繁多,蔡苞微微垂头才可看到自己的脚,其余什么都看不见,加上前一日没有睡好,便有些晕头转向。依稀被人带着迈过了火盆,被人推着拜了堂,拜了亲朋好友,又被人送进了洞房,算着时间,过了很久,空了一天的肚子如猫抓一般的时候,苟思辰才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在喜娘的指引下,挑起了她的盖头。当她重见光明的时候,就见到了苟思辰桃花眼中盈满的温柔笑意,脸一红,居然是害羞了。苟思辰轻笑着,还没说什么,闹洞房的大军就来了,蔡苞没有一个认识的,不过那些步骤和玩法,事前喜娘就有教过,便由着闹完,反正她跟苟思辰以前更夸张的都做过了。

闹洞房的人见他们轻车熟路的也是无趣,本来闹洞房一举是为了让首次见面的新婚夫妻慢慢熟悉对方,不那么尴尬,而对早就熟的跟两口子一样的蔡苞和苟思辰来说自然是根本不用了,所以象征性地闹了一会儿,便都散了,房内就又安静了下来。

喜娘站在一边,往两只杯子里注满了酒,蔡苞抿唇,她喝酒后……真的可以么?可是交杯酒没有不喝的理由吧。硬着头皮,蔡苞拿起酒杯,和苟思辰坐的稍微近了些,和他手臂交缠,饮下了满满一杯交杯酒,脸越发烫了起来,苟思辰的轻笑声传来,仿佛响在蔡苞耳际,蔡苞忙往后一退,可苟思辰却拉住她,重重倒在了她肩上。

一边的喜娘,拿了一把金质小剪刀,从两人发间各选了一簇头发,结在一起,收在了盒子里,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留下蔡苞和苟思辰的呼吸交相响起在寂静的房内。蔡苞只觉得呼吸发促,固执地认为是因为苟思辰现在靠在她肩上,重的让她无法呼吸的原因,可浑身僵硬在那里,也不敢躲。

“好困。”苟思辰喃喃说了一声。

“困就快睡觉。”蔡苞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变了。

“呵呵,”苟思辰笑了,“现在还不能睡呢……”

“不能睡?那吃东西吧,我好饿。”她一天就吃了刚刚那半生不熟的饺子,还要娇滴滴地回答一句“生”……想到就胃疼。

苟思辰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蔡苞打开,眼前顿时亮了起来:“点心!”蔡苞大眼放光,满是感动地看着苟思辰。如果他不给她带,指不准她就会把那些贡盒里放的桂圆花生给吃了。

苟思辰轻笑着摸了摸蔡苞的前额,柔顺的留海贴在那里,梳的整整齐齐的,配合着她大而灵活的眼睛,就如同瓷娃娃一般:“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说完又想笑,苟思辰觉得自己仿佛诱拐不懂事的孩子。

蔡苞就差真的流下口水来了,也不顾他话中有些值得她好好琢磨的地方,捧着那点心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苟思辰靠在一边,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在静静地看着她吃,吃的人满脸幸福,看的人也不自觉扬起了微笑。

待蔡苞吃完后,苟思辰靠在原处,远远地伸长手指,轻抚上蔡苞的唇:“到处都是点心渣子……”

蔡苞被这暧昧的气氛熏的脸红,想躲开,却渐渐失了力气,苟思辰却起身,一把拉起她,按着她坐在房中的铜镜前,伸手拔掉她的簪子,一点点,将她高高盘起的头发散了下来,当因为盘发而微卷的头发如波浪般散下时,掩了大半蔡苞本就秀气的瓜子脸,水汪汪的眼睛,荡出别样的妩媚。

苟思辰在镜中与她对视,蔡苞脸一红,就欲逃开,却被苟思辰扶住,他低头,呼出的热气,燃在她耳边,她觉得一股酥麻从尾椎爬上脊背,变成了冰凉的汗,心跳的越发快了起来,他吻她此时早已烧红的耳朵,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咬,双手揽住她,将她的颤抖全收在怀里,低语响在耳边:“包子,真美。”

若是平常,蔡苞肯定与他反驳几句,可这样的气氛,火红的凤烛,映红了半个屋子,蔡苞看着镜中,他紧紧揽住自己,两人呼吸相交,耳鬓厮磨,他吻她,说她真美……

蔡苞只觉得从小腹开始,窜上了一团火焰,将她烧的空空的,整个人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了深渊,却被他一把捞起,从此之后,整个世界都是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苟思辰吻慢慢延伸,颈间,微微一吮,蔡苞不由发出一声轻呼,却宛若娇吟。灼热的呼吸,窜进蔡苞已经松开一半的嫁衣,火热的红,熨帖在微微战栗着的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强烈的对比,却是最最勾人。苟思辰使力,一把将蔡苞抱起,重新走回床榻。

秋虫在窗外呢喃,可屋内,烛烟轻绕,却是春色初始时。

后传二 一个字:吃

身子沉入床上铺垫的艳红锦缎中,身上传来苟思辰身体的重量,蔡苞几欲断了呼吸,刚刚突然被打横抱起的惊呼也被重新压入了喉咙。

她想看苟思辰,想看他的眉眼,那中间满溢的温柔,深藏的笑意,却脸上发烫,窘的让她不敢再看,转了眸子,却越发显得被固在床与他之间的四肢,因为无法动弹而局促,蔡苞缓缓吞了口口水,他的指尖就滑到了她喉头,顿时,连那里也不敢再动,紧张心急,却又无法动弹的心慌折磨着她,几欲疯狂。

“包子,你让我等了好久……”苟思辰伸指卷起蔡苞如丝绸般散开在枕上,蔓延至床下的长发,再松开,喃喃轻叹,唇却吻上了她的,将她原本想反问或者质疑的话,悉数堵回了腹中,他的目光,早就是最好的武器,如此滚烫,炙热,将她烤化在他之下。

苟思辰轻吻蔡苞,手却渐渐下滑,拉开了蔡苞的衣带,蔡苞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当他的手掌顺着敞开的衣襟,钻进去,滚烫的掌心,若有若无地滑过她的敏感的胸腹边缘和腰际,她不由想轻哼,躲闪,却被他攀着背拉回。当一个吻结束的时候,嫁衣缓缓被拉离开蔡苞身下,她不由想惊呼,可那伴随着惊叹的呼吸,却被他恰好来到喉间的吻给阻住。湿热的唇舌,贴着她跳动急速的脉搏,再顺着那细滑的脖子,到了锁骨,舌挑开锁骨上的肚兜带子,轻轻噬咬,手却牢牢控住她纤细的腰线,突然伸手重重一按,她娇呼一声,身体上扬,吻就来到了她胸前,隔着肚兜细软的料子,牙齿轻磨着她的尖端,那里瞬间坚硬起来。蔡苞忍不住发出一声宛若啜泣的低吟,随后便紧紧咬住唇,可那声音却控制不住的从喉头深处发出。

吻重新落回蔡苞唇上,苟思辰执着蔡苞的两手,让她帮自己将衣服悉数脱去,蔡苞被他的吻弄得神魂颠倒,当发现自己攀着的肩头是他精壮的肌肉时,手上一烫,嗯嗯两声,就欲缩走,却被苟思辰压在了枕边。苟思辰的吻则落在蔡苞耳后,蔡苞轻声嘤咛着,再无力反抗。苟思辰用唇解开了蔡苞肚兜的带子,手一扯,蔡苞轻声尖叫一声,却阻止不了两人的赤裸相对,柔软和坚硬紧紧贴在一起,胸前的两点,在摩擦中高高挺立,苟思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胀痛不已,唇依在胸口,滚烫的手掌覆上,缓缓揉捏,双指却突然夹上那突起。

“啊!”猝不及防的,蔡苞叫出了口,可颤抖的声音,却只让苟思辰更加动情。手掌离开,转移到脊背和臀间,将蔡苞微微托起,蔡苞只得扬起身子,更紧地贴向身上的男人,后颈却拉下,弧度柔美,苟思辰长发散开,既如柔水,更如绸缎,静静躺在蔡苞的胸前,她欲去推拒的时候,挽上几缕,那黑发便如藤蔓束上她手,湿滑的吻从胸间滑向肚脐,却蓦地又咬上了早已酸胀不堪的胸前,唇齿间纠缠不休,蔡苞终是忍不住,在一直持续的低低喘息中,一声婉转的泣音如此明显。

手顺着臀滑下,从身后,把握上蔡苞大腿深处,将那双不自觉紧紧闭着的腿分开,缓缓抚着,蔡苞下腹不住的微微抽搐,脚蹬了两下,泣音连连,手掌指使着蔡苞将两腿挂上他的腰,敏感的大腿内侧,磨在他精健有力的肌肉上,让攀着他肩的蔡苞不知是该推还是该更紧的依靠。唇间早在刚刚的激情中含上了自己的一束头发,让她死死咬住,仿佛这样,便能阻住那羞涩的声音,可胸前的剧烈起伏,和喉间深处的吟声却无法控制。

苟思辰抱住蔡苞,让她微微坐起,手指缓缓试探后,温柔却不失坚定的探入。

痛!

蔡苞哭叫出口,头往后一扬,咬在唇角那缕长发就这样摔落下去,蔡苞嘤嘤哭着,欲挣扎开来,却动也不敢再动,手指胡乱抓着,在苟思辰肩头留下一道道红痕。

“包子,乖……放松……”苟思辰温言相劝,声音却低哑的不像话,那眸中的黑影,如浓稠的墨,却浮浮沉沉,又如秋水弥漫开来,直要将蔡苞淹没至顶,蔡苞摇头,泪痕满面,却被苟思辰一点点沿着下巴吻去,吻再次来到唇边,苟思辰轻点蔡苞的唇,将安慰的话语一点点送入她唇中。可手指却持续动作,没有给蔡苞稍微的喘息,啜泣被吞入了喉头深处,感情再难自扼,苟思辰手指抽离,缓缓放平蔡苞,将她撑在他大腿上的腿推高至腰部,唇又复下移,在脖子上游走一圈后又上升到耳际,吞吐着她的娇小耳垂,喃喃低诉:“包子……包子……”

“乖……我爱你……”

手绕到臀后,帮助蔡苞更好地挂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探好入口,腰身一挺,直直贯穿。

啊啊啊啊!

嘶鸣着,蔡苞浑身绷直,痛的直抽冷气,脚趾绷直,腿间抽搐着,不断战栗,指甲深深嵌入了苟思辰的背部肌肤,却又划出,伴随着身子的扭动轻颤,划出一道道红痕,如猩红的血色纹身。

苟思辰隐忍着,待蔡苞完全接纳后才缓缓移动,抽离。眼泪止不住的滑下,蔡苞低泣着,手无力滑下,垂在已经凌乱不堪的锦被上,可苟思辰在要完全离开的时候却又突地冲进来,蔡苞嘶哑地哭喊着,手指紧紧抓住床下的锦缎,指甲几欲断掉,床上越是乱成一团。

前进的时候,唇擦过汗湿的额角,后退的时候,轻咬俊俏的下巴。

蔡苞咬住身边凸起的锦被,眼泪仍然不住的流,下面痛感过去后,转而是一种酸麻,直直窜入脑际,让她混乱间只是想与他密不可分,背脊发凉,传递着最原始的快 感,蔡苞不自觉抖动着身子,接纳着,迎合着,手附勾上他脖子,触到汗湿到发热的肌肤,就如被融化在上面,紧紧吸附住,将他脖颈拉低。在灭顶的快乐覆灭般倾泻而来时,蔡苞绷直身子,脑中闪动着火花,她偏头,狠狠咬住苟思辰的耳垂,苟思辰一僵,身子绷直,温热喷发,两人同时如置云端。

喘息声仍然不绝,蔡苞的腿酸软不堪,缓缓滑下到床上,苟思辰紧紧抱住身下的她,往她身边倒去,蔡苞随着翻向他的方向,唇轻轻触碰,再缓缓交融,交换着两人最紧密的爱恋与誓言。

不知过了多久,胸膛起伏的程度终是稍微平息,唇分开,蔡苞软软依在苟思辰怀里闭上了眼睛,苟思辰则摸上自己刚刚被蔡苞几乎咬穿了的耳朵:“包子啊,你真是狗变的……怎么那么爱咬人啊……”

蔡苞嘟着嘴,执起他手,微微张开眼看他手上的伤痕:“是小狗变的也是你变的……”

苟思辰拂开她被汗凝在脸上的头发,倾身吻上她额头:“包子……”

“嗯?”蔡苞眼睛再也支撑不住,阖上眼帘,毫无意识的嗯了一句。

“没事,睡吧……”苟思辰将她收在怀里,低声说道。

“有话就说……”蔡苞不满地嘟囔着。

苟思辰低笑,明明就累的受不了了,好奇心还那么重:“我是想说,如果你还有精力,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蔡苞睁开眼睛,眸中晃着两把尖刀,直直射向苟思辰,手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苟思辰往外面一推:“滚!”

随着就转过身子,裹着被子睡觉。

苟思辰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耳朵,憋笑憋得痛苦,手从她背后绕到她前面,将她拉来靠近自己:“亲爱的,来嘛……”

蔡苞忍无可忍:“苟思辰!你再说的话我咬死你哦!”

“包子,你除了咬人还会别的么?”苟思辰假意叹息一声。

蔡苞咬牙切齿:“不会又怎样。”

苟思辰翻身压住她,手指勾过她唇:“没有的话,就来咬我吧……”

蔡苞:“&*%¥#……”

传说,第二天起来,众人看着重新恢复了面带菜色的蔡苞和耳垂上带着明显伤口的苟思辰,笑得分外暧昧。

传说,第三日后,苏泽追上门来,蔡苞才发现,米小媚失了踪影。无奈地对苏泽笑笑,显然,他的夫人不甘寂寞,再次出去晃荡了。

再传说中,蔡苞第五日在整理礼物时,发现一方没有署名的上好澄泥砚,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封砚台,放在箱底,无比珍藏,令苟思辰吃醋不已。

第三年春天,蔡苞生了对龙凤胎,太妃娘娘大喜,因为命名权一下子扩大成了俩,她将男孩取名苟远卓,女孩取名苟远曦,男孩儿留在王府带,女孩儿则送到了蔡大娘处。蔡大娘和定王妃的关系,似乎在对蔡苞的调养中稍微有了改善。定王妃甚至经常接蔡大娘到王府一起住,交换儿女经,蔡苞有次无比恐怖地发现两个人竟然坐在一起大笑不已。外婆和奶奶照顾着两个小宝贝跌跌撞撞的长大,而为人父母的两个人毫无自觉,依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

例如此刻蔡苞就逼着苟思辰易容成丑男的样子,硬是说要怀念一下当初,弄的苟思辰吃醋不已,一边易容一边逼问她:“你爱的到底是谁?”

蔡苞眼珠子一转:“两个都爱。”

“丑男有什么好的?”苟思辰瞪着她,“那么丑,你当初怎么就看上的呢?”

蔡苞磨着牙,睨他半晌,又悔不当初的道:“是啊,怎么看上的呢?我为什么就没有看上孟越之呢……”

苟思辰站起身,拉她起来,环住她,将吻印在她额头:“是么?亲爱的,那你后悔么?”

蔡苞面红耳赤地想点头,苟思辰就含住了她的唇,蔡苞挣扎着想推开他,苟思辰就咬住她唇瓣,蔡苞痛的眼泪花直冒,含糊不清的喊道:“苟思辰……”

苟思辰却不理她,推着她走到床边:“亲爱的,你看你多划算啊,你相当于有两个爱人……是吧?”眼中的深幽,让蔡苞敏感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可是后悔,好像真的晚了……

不得不点了点头,蔡苞欲转移话题,她看着透过窗纸的阳光,干笑两声:“啊,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苟思辰忍住笑,可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蔡苞苦笑着,谁来救救她啊?

可是整个王府,早已暗自流传着一件事,无论白天晚上,千万不要闯进小王爷和小王妃的房间,以免长了针眼,还找不到地方报销医药费。

低垂的帘幕中传来蔡苞的呜咽声:“苟思辰,你要不就去把易容洗了,要不就真的易容成丑男,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啊?”

“包子啊,我长什么样子,你不用关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夫君就是了……”

什么叫自讨苦吃,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自作自受,在蔡苞身上,上演了个十足十……

为什么呢?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风导友情提示:答案只有一个,正如当初蔡苞回答孟越之的,她是包子,他是狗,她打他,他吃她,天生就该在一起的。

故事讲到这里,他们两个的,好像差不多结束了。

哦哦哦,怎么忘了,还有一件事不得不交代,第五年的时候,定王府的人发现,蔡苞手上,多了个新鲜的牙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苟思辰真的做到了。

于是,狗还是狗,包子还是包子,无论是肉馅的还是菜馅的,掉入杂食的狗的口中,自然,都是有去无回。

番外一

窗外的雪,簌簌的落着,孟越之坐在房内,便不自觉想到了一片茫茫世界中,她的笑脸。

其实都有些模糊了,太久没见,他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只是记得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真切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牢牢占有了很大一块位子,无论之后,那里因为她的离去变得多么空旷,为她留着的位子,半点没有缩减。

他恍然记得他们初遇,脏兮兮的她,莽莽撞撞地向他和易了容的苟思辰撞来,本能的,他自然拉着苟思辰挡了上去,可后来,他常常后悔,若是当初,没有这样一个举动,会不会……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他其实清楚她那些小心思,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他,有种迷惑的情感,她在报名参加乞讨的比试时,故意写出那么好的字,就有那样的一种情愫作祟。

正如她后来所解释的那样,他太像她的一个美好的梦,他是仙人,完美无缺,却太过骄傲,让她有了让他佩服她的欲望。虚荣心作祟,心想:若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都能欣赏她,那该是怎样的满足。

可他,在最开始,却没有好好的利用她的迷惘,而是一味的躲开,他赢在了开头,也输在了开头。

后来,他在少林寺中,想再利用那份神秘的情感,故意对她稍作诱惑,她的确仍然无法分辨清楚,可却无法挽回颓势了。她或许纠结过,可却只是想着纠结怎样将他分割出去,想着怎么拒绝他,而不会伤害他。

他可以对她无所顾忌的好,可以故意克制自己,在看到她和苟思辰在房中亲吻时,假作镇定,用平常的表情迎接她,却忘了,自己既没有立场逼问追究,也没有立场包容谅解。

为什么喜欢上她,他说不清楚了,最开始,他本能的觉得苟思辰接近她,会给他带来无数的麻烦,他劝过,后来却想,会不会是自己本能的觉得了危险,才想通过劝阻苟思辰,阻止这整件事。

可这样想太过玄妙。他有洁癖,不可能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就这般产生了感情,所以,他又放弃了这样的解释。

他用抱好戏的心情开始,最后却成了这场好戏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无声无息的上场,丢兵弃甲的惨败,还要自认潇洒的故作保存了尊严。

什么时候喜欢上蔡苞的?真正确认的时候,恐怕是那一次他们一起饮酒,当他正为他爹给他安排的前程而迷惘的时候,她出现在那个小酒馆,坐下来,哪怕有些怕他,有些畏惧,可是却顶着他给的挑衅,喝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他不知当时是怎样的心态,或许是害怕了,希望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没有,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纠缠。那个时候,他更深地感觉到了她的善良和坚强,还有——可爱。她怎么会有那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会在苟思辰的煽动下,为他构思了这样一个情感故事。

他忍不住的笑了,为了她喝彩,之后却想着,他有多久没有笑的那么开怀了。

当他没有顾忌的抱她回家,当他面对她流口水的举动,仍然没有将她扔到地上,看着她的睡颜,竟然唇角不住上扬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败了。情感来的太突然,那一晚上,他回去,回顾了跟她的所有细节,她那钳在脏乎乎的小脸上清亮逼人的眼睛,那般清澈,她的所有心思,都在这双眼中,无论巨细的展现出来。他忘不掉她喜欢鼓着脸与别人争执,委屈时满脸的失望与可怜,温暖到能将你整个心捂热的笑意,被气的颤抖时仍然屏住呼吸控住泪意,决不允许自己掉泪时的挣扎。她勇敢而善良,有时却羞涩的可爱。他记得那天和萧玉菲一起吃饭时,蔡苞被苟思辰欺负的可怜兮兮,却要不时瞟向自己而不敢发飙,最后,在苟思辰使计之下,她第一次以干净的脸见人,皮肤细腻,精细的五官,染着点稚气的清秀,却不自信的低下了头。

当时脑中闪过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有时如芙蓉般独立,但有时却如雏菊般坚强快活,即使是无人注意,仍然独自绽放着。

他想将瘦小的她揽入怀中,帮她卸掉身上担负的重量,守着她笑,不会让她哭,尽自己所有给她幸福。

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如此强烈的时候,她却已在别人的怀中。

他恨他自己,为什么就在她那次碰到他手时,这样剧烈的闪开了。那是他第二次让她脸上出现了受伤的表情,隐藏极深,藏在那笑意后面,却满是失望和自我怀疑。

是不是没有那一次,她不会那么快的走向苟思辰?

可是,如果不是那一次,如果不是看到她受伤表情心里涌起的难受,他或许也没有意识到感情强到了怎样的地步。

所以,其实,不是造化弄人,而是造化无论怎样,她也不可能站在他身边。

他现在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过得好,希望苟思辰,会懂得珍惜她的一切。

他不知道她成亲时是怎样的娇艳与娇羞,他不忍心去看那已属于别人的美,也不想去看得到她的人怎样的春风得意。其实说不准只是怕三个人见了尴尬,他们都顾及着他,这样想来,他也算是幸福,至少爱过了这一次,无悔的和好友争过以后,好友还是好友。

他想起和她酒后的那次失态之举,她柔软的身子,热情的拥吻,却是因为把他当作了另外一人,那一次,他才真正确认了他的一败涂地,无可挽回。

他想起了她笑着对他说:“我很喜欢苟思辰,喜欢到无论怎样都会跟他在一起,无论他是怎样的容貌,怎样的身份。”虽然残忍,可先哭的却是她,他知道她为什么哭,因为她知道自己残忍,却不得不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来拒绝他。

他想起了他离开那天,她轻轻的拥抱他,告诉他,如果她对他来说很重要,就不要再让她难过,因此,他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哪怕知道她成亲生子,日子过的悠闲滋润。猜想她定是没用他送给她的那方澄泥砚。她其实也做不到坦然,因为善良,她无法忽略曾经拒绝过他的事实。

窗外的雪,继续无休止的飘着,让她本就模糊的笑意再次远去,门外忽地嘎吱一响,却不是因为风。

“师父……”门外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一个裹着红色披风的女孩钻进门来,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一笑,“对不起,风雪太大,出不了门,我就迟到了……”

见他没有说话,她就走进他,瑟瑟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不要生气嘛……饭饭去抄口诀。”

“没事,师父没有生气……”孟越之眼睛落在她牵着他衣袖的手上,肉肉软软的小手,传递着她对他的依恋。

和她的相遇,竟是和与包子的相遇那般的相似,在羽城的巷口,还是小乞丐的她跌跌撞撞的扑过来,他本能想躲,却没有躲开,她从他怀里抬起眼时,满目赞赏毫不掩饰。脏脏的小脸,晶亮的眼睛,与记忆中的蔡苞竟是慢慢重叠。

而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的缘分远不止这样,小女孩叫范饭,是继蔡苞之后唯一一个肯留在丐帮乞讨的女孩子。当她用很夸张的表情,将她爹娘告诉她的那些有关蔡苞英勇事迹讲出来时,他竟是不由的想笑,却不知是为了当年蔡苞的勇猛还是眼前这小姑娘活灵活现的表演。

而且,她的名字?确定不是蔡苞取的?

后来,他竟然同意了收十二岁的范饭为徒。传她武功,带着她游历江湖。

最初,收下范饭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会不会成亲,他想收个徒弟,或许,能将这一身的本事传下去,也或许,作为武林盟主的他,能帮武林培养出下一个适合的人。

可时间久了,他却看到了长大成人的范饭眼中不一样的依赖,于是想躲避,想逃开,故意对她冷漠,故意凶她,板着脸,一整日失踪,或者是一个月不跟她多说一句话,可是她还是固执地等着守着。

有一次,他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却见她裹着单薄的衣服,秋露寒重,她冷得直哆嗦,却抿紧了唇,左右盼着,当看到他回来的时候,飞扑到他怀里,眼泪鼻涕擦了他满身都是,最后却扬起笑脸说:“师父,你回来了,我就可以安心去睡觉了。”可倒在床上,睡到黄昏的时候都没有起来,他忍不住进房去看她,一摸额头,滚烫。

他吓坏了,忙着去抓药煎药,与她相处的那些细节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曾经抓着她手教她写字,第一年过冬的时候,有一天下雪,刚好是习字的日子,她和他的手俱是冰凉,她冷的直哆嗦,却咬紧牙,认真练习。第二次,他带着她写字的时候,却发现她手极是暖和,见他疑惑,她便甜甜笑着说:“免得把师父你冻坏了,不教我了。”可是很快的,她的手还是随着自己的冷却了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笔杆子:“师父,对不起啊,我的手也是天生凉,本来在习字前,我烤了很久,却那么快凉了。”

炎热的夏季,她曾经在扎马步的时候中暑昏倒,可稍微休息了一下,又去蹲着,后来肠胃不住犯恶心,两日没有进食。他也曾问她为什么那么坚持,又是那甜甜的笑:“因为我想跟师父一样厉害啊!”

她偶尔也会不服气,咬紧牙犟着脸一声不吭,偶尔也会想念她娘,却从不在他面前哭,有一次他经过她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隐忍的抽泣,才知道小丫头忍受了怎样的苦,却同样忍着不抱怨。

还有渴望他奖励时的殷殷期盼,得到他赞扬时的神采飞扬,什么时候,她的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告诉自己,他比她大太多,做她父亲尚且绰绰有余,况且授徒成私,万万不可,可有些事情,不受控制。

那次范饭病好了后,起来抱着他,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最后才道:“师父,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饭饭,只想做饭饭的师父的话,饭饭可不可以离开?”

他大惊,恐慌之下,口不择言的问道:“你本事还没学齐就想着离开师门了么?”

眼泪滑下,她抿着唇说道:“因为饭饭没有再把师父当师父了,师父曾经牵着饭饭四处游历,手把手教饭饭习字,因为是师徒,我们可以找个理由不顾及这些,可以后呢?师父不这样饭饭会伤心,师父这样做,饭饭更是难受,不如就当饭饭不孝,自行叛离师门好了……”

他找不到理由,只是坚决不同意,范饭苦笑一下,第二个月便留书出走。

那年,她十六岁,而比她大十二岁的他,又一次面临失去。

他没有刻意去找她,只是在行走江湖时,装作不经意的打听起她,却半点消息也无。就在他又要接受的时候,一年后某个天降大雪的日子,她却主动回来了。

她浅笑盈盈走向他:“师父,你真是还一点都没变,还是因为怕冷所以冬天都不出门的。”望望他身后,又笑道,“还没娶师娘啊……那你还要饭饭么?”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她带回了她房间,那里一直保持着她走的样子,打扫的一尘不染。甚至连她留下的信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暗示着,只要她回来,那些争吵变故,都没有发生。

“师父,你真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她扑到他怀里,惊喜万分,又瘪瘪嘴:“算了,师父就师父吧,我这次离开才知道还有多少人崇拜你,一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能因为自己喜欢你,就硬是要摧毁你的形象吧。不过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你要准备好,一辈子受我折磨……”

他稍稍笑了笑,只是任她拥着,什么都没解释。他在整理心情,如果不能给饭饭最好的交待,他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孟越之盯着拽着他衣袖的手失神,他并不知道最后和饭饭会是怎样的结果,只知道,当那个人的笑渐渐模糊的时候,是她逐渐清晰深刻的笑容,将他从整日的低沉颓丧中拯救出来。

或许,留给蔡苞的地方从未变过,心里另外一个地方,却在渐渐融化。

番外二

如果想问我,当我终于坐上龙椅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时,我的回答,或许会令大多数人惊讶,因为我想的不是终于扬眉吐气,终于报仇雪恨,终于可以俯瞰苍生。我当时想的是,在风城的那一家人,会在什么时候得知我逼宫成功。

而表情呢?我想苟思辰或许如以前一样,笑的一脸无所谓,而蔡苞肯定不屑的轻嗤一声,原因或许是说,终于成功了,动作真是慢,或者是,想冷眼旁观,看我能否当好这个皇帝。可是我想,以蔡苞的性格,前者定是居多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和苟思辰是很好的兄弟,或者说,表面上看来是很好的兄弟,虽说小时候,却仍然免不了出现从长辈那里争宠的状况,但至少也一直和乐相处,平安无事。可自从我爹因为他爹的失误而战死沙场,我娘伤心过度而死时,天一下子就变了。

我还记得众人来安慰我的表情,中间很多,都藏着冷漠的讥诮。他们一家人的确是深表歉意的,可我却知道了定王爷当时失神的隐情,爹和定王爷是很好的兄弟,因此知道很多定王爷的事情。有次他在跟娘讲起定王爷和丹妃的私情时,恰好被我听到。而定王爷在战场上判断失误的那天,正好是丹妃有孕的消息传到战地的日子。

很好的故事,我爹当他爹是好兄弟,却因为这个好兄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先皇却仍然只重视定王爷,没有给予苟思辰他爹任何处罚。

我故意在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冲着刻意来安慰我的苟思辰喊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将来也会如你爹一般背叛兄弟!”

随后我就跑到先皇面前,将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清楚,先皇大惊,终是将丹妃贬出宫中,将定王爷遣去风城。

那时的我,承了爹的爵位,被接到宫中由皇后亲自照看,看上去是享不尽的福。心里却只是苦涩莫名……苟思辰知道了内情,对我也是恨之入骨,我们两个,终是彼此敌对,水火再难相容。

可能是觉得自己一时间做了错事吧,所以才觉得面对苟思辰时有了愧疚。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却也回不了头了,只有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

后来,先皇驾崩,苟廷运登基,皇后成了太后,可一切都没有变。

太后的立场,和苟思辰是迥然相对的的,我入宫不久后便已经看的十分真切。苟思辰常年跟在皇上身边,颇得太妃的宠,自然算是皇上那一派的。太后只是皇上的养母,而且绝对算是个比较失败的养母,不仅没有收服皇上的心,还坚定了他与之对立的局面。

一切只因为太后为皇后时,心狠手辣,对后妃们都是苛刻不已,苟廷运能来到这个世上,其实多半要感谢丹妃娘娘对皇后的劝说。可丹妃自己的孩子呢?

我每次想到这些,都忍不住想冷笑,这便是皇宫啊。

而自己跟随的太后,就是这般残忍。我却没有选择。

由这些,我更加恨苟思辰,如果不是他们家毁了我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被逼着选择现在的生活,被逼着跟他们处处作对,孤僻一人,形单影只。

我成了皇宫中的怪人,太后对我时热时冷,时而想着觉得我是她的希望,时而却对着我发脾气,毕竟我不是她亲生的,有时候血缘很奇妙,差了一分,心就隔了好远。

就这样,我位于阴暗的一方,时时学习权谋只术,学习在大臣中一面用银钱讨好他们,一面记录下他们的罪证,抓住他们的把柄,太后说,这才是驭人之术。

她却不知道,自己对她,也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虽然我不感兴趣,可是我也想将妄自尊大的苟廷运踩在脚下,让苟思辰不得不对我低头道歉。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太过孤独,我宁愿打一场仗,将他们变成敌人,也不会那么寂寞。

苟思辰对所有人做出了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样子,看上去仿佛只沉醉于江湖,爱好那些快意人生,可是我却知道,一切都不是真的。从小的了解,让他知道,苟思辰真心喜欢的,是安定的生活。

所以,他做的一切,定也只是向苟廷运有所求罢了。

这时的我和他,明着又成了极好的兄弟,因此我送他上好的牡丹,让他以为我在假意试探,而加紧了在江湖上动作和步伐。我不想再拖下去,对我们大家来说,都需要一个能快速解决恩怨的办法。

或许就是决一死战。可我想到那,竟是觉得无比的兴奋。

因此,我提了一个叫蓼的女人为我的贴身助手,因为这个蓼,我从她极是熟悉的眉眼上,判断出,她极有可能是苟思辰的人。

后来,经我证实,她果然是丝蓝的姐姐。

丝蓝是我在宫中时服侍我的丫鬟,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怀上了孩子,宫女私自没了贞洁便已经是死罪,何况是怀孕?

我问了她,她不说,而太后定是也不会许我收一个宫女,哪怕是做妾。我无法用其他方法帮她隐藏,只能在她被发现并被赐白绫要求自尽的时候,买通了行刑的小太监,偷偷将她送回了我的安王府。

可这一切都瞒着外面,蓼知道的,多半是苟思辰告诉她的,我太过残暴,占有了丝蓝,却不保她之类的。

后来想想,觉得无聊,苟思辰也不会是喜欢说这样话的人。

可是怀疑到这里,我居然没有深想下去,忘了既然苟思辰不可能是说这样话的人,那说的还能有谁呢?

就是这一个判断失误,让我差点丧命。

当然,想到这里,便要感谢蔡苞。

故意的接近,最开始是因为她是丐帮帮主,后来是因为她是丹妃的女儿,可能就是苟思辰的妹妹,最后却是想利用她进行一场阴谋。

而情不自禁的逗她呢?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的是因为她是苟思辰喜欢的人,或许,逗起来,会收到不错的效果,正如自己小时候做的那样,喜欢抢苟思辰的所有东西。

后来,我终于愿意承认,是她身上的某种特性打动了我。

无关爱情,她身上的坚持,倔强,聪慧,让我觉得,或许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堪入目。她对我的恨很简单,因为我是苟思辰的敌人。

她后来原谅我也很简单,因为我帮了他们,而且不再跟他们处在敌对的位子上面。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能让你面对她,忍不住就想将自己深藏的东西,也统统展现在阳光下。原因,或许就是因为羡慕她能轻松开心的活着。便控制不住的跟她靠近,期望能分享她的快乐。

我其实应该感谢她,不是她,我无法扬眉吐气,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们很聪明的搬到了风城去住,远远的避开了羽城之祸,我登基后没过多久,有人上书,劝我最好将他们除掉,我没有思索便重重的驳回了那道折子,那个上书的大臣也被罢黜。自此,没人敢再提到有关他们的事情。

可他们的消息我其实全都知道,也因为他们的特殊关系,虽然苟廷运不能放,太妃我却另外找地方细心照顾。

有一日,我寝宫落下一只白鸽,它咕咕直叫,却一直不走。我走近了一看就看到脚上绑的放纸条的小木管。我有些惊讶,都登基了,还会有谁跟自己飞鸽传书?走近了,捧起鸽子将信取出,摊开,只见一排娟秀的字:“谢谢你善待太妃。”

是谁,已经相当明显。他居然忘了,这位仍然是丐帮帮主,仍然控制着江湖上,超过七成的第一手资料。

我看了看日子,回到:“无妨,举手之劳,而且太妃本来无辜。你家远卓、远曦生辰将至,要些什么么?”

没过多久,就又收到了回信:“要……你给只信鸽跟这只一起飞回来吧,这只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失笑,当然照做,再回:“就那么简单?不过看样子你有长期和我通信的打算,不怕被苟思辰发现误会了什么?”

“哎,能误会什么啊?我这是为了跟你拉近关系,方便讨好你,免得你哪日脾性大发,灭我全家。”

果然是蔡苞,做这样的事,故意说出来,却打消了你的疑虑,苟思辰有这样的妻子,也过上了他一直向往的生活,我还会担心什么呢?

“放心吧,你们就好好在那边生活,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回羽城来看看?”

“多半没机会了……”

“这么直白?”不知道她这样直说是否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还是真的,对这边再无留念。

“好好当皇帝吧,听说你当的还不错。”

辛苦得来的,我自然要珍惜,勤政亲民,我要的是阳国的盛世。

除了现在得到的地位要感谢她,我也要感谢她让我放下了很多无聊的仇恨,甚至像一些书里说的那样,找到了红颜知己。

那之后我们断了联系,我继续当我的皇帝,而她,挂着丐帮帮主的名头,却跟家人一起,在边塞自由自在的过日子。有丈夫,有孩子,有公公婆婆,还有两个娘。

这样圆满的日子,我常忍不住嫉妒,可也忍不住祝福。

因为,她应该有这样完美的生活。

番外三

第一次见到韩丹的日子,仿佛是镌刻出来,放在了记忆里,永远那般清晰。

那个时候,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偷别人家里的女孩或者收养孤女,仔细培养后,送到高官权贵身边做间谍。甚至连皇父,也曾经吃过亏,下了决心要灭掉这个组织。可等到他驾崩后,我们才终是找到了这个组织所在,集合了兵马,终于是杀掉了组织的头目,我走进那个山谷的时候,就看到了她,别的女孩子都缩在一起吓的尖叫,而她则抱着她师父的尸体,哭的混天黑地。

待她冷冷的看向我时,我才不由惊叹,虽然知道这个组织所培养的,俱是国色天香,可她那般纯然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美,却是我第一次见到,每一个细节,都明艳却不失清丽。她看着我,也渐渐止住了哭泣,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红晕:“你是负责的?”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不由失笑,却无比严肃的回答道:“是。”

她看了看缩在一边的几位姐妹:“那你打算把我们怎么办?”

“先带回羽城,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再遣送回原籍。”

她看着我,目光定定的,一瞬不瞬:“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死都不会跟你走的。”

“什么事?”虽然觉得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处境下说这样的话好笑,可是我还是问了出来。

“你要好好葬了我师父,不然我不会跟你走的。”她盯着我,咬牙说完,就又转向她师父的遗体,一时间又是泫然欲泣。

我实在是忍不住,轻轻笑了声出来,她马上转过来,小脸上燃烧着愤怒:“你笑什么?”

我也知道在她伤心的时候哭是很不好的,便道:“对不起,你师父世外高人,自当受到尊敬,我会让人好好葬了他的。”

“那我能不能在他坟前上柱香才走?”她有些红肿的眸中,光芒跳动,用其中的希望,希图打动我。

“好。”虽然明知会耽误很多时间,但是我还是同意了。

她眸中一闪而过的雀跃,让我觉得这个决定做的异常值得。

葬了她师父后,我带着她们一起往羽城而去,途中渐渐跟她熟悉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她美在何处,虽然单论容貌,她并不比其余四个女子高到何处,可偏偏就是有种天然而成的气度埋在骨子里,那是汲天地灵气而成的美,而不像其余几个女孩,被人雕琢成各种各样的模样,却不再真实。

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跟你师父关系很好么?”

她点了点头:“他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那你就不恨我?”问出口我就后悔,多傻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表现出对你不恨是为了接近你再寻机报复?”她笑了,“虽然我学业很差,但是,也还是不要忘了我接受的是什么训练。”

毫不留情啊,她刻薄地揭露出了我对她的感情,也明白我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时我只觉得尴尬,可她又继续说道:“恨当然是恨的,恨你杀了我师父,却又长得那么好看,让人恨不起来。”

“好矛盾。”我忍住心中的狂喜,故意皱眉。

“其实你有你的立场,我早知道师父是做什么的,必然会出事,他也害了不少女孩的幸福,只是比较宠我,所以我从不怪他,”她眨了眨眼睛,望向我,“你知道么,如我这般的朽木,他都愿意把我留在身边,应该早淘汰了的,可是那些出去后的女孩子,都活得很惨,大多都卖身风月场所。我侥幸自己被他留下,所以对他有一叶障目的感情。”

“你不朽木,你师父的确是慧眼。”我真诚地赞扬,像她这样天然而成不加雕饰的美,反而更动人心,尤其是权贵,往往看多了过于烟尘的美女,对她这样的,更是觉得可遇不可求。

“哈?”她有些惊奇,笑道,“要真是慧眼,那我岂不是少了感动的那分心。”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半晌,我却道:“你师父不是至今唯一对你好的人。”

她看向我,眨了眨眼睛,又咬了咬下嘴唇,表情狡黠:“我还以为我的暗示被你忽略了或者你没听懂呢。”

我愣住,差一点,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的话,会不会就会错失她。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是这样的感觉,跟她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如此快乐,我教她骑马射箭,她并不如她师父说的那样难教,可能是兴趣所致,她学东西很快,很短时间,就像模像样了。当她独立射出第一只箭,直中红心时,她高兴的向我奔来,直接将吻印在了我面颊,我抱住她,吻上了她的唇,那是我们第一次亲吻,她的表现害羞不已,吻完了后,整张脸红的仿佛要烧起来一般。为了掩饰,她找话题,说要回报我,教我易容。可是我总是心不在焉,直到她离开了我后,我才细心钻研,学会了易容之术。

是啊,我最终还是失去了她,当回到羽城,她知道我有了妻子,还有了还在襁褓中的辰儿时,她气我一路瞒她,她既不愿破坏我现有的家庭,亦不愿嫁给我只是做个小妾,便终是掉头离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找了她好久,遍寻不得,可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却是在皇兄册封她为妃的时候。

我当时都要疯了,成日酗酒,我不管不顾地冲进宫中,质问她,既然她能嫁给皇兄做妃,为何就不愿意为了跟我在一起,稍微委屈一下。

那一次,她才是真的发怒了,那段话我到现在,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楚:“你懂什么,你没了我,还有妻子,可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无权无势,又有什么方法拒绝一国之尊给我安排的生活。是谁将我置于现在这个地方的,是你是你!”她手撑在桌子上,因为用力,骨节发白,她咬住嘴唇,眼泪却不住滑下,她滑落到椅子上,抬手擦去,“而且,正因为是你,让我怎么与别人分享而安之若素?”

我的确不懂,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负了她,负了一个这般美好的女人的一生,却还去质问她为什么。

我有什么权利啊……

踉跄着回了王府,我整整半年闭门不出,最终是她寄来一封信,告诉我,如果不能对她好,请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不然,她会觉得不如将我抢走。

我打开门,看向院中刚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娘怀里的辰儿,心软了下来。我们两个都错了,我不该瞒她,她不该如此善良。

有句话叫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只恨,娶的太早,误了良缘。

原本以为就这样了,而两年后,有刺客攻入宫中,将她劫走,皇兄大急,我立马自告奋勇前去解救,攻入叛党阵营就花了两天两夜,终是在叛党手中,将她救回,我策马载着她回宫,我问她受委屈没有,她摇头,却闷在我怀里哭了。那一晚上,我跟她控制不住长久以来的思念,终是什么都发生了,那之后,我们也再也不愿离开彼此,终是计划私奔。

可就在这个时候,焰国向边关发动进攻,皇兄御驾亲征,我随伴在侧,事情来的紧急,便只有将私奔的事情推后,她心急如焚,怕我在战争中出什么事,不停的叮嘱我,出城门那一日,我回首,她站在送先皇出征的一众妃嫔中,艳光四射,眸,却只凝在我身上。

可战争中,却突然发了变故,有飞鸽传书告诉皇兄,称她有孕了,可我却忐忑不已,不敢想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时间来的太巧,容不得我不去怀疑。可就因为分了心,我害皇兄身陷埋伏,差点出了大事。那场仗,虽然赢了,可是,我却总觉得欠了对我毫不怪责的皇兄什么。

回到羽城后,却不知谁知晓了我们之间的事,告了密,我和她都是不肯否认和辩解,皇兄气病了,赐风城等地为我封地,以我战中不察为由,连夜派人将我押送至风城,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到了风城后,我也被禁在王府,一步不能外出,也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等到皇兄去世后,我才知道她被赶出了皇宫。我却天真的以为,这便是希望了,于是四处寻她,可她再一次从人间消失了一般,遍寻不及。

就这样,岁月匆匆,十六年后,我才盼来了和她的又一次重逢,这一次是在殿上,她华衣盛服,款款而至,模样,与记忆中没有丝毫改变,可她至始至终,却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跟她,已成陌路。

后来,蔡苞的身份,又是纠结住了我,蔡苞证实了,她的孩子的确是我的,当时,我又惊又喜,认为自己和她之间终是有了不可磨灭的牵绊,但包子骂我那些话,也全都是真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无论是相遇相爱相瞒相别,都是我……

因此,我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心想,这样也好,忘了也好。她又住在了宫中,我也不能将当初的事情重提,让她再陪我经历一次千夫所指。

蔡苞身份真相大白的时候,我终是忍不住,去找了她,她才告诉我,那个孩子的确是我的,却在她出宫的时候掉了,我欠她太多,她却说,不要补偿,我想和她在一起,她却提到了苟思辰和蔡苞,她说,这么多年来,纵是爱,也是淡了,不如看看他们,成全他们幸福。

我想说,我对她的爱从未淡过,可又有什么资格说出来呢?

从一开始,牵绊我们的就是家和责任。

到最后,还是这样。

她的笑,终是让我点头同意。

一段感情能纠缠一个人多久?

我不知道别人的情况。

可对于我,是一生。

无耻的人都会谈到下辈子,可纵是说我无耻,不配,下辈子,我也必定要在人群中找到她,这一次,没有遇见她,我决不成家。

十指相触,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好,我也等你。”

**

苟远卓番外

我叫苟远卓,现在三岁。

我有个妹妹,我们是传说中的龙凤胎。

后来我无数次感慨,幸好我早了一刻钟从我那老不正经的娘肚子里钻出来,不然我岂不是要当我那个呆子妹妹的弟弟?那我才不要呢!

提起我那个呆子妹妹我就无言,按理说,如果她交给严肃的奶奶养,培养出来的性格是她现在这样也就算了,可偏偏,她是被交给比娘还不正经的外婆抚养,一天说不到三句话,所有人问她问题,她反应整整一刻钟后,才呆呆的应一声哦,这个时候问问题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娘,偏偏疼她疼的紧,说这样的孩子老实省心,难得有几次,她不跟爹混在一起,跑来看我们,就只是抱着远曦一下午,对我则鄙视不已。

其实说实话,不就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英俊,比较像我爹么?而远曦就像她,又瘦又不好看,只有一对眼睛,勉强过得去。

可我有一次稍微透露了一下这种想法,就被娘狠狠地用打犬棒抽了屁 股,说我不疼妹妹,不尊敬父母。

可我明明尊敬爹的,她干嘛把爹也扯进去。

好吧,我怕痛,还是不说出口好了,免得又被她打。

而爹也很没用,只知道看着娘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任何人,包括我,要是反驳,都是错的。

而且这两人多不可靠,都有了孩子的人了,一天到晚也不带孩子,就知道相携着出去玩,还每次出去都易容,甚至有一次他们易容成家仆往外跑,被奶奶发现了,以为家仆相携私奔,差点闹出大事来。

哎……你说我这么聪慧英俊人见人爱的小孩,怎样就摊上了这样不让人满意的父母和妹妹呢?想不通啊想不通,看来,是老天爷给我的考验,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以后见到什么还会觉得惊奇呢?必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发誓,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我娘感叹于今日对我的忽视,让我爹也勉强对着我——代表着娘之外的人,笑笑,让我奶奶和外婆都能安享晚年,至于我妹妹,哎,长大了必定会受人欺负,我就多照顾照顾她吧。

苟远卓,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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