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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菜包子打狗》》 · 月上无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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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苞察觉到,反应过来,就转开了目光,微微一笑:“找到药了?”

“伤在什么地方?”他很快回过神来,淡淡问道。

“肩膀和背上,竖着下去的。”蔡苞一边说一边用手去够,痛的龇牙咧嘴,而后面还有很长一段地方够不到。

他走过来,手从她刚刚指过的肩部往背部滑,蔡苞浑身一僵,头中一股热流一冲,冲走了她所有的行动能力,就那样坐着,直到他在背后微微一戳,问道:“这个地方还痛么?”

她回过神来,道:“那没有伤。”

“从现在开始不要动。”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蔡苞止住了微晃的身子。

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蔡苞在身子保持不动的情况下,茫然地侧过一点头,就见到他将自己的眼睛蒙住了,他将药倒在另外一截布条上,一边倒一边说:“保持身子不动把衣服脱了。”

她盯着他的脸良久,解开衣带,将肩头的衣服滑下,当感觉到药汁冰凉的感觉触上伤口,她抑制住喉头轻微的哼声,两相对比才知道自己浑身发烫。

而且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娘喂,脸啊,你再红再烫的话,烧起来怎么办喂?

她觉得时间极度漫长,一时间觉得自己像在火中被煎烤的鱼,被灼伤的温度却无法躲避,可突然却感觉到身后的人一动,她转身就见到他追出了门外,眼睛渐渐睁到极大,不会是?

苟思辰帮她擦着药,虽然看不到碰不到,心跳仍是极快,如果蔡苞那个时候回头的话,就该发现,受煎熬的决不是她一个,可擦着擦着,窗外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就钻入了他的耳朵,他扯掉眼上蒙着的布,追出门来,却只闻风声与树叶摩擦的声音,不管是不是他错觉,他跟蔡苞都不能再在这房子里多呆片刻。

可等他冲回房间,忘了遮眼的他,就看到了露着一半背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门边的蔡苞。

脑中轰一声,他转过身去,可那雪白而光滑肩头的那朵血红梅花却在一眼间,就如带着刺,直直钻入了他脑中去。

“包子……”苟思辰微带愧疚地长叹一声。

蔡苞这个时候却显得更冷静一些,她弄好衣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不用着急,没事的,等他们来吧。”

“你?”苟思辰诧然问道。

“刚好,我们才查出来的东西可以立马给他看不是么?”蔡苞走下炕,到桌边翻了一翻,详细的誊抄记录,与算出来的总额,铁证如山,他还想赖她什么?手上整理着那些东西,抬眼看到苟思辰依旧背着她,“喂,丑男,我穿好衣服了,我都没说什么,你别扭啥?就当没看到吧。”说的轻松,心里却总是有什么东西在乱闯乱撞,极不舒坦。

苟思辰沉下气,转过身来,只见蔡苞正垂头理着桌上的纸页,极为认真的样子,好像一时间,纠结与小气介意的只有他一个。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她缓缓抬起头来,眼露凶光:“看啥,没找你算账呢!为啥不吃我煮的面,怕我毒死你?”顿了顿,又笑得跟朵花似的,“要毒死也得等你帮完我忙,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

还没等苟思辰说完,就有人声席卷而来,蔡苞掀了掀嘴皮:“娘喂,看来他真的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一刻也等不及了。还有这群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守着捉奸啊!就算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该相信我的品味吧。”

苟思辰瞥了她一眼:“你品位不好,所以你当然不会跟我发生什么。曾长老那么相信你,认为你品位好,会跟我在这花好月圆夜,杀人放火时共度良宵也是正常的,可偏偏你错怪了他,而他也高估了你。”

娘喂,绕死了,她眼珠子朝上算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又被丑男给绕进去了。

“算了,先一致抗外。你家小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见我?”蔡苞从地上捡起那把蒲扇,使劲扇着,一边望着门外的动静,听着响动越发剧烈,甚至依稀可以看到来人手中火把的火光。她无意问起了这句话。

“他有时间会找你的。”

“哦。”

“哦”字说完没多久,就有人饱含怒气地踢开了苟思辰故意掩上的门,进来的果然是曾长老。可一见到两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而眼睛的主人,衣衫完整地站在地上,俨然一副守株待兔的自信表情。他就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蔡苞想笑,他还真是身先士卒,捉奸这种事,冲那么前面也不怕长针眼。

“曾长老,晚上好,那么晚还不睡,还在为帮务操心?丐帮有你,真是兴旺发达,指日可待,你说对吧?”蔡苞走到窗前,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笑颜盈盈地望了眼外面的帮众们,外面的喧闹早就演变为鸦雀无声,一个个都不知所措,傻傻立在原地。

头目是有成为头目的道理的,哪怕是一群智商不高的恶人,他们的头目都能有所特长,比如稍微聪明一点,镇定一点,也比如,脸皮厚。曾长老在这个时候果然有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他不屑地嗤笑:“蔡帮主不是也和荀兄弟两人辛苦奋战,不分昼夜么?”明显的意有所指。

还等不及外面他的乌合之众们喝彩或是起哄,蔡苞就将桌上的一摞纸交到曾长老手里:“曾长老,你实在太了解我们了,我们真是不分昼夜处理帮务,就为了等你一句道歉的声音呢!”

曾长老疑惑地看向手中的纸,光是扫了一眼第一页就让他面色大变。

苟思辰轻笑:“看起来太累,还是在下给您解释下吧。曾长老,我们查了这几个月的账本,详细核对,除了可以大大推翻你所说的帮主让丐帮帮费紧张的论断外,还有不少关于你属下的犯事的详例,这样算下来,难怪会帮费不足,你说如果要补,该让谁来补最好呢?”

“嗯,好像曾长老还该因为督察不力负一定的责。”蔡苞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苟思辰缓缓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不过还好还没有查到曾长老出事。”

“是啊是啊,不然丐帮帮众该多伤心啊,我们少了一位这么好的长老呢!”蔡苞看向窗外,夸张地比划着,“尤其是外面的人,那么半夜起来就为了曾长老一句话,曾长老的形象要是有了点污点,啧啧啧,后果不堪设想哟。”

曾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哦,对了,曾长老来是有什么事?”蔡苞做才想起状。

“想曾长老来一定也是因为看到我们在查账,细细一想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来跟帮主你核对的。”苟思辰微笑。

“是这样的么?曾长老?”

曾长老的手,捏紧了又松开,终于咬着牙齿道:“正如荀兄弟所言,我来找帮主讨论该如何补偿的。”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蔡苞沉思了一下,“对于曾长老,我们是要特别宽容的,总要给长老您留个面子以后好发布司令,总有威望可以一呼百应,四更天也能找齐人来见证,您说对吧?”

“谢帮主厚爱。”曾长老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就是你把这个钱补补,做个样子,然后在这件事后完成后在帮务会上给我公开道个歉就是了。”

“是!帮主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

“那属下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等等,这帮主室的大门维修费,曾长老一定记得补交到账务处。”苟思辰突然喊住了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的曾长老。

曾长老一甩袖子,走得更加快了。

待到人散尽的时候,蔡苞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越笑越开心,捧着肚子,就是笑个不止。

苟思微微诧异,什么事值得笑那么开心,“笑什么?你难道不怕接下来曾长老会越发恨你?”

“担心有啥用,反正都是一样的过,曾长老肯定憋坏了,多半带着一肚子对我们行为的描述却没有说出口。”

“窥探的不是他,曾长老武功没有那人高。”

“哦?丐帮中不大会有人比曾长老武功高了。他的手下更是不可能,”蔡苞细细思索,突然灵光一闪,“还有幕后黑手?”

苟思辰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下多半跟你们家小王爷有关了,看来我是该见见他,谈谈条件了。”蔡苞悠悠说道,说完就又笑了,“不管怎样,今天至少让曾长老吃了瘪,出了我口恶气。”

“以后扳倒了他,肃清他的党羽,你再笑吧。”苟思辰见她笑得欢,泼她冷水。

“你呀,真是没意思,不懂得及时行乐。”蔡苞瘪瘪嘴,总结道,转而又笑,“不过,看不出来,你真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赔门这事你也想得到。”

“总不可能我们付吧,你那么抠门肯定不会给,我又没钱。”苟思辰摊了摊手,做无赖像。

“你还没钱?小气男人!”蔡苞愤然坐起,他来自己身边当卧底,那么高难度的工作,他家小王爷不拿大钱包养……赡养……养他才怪了!

见苟思辰只是笑着不说话,她饱含深意地缓缓眨了眨眼: “那小气男人,你告诉我,你昨天下午生什么气啊?”

狐狸间的坦诚相对

苟思辰微怔,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这要怎么解释?他都不知道昨天下午自己的反应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介意她看着美男就痴痴的样子,介意她对长相这般在乎,如同别人一样。可是后来他问过自己,每个人都是如此,自己为何不跟别人生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将她划拨为不会计较长相的人了。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奇怪,她明明是在乎别人长相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就明白了?后来也没有事情可以用来证明她变得不计较美丑了,他想法的变化从何而来?

见苟思辰久久不说话,蔡苞轻轻哼了一声,“嘁,不说也猜得到,肯定是知道自己长得丑,却怕被伤自尊,那我以后叫你寻死不叫你丑男了,对得起你了吧!哦,对了,我不是主动道歉,只是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我在这上面牺牲一下,让让你,友好共处嘛。”

苟思辰气得七窍生烟,真不想理眼前这个自以为深明大义实际胡拉乱扯的女人。

“十天后考察你武功的进展。”缓缓呼吸一口,苟思辰唇角微弯,眼眸微垂,缓缓说道。

蔡苞一愣,从椅子上翻身起来:“哎哎哎……”

“那么着急,那五天后好了。”苟思辰眼睛晶亮,里面竟是柔和笑意。

蔡苞眼睛瞪的死大,她是着急,可是不是因为时间长啊,她苦苦哀求,“不要啊……”

眉毛微挑:“那三天?”

“丑男!”蔡苞怒了!

“明天好了。”苟思辰笑着拍了下手,一副就这样办了的样子。

“啊……我不要活了。”蔡苞的惨呼犹如鬼哭狼嚎,散入融融夜色。

这件事总算是了了,湘城的丐帮子弟虽然有染病不治的,但是疫情被控制住后,大多都活着出来了。而曾长老在帮务大会上,主动给她道歉后,也是收敛了不少,暂时没有再找蔡苞的麻烦。蔡苞的帮主地位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不少,走在帮中,也会有不少帮众主动给她问好。

可是她却无法安然,一方面因为曾长老的势力并没有消掉多少,睡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的道理,蔡苞是明白的,只是她需要一个机会,在她更具备一些地位后,主动拔掉曾长老这根刺,而另一方面,小王爷苟思辰已经给她下了请帖,请她三日后去定王府做客。

可紧张的也不只她一个。

“她三日后要来?”孟越之看着明显走了神的苟思辰问道。

苟思辰回过神来,看向他,薄唇弯起:“你什么时候也爱关心起这些了?”

难怪最近这么不正常:“下决心见她了?”

“见吧,差不多是时候了,有些事情该说的更清楚,如果我没猜错,思墨在丐帮埋了人,一心想推她下去。”苟思辰笑得依旧云淡风清,仿佛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比轻松。

“原因不只是这样吧。”孟越之淡淡总结。

苟思辰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那还能因为什么。”

孟越之不说话了,每当这个时候,苟思辰就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被噎住了,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抿了抿唇,孟越之啊,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啊。轻咳一声,他轻声开口:“下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你会去参加了吧,避了一届,难道还避一届?”

“再说。”孟越之听到这件事,眉目间就如冰封,顿时重了下来。没再多坐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苟思辰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武林大会么?丐帮帮主应该也是要去的吧。

蔡苞拄着打狗棒,又一次无力地从丐帮往家里走。武林大会啊,她这种帮主也要代表全帮去参加?太可悲了,这不是去丢脸么?是,帮主不一定要下场争个第一,可是作为江湖第一大帮史上最年幼的帮主,还是建帮以来第一位女帮主,难保不会有人寻衅。

脑海中出现了如下画面:

某大汉抱拳:“蔡帮主真是年轻有为。”

她抱拳:“哪里哪里!”

大汉:“第一次见面不如比划比划,还请蔡帮主赐教。”

她退后两步:“不要吧。”

大汉眼睛一瞪:“我江湖排名已经在一百开外,莫非蔡帮主因此看不起我,不肯赐教?”

她:“岂敢岂敢!”

大汉:“如此,就请蔡帮主手下留情。”挥舞着刀向她砍来。

她往地上一躲,抱着头,惨呼:“娘喂,要死人了。”

下面场景太过血腥,想象到此戛然而止。

蔡苞哀叹,她的武功,能见人么?

发了癫般使劲晃了晃头,用一只手敲敲酸痛的肩,伸伸懒腰,一个不经意的转眸,她就看到了路边酒家昏黄的灯光下,坐在那里的孟越之。

有些破烂的酒家,甚至墙上还因为年岁,有了黑漆漆的印子,楼边缝缝补补的帘布也是破烂地堆砌在门楣处,看上去也是很久没洗了。

而他,坐在那里,夜色与灯光剥下他的剪影,却不觉得柔和了他的线条,依旧是利落而冷硬的。一身白衣,被染成了浅浅的橘,明明是温暖的颜色,此时却只添了几丝落寞。手指纤长有力,正在往白瓷的酒杯中注酒。

他不是洁癖么?

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蔡苞就迈步走进了小酒馆。而他显然也是极敏感的,在她向他这边走来时,眼帘带着睫毛微微一动,眼底的颜色深了几许,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最终还是保持品酒的姿势坐在了那里。

“我……”蔡苞想问他可不可以坐下

“坐吧。”他淡淡开口。

于是蔡苞就坐了下来:“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我在这只存了一套酒具,如果你要喝就用这的碗吧。”他没有回答她那没有意义的问话。

蔡苞连连摆手,“我没说要喝酒。”

“不喝酒坐下来干什么?”孟越之微微挑眉,仍是没有看向她,可蔡苞却觉得那如冰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扫过一遍,有些讪讪的发烫。

她这辈子从来没喝过酒,难道今日要舍命陪君子?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和道理,她就是偏执地伸出了手,唤来了唯一的店小二,也是老板:“帮我拿个杯子来吧。”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碗。”老板有些歉意地看了蔡苞一眼。

蔡苞看向面前的孟越之,她还以为他刚刚说用碗是随意说说,原来真的只有碗,如果用碗的话……她能行么?他还是眉眼不动,只是专心于杯中的酒,那杯酒,自她进来就没有喝完,莫非真的那么好喝,还需要细细地品?还是只是故意装作耐性极好,来考验她?希望随时看到她退缩?

见过酒鬼,知道喝酒会醉,而且醉了极不好看。可她蔡苞从不怕挑衅。

“那……就碗吧。”见老板转身欲走,她又问道,“还有你这有没有比较不容易醉的酒?”

老板面现难色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该猜到的,这种酒馆一般光顾的都会是些在江湖上游走的浪子,他们不会追求各种酒给他们带来的不同感觉,酒对他们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能让他们醉,醉了就不会知道今夕何夕,也会忘了眷恋一个字眼——家。

今日显然生意不大好,整个酒馆也就只有孟越之跟蔡苞两个人而已。

他为什么来这里喝酒?蔡苞环视整个酒馆后,目光又复回到他身上,明明他会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一举一动都是昭示着这一点,可她偏偏忍不住,好奇心会害死人,她已经有了很多教训,可却仍然无法控制:“你,常常来这家酒馆喝酒?”

话音刚落,老板就送了一个陶碗在她面前,孟越之直接拿坛子给她注满酒,看着那酒越来越满,她都要哭了,可孟越之却似是看不到她面上的纠结,仍是将酒注满了整个碗。

放下酒坛,他抬起凤眸,默默地看着蔡苞。

蔡苞在那冷的让人不自觉想缩在一起的目光中,端起面前的碗,送到嘴边,瑟瑟地含了一口进去。

好辣!那种辣从喉咙一直滑下,将胃烫的烧起来一般,血一下子冲上脑顶,脸皮发烫。她吐出舌头,皱紧了脸,这么辣,怎么有人受得了天天喝?

孟越之看着她用手不住朝舌头扇风,脚不安分地跺着,难受的就差上串下跳了,终是忍不住微微放松了面部表情:“第一次喝?”

蔡苞定定看向他,翻了个白眼:“以前喝过的话,我今天绝对不碰。”谁喝了会想喝第二次。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斟满杯子:“赌你以后会再喝。”

“你诅咒我也失恋?”蔡苞横他一眼,愤愤地说,说完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刺激到他的伤心事了,她果然不是安慰人的料,要不尝试着将他骂醒,让他不要再执着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失恋?”孟越之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明白了她来劝自己的目的,可是什么失恋?

既然说破了,不如就真的好好劝劝他。蔡苞如是想着,就镇定下脸色,忍住脑中轻微的晕眩:“咳,我觉得吧,其实强扭的瓜不甜,人还是应该放开一点,不要太过执着,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死守那片田?”

孟越之越发茫然,甚至那张从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他的困惑。

蔡苞见这人这么死脑筋也着急,长叹了一声,趴上桌子,又凑近了一些,看向他,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怎么样?”

孟越之定定看向蔡苞,凤眸滑过些许惊讶后就转变为明显的笑意,他用酒杯掩饰住自己唇边相同的笑意:“什么怎么样?”

蔡苞见他的笑,微微呆愣,缩回了长凳上:“我其实不怎样是吧,与萧玉菲比起来是不是差了很远?”

“你为什么要跟她比?”孟越之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酒杯问她。

蔡苞看向他,因为酒劲,脸透红:“其实被我知道也没什么,我的嘴很死的。”然后就看着他,满脸隐喻,一副她不好明说,但是他也该明白的样子。

孟越之微微侧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蔡苞见他这个表情以为他懂了,便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其实输给长得丑的和身世比你好点的,也没什么关系的,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只是萧小姐品位独特一点罢了,你也理解她,放手吧。只要你说你想要找妻子,想嫁给你的女的不知有多少,在这中间,总有合适你的吧。”

长叹一声,继续,“其实我也想这样劝杨吉利的,我想,如果你能放弃比我好很多的萧玉菲,说不定杨吉利也能放弃我……但是,或许想嫁给杨吉利的人不会多吧……”

孟越之瞳仁微缩,前后贯穿起来想了一下就恍然了,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以为我喜欢萧玉菲?”

蔡苞正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却被这句话给扯了出来,抬头,瞪大眼睛,讶道:“哎?你不喜欢她?可丑……荀四说她要嫁给你啊!然后看那天你们几个的表现,我推断出来的。”

“他那样说的?”孟越之挑眉。

“是啊。”蔡苞点了点头,继续略带揣度地看向孟越之。莫非,她被丑男给骗了?那她那天不是白忍了那么久?那些行为……真是太丢人了。

“你推断了些什么?”,孟越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确定你想知道?”蔡苞吞了口口水,见孟越之没有反应,只能弱弱地开口,“就是你喜欢萧,可是萧喜欢丑男,丑男为了兄弟情谊就放弃萧,利用我来让萧死心,好安心嫁给你,可萧还有安王爷,而她不是丞相之女么?便想……”

“哈哈……”

蔡苞的话被遏止在孟越之的笑声里,她惊讶地看向眼前笑得颇为开心的孟越之,石头也会裂缝?冰块也会笑?

娘喂,该不会她继杨吉利后又逼疯了一个大好青年?

不过没想到孟越之领悟能力那么强,第一次笑,笑声还那么好听。

孟越之笑声渐渐停息,看着蔡苞,嘴角还抑制不住地微微弯起:“其实,包子,关于那个比较,你比萧玉菲好。”

蔡苞微微撇嘴,根本不信。孟越之也不再多言,放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起身,对蔡苞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蔡苞脚实在地挨着地面,才发现脚下虚浮,浑身发软,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转了个个,“嘭”的一声,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不大清楚了,可据第二天醒来从她娘口中套得的消息,孟越之居然把她送回了家,而且,她的口水,还将孟越之衣服都打湿了好一片。

丢脸啊丢脸,一口就醉,醉了还流口水,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又心怀感恩,孟越之身为洁癖,居然不嫌,抱她蔡苞回家。

同时还心怀愧疚,他心肠那么好,不忍见她一个妙龄女子醉酒情况下露宿街头,忍住恶心将她送回去,她却不识好歹用口水残害他的衣服,他回家洗澡定是洗掉了好几层皮……

这个复杂的情感一直延续到了她走在定王府中,去见传说中的小王爷的时候。管家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也不多看那些雕梁画栋,高楼大屋,只觉得绕了好久,才走到了王府的后花园。心跳极快,脑中又乱成一团,既要想着等会儿该说些什么,会不会被这小王爷算计了,又要想好几天没有见到丑男,本来说找他商量下的,也没成,还有就是孟越之的事情让她这几天时不时就脸上发燥。这么乱,适合见一个人精么?

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管家却突然侧转身来告诉她:“蔡帮主,到了,小王爷在亭中等你。”

蔡苞不自觉抬首,面前假山上的亭子中,一人正在煮茶,她首先看见的便是那稳健有力的手,修长的十指,干净匀称,目光缓缓往上带,月白色的衣服不知何种质料,极淡的蓝色将他烘托了有了几分清逸出尘的味道,再看那乌发玉冠,一张如上好匠人精心雕琢的脸,仿佛被淡淡的明月清辉笼着,一时间蔡苞有些迷惑,她是在王府还是在高山竹林等世外之地。

或许是察觉到了蔡苞的注视,他缓缓转过脸来,看向仰首看着她的蔡苞,薄唇微扬,温和一笑:“蔡帮主。”

狐狸间的坦诚相对续

教他煮茶的人告诉过他,煮茶是能让心情尽快平复下来的一种极好的方式,可是他今天有违师父的教导,心不宁,神不专,所以即使是煮茶也是没有让他缓解多少。只在计算着时间,看她什么时候能到。

远远的看见她过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破烂的衣服,但是洗的干干净净,干净到他似乎能闻到上面皂碱的味道与她身上不知何处而来的淡淡清香,而自从他上次捉弄了她后,她也不会将脸故意弄的脏脏的了,白皙的皮肤,在此时的阳光下仿佛会闪光。有些黄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脖颈后。老实地跟在管家后面,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似乎有些心事,微微垂着头仍是可以察觉到她满脸肃然。

当她终于来到亭前时,他转开了目光,装作专注于石桌上的繁多茶具,可是刚烫过的壶,早已经冷却了。再看向她,惯用的笑意,他只在她面前展露外界传言中的他,专心于一些音律诗文,结交些江湖人士,不务正业,心不在朝野。

可当接收那双猫一般的眼睛的打量的时候,苟思辰心里浮现出一个词:紧张。

他紧张了。

万幸这注视与打量并没有持续多久,蔡苞就礼貌而温柔地微微垂首一笑:“小王爷。”

他在她无法看到的情况下,眼皮颤了颤。真能装!他也捉摸不到她此时对他是怎样一个看法了,是优是劣,都得等会儿再瞧。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见她是只为了知道她对自己长相的评判?

暗嘲自己的同时提醒自己今天找她来或许是有正事的,只是,这将自己暴露了,对她来说更有利的见面,自己为什么那么兴奋与着急,总是想看她在真正的自己面前是怎样的表现?

不过,她从来也不是该被小觑的人。

看不起蔡苞的人,最后只有两种可能:

差点的,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的。

好点的,死的时候懊悔一把,暗自发誓下辈子不要看不起蔡苞这样的人。

该精明的时候精明的可怕,该糊涂的时候又糊涂的一塌糊涂,这样的人,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在无形之中,散播到你的身边,待你发现时,早就毒深入骨,无药可救。

他继续那笑意:“上来坐吧。”

蔡苞微微施了一礼,才走上了假山。这小王爷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既然一副仙风道骨、不问世俗的样子,为什么要插手丐帮这件事?

昨晚拉着杨吉利,听了一晚上关于这小王爷的事情,或许也没有什么用了。但,那玉箫集上的两句话,却觉得形容眼前的人,远远不够。至少是长相吧,他,比她想象的更好看。五官乍看之下像极了安王爷苟思墨,却没有后者的阴柔。看上去是温柔,却偏偏有了几分阳光的帅气与俊朗。如果用白天和夜晚形容,他当之无愧该是白天,而苟思墨则属于黑夜。

如果单从女性的角度来看,两人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可是抽离这点,她无法相信外界会看轻眼前的定王爷世子。苟思墨像毒,或许就是毒,你一眼就知道危险,哪怕那毒有诱惑的颜色,禁不住诱惑的你第一时间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而苟思辰像蜜,温柔甜蜜,你初看之下觉得安全,却在被他抽筋扒皮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愚蠢地被外表所迷惑。

她并非说自己聪明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楚,若不是在来之前,就知道了这小王爷想控制丐帮的举动,或许她也会毫不犹豫咽下眼前之人的蜜糖,成为他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君宰割。

可惜她事前知道了。

因此,那清风笑意,温文尔雅,气质高洁,在她蔡苞眼里,都是狗屁啊狗屁。

两人还没有进入正戏,就已经将对方好好分析了一遍,衡量了自己手中的筹码与胜算。可惜蔡苞还是输在了前面,因为,她不知道苟思辰很多事情,有些感觉和想法都是凭空猜测,但苟思辰在他的另一面下,已经将蔡苞摸了个清楚。

苟思辰将一杯茶送到蔡苞面前,还心虚地多看了两眼自己的手,确认那易容的东西将那伤口掩饰的天衣无缝。

“没想到小王爷煮茶还颇有几分功夫,只是可惜我不识好茶,糟蹋了东西。”故作直爽单纯,什么都不懂,是减轻对方防范之心的良好途径。

她想装,他便任她装,甚至陪她装,而不会拆穿,让她疑心自己为何那么了解她。可是如果想笑忍不住破功了怎么办?

苟思辰柔柔笑着,又注满一杯茶,放下茶壶,先微微一嗅,才道:“茶为知心人而煮,你可以不知茶,但只要你懂心就好。”

娘喂,好酸。蔡苞受不住了,什么时候到正题喂?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蔡苞暗自咬牙:“其实我早便想来见小王爷,感谢小王爷,没有小王爷,我也无法当上这个帮主。”

苟思辰略微蹙眉,做回忆状:“嗯,前段时间我有事,有些忙,所以没来得及见蔡帮主,望蔡帮主勿怪。”

避重就轻,忽略重点。

蔡苞吸气,微笑:“还有后来湘城那件事也该感谢小王爷的倾力相助,不然,或许蔡苞已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下该是正题了吧,说你为什么帮我啊,说啊说啊。

还是柔和的笑意,“这是我该做的,毕竟这次封城之事太过草率,皇兄也早已觉得不妥,因此我说出来后,皇兄立马就应了,并没有费太大的力,况且我确实感动于蔡帮主帮龄不大,对丐帮感情却如此之深,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蔡帮主无须过于介怀。”

故作谦虚,假仁假义。

蔡苞忍住自己想拍桌子的冲动,笑意却有些僵硬了,坚持啊,蔡苞,坚持!“那不知小王爷今日找蔡苞前来有何吩咐?”

“想见见仰慕已久的蔡帮主,与英雄人物品杯清茶,岂不快哉?”苟思辰爽朗一笑,桃花眼带着笑意对上蔡苞的眼睛,“而且我听说是蔡帮主一直想见我。”

美男计!

蔡苞微微垂眼,决心改变战略:“是,我一直想见您。”

“哦?那蔡帮主请说原因。”苟思辰长指滑过杯子,挑眉问道。

“只因我想见见外界传言英俊无匹的小王爷是怎样的。”蔡苞羞涩一笑,声音也带上几分软糯。

苟思辰心跳加速,眼睛微眯,她不会是看破了自己吧?怎么会知道自己那根线是在何处?不过这个猜想只是简单滑过,他就放弃了,因为据他了解,蔡苞再能装,如果知道他是荀四,绝对不会这么冷静。微微吸了口气,他才故作平静地问道:“那在蔡帮主眼中,是怎样的?”

蔡苞抬眼,眼角因为笑意而微微上翘,明明是清水到极点的脸,在那时,带上了些狡黠的妩媚:“难道小王爷对自己还有所怀疑?猜不到蔡苞此时的想法?”

狡猾的女人。她不会在施所谓的美人计吧?

他抿了口手中的茶,才笑道:“有朋友说过,女人的心思最好不要去猜。”

“那不如让它成为一个秘密?你说呢?小王爷?”蔡苞微笑,也将手中的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她就不信,她聊这些有的没的,眼前这人能忍得住什么也不说。

该死!苟思辰咒骂,她认为无聊的话题,却是他最想知道的。

终究是要先放出点腥气,小猫儿才会顺着味儿,掉进陷阱。想到这,他笑了:“蔡帮主,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么年轻却能将丐帮管理的这么好,有没有什么经验之谈呢?”

蔡苞微微抿唇:“经验就是……”眨了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很热心的小王爷永远在你后面为你排除万难。”

“这样……”苟思辰掩饰住自己的心惊,微皱眉头。

“只是不知道这份热心能维持多久呢?”蔡苞笑眯眯地抢了话,终于到正题了。娘喂,她是真拼不赢眼前的苟思辰,最后还是她先问出来的。

“送佛送到西,既然在你口中,他那么热心,定然会帮到蔡帮主没有后顾之忧的时候吧。”苟思辰的笑意温柔的如要滴出水来。

蔡苞手拄着下巴,瘪了瘪嘴,眨眨眼:“只是这个帮主真的不好当,心里总是不稳当,怕平白无故受了人家的好处,不知小王爷可否帮我消掉这个顾虑呢?”

苟思辰暗想,装可爱?她要自己坦白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微弯唇角,他看向蔡苞:“或许,你给他他想要的就可以了。”

蔡苞摇了摇头:“可惜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蔡帮主,你知道丐帮有什么优势么?”苟思辰将沸了的水从炉子上移开,灭掉炉子,那咕噜咕噜的声音断掉,四周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蔡苞甜甜笑了:“好难的问题,让我猜猜吧,人多?消息灵通?影响力大?”

苟思辰将茶壶中剩余的茶给蔡苞斟满,便将壶搁置在了一边,不再动它:“既然你知道丐帮这么多好处,为何还想不通他要什么?”

蔡苞抿了抿唇,苦恼道:“可是我答应过别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出卖丐帮怎么办?”

“可是如果有别人也觊觎丐帮,而且躲在暗处,随时威胁你的生命,你会选择跟谁合作呢?”苟思辰轻笑,笃定而自信地看着蔡苞。

蔡苞暗自咬牙,说出这般带有要挟性的话,他还能笑得如此坦荡,真是……

她笑了:“自己的命应该最是要紧,小王爷你说呢?”答应了又如何,不是计较杨长老对她的态度未定,一直模棱两可,而是她需要过眼前这关。如果过不了,她谈不了以后。苟思辰说是自己要见他,可是一开始他不见自己,故意让自己到了这般骑虎难下,深深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才肯出现,而这个时候,也是曾长老兴风作浪的巅峰。何尝不是他想要自己求他?这只是个立场高度的问题。

“嗯,如果牺牲自己的命并没有好处的话,是这样的。”苟思辰稍作沉思,才缓缓说道。

蔡苞缓缓笑了:“言之有理。”

苟思辰也笑,温和轻柔:“合作愉快。”

蔡苞想,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两人说清楚了,她也就比较安然一点,至少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她年轻,坐不稳这个位子,必然要寻一个依靠。而他,将她推上帮主之位,故意在开始的时候将自己保护的如此之好,让自己担心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候失去他的扶持与帮助,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她无奈,可是也只能这样做。

未来,谁也说不定,如果她坐稳了帮主的位子,或者能安然地功成身退,那么今日的约定,她可以一笑而过,置之不理。她需要的是命,而他需要的,尚且未知。

想到保护,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丑男的身影,这人死到哪里去了?于是笑笑:“小王爷,荀四是你的人?”

“嗯,派他到你身边,无非为了更好的保护你。”苟思辰有些奇怪,作为荀四时的他已经承认过了,所以她不会是在试探。那为何在这里提起?

“他最近没事吧?”蔡苞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苟思辰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蔡苞,可还是从她脸上没有看出任何特殊的表情。

“家里出了点事,请了假,今天应该就回来了。”他似是回忆了一下才道。

“哦,这样啊,几天没看到了,所以问问。”蔡苞随心一笑,可这解释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苟思辰微微笑了,眯起的桃花眼中,有奇异的光闪过,“蔡帮主对他可满意?他长相不大好看,如果蔡帮主不喜欢的话……”故意拖长,细心看着蔡苞面上的变化。

“不,他很好的。”蔡苞截断苟思辰的话。

小包子居然急了?苟思辰笑意里多了些玩味:“哦?”

“嗯,他很聪明能干,随机应变能力很强,武功似乎也不错,上次跟我一起对付曾长老的时候,配合还蛮有默契,”蔡苞说的很诚恳,眼睛并未看着苟思辰,似是在回忆一般,顿了顿,撇了撇嘴,“虽然长相不太好,性格不太好,但是可以容忍,所以谢谢小王爷的好意,不用换。”

苟思辰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她会趁着这个机会说他一堆坏话,好好损损他,却只是很简单的长相不太好和性格不太好就概括过去了。他温和笑笑:“如此就好。”

蔡苞歪头想了想,没什么大事了:“那谢谢小王爷,我就先告辞了。”

苟思辰看着她的背影在管家的带领下消失在转角处,唇边的笑被将落的夕阳晒得极温暖。

他起身,快步走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就又是荀四而不是苟思辰了。

出了王府,他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在街头缓慢游荡的蔡苞,重重地拍上她的肩膀,不出意料的看到她被吓得浑身一抖,然后颤颤地回过头,又在看到是他的瞬间,大大的眼睛垮了下来:“丑男,你想吓死我?”

“你刚刚见过我家小王爷了?”苟思辰笑眯眯的问道。

“是啊。”蔡苞点了点头。

“见的怎样?”苟思辰问题几乎是接着蔡苞的话音问出的。

蔡苞微微一笑,表情耐人寻味:“那么着急地想知道我们见面谈的内容?”

内容?不完全是,他比较感兴趣的是她对他的印象是怎样的。

蔡苞小手一挥,拍上苟思辰的肩,神秘兮兮地道:“见你这么有求知欲,我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你好了,只是你听了不要难过,也不要去问你家小王爷,他怕伤害你的心,所以不准我告诉你。”

苟思辰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说了会伤害“荀四”的话了。心里开始上升不好的感觉。

蔡苞凑近苟思辰,呼吸可闻:“丑男啊,你家小王爷嫌弃你长相,便将你免费送给我了。”

苟思辰呆住,脸……竟然有些发烫。

可蔡苞先忍不住笑喷了,缩回身去:“你还真信啊,都气傻了?”随着又拍了拍他手臂,“走,姐姐请客!算是……为你接风,哈哈哈哈。”

苟思辰看她夕阳下大笑而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唇边笑意上升,无奈地摇了摇头。

奸情培养进行时

“心情很好?”苟思辰追上她几步,和她并肩走着。

蔡苞点点头,眼睛笑成一条缝:“好啊,为什么不好,你们小王爷长的很好看,我对着他一下午,赏心悦目,能不开心么?”

“好看?”苟思辰从来都知道自己长的不差,后来遇到的恭维的人也多,世间的那些传闻也是说明这一点,他应该算是麻木了。可从蔡苞口中这样“迂回”的得知,却给他不大一样的感觉。

“嗯,好看。”蔡苞点头点的毫不犹豫,苟思辰的长相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吧,不像孟越之失之冷硬,苟思墨失之阴柔。

苟思辰微微眯了眯眼,为何心情也不像想象中愉悦:“这样啊。”

“怎么了?”蔡苞觉得他语气奇怪,就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异,“莫非你觉得你家小王爷不好看?”顿了顿,又是恍然的神色,“哦,以你毫无自知之明来看,或许你跟我们的看法是反的。”

苟思辰也看向她,深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我家小王爷好看,好看的很,行了吧?”

蔡苞皱眉:“那你为什么听见我表扬你家小王爷不开心啊?”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苟思辰被说中心事,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就有!她听见自己表扬苟思辰长的好看就不开心,难道……

眼睛一转,她惊悚地看向苟思辰:“莫非你?”

苟思辰见她表情,也微微惊愕,莫非啥?

蔡苞神秘兮兮地瞅瞅周围,压低声音,“莫非你喜欢你家小王爷?”

苟思辰扶额,天啊,他遇到了一个怎样的女人?碰到与命和钱有关的东西就狡猾的像只狐狸,遇到与感情有关的问题就傻的跟猪一样。不太恰当,猪不像她,不懂就不懂,哪儿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你喜欢你家小王爷,知道他长的好看,可又怕别人觊觎他,于是……”蔡苞不知道苟思辰在心中对她的评价,犹自自作聪明、自言自语地分析着,分析完还踮起脚,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苟思辰的肩:“占有欲那么强是不好的,你家小王爷虽然喜欢男人,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看上你吧?蔡苞决定忍住这句话,太伤害怀着纯真爱慕情怀的丑男了。

“谁说小王爷喜欢男人的?”苟思辰实在控制不住了,难得的发了火,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问眼前皱着眉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蔡苞。

蔡苞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给吓了一跳,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弱弱地解释道:“杨吉利昨天晚上告诉我的,他还说达官贵人都喜欢玩这一套的。”怎么突然那么凶?难道被踩到痛处了?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杨吉利!”苟思辰手骨捏的嘎吱作响,一字一句饱含恨意。

蔡苞绞尽脑汁想要安抚眼前的丑男,好同情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连她心里都充满了莫名的悲伤。想了好久,她才道:“其实吧,以前我就听我娘说过,爱是跨越一切的,但是在一起跟爱是不一样的,在一起要顾虑很多,如果太勉强,两个都不会快乐的。”

苟思辰一愣,怒气一刹那间消失无踪,看向笑得万分平和的蔡苞,听她继续说道:“所以我很少期盼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你也别想太多了。”

她还是在误会啊?苟思辰无奈,可是现在的话题重心不是这个,蔡苞的理智让他不知哪里来的不舒服,她有些时候成熟的不合她年龄。以前听说那些在外面号称此生非他不嫁的女人的故事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这些女人理智一些,可现实生活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女人,他却希望她能怀抱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打了她一下:“难道当上丐帮帮主是你意料之中的?”

蔡苞白他一眼:“当然不是,但那是因为你……”

“还不是发生了?”苟思辰摊了摊手,笑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小包子不要那么悲观!”

蔡苞瘪瘪嘴,想: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己见,爱的太执着了。以后另外找机会劝劝她吧。

刚好走到了目的地,蔡苞一把拉着苟思辰就钻入了一个包子铺。

苟思辰就知道对蔡苞的请客不能抱多大希望,这个视钱如命的丫头怎么可能请他吃什么好的,可是,请他吃包子,这个也太……

“不吃么?这家包子铺虽然小,可是很好吃的!”见苟思辰嫌弃的神色,蔡苞翻了个白眼,转而向老板喊道:“老板,上十个肉包子。”

“好哩!蔡姑娘!”

蔡苞撇撇嘴,压低声音:“我平时都舍不得吃肉的,看我今天多大方,你还嫌,还嫌我踢你出去。”

“老板,”蔡苞倒是提醒了他,苟思辰微微一笑,觉得来吃包子也是件不错的决定,“刚刚那十个肉包子改成五个菜的五个肉的。”

蔡苞眉毛和眼睛一同垮下来:“不准在我面前吃菜的。”

“为啥?”苟思辰笑着明知故问。

蔡苞总不能明说因为谐音关系总觉得是在吃她吧,于是也满脸笑容:“不用帮我节约钱的。”

苟思辰挑眉一笑:“我最近喜欢吃素。”

蔡苞笑:“大男人吃什么素啊,要多吃点肉。”

“吃菜有利于身体健康,所以我吃包子也一贯吃‘菜包’。”后两个字是咬的万分明显的重。

娘喂,硬是要跟她作对?眼睛一瞪,还没说话,一笼包子从天而降,老板笑眯眯地道:“蔡姑娘,你要的包子。”

蔡苞一看那笼包子上有五个带点绿色,死死瞪着苟思辰,狠狠地道:“不是我要的包子。”

老板明显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苟思辰笑着道:“是我‘们’要的包子才对。”

老板看了看两人,了然地“哦”了一声,笑着继续忙他的去了。

蔡苞看着那笼包子,死丑男,就想要咒自己是吧?那还不如她自己吃呢!于是拿起一个菜包就往嘴里塞,却凌空被一双筷子给夹走了。

苟思辰得意地往嘴巴里一吞,想做出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却差点吐了出来,烫死人了!

蔡苞得意的笑:“叫你吃叫你吃!活该!”可见到苟思辰居然就这样吞了下去,惊讶无比,“你不是为了跟我斗气这么烫也吃吧,会烫伤的。”

苟思辰白了她一眼,哪里是因为这个?纯粹是因为家教关系,就算吃到的东西再烫再难吃也得咽下去。以前他挑食,吃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吐出来,他娘就会拿筷子打他的手,自那之后再也不敢吐。

蔡苞见他没有说话,仍是一口一口的吃,急了:“你这个人真是的!真的对你好的话也不听,我娘说吃多了烫的爱咬人。”

苟思辰气定神闲地将那个包子吃完,晃了晃手上的伤口道:“那小包子你岂不是吃了很多烫的?”

蔡苞翻了个白眼,也不再理他,自己又夹了个菜的包子吃,却又被苟思辰故技重施,再次抢走。

“干嘛?我也想吃素,为了招待你才吃肉的。”蔡苞又白了他一眼,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跟她作对,吃了一个就行了呗,反正该有的意思都有了。

“你都那么瘦了还吃什么素啊?以后都给我吃肉!”苟思辰一边说,一边夹了个肉包子到蔡苞的小碟里,顺带着转移话题,“其实我刚刚回过王府的。”他想要打听到的还没有知道全。

“哦?”蔡苞也不再争执,咬了口肉包子,微微张开嘴,用手往嘴里扇风。

“小王爷说你表扬我了。”苟思辰笑着道。

“呃……”蔡苞愣住了,将那个包子塞进嘴里才说道,“没啥,实话实说嘛,免得你家小王爷以后不提拔你,你确实挺辛苦卖力的。”他这下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了吧,自己可是在他心爱的人面前说了他的好话啊!

那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吃菜包故意吃的这么带劲儿的?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他还说本来想将我从你身边调走的,结果你留下我了。”苟思辰不知道蔡苞正在腹诽,装作疑惑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挺讨厌我的,为什么不趁机调走我?”

“因为你跟孟越之是好朋友啊。”蔡苞又夹起一个包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口。

苟思辰觉得他听到蔡苞无比轻松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感觉,已经无法形容了。他仿佛是懵了,连平时训练有素随时随地都可挂上的招牌微笑也不见了踪影,但却不知道原因,这让他心急如焚,半晌他才听到自己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越之?”

“什么是喜欢?”蔡苞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苟思辰尽量让面部表情变的轻松:“你难道不是想通过我随时见到他更接近他?”

蔡苞翻了个白眼,将筷子中剩余的包子一下塞进口中,用筷子头敲了他一下,“你想太多了吧!你是他好朋友也没让我见到他几次的,我欠他个人情,所以以后凡是跟他有关的事情……”看了苟思辰一眼,“或者人,我都会本着我要还债的心情去对待。”

“你欠了他什么人情?”苟思辰捂着头,死包子,居然敢打他头,他只被他娘打过,也只是打手心而已。可刚刚的烦躁心情也被这一棒子给敲掉了。

蔡苞脸红了:“说了你不要给别人讲哦。”

苟思辰见到她脸红,刚刚放下的心就又被提了起来,面上却不住点头:“说吧。”

“就是前天晚上我从丐帮回来的时候见到他在喝酒,就上去跟他聊了几句,也喝了点,没想到自己酒量不好,一口就醉了,居然晕死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问我娘才知道,是他送我回去的,而且我娘说他抱着我,我流口水把他衣服都打湿了,你说他一个洁癖……”

“什么?”苟思辰声音拔的极高,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惊恐。

“你也觉得很不能理解是不是?”蔡苞看他的表情似是更苦恼了,“哎,我这个人情欠的大,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苟思辰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摇了摇头:“也就是前天以后就没见过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回去洗澡洗掉好多层皮,该不会一个美男都不能出来见人了吧,我罪孽深重。”蔡苞泪眼汪汪,满脸歉疚。

苟思辰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是啊,一定是这样,越之那个洁癖平时不小心碰一下没擦过的桌子都要洗十遍手才肯罢休,何况是你那样的情况,我也真佩服越之……”

蔡苞狠狠地咬了筷子间的包子一口,表情极度委屈。

苟思辰也埋头吃包子,一边吃一边暗骂:臭菜包,将自己变得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苟思辰不喜欢有什么事情脱离他控制,哪怕脱离的是他自己也不允许。

吃完包子,蔡苞结了账,要老板把剩下的三个肉包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家。

“给娘带啊?”苟思辰笑着看向她,觉得她小心翼翼将包子捧在手心的样子分外可爱。

蔡苞笑着点了点头,“嗯,难得吃次肉的。”

苟思辰听得皱眉,她家困难成这个样子了么?“包子啊,你为什么不像其他年轻女孩子一样,在需要她们讨生计的时候去当个丫鬟之类的?这样也比乞讨强吧。”苟思辰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件事,终于找到了机会问出口。

“我娘觉得危险。”蔡苞听到这个问题,头微微垂下些,笑,变得别有深意。

苟思辰眉头一皱,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蔡苞口中听到关于她娘对她的教育和影响了,而对蔡苞娘的兴趣的强烈度也逐渐攀升。怎样的娘这般理智?蔡苞长得算是漂亮,她却告诉女儿绝对不要做不实际的梦?宁愿让女儿上街风雨飘摇地乞讨,也不进独门独户和主人之间发生点纠葛?当丫鬟其实比当乞丐危险的道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透的。

蔡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兀自往下说着,“而后来,我觉得自己要钱还挺能干的,也没想过了,虽然看着有知道的同龄女孩穿得干干净净的,时常拿着主人家赐的什么簪子手镯之类的在村里炫耀,我也会羡慕一下,可我最喜欢看那些丫鬟难得放次假回来探亲后又回去在村口哭的样子,那时候全没有炫耀饰品时的神采飞扬了。那时我就觉得,自己过的最好,还是自己最自由。”

“变态。”苟思辰吐出两个字,却没有什么嗤笑的意思。

“哈哈,你可以在这件事上取笑我,我也不会改变想法。对了,邻村有个女孩子好像还被雇她那家男主人纳做妾了,她家里人是挺开心的,说还算是个大户人家,说是高攀了,逢人就说生个长得好的女儿有福。我娘却用这件事教育了我一番,说宁愿嫁给穷人做大,也不嫁给有钱人做小。我娘对于做妾这件事是一直顶反对的。”

“所以你娘撮合你跟杨吉利?”苟思辰轻笑,没有意识到心中的空落证明着他好像真的不希望蔡苞没有一丝“高攀”的心愿。

蔡苞惊异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杨吉利来找我说了,说了他的各种优势条件,让我不要对你起歹心。”苟思辰显然心情极好,阴阴笑着道。

“不许笑!”蔡苞一拳打上他臂膀,“他说的话都不能信的。”

“那你干嘛信他说小王爷喜欢男人?他既然还说了达官贵人都喜欢玩这一套,是不是暗示了我既然在王府做事就不会清白?”苟思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在关键时候犯迷糊。

蔡苞微微仰首,手指点在下巴上回忆着,“他说,小王爷最喜欢找自己的属下乱来……”想到杨吉利说这件事的时候眉毛乱动的样子,她就看向苟思辰,两人一起默契地点了点头。

果然,老实人也不是都能信的。

相视而笑,两人却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杨吉利挑唆他们关系的原因。

杨长老曾经说过,看起来傻的杨吉利,有时候看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敏锐的多。

为了救孕妇

“送你回去?”两人相对着傻笑完后,又有些尴尬,都转过脸,继续往前走,还是苟思辰先打破了沉默。

“好啊,你知道我住哪么?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孟越之上次送我回去的时候怎么会知道我住哪儿的。”蔡苞点点头,转而又疑惑地问。

苟思辰只是笑着说不知道,心里却那个悔恨啊。都是他,不防范,调查蔡苞的人回来汇报的时候,他通常都是跟孟越之一起,没有避开他。果然,家贼难防。

从小街走到要出城的大街上的时候,突然冲来了一长队人,往城外奔跑着,苟思辰拉住蔡苞的肩,把她往自己面前一拉:“小心啊,冒冒失失的,被撞死了怎么办?”

蔡苞也是被吓到了,微微张开嘴,明显的心跳加速,待到稍稍缓过神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紧紧抵在了身后之人宽阔有力的胸膛上,他的两手死死抓住她的肩,不自觉的,竟然面红耳赤,忙跳出他的怀抱,却不敢回头,站在路口嘀咕着说道:“人又撞不死人,最多踩死……”

“是,踩死你小包子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苟思辰微怔,走上前,站在她身边,笑着说。

蔡苞瞥了苟思辰一眼:“你就是咒我!想我死了好回到你家小王爷身边去哈?”

那一眼看在苟思辰眼中十足的波光,水漾的眼睛带了撒娇的媚态,他转开目光,口气中想带的凶狠都没有了多少底气:“不是说了是误会?”

蔡苞假装没有听到,打探着人潮涌动的情况,困惑地嘀咕:“发生了什么事呢?”

遥远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顶着肥肥的肚子跟在人群中扭动着巨大的臀部,她走过去:“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本来不想理的,抬眼看了看蔡苞满脸诚恳等待答案的神情,才道:“城外空地说是要烧死一个孕妇。”

“烧死?为什么?”蔡苞震惊,还会有这么残忍的事?烧死人就算了,还是孕妇,一尸两命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觉得败坏风俗呗!听说是李氏的族长亲自主持的,大家都去看看这不知廉耻的女人长什么样,”又上下打量了蔡苞和她旁边的苟思辰一眼,“小妹妹最好也去看看,找点教训,别学坏了。”说完就又扭着臀部往前面进发。

蔡苞被那眼神噎的话都说不出来,可却听到苟思辰竟然在旁边轻笑。

笑?笑甚?发春?

“走。”蔡苞轻哼一声就挤进了大队伍。

苟思辰见状,也忙跟了进去,却见蔡苞神情异常严肃,笑了下说:“等会儿看了晚上别做噩梦。”

蔡苞正眼也不瞧他,兀自加速走着,“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看热闹的。”

“包子,这种事情你少管,免得被牵累。”这是世俗观念,李氏是阳国最大的家族,靠经商壮大的李家,历史悠久,家族规矩也是特别多,甚至私立刑堂。可因为李氏所缴税款常年占国库每年上缴额的一小半,朝廷对这种家族的行为常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这几年李氏一向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却不知这次大张旗鼓要烧人又是为了什么?苟思辰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不想让蔡苞揽这种事情上身,说不定会为她带来大麻烦。她此时在丐帮根基未稳,不适宜多管闲事。

“一尸两命,我无法装作不知道。”蔡苞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走着,“你要来就来,怕被牵连就算了。”

“包子,你干嘛?”苟思辰拉住蔡苞,觉得她分外不对劲,平时再凶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蔡苞甩他的手,甩了好几次没甩掉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不知道?每个这样的女人都要被烧死,就不会有我蔡苞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苟思辰狠狠一滞,这才知道为什么所有资料中都没有蔡苞爹的消息,原来……

手上一失力,蔡苞一甩,就又跑着冲进了人群。

苟思辰怕她出事,忙在后面跟着。她有什么力量救下这个要被烧死的女人呢?李氏的族长……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难道要他恢复真身?

等苟思辰到了的时候,行刑似乎都已经开始,有人在旁边读那个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女人的罪行。有人在她脚下堆起成捆的木柴,女人脸上很脏,嘴唇干裂出深深的血口,已经失了力气,靠在身后的木架子上,是死是活也无法判断,肚子高高隆起,大概已经有七个月左右的身孕。苟思辰从她身上转开目光,他要找到蔡苞,不能让包子一个人冲上去冒险。家族行刑的时候如果被打断,会有被冒犯祖先的感觉,包子说不定会被活活打死。

站在外面看不到蔡苞,苟思辰便退到更外面,找到一棵树,用轻功飞上树杈,下面的情况便是一清二楚。但奇怪的是,蔡苞居然不在人群最里面,怪了,她想要阻止,应该冲到前面去才是啊,当目光扫回来的时候,他终于寻到了那个娇小的草绿色身影,正当要松口气的时候,瞳仁蓦地一收,站在她旁边那个正和她说话的是……思墨?

从树上下来,往那个地方行去,就听见了苟思墨笑着道:“蔡帮主,这个忙不是我不想帮,只是……”

“安王爷,私立刑堂,国法不容,就算是李氏,也不能这样罔顾王法,一尸两命,是杀人之罪啊,况且,那么多百姓围观,怕是助长此风,那以后王法何在?威信何存呢?希望王爷能慎重考虑下……”蔡苞即使说的头头是道,可声音中的颤抖仍是泄露了她的紧张与恐惧。

“这……”苟思墨显然还在犹豫。

苟思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蔡苞揽在怀中:“这事不需要安王爷帮忙,包子,我们走,我帮你想办法。”

蔡苞看向他,些微的惊诧过了之后,缓缓推开了他,继续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苟思墨。

“包子!他不想帮你你看不出来么?”苟思辰似是有些不相信包子推开他甚至正眼也不看他的举动,可转眼便掩去那个吃惊的表情。

“他不帮我,你能帮我么?”蔡苞被激怒了,谁说她对她的身世不在意?只要一想到是娘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她养大,承受了那么多流言飞语,她就无法冷静。身世对于她,像是久埋心中的一根深刺,不碰,外表看来绝无异常,可是一碰,就是直直扎入心口深处的疼。

苟思辰见她死死地睁着她的大眼睛,里面依稀可见清澈的泪花,可也只是泛在眼睑处,流不下来,那眼神如一把利剑,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是选帮主的时候,他去讽刺她,她视死如归走上台去的时候给了他这样的眼神,让他接连好几个午夜梦回时,都仿佛见到了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深藏的纠结过往与复杂情绪,坚强、倔强、犀利。

一个“能”字卡在喉头,想说出口,可用现在的身份,叫他怎样说出口?

“不是能不能,他根本不想帮你啊。”苟思辰深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个“能”字,尽量心平气和地堆蔡苞说道。

“谁说本王不想?”苟思墨笑着开口,打断了两人间争执的局面。

“真的?”蔡苞惊喜地看向苟思墨,“你愿意帮忙?”

“你愿意,可是没有办法帮是吧?这还不是你的借口么?”苟思辰挑眉看向苟思墨,既然自己无法恢复身份,若真能用激将法逼得苟思墨上去救了那孕妇,也算是帮蔡苞了了心愿,只是,这丫头,一点情都不会领他的吧?

苟思墨一双墨色的眼睛带着阴沉的笑意,看了苟思辰一眼后,再看向蔡苞:“蔡帮主放心在此等待片刻。”说完就转身往台上走去,动作优雅高贵至极。

蔡苞明显松了口气,脚下却是一软,幸好旁边的苟思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可蔡苞却决绝地将自己的手肘,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苟思辰看着她,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苟思墨一步步踏上了台去,眼中跳动着的光影,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心里憋起了一团火,却不知道如何去发。

只见苟思墨一上台去,周围就响起了一阵抽气声,苟思墨走到正准备宣布点火的李氏族长身边,在他已经瘦的几近干枯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李氏族长,表情凝重,思考了半晌,才瘦手一挥:“停止吧。”

大家都讶异地看向台上,议论纷纷,无一不在猜测苟思墨的身份,竟能劝动李氏族长在一切仪式都举行后停止,等于说是让族长甘于冒犯祖先?

李氏族长道:“罪妇范氏永不得回李家。其他人,跟我回去吧。”说完,就略略颤微着走下台去,可却不容人搀扶,挺直着背,显得一股坚硬顽固。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没有看到热闹的不满,渐渐散去,蔡苞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对苟思墨鞠了个躬,连声说道谢谢,然后就到前面去查看那孕妇的状况。

苟思辰走到苟思墨身边,压低声音:“你许给了那老头什么好处。”

苟思墨微微弯了弯唇角:“将皇宫的绸缎供应交给李家一年。”

“哼,你不心疼?那本是可以大捞一笔的不是么?”

苟思墨目光带向正在前面费力结着绳子的蔡苞:“只要让你难过,我什么事都舍得。何况,还是这么有价值的一件宝贝呢?不要说是一年绸缎供应,十年我都肯。”

苟思辰也笑了:“可是这件宝贝,你绝对抢不走。”

“是么?不如我们走着瞧?”苟思墨说完,就走到蔡苞面前,帮着她将那范氏从刑架上取了下来,横抱在怀里。

“蔡帮主,我有马车,送你们去医馆如何?”苟思墨温和一笑,柔声说道。

苟思辰过来,就要接过那范氏:“不敢劳王爷大驾,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蔡苞却在他接过那孕妇后道:“谢谢王爷,就将我们送到最近的医馆就好了。”

苟思墨点了点头,正要领路,苟思辰却插口:“干嘛坐他的车,我用轻功送她过去就好了,也很快,而且不会颠簸。”

蔡苞想了一想,又对苟思墨鞠了个躬:“不好意思,王爷,我觉得荀四说的有道理,我们不搭车了,谢谢王爷今日帮忙,以后有用得着蔡苞的地方,蔡苞一定倾力相助。”

“喂……”苟思辰没有来得及阻止蔡苞的许诺,感受到了苟思墨的眼神凝在他脸上,笑意中的得意如此明显。

“蔡帮主多言了,快去医馆吧,看来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本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苟思墨说完便转身走了。

蔡苞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横了身边的苟思辰一眼:“快送去医馆啦,就城门进去后那个陈氏医馆,我等会儿来找你,快去!”

苟思辰只得抱着那范氏,运功走了。

等到大夫给那范氏检查完身体,下了方子,去熬药的时候蔡苞到了,一进门就冲到那孕妇身边:“她怎么样了?”

“两天没吃没喝,很虚弱,其它的好像都还好。”苟思辰走到她身边,淡淡地说道。

蔡苞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他:“药在熬了么?”

“在。”苟思辰看着她背影,拍了下她的肩膀,“包子,你跟我到后院来一下。”

蔡苞这才扭头看向他,见他表情森寒,不由心中微颤,转过头来,冷冷说道:“有什么好说的?”还没说完,就被苟思辰一拽,拉着她的手就往后院拖去,她大惊,可这里是医馆,她不愿意惹太多人注意,只有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到了后院,苟思辰松开蔡苞的手,转过头来看向她:“你就为了这点事要闹多大的脾气?”

“这点事?丑男,你还是觉得这是小事对不对?”蔡苞其实早就没那么气了,傲的不过是个面子,不想那么快软下来罢了,可现在,这愤怒又被苟思辰的一句“这点事儿”给全部掀了出来。

“我没说是小事。”苟思辰微微呆住,他只是一时气头上口不择言罢了。他气蔡苞在关键的时候不肯相信他,而固执地去找苟思墨,卑躬屈膝地求他帮忙,他也气自己,弄个什么假身份,明明能帮的事情,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她求他的对手。

“你还没说?你说安王不想帮忙,你呢,你呢?你想帮忙了吗?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一个女人怀了不知来历的孩子,就是不守妇道,就是该活活烧死,逍遥自在,不用负责任的还是你们男人!”蔡苞重重地推了苟思辰一把,终于克制不住地传出了嘤嘤哭泣的声音,可还是被她压住了,她就站在原地喘气,努力一点点地要平息那啜泣的声音。

苟思辰没有多说,走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压制住她的反抗与挣扎,怀中的人,瘦的完全只有个骨架,他抱着她,她的脸就完完全全埋在了他怀里,那么瘦小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担负了多少东西,还绝对不允许自己哭出来?

蔡苞反抗了一会儿后就垂下了手,微微侧过脸,呼吸着,脸憋的通红,因为那强压下去的哭意,和这个过紧的拥抱。

良久,待到蔡苞完全平静了后,苟思辰才缓缓松开她,她却根本不敢看他一眼,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苟思辰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在台阶上,过了一会儿才道:“包子,你跟你娘……”

蔡苞眼神空洞,木木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娘很难熬的,有一次却被我撞见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进丐帮,有一次讨完钱回破庙的时候,看到一群小破孩在围着我娘打,说她不是个好女人,生了个野种……当时我扑上前去,冲着那群孩子就是一阵乱打,终于将那群孩子打走了,自己也被打得遍身是伤,本来有了点可以保护我娘的胜利感的时候,我娘却打了我一巴掌: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刚好在我背上的伤口处,痛的我哟。”蔡苞讲到这里扑哧一声就笑了。

“那你现在还不是经常打人?”

“乱说,我打谁了?”蔡苞横了他一眼。

“打我啊。”苟思辰摇了摇头,“今天都打了我两次了。”

“小气男人,记那么清楚。”蔡苞又翻了个白眼。

苟思辰笑了笑,过了许久才看向她,极认真的:“包子,以后我会帮你解决所有事,所以不要找别人了,好么?”

三个人一起喝酒

蔡苞看着他眼睛,一直觉得极亮的瞳仁,这时却酝酿着纠缠的浓墨,乌黑而深沉。她有些心悸,害怕,就此被那个漩涡吸入。转了目光,她笑了:“是,你帮我,我知道。”

苟思辰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逃避,没有多想,刚刚那句话或许是一时冲动之下说出的,可说了便说了,他也不至于是个食言而肥的人,何况,这确实是他真心想要表达的心情,他碰了碰蔡苞:“喂……”

“照顾外面那孕妇的人呢?她的药熬好了。”这时候一个梳着垂髫的童子在药房中喊了声。

蔡苞站起身来应道:“人在后院呢,马上就过去。”顿了顿,转过身来对苟思辰道,“走吧,去看看情况。”

苟思辰笑容中带上丝轻嘲,算了,就当他一时冲动,说了傻话。

可蔡苞背着他,却突然又开口,缓声说道:“丑男,我知道你帮了我,今天的事,你也帮了我。冷静下来想想就明白了,谢谢你……至于以后,你不用勉强的。”带着笑转过头来,见苟思辰微怔着不说话,她又打上苟思辰肩膀,一扬下巴,“你放心,我蔡苞最懂得利用人了,只要你有利用价值,我才没那么轻易放过你呢!你以后要小心啦!”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诊室。

苟思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答复?

不过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情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真的能实现么?而如果蔡苞答应了,许下这个承诺的是荀四还是苟思辰?她以后要讨要时,该找的又是谁?

他一瞬间觉得有些迷惑。

不过转眼就回过神来,有些事情,或许慢慢的就清楚了,荀四这个角色,迟早要消失的,而他,也无法陪在蔡苞身边多久了吧。或许,等到她当好了这个帮主,他帮皇兄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一切,都该回到最初。

范氏叫做范芳文,家里是不远处端县的一个小户人家,是李氏族长长孙李修末的第三房妾室,可这李修末在范氏进门后却从未碰过她。守活寡,遭欺负也就算了,她却还在某一夜被一个溜进她房门的男子强 暴后有了身孕,两个月后她感觉到了,却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将胎儿打掉,在这个时候,又被人发现并告诉了族长,族长在祠堂审问过她几次,要她交待出奸夫是谁,可是她哪里交待的出来,被逼得急了,她说了那晚的事,要求找出那个男人。但谁又肯理她,这么拖了几个月,无人保她,族长被她顶撞了几次后,便决定按照家规将她烧死。幸好被蔡苞给救了下来,范芳文对蔡苞自然是感激不已。

蔡苞问过她的想法,知道她现在已经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便安了心。蔡苞劝她在生产后再返回娘家,她同意了。蔡苞又利用了当帮主的小小权利,为范芳文在丐帮三袋长老以上的弟子集中居住的地方,找了个茅草屋,还好,在她的巧舌如簧下,丐帮长老们的妻子都无比同情范芳文,答应帮忙照料着。安排好一切,蔡苞才安心地往回走。

此时又是夜深了,苟思辰看了看天色,道:“包子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城门会提前关闭啊。”

蔡苞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娘喂,给忘记了,今天是初十,羽城城门每逢十便会提前关门。这下可好,她要怎么回家啊?

只有去总坛将就一夜了,以泪洗面。

“定王府就在前面,你没必要绕路送我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总坛休息一晚上。”蔡苞委屈地用脚在地上画圈圈,果然,太热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一个人回去可以么?”苟思辰看了黯然神伤的蔡苞一眼。

“以前不都是一个人回去的么?最晚也就是遇到孟越之喝酒那次,也没有出啥事。”蔡苞摇了摇头。

苟思辰一听,忙道:“算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我还是送你好了。”顿了顿,又道,“包子啊,以后少去酒馆,有一种人,专门故作深沉地买醉骗小姑娘的。”

“有么?”蔡苞抬头看向苟思辰,很疑惑的样子,“我从来没去过,不过别人买醉跟我没什么关系,那天不是看到孟越之我也不会去的。”

苟思辰僵住,难道蔡苞没有听出,他就想暗示孟越之或许是这样的人,让她不要再心血来潮陪着孟越之喝酒?看来只要是蔡苞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就千万不要期待她会有多聪明。

笑了笑,又道:“还有啊,包子,人喝了酒后常常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大大违背他们的本性。当然,我不是说越之会这样,但,酒这个东西,太让人说不准了。所以以后你看见孟越之喝酒还是躲着点好,你也不想他做出什么后第二天后悔不是?”

蔡苞沉思了会儿后,点了点头:“难怪那天他会把我抱回家,可能是喝醉了,所以一时冲动吧。”

苟思辰忙笑着点头:“包子真聪明,因此不要误会什么……”

蔡苞继续道:“酒既然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就去劝劝孟越之,让他不要喝酒了吧。而且上次我没有打探出原因,这次我们去找他问清楚。”

“找他问清楚?”苟思辰嘴角僵硬,为什么跟蔡苞说话,总收不到他预想中的效果?

“是啊,关心下他嘛,上次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失恋……”说到这里,蔡苞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还差她一个解释,她转身,狠狠地看向苟思辰,“你给我解释下,那天为什么骗我说萧玉菲是孟越之要娶的人?”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喜欢的关系,但是两家的家长都有这个意思。”苟思辰绝对明白,谎言被拆穿的时候,一定要不慌不忙,做出一副你不知道内情的样子。

蔡苞恍然,原来那萧丞相也想拉拢武林的力量,为女儿选了个武林世家?

那萧玉菲喜欢的是谁啊?苟思墨,还是身边的丑男啊?还是一样的复杂而令人兴奋啊!

她现在一是想知道萧玉菲喜欢的是谁,二是想看孟越之和萧玉菲以后的婚姻生活,美艳大小姐对冰块洁癖,该是怎样的鸡飞狗跳,海浪滔天啊!

或许那天孟越之难受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担心以后的婚姻生活?

苟思辰见到蔡苞黑夜中放光的眼神,觉得有些恐怖,心中暗道:可怜的越之,我不是故意这样害你的,被蔡苞放进她的胡思乱想里,我为你祈福。

“咦,今天他不在。”走着走着,蔡苞突然弯腰往一个小酒馆看去,苟思辰回过神来,便知道这就是那晚他们一起喝酒的酒馆了。

“你找我?”夜色中的冷冽人声,显得整条街更是空旷。

蔡苞被惊的跳了一下,倒是旁边的苟思辰要冷静一些,虽然孟越之的武功比他高出许多,出没的时候,他也无法事先察觉。微微叹了口气:“越之,你还真来这个地方借酒浇愁?你爹对你的期望真的就让你这么难过么?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跟他说明了,你不愿意呢?”

蔡苞听了这句,状态马上由惊吓转为兴奋,有八卦听啊!这个期望还用说么?肯定是在婚事上的相逼啊。如果孟越之这么抗拒这个婚事,最后会不会拒绝呢?

苟思辰瞥了蔡苞一眼,见她眼睛又泛出绿光。表情僵硬,蔡苞是否误会了什么?在自己刚好跟她瞎编完孟越之的婚事后。他隐约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包子对孟越之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今晚说不定就会问孟越之他的婚事问题,将他的所有谎言拆穿。想到这,他就头疼,今晚一定要小心防范,避免穿帮。

否则,这两个人一起报复他,后果不堪设想。

而孟越之对包子而言,也只能是个将要结婚的人。

“进来坐。”孟越之没有多说,只是踏进了酒馆。

蔡苞和苟思辰也跟了进去。今晚的酒馆一样安静,昏黄的点着几盏灯,更显得寂寥。孟越之选了老位子,坐下,老板抬眼看了蔡苞和苟思辰一眼,便走进柜台去准备。

依旧是孟越之用他存在这里的酒器,而蔡苞他们用陶碗,不过,苟思辰却硬是在蔡苞的反对下坐在了她的身边,而让孟越之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

蔡苞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孟越之,直到孟越之忍受不住那么直接的目光,抬起头来,冷冷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蔡苞低下头,脸有些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去,把你衣服弄脏了不好意思……你回去后没事吧?”

“没什么。”短短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蔡苞的道谢的答复,还是对后面那个问题的回答。

蔡苞“哦”了一声后,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直接问你会同意跟萧玉菲成亲,会不会太唐突了些?

苟思辰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逡巡,表情谨慎而戒备。

“你去武林大会么?”奇怪的是,这诡异的沉默竟然是由孟越之来打破的。

他没有抬眼,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杯中斟满酒。蔡苞还真是不知道他问的对象是谁。

“你问我么?”蔡苞试探着答道。

“不然呢?”孟越之将酒放到唇边,一口饮尽。

蔡苞感到莫名的压力,连口舌都不大灵便了:“要去,虽然我不想,可是丐帮帮主似乎是必须去的。”

“你也不想去?”孟越之冰冷的眼神停在蔡苞身上,问道。

蔡苞哭丧着脸:“是啊,我不想去,万一有人找我比武我该怎么办?”

孟越之沉吟半晌后道:“我们一起去吧。”

“一起去?”蔡苞讶然抬头。

“是,”说完这简短的一个字后,狭长的眼睛中,有寂静而幽冷的光线,凝在蔡苞脸上,“我们都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不如结伴而行。”

蔡苞不自主想点头,可是,关键是他们怎么一起去?丐帮中肯定有够级别的长老也要随着她去参加,她不可能抛下他们,跟孟越之一起走吧。

不过,问题有人帮她问了:“越之,你要包子抛下帮众跟你一起去么?你们一起去是不是不太现实,而且又有什么意思呢?总不至于说互相监督以免退缩吧。”

蔡苞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孟越之,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我需要一个让我去的理由,而包子可以做这个理由。”孟越之低下头,又满上一杯酒,将杯子夹在修长的指尖,他淡淡说道。

“什么叫包子可以是你的理由?”苟思辰声音拔高,见蔡苞和孟越之都不解地看向他,连旁边继续打盹的老板也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他轻咳一声,笑着说道,“你解释的更清楚些,包子也好拿主意嘛。”

蔡苞再次看向孟越之,后者只是看向她,眼睛中的乌黑如浓墨,散也散不开,可这目光,却只让蔡苞觉得纯净如水,似雪山上才化开的冰雪,清澈甘冽,纵是沁凉入骨,也让人由心底贪恋。

“我躲了很多年了,这次我想去参加。”孟越之看着蔡苞,缓缓说道。

蔡苞点了点头,笑了:“好,我跟你一起。”

“包子?”苟思辰讶然看向蔡苞,“你就这样同意了?”

“同意啦!”蔡苞笑着看了苟思辰一眼后,就又转向孟越之,“我说过的,凡是孟越之的忙,我都一定帮。何况,跟孟越之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吧。”不管什么理由,她都去。

“叫我越之好了。”孟越之没有说谢谢,拿起白瓷酒壶的同时,却从口中淡淡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蔡苞顿住,然后就清脆地唤了声:“越之。”她并不大介意,反正孟越之不知何时起也叫她包子了。这样来,才算公平嘛。

可苟思辰却不满,他轻哼一声:“包子啊,不公平,你平时唤我可没有这般亲昵。”

“亲昵?我不是唤你丑男么?还不亲昵,你看我何时对一个陌生人这样称呼的。还有寻死啊,这些不都是昵称么?难道你让我唤你阿四?四四?小四?”蔡苞挑眉,满脸疑问。

苟思辰无话可说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是痛入骨髓。他笑着转移话题:“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下个时间一起出发吧。”

“你也要去?”孟越之看向苟思辰,淡淡问道。

苟思辰笑:“为什么不去,包子要去,我自然要去。”

“你走得开?”孟越之是认真的问苟思辰的,他能离开羽城至少两个月,去参加个武林大会?

“这样我不是才名副其实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会不行?”苟思辰端起陶碗,饮了口酒后才道。

蔡苞疑惑地看着两人,为什么听不大懂?

苟思辰察觉到蔡苞的困惑,放下酒碗:“你不是说小王爷将我送给你了么?我自然是要以你为先,处处陪着你啦,所以不可能不同意的。”

“嗯,你去也好,我也比较安心一点。”蔡苞从心底笑开,苟思辰的心便如被人小小的捏了一下,酸麻传来,竟然让他脸上发烫,一晚上心中如梗着刺般的不舒服,都在刹那烟消云散。他终于察觉到,这次他可能真的中毒了。

蔡苞和孟越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就在旁边思索着这个严峻的问题。

怎么戒掉这毒?要不他临时变卦,说不去了,离开她一阵,说不定会好点。

苟思辰微微斜过眼神,打量着蔡苞,眉毛一皱,眼睛一眯,同情起自己的欣赏水平来,怎么会对这样一个身材像十三岁孩子的女人感兴趣?

突然感觉到蔡苞的目光斜过来,苟思辰浑身一颤,忙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怎么了?”蔡苞是由于孟越之脸上罕有的忍俊不禁,才顺着他目光看过来,便撞见了苟思辰不屑而挑剔的目光。

“没什么,我在看你身后的门槛呢!”苟思辰端起酒,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在想,这个破地方以前一定很多人来过,门槛被踏的那么破。”

蔡苞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苟思辰说的煞有介事,便也不再问了。

蔡苞眨了眨眼,举起碗,笑着邀约两人:“来,干了!为我们一起出行……”

没想到,话音刚落,便从右边和正前方同时传来喝声,一个冰冷,一个跳脱,但都不约而同带着惊恐:“把碗放下!”

三人行,必有奸情

蔡苞手被吓的一抖,碗中满满的酒就泼出来了一小半,连她的袖子都打湿了。她稳住碗,皱眉,不满地看向苟思辰和孟越之:“干嘛?”

“你还喝?”

“你还喝?”

两人倒是意外的默契,不愧是十余年的好朋友了。但话一出口,两人都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孟越之是奇怪莫非苟思辰也看过蔡苞的喝醉后的样子?竟然这样反对。而苟思辰则惊讶孟越之也会这样疾声厉色的训责别人,难道包子对于他,真的比较特别?

蔡苞看看他们,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今晚我回不成家,喝醉了在这趴一夜。”

到底是近水楼台,苟思辰一把从她手中抢下碗,敲了她一下:“不会喝装什么侠女啊?笨包子!当真喝醉了好看?还是和男人,你有没有自觉啊?走走走,我们回去了。”拉起蔡苞就往外面走。

走到门口,苟思辰才回头,眼睛笑来弯成两道弧,对仍端坐在那里的孟越之道:“越之,我就先送包子回去了,你慢慢喝啊!”

说完就拖着蔡苞走出了店门,消失在夜色中。

孟越之面色如常,将目光重新放在指间的杯子上,可烛光酒影,在他凤眼中晃动,那目色却明显深沉了几许。他将酒送到唇边,缓缓品了口后,再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留下银钱,走出门,往相反的地方而去。

白衣飘洒,不染纤尘。

**

“丑男,你站住!”蔡苞跟在苟思辰后面走得踉踉跄跄,丑男今晚发疯了么?走那么快干嘛?还硬生生地抓着她一起走那么快……

“喂,干嘛不理人啊?”蔡苞态度稍微软下来一些。

“丑男,寻死,四四,小四,阿四……”蔡苞柔情万种地呼唤。

可苟思辰还是没有丝毫停下来或者回头怜惜一下面色惨白的蔡苞的意思。直到……

“我走不动了……”她实在不行了,喉头发紧,四肢无力,扶住腰,站在原地,死都不肯再往前面迈一步,“你要是急着回家,就先回去吧,我慢慢走,不用赶时间……”

这句话明显比前面的话都有效果。苟思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刚刚我走那么快是为了赶时间好回家?”

蔡苞抱着膝蹲下,头略微从双臂间抬起,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苟思辰:“那是什么?”

苟思辰被噎的话都说不出来,表情几变,最后才似不耐烦般,极快地问了句:“累了?”

蔡苞点点头。

“武功怎么练的?这点运动量就累趴下了?”苟思辰环着手,冷冷打量着蹲在地上面色凄惨的蔡苞。

娘喂,走那么快,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不是人啊?蔡苞没有力气跟他争执,干脆走起了平时乞讨时所用的装可怜路线,抽了抽鼻子,将脸重新埋回双臂间,语声甚至带了丝哭腔:“以后……一定会好好练的……”

苟思辰挑眉?哭了?不可能。这丫头,那么惨的情况都没哭,这点劳累与委屈,算什么。但是……为啥他就是心软了呢?

一把将蔡苞从地上扯了起来,弯腰,一手绕过她膝后,猛地将她打横抱起,臭包子,轻的就跟根柴一样,抱在手中一点重量都没有。

“不许动!”他略带呵斥口吻的话,遏制住了蔡苞由于惊讶而起的骚动。

蔡苞讶然看向苟思辰,那么丑抱她还敢那么凶?真是……

“不是累了么?”苟思辰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疑问,微微垂下头来看向她,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是的,她累了,既然有人愿意做她的代步工具,她就不看他脸将就下吧。

“反正你本来打算喝酒,醉了也得是我这样送你回家。”苟思辰轻笑,补充了一句。

蔡苞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稳住自己。抬头看向他:“为什么是你不是孟越之?”

“你认为他被恶心了一次,还会被恶心第二次?”苟思辰挑眉,挑衅般问蔡苞。

蔡苞不断咬着唇内嫩肉,转开了目光,不说话。

她这样偏头不看他,温热的呼吸就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颈部,苟思辰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指责起包子时而会做出的这些“无心之举”。又想到孟越之那天或许就是这样抱她回家,或许也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心中便是酸意翻滚。

“包子啊,你认为越之这人怎样?”干脆找她说说话吧,一打听些情况,二是可以改变她的现有姿势。

“很好啊,人稍微冷了点,不爱说话,但是长的好看,对人又好,有责任感,武功应该也很好。沉稳,大度,关键是嫁给他不用担心他会去找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女人,有洁癖嘛……”

“哎哎哎,没问你嫁给他的好处。”苟思辰听不下去了,说的这么头头是道,肯定是私下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哦,我娘说评价一个男人,总是要看看嫁给这个男人会有些什么好坏处,才算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的评价。”蔡苞呆呆“哦”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来揉眼睛,困意渐渐袭来,今天发生太多事,累了一天,她想睡觉了。

苟思辰犹豫了一下,带着些紧张地问:“那我在你心中是怎样的?”

“丑,丑,丑……”蔡苞半眯着眼睛,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字。

苟思辰怒意难遏,不断告诉自己要忍,忍,忍。反复深呼吸,终于忍住那口气才问道:“除了丑呢?”

“嘴巴坏,爱折磨人,不懂得体谅我,总是欺负我……”蔡苞眼睛已经要合上了。

“喂!包子,你就不怕我把你扔了?”苟思辰怒气上涌,须发上指,如果有冠,必定怒发冲冠矣。

“哦,不要扔,你偶尔还是很好的,还是知道可怜我,算是有良心。”蔡苞靠在他怀里,完全闭上了眼睛。

苟思辰终于下决心终止这个问题,下一个!

“那小王爷呢?”

……

“包子?包子?”

苟思辰见蔡苞久久没有回话,就低下去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靠在他怀里,眼睛轻阖,长而卷的睫毛还在轻轻颤抖,嘴微微嘟着,手上却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仿佛真的怕他将她丢下去一般。

“傻包子……”苟思辰唇边不自觉就带出柔和的弧度,轻声唤道。

没想到蔡苞却稍微动了一下,唇轻轻开合:“美男……”吐出这两个字后,又不负责任地睡了过去。

苟思辰先是有些愤怒,臭包子梦到谁了?后来却恍而,或许,她是在回答他最后的那个问题吧。

又笑了笑,将包子往上面抬了抬,继续缓缓向前走着。

可他那柔和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变了色,先是皱眉,似是在思索,可转眼就变成了一种惊慌,脚下明显加速,往前奔去,心里暗呼:喂,包子,你不要吐口水啊……

**

蔡苞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丐帮总坛她房间的石榻上,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才回忆起了昨天的事。看了眼四周,没有发现丑男的身影,便想,他定是送自己回来后就回去了吧。

蔡苞翻身下榻,伸了个懒腰,皱着眉头呻吟了两声,昨晚睡觉的姿势可能不是很好,腰酸背痛的。站在窗边,想了想,决定先回家一趟,免得娘担心。

回到家的时候,蔡大娘正守在门口,见她回来,就气势汹汹地过来:“说,昨晚去哪里了,居然一夜未归?”

蔡苞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虚地笑道:“昨晚救了个要被烧死的孕妇,将她安置好后,城门就关了,只得在丐帮总坛休息了一晚上。”然后又撒娇地挽起蔡大娘的手,“娘,你看我怕你担心,还专门先回来一趟,跟你说一声再去丐帮总坛学武呢!”

蔡大娘却一把抓住蔡苞的手,拎起她的袖子往鼻下一嗅:“还喝了酒的吧?嗯?”

蔡苞连忙后退,却被蔡大娘揪住了袖子,蔡大娘逼视着她,眼中道道精光,宛若把把尖锐的小刀,对蔡苞剜肉剔骨:“你瞒的过你娘我?给你说了,娘我是在酒坛子边长大的,这酒,二十年红高粱,没错吧?小丫头,昨晚跟谁喝酒去了?男人女人?”

“男人……”蔡苞想了想,她没有什么认识的女人可以一起喝酒的,还是坦白从宽吧。

“几个?”

“两个……”见蔡大娘的目光越发凶狠,蔡苞忙又抢着辩白,“但是我没喝,那酒味只是酒泼上去的时候沾惹上的。”

蔡大娘的剔骨刀目光继续在蔡苞身上巡回几转后,才松开蔡苞的手:“相信你!”

蔡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天啊,终于……突然又见到蔡大娘凑过来的目光,她又全神贯注,小心提防:“娘,还有什么事么?”

“哪两个?有没有上次那个白衣少侠?”

“有……”

“哦哦哦,”蔡大娘脸上似乎是带了些笑意,可立马又严肃下来,继续逼问,“另一个呢?长的怎样?”

蔡苞为啥觉得审问变了味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咋样。”

蔡大娘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两眼,想了又想,紧紧握住她手:“睁大眼睛,好好把握啊,女儿!”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房中。

蔡苞这次等她完全进了屋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天啊,娘真是太恐怖了!

一个月后,蔡苞借口蔡大娘病了需要照顾,先支走了丐帮的长老们,三天后,再与苟思辰和孟越之踏上了前往在嵩山少林寺举办的武林大会。

蔡苞坐在马车里发呆,想到她娘在听说她为了跟两位男人一起走的时候,那满是深意的目光。在打听清楚除了孟越之外的荀四家里不是什么富贵大户的时候,那居然是放心的眼神。还有那句:不愧是我女儿……的满是叹息的话语,蔡苞浑身就是一颤。

苟思辰碰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蔡苞回过神来,看向死皮赖脸坐在车里的他,“你为啥不去驾车啊?”

“越之喜欢驾车。”苟思辰微微一笑,靠回车壁,缓缓说道。

蔡苞蔑视地看着他,真是说谎也不脸红。想偷懒就直说呗!

她懒得理他,想着孟越之已经连续驾了两个时辰的车了,便觉得不平,孟越之为什么会和丑男这样的人交成好朋友呢?真是识人不清。她起身,弯腰,准备钻出车去。

“包子,你干嘛?”苟思辰紧张的问道。

“出去晒下太阳。”蔡苞懒懒回答后,就钻了出去。车帘刷的一下,隔绝了苟思辰的目光,他靠着,满是无奈与气愤,好不容易争取到先机,可以跟她单独相处,将孟越之隔绝在外,她居然就出去了?

“辛苦么?”蔡苞坐在孟越之身边,不是很敢想象,一个那么爱干净穿着如雪白衣的人,会顶着漫天风尘在外面驾车。

“不辛苦。”孟越之淡淡答道,看了她一眼,“出来晒太阳?”

“嗯,看看沿途的风景也好,在我记忆中,我好像还没有出过远门。”蔡苞微微眯着眼,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还是又落回到前面奔跑的两匹马上。

“想学么?”孟越之略微侧过首,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好奇与渴望。

蔡苞笑着点了点头。

“来,你坐过来,我教你。”孟越之微微往边上让了让,将主要的位子空了一半给蔡苞。蔡苞移过去,不知怎的,脸就有些红了。

孟越之将手也移开了一些,将缰绳的一半空出来,示意蔡苞拿着,蔡苞手正要碰到缰绳的时候,就听身后帘子一响,不自觉回头,手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孟越之的手,可他的手立马就弹开了,缰绳被拽的紧紧一绷,马仰首一声嘶鸣,马车便开始左右晃荡。孟越之忙收缰绳,勉力才将马车停了下来。

“越之你没事吧?”苟思辰掀开帘子,探了一半身子出来,问了一句。却见蔡苞傻愣愣坐在旁边,孟越之沉默不语,他抿唇思索了下,才道,“越之,你累了,我来,你去车里休息下吧。”

“没事。”孟越之淡淡答道,才一甩鞭子,马车便又继续前行。

苟思辰又看了看蔡苞僵在那儿的背影,才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昨天晚上跟我娘聊了一晚上,没睡好,晒了会儿太阳又觉得困得慌,我……”蔡苞见两人间的沉默实在尴尬,便干笑着解释了一下,准备撤回车里。

正准备起身,孟越之却淡淡开口了,“对不起。”

“嗯?”蔡苞看向他,略微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本能,毕竟这么久来我不适应人触碰。以后我会尽量克服的。”孟越之没有看她,可语气却十分认真。

蔡苞微怔,之后就笑开:“好,我等着那天。”说不介意是假的,没有人希望自己被人当瘟神一样躲避,哪怕知道对方是洁癖,她也会觉得有些难过与伤自尊。不过他说会克服,她当然鼓励他。

蔡苞进了车厢,孟越之还觉得她的笑声似是停留在耳边,凤眼不自觉瞟向手上她碰过的地方,以前躲一个人也没觉得怎样,可是,他却不想再躲她。一抖缰绳,轻挥鞭子,马便又带着马车,加速向前奔驰而去。

满心以为会被苟思辰嘲讽的蔡苞,一进车厢坐下,就忙着闭上了眼睛假寐。可却一直一片宁静,直到她先忍不住,翻了个身,朝向苟思辰那边。偷偷将眼睛虚开一条缝,打量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凝在自己身上,一惊,眼睛大开,只好直起身来:“丑男,你干嘛?”

苟思辰却在这时转开了目光,声音有些空洞:“被躲个两三次很正常,你别在意,越之对你已经算是好的了,以前有个女的碰他,直接被他用内力震了好远出去,手骨都摔断了。”

蔡苞微微错愕,不是惊异这个故事,而是面前丑男的态度,今天的他,看上去似是正常了些?

“我哪里有在意?”半晌,蔡苞才嘴硬地反驳。

“不在意就好,”苟思辰重新整理了下他身下靠垫的位子,几乎是重重地靠上去,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宛若叹息地说,“你以后会知道他的故事的。”

蔡苞怔住,微微垂下眸子,苟思辰的语气,让她心里生出些莫名的伤感,再看向车帘方向,会是怎样一个故事呢?

从天而降的小美女

蔡苞他们行了五天后到了徐州的一个小城——木城。

木城背后是一片山脉,传说中有一对兄妹不顾世俗之见,在山里对着日月结为夫妇,长相厮守,直到二人一同老死在山中。这片山脉便因此被称作兄妹岭。而木城虽然小,却得益于这片山脉上的茂密林木,和好些珍惜木材、特有山珍,百姓的生活都过的滋润而红火。

“过了木城,我们就要弃车步行翻山了。翻过了兄妹岭,再另外买辆车。”苟思辰对蔡苞说道。

蔡苞放下帘子,刚刚看城里很多小贩在卖新鲜的山珍,很多见也没见过,趁着天色还早,或许到了客栈,定下房间后,她还能出来逛逛。听见苟思辰的话,她笑着应了声:“好。”反正以前也没有机会爬山,正好见识下兄妹岭的风光。

此时驾车的还是孟越之,可是一路上,苟思辰和他还是经常换着驾车的。蔡苞在苟思辰驾车的时候,偶尔会在车外坐坐,不知怎么的,她怕与孟越之一同呆在车厢里,总觉得这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的空气都被凝结成冰,不再流动,让她呼吸不过来。她想接近他,孟越之对她来说,有很特别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离他更近一些;她也知道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想找自己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沉默着过了这五天该他们相处的时间。

不是没有说话,在每日住进客栈,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会聊聊天,他还是寡言的,却还是参与在以她和苟思辰的相互挖苦为主的对话中。蔡苞偶尔会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笑意,觉得他仿佛比初见时开朗了不少,可是单独相处时,他们都像是隔着什么无法冲破的东西,谁也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一路上,为了照顾孟越之的洁癖,他们住的都是上好的客栈,订的都是最好的客房,蔡苞先不是很适应,两三天后也就不再讽刺他们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了,反正不要她花银子,也不看那让她心疼的给银子的过程,她乐得住好地方。

今日他们住的客栈叫端木客栈,要了房间后,蔡苞便出去悠哉游哉地转了一圈,算准了吃饭的时间回来,苟思辰甚是无聊地坐在大堂里捧着壶茶喝,孟越之不在,当然,菜也没有上桌。

“丑男,越之呢?还不吃饭么?”蔡苞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苟思辰白了她一眼。

“该不会溺死了吧,今天洗那么久。”蔡苞伸长了脖子,往楼上打探了一下,见没有动静,便瘪了瘪嘴说道。真是洁癖啊,每天都洗澡,吃饭前洗一次,吃饭后睡觉前还要洗一次,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赶路,他一天会照着三餐来洗。

头上却不防被苟思辰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下:“咒他的话就说得出来,平时也不见搭个腔,我发现包子你很小气哟,人家躲了你一下而已,你就铭记在心、耿耿于怀了啊?”

蔡苞也拿筷子回敲了他一下:“是,我去找他说话才能展现我的宽阔胸襟是吧?我今晚就去找他聊,聊通宵,聊的他以前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跟我说的话多,可以不?”

“聊通宵?”苟思辰震惊,随即又垮下脸来,“聊什么通宵,明天要爬山,说不定晚上还要露宿野外,你节约点力气早点去睡觉吧。”他其实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既是不想孟越之和蔡苞这样僵持下去,两个人都将这事一直放在心上,又不想他们很快地就融掉那层隔膜,有很亲密的关系。

“不是你说的我心胸狭窄么?不这样哪能显示出我宽广的心胸来?”蔡苞扁扁嘴,蔑视地看了他一眼。

苟思辰真是好奇她的脑子构造,举起筷子又敲了她一下:“心胸宽广不是聊通宵就能证明的,你要真宽广了,就在车厢里跟他好好聊。”这样他在外面也能有个监督。

“丑男,你敲上瘾了是吧?”蔡苞也举起筷子,想要回敲他,没想到就在落到他头上的瞬间,就听到屋瓦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人的惊声尖叫,再接着就是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又是一阵闷响,一个女人破窗而出,摔在了过道上,她捂着刚着地的臀部哭喊道:“哎哟,痛死我了。”

蔡苞和苟思辰对视一眼,纷纷往楼上赶去,那房间,不是孟越之住的么?

蔡苞为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女性同胞默哀,其实孟越之真的很知道分寸,那女孩再多往外摔一分,估计就该撞破雕花栏杆摔下来了。她走到孟越之房间门口的时候,便多看了那女孩两眼,一时有些错愕,虽然她表情痛苦,眉眼间皱成一团,可却难掩其面容的娇艳,白嫩的皮肤像是一掐就能出水一般,任谁都想上去捏两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越之没怎样吧?

回过神来的她,提脚便想往门里冲,却撞在了一堵人墙上,反弹出来,连着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幸好那撞着的人抓着她肩,护住了她,才没有也一屁 股坐到地上去。娘喂,痛死她了,捂着鼻子抬头:“丑男,你既然都进去了,又干嘛出来啊?”

苟思辰却只是一笑,将她缓缓推到门的一侧,自己也站了出来,对那摔坐在地上,犹在龇牙咧嘴揉臀部的女孩说道:“你从屋顶掉进来的?”

那女孩点了点头,表情仍然无比痛苦:“被一只猫一吓,一脚踩空了,不然以我的轻功哪里会失足掉进来?”往门里瞟了瞟,愤愤地道,“我米小媚什么男人没见过,不就是身材好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下手那么重么?”

苟思辰听到这,眉间微微一蹙,眼角微挑,笑容分外幸灾乐祸:“呵!不错,世上居然有人能偷看到孟越之洗澡。”

自称米小媚的女孩一听,眼睛猛地放大,满是震惊:“什么?你说他是孟越之?”见苟思辰笑着看她没有说话,米小媚马上翻身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往门里张望,一边搓着手道:“可惜了,只看到个背就被震出来了,若是多挣扎一下,或是掉的位子再偏一点,直接掉进桶里,或许……”

苟思辰嘴角抽动,原来女人恐怖起来真的很恐怖。

蔡苞嘴角也在抽动,这算是……什么?孟越之洗澡,很难得见的场景么?想到这,眼睛不自觉从身边破掉的窗户,看向房内,只见白影微晃,孟越之已经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了门内,黑发显然来不及擦,有些湿答答的散在雪白的衣服上,眸色深沉,面寒似冰,冷冷地从苟思辰与门之间的空隙中,看向外面搓着手看向他,俨然已经傻在那里的米小媚。

身材好么?想到米小媚的话,蔡苞的目光从那张足够任何人惊艳与感慨老天偏心的脸上,往下转移,他没有系腰带,衣服就这样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哪里看的出什么身材,不过蔡苞要承认的是,这样的穿法,将他的冷硬削减了很多,倒是显得有两分随意自如的出尘气息,正要再琢磨一下时,眼前一暗,温热的触感传来,耳边是苟思辰的声音:“别看了,再看小心长针眼。”

“长什么针眼啊?我又不是偷看……”蔡苞辩解着就去扳他的手,却被他抓着就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就听他对孟越之道:“你先慢慢处理啊,我带包子下去吃饭,她都饿坏了。”

娘喂,她想多看几眼刚刚出浴的美男都不行,丑男太过分了。

不过,虽然眼睛看不到,耳朵还是可以关注一下八卦的。不知道孟越之会怎样对付看到他洗澡的米小媚。

背后传来米小媚的声音:“你是孟越之,真的是孟越之?我米小媚赚了……”

关门声响起。蔡苞皱眉,果然是孟越之,一句话都不肯说,直接关门了事,不过,那窗户不是破了么?这门,关的有效果吗?

又听米小媚的辩解声:“别这样啊,我又不是偷看……”

居然学她?罪无可赦。

那一个傍晚,孟越之没有下来吃饭,所以蔡苞也无从打听他的反应,倒是那小美女敲门无果后就大大方方从楼梯下来,也没有看他们,就在另外一桌坐下来点了许多菜,吃的一个狼吞虎咽,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不过倒是对蔡苞的胃口,这样的女孩子,让她很想认识。

夜里,蔡苞正准备吹灯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响起,她皱眉,难道丑男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打开门,却见一抹杏色站在门口,居然是米小媚。

她眼睛笑来弯成两弯月牙,给蔡苞招了招手:“你好。”趁着蔡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把推开她,冲进了房门,见到蔡苞搁在床头的打犬棒,便拿起来仔细端详:“哈,果然是你,新上任的丐帮帮主,叫蔡苞?说实话,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以为你叫草包……”

蔡苞几乎晕厥,她走过去,拿过米小媚手中的打犬棒,重新放在床头:“米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小小姑娘,说话干嘛那么深沉和重礼节?随性点随性点,你以后叫我小媚就可以了,我以后叫你草包?”

“包子……”蔡苞眯着眼,有人比她还自来熟,真是不容易。

“好吧,包子,你多大了,十三?叫我声姐姐吧,我十六了。”米小媚大大方方地坐在房中,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看着蔡苞。

蔡苞一笑,走过去关门,随着回头看了米小媚一眼:“你不是刚刚还让我叫你‘小妹’?怎么转眼就变成姐姐了?”

米小媚一口茶呛住,咳的个惊天动地,这时便响起了敲门声:“喂,包子,你没事吧,为啥你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

蔡苞微微一愣,见米小媚使劲摆手,便道:“没啥,我学着模仿别人的声音呢!学累了喝口水结果被呛了。”

米小媚学着她的声音继续道:“你别进来啊,我衣服都脱光了。”

蔡苞回头,愤怒地死死盯住米小媚,后者有些心虚地扭了头。

苟思辰在门外也瞬间僵硬成石像,脱光了衣服学别人说话?包子是不是受刺激了?刚刚分明听见敲门声的,这谎撒的……摇了摇头,既然包子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可米小媚听到脚步声远去后却得意的说道:“幸好我轻功好,所以他发现不了我在你房里,可惜我也就只会轻功了,你要不要学,要学的话,我教你,我们做个朋友结伴而行吧,奇Qīsūu.сom书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多少岁了呢?”

话真多……

还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娘喂,她遇到神人了,这辈子,在遇到米小媚之前,她也就遇过一个神人,那就是她娘,现在……两个。

“我不学轻功,我恐高,至于朋友,要看缘分,我今年也是十六岁了,不是十三。”

“啥?你也十六岁了?”米小媚吓的杯子都差点掉了,她站起身来,围着蔡苞走了一圈后,双手突然摸上蔡苞的胸。

蔡苞急得一个后退,躲开,护住自己的胸:“你干嘛啊?”

却见米小媚咂咂嘴:“嗯,还算有,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男扮女装呢!都十六岁了才发育成这样,你没救了,来来来,不如投入我媚术门门下,让我好好调 教一下你,或许还能改造成功。”

“媚术门?什么东西?”蔡苞皱眉,什么跟什么啊?

“我告诉你吧,我就是鼎鼎大名的媚术门唯一传人,米小媚,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会在屋顶么?”米小媚眨眨她魅惑的杏眼,满脸期待地看着蔡苞。

蔡苞凝神想了一下:“偷看孟越之洗澡?”

“你傻啊?如果我早知道下面是孟越之在洗澡,我掉进去的地方不会选准一点哦?”米小媚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凑近蔡苞,满脸神秘的说,“因为我身上怀有媚术门的独门秘笈,该秘笈能让一个丑女成长为祸水,能让一个丑男受万女追捧,能让情人亲密无间,也能让夫妻翻脸,江湖上人人都想要这本集子,所以我一路前来,被无数人追杀,为了躲避,我站上了这家客栈的屋顶,却没料到……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一定往后退几步再重重踩下,至少有了一次跟孟越之鸳鸯浴的经历。”米小媚说的是满脸悔恨,悔不当初。

“我不是很感兴趣……”蔡苞打了个哈欠,她想睡觉了。

“所以说你没救了,这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听说过没有?不要仗着你长相还有两分天姿,没有身材,男人照样不喜欢。你难道没有追求,只想跟刚刚在门口叫你的丑八怪在一起?孟越之跟丑八怪,你想想你会选谁吧?”米小媚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根本不带歇气。

蔡苞抽动了一下嘴角,丑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好了,不用说了,想要夺得孟越之那样的人的心,你就不能不思进取,算了,你也不用加入我们媚术门了,我看在姐妹情谊的份上,帮帮你,我们从明天开始,首先丰胸……”米小媚已经帮蔡苞做了决定。

“你是不是其实是想跟我们一起走,一是寻求庇护,二是可以接近孟越之?”蔡苞趴在桌上看着米小媚,下了结论。

“那么聪明?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么多废话了,怎样,包子,你同意么?我帮你改造成绝世美人,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求孟越之?我看出来了,只要你说肯带上我,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唔,其实我还不大排斥丑男,他们两个对我来说差不多,所以你的提议我不大感兴趣,”见米小媚的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她忙又说道,“而且为什么你那么疯狂地想要追求孟越之呢?”

米小媚听见这个问题,振奋无比:“因为我要证明媚术门的强大,如果连玉箫集上的状元都被我收服了,那么媚术门的光大指日可待,”说完这句,她眼珠子一转,又凑近蔡苞,“再友情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吧,根据我见了那么多男人的经验,孟越之,还是个处……”

吊桥上的选择

“处?是什么?”蔡苞眨眨眼睛,茫然地看向米小媚。

米小媚一怔,直接趴在桌子上了:“姐姐也,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哟,算了算了,改造你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

“其实……我真的没打算被改造。”蔡苞沉吟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

米小媚马上变得可怜兮兮,杏眼瞬间溢出晶莹的泪水,顺着漂亮的鹅蛋脸滑下:“你其实就是不打算帮我是不是?”

蔡苞还没见过女孩子在她面前哭的,忙忙摇手:“不是,”灵眸几抬几低,最终还是道,“是因为这件事最终还是要孟越之同意,可是我……很久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说过话了。”

米小媚看着她脸色知道她确实为难,想了想道:“那来找你的那个呢?你们三个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蔡苞咬了咬下唇:“孟越之和他是好朋友,我……也是他好朋友吧,就这样,我跟孟越之之间没多少关系。”

想了想又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但,我没有那么厉害,可以影响孟越之,但或许荀四可以,我有机会找他说说吧。”

“算了算了,我米小媚是个爽快的人,也不愿意强人所难。你的脾气我欣赏,知道你确实是有为难之处。这个朋友我米小媚就算交了,我们后会有期!”米小媚起身,对着蔡苞一抱拳,就打开门冲出了房间。

蔡苞因为她的来去匆匆稍一恍惚,接着就长长地叹出口气来,她真的想帮这个小姑娘,她也想有个朋友之类好分享一路上的心情,跟丑男只能斗嘴,跟孟越之的关系却似是越来越僵。如果这事放以前,她一定会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处处去烦孟越之这个冰山会是很好玩的事,她也想看冰山融化,石头裂缝,并会把这个当成非常好玩的八卦来看。

但是那天孟越之手弹开的细节反复出现在她脑中,她说不出什么地方一直介怀着,想到这个画面就会让她心跳一空,有如踩失足时那种恐慌。她突然意识到,孟越之对她来说总是有点不同的。从最开始,她就想博得他的认同,故意展示书法,故意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讲些好笑的事。让他笑或许不易,但是总是有温暖的片刻出现的,她贪恋那种感觉,总让她很满足。

那是喜欢么?她摇摇头,不敢确定。

因为这种满足,她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想过,如果看曾长老吃瘪,看丐帮人对她心悦诚服,看杨长老的欣赏目光都有的满足感,与这种满足感有什么不同,可是到现在,她没有想到明显的差别。

唯一的是,孟越之的确影响了她的心情,让她心疼,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挂念,在沉默时想,他也在沉默,在说话时,想引起沉默的他的注意。

这不是喜欢么?她也说不准。

蔡苞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如此烦恼。

她想了好久,觉得应该不是喜欢吧,不然,在得知他要跟萧玉菲成亲的时候,为什么心里只有看热闹的心情而少了一点难过的情绪?

而提到难过,她似乎是因为听说谁喜欢别人而难过过,可想到这个人,她就不免嗤之以鼻,她会喜欢他?天上都要掉月饼了。她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认为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因此而难过。

看来难不难过这件事也不能作为标准。那她怎么判定喜欢上一个人呢?或许她还没有喜欢上人?

烦死了,她干嘛要想这个问题啊!

无聊!

抓了抓头发,她迅速地爬到床上去,辗转了几次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向兄妹岭进发,爬山很累,但是蔡苞却觉得出一身汗分外放松。正值秋季,兄妹岭上的树叶开始泛黄,而那么几株红叶,夹杂在黄黄绿绿的颜色中,煞是好看。石道上散着不算厚的落叶,却尚未干枯,颜色就是新鲜的黄。

蔡苞踩着这些叶子,大步大步的走着,偶尔累了就停下来扶着腰休息一下,苟思辰走在她身边,偶尔遇到实在崎岖的路,或者是要踩着块石迈过流水的时候,他会很细心地扶着蔡苞。而孟越之则领先十余步,单独走在前面,或许是密切注意着后面的情况,每次蔡苞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停下,站在原地,却不会回头。

蔡苞看着他背影,心里总是堵堵的,想着或许还是因为昨天想的问题没有理通顺的原因吧。暗自决定,逮着机会无论如何要找孟越之谈一次。

眼见终于要翻过一座山,登上山巅,苟思辰突然碰了碰蔡苞:“昨天你跟那米小媚聊过?”

蔡苞点点头,暗自吐了吐舌头,原来什么也没有瞒过他呀:“唔,聊了一下吧。”

“她现在在我们身后跟着也是你允许的?”苟思辰唇角上扬,眼睛往他们身后一带,笑着问。

蔡苞回头,只见山林间果然有着一个杏色的人影,她显然也发现了蔡苞回头,本能地想往边上躲,可闪了一下后,却笑着走了过来:“包子。”

蔡苞对她点点头:“小媚……你也要翻兄妹岭?”

米小媚一笑:“是啊,我要去武林大会啊,你们也是去那里的吧。”

“不是。”苟思辰笑着答道。

“是啊。”可是就在同时,蔡苞诚实地点了点头。

一时苟思辰略微怪责与不满地看向蔡苞,蔡苞却愕然看向苟思辰,他也不想米小媚跟他们一起吗?那么快就拒绝了。

米小媚微微眯了眯杏眼,假装没有看出来,便道:“嗯,反正都要过兄妹岭,不妨一起走一段。”

“不行。”苟思辰回答。

“好啊。”蔡苞答道。

两人又是互不理解地看向对方。

苟思辰拉过蔡苞,看了看前面的孟越之,压低声音:“你想要看孟越之发飙也不是这样的。”

蔡苞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反正他在前面嘛,而且本来也同路,避也避不开呀!”

“你们在说什么呀?”米小媚凑近他们,一把挽过蔡苞的手,“包子,我们一起走,好好交流下感情哟。”又转向苟思辰说,“你叫荀四是吧,你走前面,我跟包子有私房话说。”

苟思辰深深看了米小媚一眼,没有挪动身子,也没有说话。可米小媚从他的眼中却分明看到了警告。

有点意思,米小媚琢磨着,面上却笑的跟朵花似的,满脸傻气。

苟思辰想了想,见蔡苞没有明显的反对,就转身先走了。可只走了六七步,就停下来看着两人,米小媚懂这是他能允许的最远距离,便挽着蔡苞开始往前走去。

很快的,就到了山巅,蔡苞一看,傻了眼,这山巅与另外一座山的山腰之间,估计是为了方便,竟建了一座长长的吊桥,山巅云雾弥漫,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可蔡苞哪里敢多看一眼。隐约可见孟越之的白色身影已经在桥的另一边晃动,而苟思辰也是走在桥中央,桥微微晃动着,她怎么也不敢迈步子上去。

米小媚昨晚跟她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她恐高,这下看她面色苍白的样子,便明白她不敢过桥,眼珠子一转,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她会自己想办法看个明白。

“包子啊,你先走,我见这桥太危险了,怕是两个人一起走不稳妥。”拍拍蔡苞的肩,她无比轻松地说道。

蔡苞面带菜色,僵硬地点了点头,苟思辰似是也站在了桥那头,正在往这边望着,薄雾中可以看见他和孟越之似是在说些什么,手上还往这边比划着。

暗自咬了咬牙,她不想求助于谁,便一硬心,一步踏上了吊桥,木头的嘎吱声传来,她心里一慌,忙扶住旁边的绳索。全身都在颤抖着,深深喘着气,她努力让自己看着前面孟越之和苟思辰的身影,不理下面,告诉自己,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快到了快到了,扶着绳子一步步往前挪,用如履寸冰来形容她此时的步子,再合适不过,可突然,吊桥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抖动。

“啊!”一声尖叫,她猛地放开绳子,抱着头蹲下,埋着头,不住地凄惶叫着。

苟思辰和孟越之早在她踏上桥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隔着雾哪里看的真切,只是觉得她走的很缓慢,半晌也没有走过来罢了。而这时,突然见桥开始晃动,她突地放出尖叫,矮下身子,忙都运起轻功,飞到桥上。

“包子!”

“包子!”

两人一齐出口,却不再看对方,只是定定看着眼前仍然在叫着颤抖着的蔡苞。

蔡苞听见呼唤,停住尖叫,手捂在耳朵周围,神色凄惶地缓缓抬头,只见两只手同时伸在了自己面前。

两只手俱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匀称,沉稳而有力,唯一不同的是,一只手上,虎口处一圈颜色淡淡的牙印伤痕,分外显眼。

蔡苞微微一愣,双手仍然紧紧附着脚下的木板,不肯放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半晌,才颤颤的伸出右手,又立马收了回来,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脚下却猛地一软,右手情急之下想要抓住什么,就正好要压在孟越之的手上,脑海中刷的闪过他那天躲自己的画面,蔡苞在要碰到他手的瞬间猛地收回了手,身体直直往下摔去,却被左边伸来的一只手给架住了肘窝,蔡苞喘了几口粗气,右手一把抓上架着自己的那只手臂,重重地喘着气。

她稍微平静下来,微微侧脸,才发现孟越之的手还僵在那里,她重重一滞,几乎是懵了,抬眼看向他,只见他鬓边的碎发因为微微弯腰的动作,而挡住了他的脸,隐约可见那坚硬而挺直的轮廓,不带一丝温度。

她微微一颤,从心底而起。娘教过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她是不是刚刚也用相同的办法伤害了他?

还没完全惦念起这个念头,吊桥又是一阵晃动,内心的恐惧逐渐放大,身体突然腾空,她整个人便趴在了丑男怀里。他扳过她的脸:“臭包子,恐高还敢东张西望,从现在起只准看我,听到没有?”

他一手抱着她腿弯,如同抱孩童般将她抱住,另一手则牢牢扶着她头,不准她东张西望,蔡苞仍然感觉到桥在晃,双只手紧紧抓住他两肩的衣服。苟思辰微微一笑,转身对孟越之道:“先带她离开桥。”说完就用轻功往前面飘去。

蔡苞仍然没有管住眼睛,她偷偷看了一眼孟越之的背影,那背影很快就又被云雾隔断,连同那不染尘灰的白衣,一同变得朦胧起来。

“你喜欢包子啊?”米小媚从吊桥另一头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笑着对缓缓将手收了回去的孟越之说道。

孟越之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怎么还是不说话?被说中了心事。”米小媚追上孟越之,纠缠不休地问。

“你有时间就担心下自己的安全。”孟越之终于开口,却仍是连一个余光也不肯施舍给米小媚。

“你要杀我?”米小媚挑眉,却没有露丝毫惧意。

孟越之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步伐,可米小媚轻功出众,在旁边不落分毫。孟越之蓦地停下,眼神如刀,凌厉地看向米小媚,声如玄冰:“不要缠着我。”

“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呀,不错不错。”米小媚笑颜如花,似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那冰冷的肃杀之意。

孟越之蓦地一点桥面,凌空一跃,飞到桥头,手一挥,桥如受了莫大的弹力,由中间起,开始剧烈摇晃,连绑木板的粗绳,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欲断声,而他,不顾桥中央惊慌失措的米小媚,独自走了。

“你跟米小媚到底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要晃桥?”苟思辰问趴在他背上的蔡苞。蔡苞脚还在抖,他们又赶着要尽快出山,苟思辰便背着蔡苞翻山。

蔡苞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也没说什么,唯一我不大明白的就是她说什么越之是处?什么叫处啊?”

苟思辰眼睛蓦地睁大,这米小媚都跟包子说些什么东西啊,可是为什么偏偏告诉她越之是处?想了又想,犹豫着问:“她没说关于我是不是……处的事么?”

“没有,到底什么是处啊?”

如果苟思辰手是空的,一定会看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处就是指一个男人……很有魅力的意思。”

“哦,那她肯定觉得你长得丑没什么魅力吧。”蔡苞喜欢实话实说,无比诚恳。

“包子,你想让我把你扔下去么?”苟思辰咬牙切齿。

“好呀,我看看能不能自己走。”蔡苞永远不受别人威胁,或者是根本不觉得这是威胁。

苟思辰嘴角抽动,真是软硬不吃,最后他微眯眼睛,道:“算了,你又不重,我委屈一下,背着你直接翻过山吧,你就别手颤脚颤地耽误我们时间了。”

“哦,那就辛苦你了。”蔡苞乐得在他背上悠闲地观风景,其实,丑男的背趴着还挺舒服的,走的又平稳,比马车要舒服的多。真要她下去,她或许还会有些舍不得……

三人第二日凌晨才抵达了兄妹岭另一端的双喜城,身心俱疲的三人迅速找了家客栈,歇下,傍晚的时候,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回了各自房间。

蔡苞坐在房里,白天睡了一天,这个时候自然睡不着,而只要一想到晚上孟越之一眼都没有看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或许真的应该去找他,将这件事给解决了。不管是她道歉还是怎样,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走到孟越之门口,她鼓足勇气,敲响了孟越之的门:“是我。”

“进来吧。”半晌,才响起了孟越之清冷的声音。

蔡苞深呼吸,推开了孟越之的门,而她闪入房门的身影,却被恰好在走廊上的米小媚收入眼中。

“有奸情?”米小媚喃喃念道,眼珠子一转,悄无声息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刚准备敲门,就从微微泻开的窗户缝隙中看到了一个背影,仿佛正在脸上摆弄些什么。

米小媚不屑地微微一嗤,长那么丑,有什么好在脸上弄的。

可她这一嗤,却引起房中人的注意,他一回头,米小媚就傻了:天啊!这是?

冰山的告白

苟思辰一下子冲过来,拉开门,把米小媚扯了进去,复又把门关上。

“你你你……”米小媚见到眼前的苟思辰,除了“你”字,完全言语失能。

“我怎么了?”苟思辰冷冷看着她,截断了她绵延不绝的“你”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米小媚终于在苟思辰眼神的压力下,说出了一个囫囵句子。

“为什么不能?我长得丑,会易容,还不允许我晚上将自己变得好看一点,自娱自乐啊?”苟思辰坐在桌边,平静地反问道。

米小媚觉得自己吃了只苍蝇一般,由心底升起一阵恶心,噎的她嗓音都变了:“可以是可以,可是你既然能将自己变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平时要以那么丑的样子见人呢?”

“我乐意。”苟思辰对眼前的米小媚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言辞中也带了些难得的不耐烦,“知道我为什么讲你拉进来么?”

“为什么?”米小媚紧张的问道,抓紧自己的衣襟,“难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放心,”苟思辰白了她一眼,除了长得漂亮一点,这女人真是惹人厌烦到了极点,“我是来问你,对于昨天摇桥的行为,你打算怎么解释的。”微微一笑,抬眼看向有些慌张的米小媚,“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米小媚呼吸逐渐加促,眼前的人,给了她莫名的压力,那是天生而来的优势感,从骨子里透出了他应该有的骄傲,米小媚怀疑起了他的易容说,如果是这样的感觉,她无法相信他真实面容是很丑的。想到这一点,她莫名地平静了:“你难道不想看孟越之对于包子的感情?你们两个好像喜欢上同一个人了,你不为这件事而烦恼,来追究我摇桥的原因干什么?”

不待苟思辰说话,米小媚就又继续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我追我的孟越之,你可以趁机跟你的包子在一起。”

苟思辰挑眉,笑意柔和:“你认为你能追到孟越之?”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同意我以后跟你们一道走就是。”米小媚被那笑意刺的略一慌神,转开了目光,说道。

“我没必要出卖朋友。”苟思辰继续带着那温柔笑意,缓缓摇头。

米小媚也笑了,重新看向他:“那我现在就大叫,让包子来看看你现在的脸如何?”

**

蔡苞走进孟越之房中,见他正坐在房中的小圆桌前,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酒壶酒杯,仿佛只要是夜里,他总会喝那么两杯。蔡苞抿抿嘴,很自觉地走到了桌前坐下:“越之……”

“你想听我的故事么?”孟越之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凝视着近在唇边的酒杯,冷冷开口,掐断了蔡苞的话。

蔡苞微愣,随即就点了点头。

可之后却是长久的寂静,甚至到后来,蔡苞都以为或许在孟越之看来,她想听不代表他会说。但她也不想出声,仿佛一开口,就会打断他一般。这种沉默与安静并不让她觉得尴尬,奇怪的是,只让她觉得宁静,让她耐心地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幸而,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没有辜负蔡苞本能而发的信任。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走了,是被山贼……”他大概只是在想怎么开口罢了,可开口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足够颤抖,指尖的杯子,也仿佛要被他捏碎了般,其中的佳酿,溅了一滴到他虎口。他想必是想到了无比痛苦的事情,可是蔡苞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只能微微笑笑:“慢慢来。”

孟越之看向她,目光深邃,那些微有些冰凉的眼神,在触及她唇边的笑意时,竟然一下子变得火热而贪婪,他微眯凤眸,掩掉了这种突兀,转开目光,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年,我才七岁,我爹已经是武林盟主了,常年在外,有一次让我跟我娘去找在风城的他一起过年,到风城前,最后要翻过一个山坡,叫血枫坡,在那里,我和我娘遇到了山贼。我和我娘打不过数十个山贼,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娘被无数山贼一同侮辱至死,她的血,浸透了雪地,蔓延了好大一片,仿佛要流到就坐在不远处的我这来一样。我哭,一直不停地哭,嗓子都哑了,而那群禽兽就在一边打我,不准我闭眼睛,硬是要我看完,甚至,这群禽兽还不打算放过我,这时,幸好遇到了同样去风城的定王爷世子,风城是定王爷的驻地,苟思辰也是去过年的,他的侍卫,帮着我把所有山贼打退了,将我救起来,陪我将娘的尸体,运到了风城,与我爹会和。告诉我说,他不杀他们,是为了等我以后自己来报仇。也是因为这句话,我才没有消沉下去。我十岁那年,小王爷陪着我,重新回到血枫坡,捣了那个山贼窝,手刃了所有山贼,那一天我穿着雪白的衣服,看着仇人的鲜血一点点浸透我的白衣服,就想到了那一日,娘的鲜血将白雪染透的场面……”

他真的不是善于讲故事的人,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跌宕起伏,只是偶尔会看到他手指在轻轻颤抖。蔡苞定定看着他,下牙不断地扯咬上嘴唇的嫩肉,泪水却已盈眶,她微微一眨,眼泪成珠,就这样滚落她的脸颊,她有多久没哭过,真的不记得了。可是却为了这个他平平讲述的故事,她流泪了。

孟越之可能也是好久都没有连着说那么多话,一时有些轻喘,他看向蔡苞,伸手,微微颤着抚上了蔡苞的脸,将她那行泪痕用拇指擦掉:“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喜欢人碰我,也觉得任何地方都很脏,有了现在的毛病,除了小王爷,成了我挚交好友,我也没有任何朋友。他是我唯一不会躲开的人,而以后我想算上你。”

“为什么?”蔡苞微微抽了一下鼻子,呆呆地问。

孟越之直直看着蔡苞的眼睛,拇指轻轻地触碰蔡苞的唇角:“因为你的笑和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温暖,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温暖。”

蔡苞怔住,温暖?她让人觉得温暖么?

孟越之另一只手,拉住她放在身边,正因为紧张,不断抓揪着裙裳,甚至还出了细汗的手,握在掌心,微微一笑:“就这样,握住,再也不躲了,所以,你不用再怕。”

蔡苞盯着他那笑容,其实不算是笑容,只是唇角微微的上扬罢了,可是,那渗出的点点暖意,在他脸上,鲜少见到的暖意,让他那原本失之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她几乎是看的目不转睛,这样美的笑,如果能常常出现该多好?

她抿唇,扯出一丝笑意:“其实,听我娘说,我也该是风城的人,她怀上我后就迁到了羽城。”

“是么?那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了。”孟越之还有一只手抚在蔡苞脸上,眼神看的蔡苞发慌,她低下头,看着孟越之抓着她的那只手。

蓦然反手抓住孟越之的手,她的手跟孟越之比较起来,小到极点,因而只能抓住他手指,却嘻嘻看着笑道:“嘿嘿,真的不躲了也!”

而下一刻,她笑容就顿住了,只因,她被带入了一个有点冰凉的怀抱,鼻间萦绕着淡淡木香,耳边响起略微沙哑的嗓音:“是的,不躲了。”

蔡苞靠在那个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跳的好快,快到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了,只觉得连再急促的呼吸,也无法满足那里跳动的需要。她微微闭上眼睛,原来冰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才洗过澡的吧……

她一笑,说道:“我三天没有洗澡了。”

感觉到孟越之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然后就变得无比僵硬,她笑着直起身来,离开了那个怀抱:“逗你的,我最差也是隔一天洗一次澡的,刚刚醒的时候我还洗过。不过看的出来,你还是怕。不光是我那句话,是我靠在你怀里的时候,就感觉你在抖,忍的很辛苦吧,为了照顾我情绪。”

“没有。”他应该是激动。虽然在她说她三天没洗澡后,确实出现了一些本能的反应。只不过这些情绪,让他怎样解释?

“不要向丑男学习,他最喜欢撒谎,就跟我一样,一点也不好。”

孟越之“哧”一下,笑了出来,有人这样说话么?

“笑了?笑了就好!”蔡苞半抿着唇角,嘴巴微微嘟着笑道,别样的娇俏可人。随后她缓缓沉静下来,将那巧笑变成了祥和的微笑,“以后我的目标就是每天逗你一笑。”

孟越之怔住,缓缓开口:“包子,你确定是每天?”她知道她许了怎样的承诺么?

“呃……”蔡苞犹豫了半晌才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如果太困难了,隔一天可不可以?”

“哈哈。”孟越之在她迟疑时被抓起的心,就这样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克制住心里仍然存在的淡淡恐惧,抚摸蔡苞的头发:“包子……”

“哎?”蔡苞在他笑的时候也有些错愕,这个时候蓦然抬头,就撞进了他沉沉的眼波中,狭长的凤眼,其实是极勾人的形状,往日只注意了他的冷冽,却忘了他其实有极漂亮的五官。她的倒影如一叶扁舟,在那眼波里浮浮沉沉,微微眯了眯眼,笑道:“其实觉得怕就不用勉强的,我会等你的,等你一点儿也不怕,放心,我很有耐心的……”如果她能给孟越之温暖,能帮他走出阴影的话,她当然乐意帮忙,让孟越之摆脱洁癖的困扰。

“好。”孟越之淡淡应道,心里却是漫过一股暖流,包子,他如果能抓住,绝对不会放手。

蔡苞被他盯的心里越发的慌乱,觉得仿佛有人在她心里重重敲打一般,声音如此清晰而让她尴尬,其实有件事情,她很好奇:“越之,你遇到小王爷的时候,他多少岁?”

“他和我同年,也是七岁。”孟越之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蔡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蔡苞眯了眯眼,这只狐狸,才七岁就知道收买人心了?不过还是该感激他,不然,或许连现在的孟越之也没有了。只是有个问题,既然孟越之只有苟思辰一个好朋友,那他跟丑男间又算什么?

“想什么呢?”孟越之见她皱着小脸,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明显的走了神,便出声问道。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会多事地问这种问题。

蔡苞晃晃头:“没有,只是想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在喝酒,酒那么好喝么?”不知为何,蔡苞没有问出心中所想,而是直接逃避掉了那个看来很是令她疑惑的问题,或许是不愿意怀疑孟越之所讲,也或许是认为他跟丑男全是因为苟思辰而联系着,相当于伙伴而绝非朋友,她无须多此一问。

“酒是不错的朋友,会帮你转移不少注意力。”孟越之看着桌上的酒杯,轻声说道。

“哦,以后还是少喝吧,丑男说喝了酒会做出很多失态的事来,例如我上次……”蔡苞吐了吐舌头,觉得有些难堪,最终还是嗫嚅着问出,“你上次回去之后洗澡没有洗掉皮吧?”

孟越之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尴尬,可脸却有些诡异的红了。

蔡苞就懂了,扁了扁嘴:“我对不起你,以后绝对不会了。谢谢你上次没有直接把我扔下。”

那天他其实不是不想扔的,蔡苞醉倒后他本想一走了之,结果看着蔡苞的睡颜,鬼使神差地就将她抱了起来,发现她睡相如此差的时候,想扔她,她的手却牢牢抓住他衣服,他也不想挪手去掰开,才一忍到底。但其实后来想想,那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进步,换做别人,他根本就不会如此好心。

“没事,以后都可以。”孟越之理了理她额头上有些杂乱无章的碎发,露出了她极少露出的光洁额头。

“都……可以?”他确定?蔡苞惊讶地看向孟越之,不过还有更惊讶的事情等着她,只见孟越之身子往这边微微倾来,额头上就有了微凉的柔软触感,她只觉得心跳在刹那间停止了,他吻她?这进步是不是太大、太快了?

**

苟思辰出手如风,点了米小媚的哑穴,面上的清风笑意从未改变:“你是把我想的太简单了么?”

米小媚张口,但只余哑然,她深呼吸,似是放平愤怒,杏眼微挑,平地带出了一些媚然,她将桌上的茶水倒了些出来,蘸着在桌上写:你如果太优秀,不怕我转变目标?

苟思辰轻嗤一声:“你可以试试。”

米小媚再次笑了,继续写:这一定才是你的真面目。

“我说了不是,随便你怎样想。”

米小媚眼珠子一轮,纤纤玉指,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苟思辰。

这三个字,让苟思辰变了脸色,但随即,那惑到极点的桃花眼中又盈满笑意,不紧不慢:“你猜错了。”

米小媚正要开口,隔壁蓦地传出了巨大的响动,随着就是蔡苞的惨叫:“啊!痛死我了,呜呜……”

两人脸色一变,就要往外面冲,可米小媚却挡住了门,慌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苟思辰忙为她解开哑穴。就又要冲出门去。

米小媚仍挡住了门,指着苟思辰:“她在孟越之房里,但你要这个样子去见她?”

苟思辰转回镜前,从床头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侧脸看着米小媚:“你快出去。”

“你现在还在乎这些啊,你承认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不就行了,快画快画!你要瞒的是蔡苞又不是我!”

苟思辰微蹙俊眉,还在犹豫,就又传来了蔡苞的慌乱叫声:“不要不要……你先起来,我的腰……”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便只余蔡苞的抽泣呜咽声了。

苟思辰脸色一变,看着在门口悠然望着自己的米小媚,几次深呼吸,最终只得背过去开始易容,易完后,随着米小媚冲出门去。米小媚一把推开了孟越之的房门,门外两人瞬间石化,只因门内的场景实在不堪入目。

房内板凳倒着,桌子被挤到一边,蔡苞躺在地上,而孟越之就撑在她上方,两人皆是衣服凌乱,面色绯红……也僵硬地看向门口两人。

混乱持续升级中

四人面面相觑半晌后,还是蔡苞先反应过来,略带怪责与委屈的喊道:“丑男,你就光知道看热闹,过来帮忙。”

帮忙?一个炸弹炸了,他们这个情况要怎么帮忙?

孟越之撑着身子,脚显然是被板凳给勾住了,站不起来,这时他想往旁边侧着翻身,却被蔡苞拉住:“别,等会儿把脚扭了……”

苟思辰瞳仁一缩一张,推开挡在门口的米小媚,冷冷走进房间,先将绊住孟越之脚的凳子移开,孟越之便自己一撑,站了起来,俊脸微红,米小媚立马走过来:“孟越之,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蔡苞见孟越之起来了,也挣扎着要坐起来,可马上又倒下去,捂着腰不断抽气:“我的腰,磕着了……”

苟思辰上前,拖住她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扯了起来,扯的蔡苞又是惨叫一声,细声咒道:“丑男,我跟你有仇么?”可下一刻,她就被苟思辰一把扛上了肩,太过突然而剧烈的动作,让头倒着的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的小脸通红,也没有止住苟思辰大步离开房间的步伐。

为什么是扛?她是死猪么?

孟越之看着蔡苞委屈的眼神与通红的脸,就想要跟出去,却被米小媚伸出一臂挡住了。

“让开。”孟越之冷冷说道。

“不让,偏不让,”米小媚见孟越之眉间开始积聚怒气,轻轻挑眉,“怎么,还发怒啊?你想想,你现在跟出去像什么样子?等着蔡苞自己解释呗!你去了只会添乱。除非,你真的想现在就跟他决裂了,公开地争蔡苞。但,我想以蔡苞现在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说,你们争起来,破坏的不是只有你们自己的友谊而已么?得不到任何答复,还可能会拖很久,你们的友情被磨得一干二净,可能蔡苞还只是傻傻地看着你们,问你们怎么了……值得?”

孟越之看了眼前笑得娇俏的米小媚一眼,虽然极不想承认,可是也不得不说,她说的句句在理。

“怎么,不打算请教下我?如果你不请教我,我可是去帮苟思辰去了,其实怎样看,他比你胜算也多些,为什么他会是榜眼而你是状元,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不是江湖中人的关系?”最后一句已经变成了米小媚的喃喃自语,可孟越之脸色却越加深沉了下来。

“别那样看着我,是,我知道了荀四就是苟思辰,我知道了,而苟思辰现在不想说,这就成了他被我捏在手上的把柄。所以你也该明白了,之后很多天,我们都会一起走,我跟包子一起相处的时间很多,或许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孟越之在米小媚充满诱惑与挑逗的目光下,脸上几次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终于还是冷冰冰地说道,说完便转过了身去,不再看米小媚。

“哇,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孟越之,这样的诱惑都不肯轻易上钩!不过也是,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帮你追求别的女人。”米小媚眉眼弯弯,见孟越之冷厉的目光再次投来,笑容却越发明媚,“不用你说,我自己出去,不过呢,以后我们都会同行,相处愉快!”

说完就甚是惬意地背着手,哼着小曲,轻快地步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孟越之站在原地,长久没了动静。

苟思辰将蔡苞重重扔回她房间的床上,蔡苞捂着腰苦着脸道:“丑男,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这样对我?痛死我了。”

“还知道痛?”苟思辰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快交待,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苞想起刚才,微微一怔,脸立马就红了,孟越之吻她,她本能地往后一缩,没有控制好力度,就直接重心后移,往后倒去,孟越之想要拉她,结果自己凳子也翻了,他想要站起来,脚却一不小心,勾上了凳子,便再次摔了下来……

苟思辰见到蔡苞脸红,怒火中烧,凑近蔡苞,怒吼:“你在脸红啥啊?快说快说,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脸有红?”蔡苞捂住自己脸,顿时只有一双大眼睛,略带羞涩地看着苟思辰。

“包子!你再娇羞给我看看试试?”苟思辰要疯了,包子这是啥反应啊。

蔡苞被他吼得一缩,可转眼就反应过来,她干嘛跟欠了丑男一样啊,眉毛一皱:“你凶啥?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苟思辰垮下脸,臭包子,逼我用狠招是吧,只见他神色冰冷,转身便走,回到房里,找出创伤药,又走进蔡苞房间,将药放在蔡苞面前:“擦药,晚安。”

蔡苞睁大眼睛,看着他在房中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的。

娘喂,丑男疯掉了?怎么反应那么不正常?

苟思辰在往门外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终于在一只脚跨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了蔡苞喊的:“丑男,等一下。”

苟思辰冰冷地回头看向她:“怎么了?准备说么?”

“说什么?”蔡苞愣住,转眼眼睛眯成一条缝,鄙视地看着苟思辰,“你在气这个啊?我又不是故意不给你说的,只是你态度太恶劣了罢了。”

苟思辰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蔡苞,蔡苞做了个怪相才道:“其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我一不小心摔倒了,然后他也摔倒了,他想站起来,却再次摔倒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难道你以为我们两个倒在地上打架啊!你认为我打得赢孟越之?”

打架?苟思辰憋的慌,大步走到床边,冷冷看着蔡苞:“你以为我在责备你跟孟越之打架?”

蔡苞满脸迷茫:“不是么?小时候打架的时候都是跟别人这样压着打,我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现在流行什么姿势?”

苟思辰石化成庙里的塑像,包子哟,要怎么教你有些事?

“蔡苞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男女在成亲后会做什么?”苟思辰忍住内心的狂躁,放平和脸色,措辞尽量委婉含蓄,这只是个引入语,答案他心知肚明,定是没有的,但男女之防的观念,他一定要传输给蔡苞。

“知道啊。”蔡苞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道。

苟思辰下巴快掉在了地上,她知道?知道就怪了!但是为了展现他教育人时的循循善诱,以及不打击蔡苞的自尊心,便耐心地笑着问道:“是怎样?”

“娘说,不能当着男人脱衣服,说被看光了就是别人的人了。她说,成亲前不能轻易把自己交给别人,是别人的人和交给别人是一个意思吧?也就是说成亲后,会被人看光……”蔡苞努力回忆着蔡大娘的只言片语,并努力将这些串在一起。

“停停停,不是这样的……包子,其实……”苟思辰打断了蔡苞,可对着蔡苞充满好奇的清澈眼睛,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出口了,重重呼吸几下,他放弃了。还是问他最关心的吧:“刚刚孟越之倒向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跟他发生什么触碰,让你觉得难以承受的?”

“没有,他几乎没有砸到我就撑住了自己。”蔡苞回忆了一下,认真的答道。

“哦,那就好。”苟思辰长长松出了一口气,眼睛笑成了两条缝,他最怕孟越之倒下去,一不小心就吻到了蔡苞或是怎样,不过看来,还是没有的,他笑着摸了摸蔡苞的头,“乖,快擦药,然后睡了,明天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喂,等等,丑男,问你个问题。”蔡苞见苟思辰转身,又喊住了他。

“什么问题?”苟思辰有些忐忑,傻包子该不会真的对那个问题产生了兴趣,想要问个清楚吧。

蔡苞脸又红了,纠结良久才问:“如果一个男的吻一个女的算是什么意思?”

苟思辰觉得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差点跳了起来:“孟越之吻你了?”

蔡苞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对啊,吻了额头,代表什么啊?”蔡苞心快要蹦出来了一般,紧张的注视着苟思辰,怕错过了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深深地看入了他乌黑的瞳仁,清楚地看到了那酝酿着的狂风暴雨。

苟思辰看着蔡苞的表情,怒极反笑,眨了眨眼,瞳中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减弱,声音带着一些不够清冽的磁性:“包子,那什么都不代表。”

蔡苞喉头发紧,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身子在往床里缩了缩,口中嗫嚅着问:“什么都不代表么?”

“是的,不代表。”苟思辰的声音浓的如最甜的蜜,用来哄小孩子上当的轻柔,他抓住蔡苞的手,制止她的后退,唇角轻勾,“真正意义的吻,是吻在唇上的。”

话音甫落,他便低头,一下攫住了蔡苞的唇。

蔡苞只觉得唇上一软,随后就是一痛,下口极狠,让她眼泪本能地涌了上来,眸中泪光闪闪,娘喂,丑男居然敢咬她!

她嘴里嘟囔着,手就去挥,可两只手被他抓的死死的,甚至在她动的时候,他越发用力,扣的她生疼,手骨都要被捏断了一般,她想往后退,避开他的噬咬,他就跟着过来,直到她仰靠在了床的内壁,他直接再用了力,将她本来以大角度仰着的身子,放在了床上,压住双手,整个人罩在了她上方,而唇,依旧没有分离,却不再是让她痛的泪花直涌的噬咬,而变成了轻柔的辗转厮磨,偶尔会轻轻用牙齿碰她的嘴唇一下,却是如在逗弄她一般,还没觉得痛就又变成了唇瓣间温柔的轻覆。

就在她渐渐失去清明意识之时,他却蓦地离开了她,眼中是让人迷幻的光芒,声音不再清明,故意的淡哑与厚沉:“这才是吻,知道么?”说完,他放开了她已经被压捏的没有知觉的手,不顾她眼中的迷乱与星星泪花,不看她嘟嘟的唇因为充 血而嫣红的诱人,径直起身,往门口走去。

蔡苞看着他背影,渐渐回过神来,随着心里蓦地串起了一团火,他什么意思?手在床上随意一摸,找到一个小瓶子状的物体就向他扔去。却被他反手一捞,接住,重新将那瓶子抛回了床上,稳稳落下,瓶子也未伤分毫:“好好擦药。”他说完,就又转身往门口走。

以为她蔡苞好欺负?那么丑咬了她也就算了,咬了她就想这样走人?门都没有!

蔡苞自己直接化身为凶器,猛地扑向尚在门口的苟思辰,串上他背,对着他肩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一口见血,听见苟思辰强忍住的痛呼,她也懂得见好就收,松开口,摸了摸唇边的血迹:“丑男,我跟你誓不两立!”

说完,跳下他的背,倒上床,一裹被子,睡觉!

苟思辰试探着摸向伤口,回身,看着裹着被子背对着他的蔡苞,这丫头,他走的快是为了她好,居然不领情!第二口了,还口口见血。

那么爱咬人,她到底是包子还是狗啊?

想到这,面上一下子放松,他轻轻笑了,在心里默道:包子,这两口我记住了,他日必十倍向你讨还。

带上门,苟思辰一转身就看到了斜倚在走廊上的米小媚。

“啧啧啧,满脸幸福笑意,占到便宜了?”米小媚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关你什么事?”苟思辰虽然看也没看米小媚一眼,却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要说进来说。”

“还怕孟越之听到啊?”米小媚跟着他进了他房间,“其实他已经知道,我察觉了你的身份了。你不要问我怎么猜的,谁都知道孟越之只有你一个好友,长的那么好看,还跟孟越之一起的,非苟思辰莫属。不过小王爷,我很佩服你,你易容成这样呆在蔡苞身边,有一天她发现了,你准备怎么办?”顿了顿,米小媚继续道,“她不喜欢你还好,若是喜欢上现在的你了,你就等着死吧。”

苟思辰坐下来,这个问题,他想过,可是每次都是轻微触碰一下,就逃走,他不希望包子喜欢上现在的他么?不像的,他内心里希望包子不会是一个只在乎外表的人,如果他对她足够好,他当然希望包子能够喜欢上他。可是喜欢上了又该怎么办?他难道用这个假身份一辈子呆在包子身边?荀四这个人是迟早要消失的,他也有其他的事要办,如果陷的太深,痛苦的也不是他一个人,受伤最重的还是包子。

“痛苦了?小王爷,你最早难道不是只想玩玩而已?”米小媚轻挑柳眉,蔑视着他。

苟思辰苦笑,摇头:“我从来没打算玩过,没有闲心玩,更不会玩,”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要对眼前的米小媚说这些,便哧了一声,“至于你,如果伤害了包子,等着你的,绝对不会是好下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例,”米小媚摇了摇头,又轻挑嘴角“我不会告诉包子你的秘密的,总觉得这件事你自己哪天坦白了比较好,对你们都比较好。”米小媚微微垂下了头,不过照苟思辰的性格,逼死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坦白吧,哎……

苟思辰默然,米小媚就准备走人,不过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道:“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虽然是你收留了我,但是不代表我会帮你,如果我从包子嘴中套出话来,知道她喜欢的是孟越之,我就只会帮她和孟越之在一起。”

苟思辰瞳仁微收,有些讶异地看向米小媚,她不是喜欢孟越之么?

“男人我见得多了,我是真喜欢包子,她喜欢谁,我就帮她幸福,如此而已,不管媚术门光不光大,让每一个女人不受男人欺负,才是我媚术门的立教宗旨,”见苟思辰仍然惊讶的目光,米小媚微勾唇角,补充道,“反正你不用担心我对包子不利,你还是担心下自己的身份问题吧,小王爷,明天见。”

说完就翩然如蝴蝶般闪出了门,房里只余苟思辰继续琢磨着她的话,是啊,他以后要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包子?如果恢复了真实身份,那么在意门第之分的包子,还会接受他么?尤其是欺骗了她的他?

黑漆漆的房里,苟思辰唇角突然上扬,他,算是承认他喜欢上包子了么?

纠结的四人同行

蔡苞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钻进被子,一会儿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地呼气,脚蹬蹬被子,手拍拍床,嘴巴嘟起嚎叫几声,可几次三番,热的将自己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眼神依然清明,毫无困倦之意。

娘喂,她失眠了。

都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了,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蔡苞将原因想的个理所应当,可烧红的脸真的能归结于因为失眠而起的烦躁所致?

她复又重重倒下,眼里氤氲出妩媚的水色,手悄悄爬上嘴唇,按了按,伸出舌头舔了舔,脑海中浮现出晚上他吻她的画面,两手被牢牢按住,他覆在她身上,唇齿相依,缓缓摩挲,诸多旖旎画面出现在脑海,她腹间就如窜上了一股火焰,烧的她全身沸腾,手如被烫到一般拿下了唇,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中,她居然在回味跟丑男的吻?

娘喂,她初吻没有了!给一个丑男了!她还在回味?

她不要啊!

蓦地将被子拉下来,她深呼吸,眯着眼睛警告自己,想别的想别的,想……

强制自己想别的的结果就是,她突然发现,她今晚不只被一个人吻了,还有孟越之,额头又像被烫着了一般,鼻中不知哪里来的木香,淡淡地萦绕,提醒她那个怀抱,那个吻,还有最后两人无比靠近的身子……

她蔡苞活了十六年,除了跟杨吉利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从来都是洁身自好,怎么,怎么突然就变得水性杨花了呢?

是,都怪她,孟越之的吻是意外,可是她不该鬼使神差地在丑男面前说出孟越之吻她的事实,那个时候,她心中怀着的复杂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这下好了,被强吻了,珍惜了十六年的初吻就这样被拿走了,那个身为强盗的人,什么都不说,抢完了就走,一副只是示范的样子,她知道真正的吻是在嘴唇,不用他以身相授。

她不要活了,干脆一死以谢天下好了。

一夜辗转的后果,就是第二日,蔡苞顶着两个黑眼圈,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下楼,直接坐在桌边,对吃早餐的孟越之和苟思辰说了声:“早上好。”就又“扑”一下趴在了桌子上面。

孟越之先冷冷看了苟思辰一眼,后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吊儿郎当地左顾右盼,便轻声开口问趴在桌子上的蔡苞:“怎么了?不舒服?”

蔡苞微微摆了摆头,额头却覆上了一只冰凉的大手,她被惊的一退,孟越之手的温度,让她想起了昨天的某些画面,脸一下子烧的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发烧,就是没睡好,那个,我吃不下东西,先出去走走。”

整个过程中,她都盯着桌子,根本不敢看孟越之他们一眼。

“包子!”苟思辰对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喊道。

蔡苞刹住身形,僵硬地回头:“丑男,何事?”

“嗯,早上我出去买了马车了,就停在客栈后院的,你不舒服的话上去坐坐吧。”苟思辰声音温柔如水,一副体贴到极点的样子。

蔡苞心跳如擂鼓一般,甚至让她觉得她心跳声整个客栈都能听到,慌慌地点头,转身出了客栈。

蔡苞绕到后院,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被套着,正老实地站在原地,蔡苞爬上去,靠在马车里直喘气,揉着脸,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她是不是中邪了?

一个念头还没完,马车里就又钻进一个人,笑眼弯弯地对她打招呼:“包子好。”

蔡苞震惊,怎么会是她?“小媚?你为什么会?”

“以后就要跟你们一起走了。”米小媚坐到了蔡苞对面,笑着道。

“啊?”太过突然,蔡苞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啊,荀四同意的,有什么问题你问他好了。”米小媚笑着说,突然凑近蔡苞,阴森地道,“莫非包子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蔡苞往后缩了缩,丑男为什么要同意米小媚跟他们一起走?他跟孟越之商量过了么?而且,他不是很看不惯米小媚么?记得那天他背她下山的时候,反复警告她不要跟米小媚有过多接触,可他自己……也对,她该想到的,昨晚他们两个不就是一起出现在孟越之房门口的么?

蔡苞想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靠在马车边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蔡苞就感觉马车帘子被掀开,米小媚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蔡苞睁开眼睛,就见到马车帘子刷地落下,掀开帘子的是谁,也无从知道,看来,他们两个都准备呆在外面驾车了。不一会儿,马车启动,蔡苞在摇晃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醒来的时候,抬眼看向对面的米小媚,她正捧了本书在读,见到蔡苞醒来,就问:“要看书么?看了或许就能解了你一直以来的困惑。”

蔡苞困惑地从米小媚手中接过了书,一看书名,不由疑惑地问出来:“撞击的快 感?”

“嗯,这是媚术门的入门秘笈,你随便翻翻吧,看不懂的地方问我就是了。”米小媚仍沉浸在她手上的书中,不抬眉眼,淡淡说道。

蔡苞“哦”了一声,正要翻书,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一只手伸进来,准确地抢走了蔡苞手上的书。

蔡苞疑惑地掀开帘子,强自忍住心虚的冲动:“丑男,为什么抢我的书?”

“包子,不是说了不要跟米小媚过多接触么?”苟思辰随意一翻手上的书,便见到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页,脸越来越黑,将书放在了自己离蔡苞较远的那一侧。

“丑男,讲道理,是你请小媚跟我们一起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么?”蔡苞心里憋着火,说话也比平时冲了几分。

苟思辰瞥向她,只见她脸通红,嘟着唇,仿若闹别扭的孩子,心里一阵莫名的畅快,忍住想笑的冲动,苟思辰冷冷道:“我带她同行,不代表就要让你接近她了。”

“你可以接近我就不能,你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宝?别人碰不得?”蔡苞说出口后,就紧紧抿住了唇,她这是……在说什么?

见到孟越之也忍不住瞟向她的诧异目光,更觉一阵窘迫,一掌敲在苟思辰昨夜被她咬伤的肩颈处,不看苟思辰的痛苦表情,也不顾他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就缩回了马车。

米小媚见她坐回来,仍然眉眼不抬,“你理男人做什么?男人啊……”故意顿住,然后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就喜欢犯贱!”

蔡苞微微一愣,然后看着米小媚饱含笑意的眼神,不由的,扑哧一声也笑了。

米小媚放下书,坐到蔡苞身边,揽过她肩,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别为男的生气,你越生气,他们就越开心,不过,包子,你这个反应不大正常哟,好好想一想吧。”

“哦,还有,告诉你,我跟荀四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忽然又看着帘外,放大了声音,仿若宣告,“我只喜欢孟越之。”

蔡苞微微错愕,完全可以想象孟越之听到这句话后,定然是一僵的背影,可米小媚却骄傲而得意地对她眨了眨眼,面上的从容和自信让她震撼。蔡苞微微低头,抿唇笑了,她忽然发现,米小媚或许会是她交的第一个同性好友。只是不知道,孟越之会不会因此误会什么。

不知道米小媚口中的不大正常,是不是指自己为了丑男生气就是喜欢上了他?可是自己怎么会呢?若是要选,怎么着也会选孟越之啊!那么丑陋恶毒的丑男?除非中邪……可她也无法说对孟越之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这才是最苦恼的。如果对丑男是中邪的喜欢上了,那对孟越之又是什么感觉呢?她总不是两个都喜欢吧……

米小媚见她低头沉思,轻笑着又坐回了她对面,伸手递给她一本书:“看这个吧,刚刚那个故意气他的,这本比较正常一些。”

蔡苞接过了书,越发佩服起米小媚来,连丑男会抢书也算到了。可是一看到手的书名,她唇角抽搐。

“女上男下,快乐打架?”蔡苞反复看那几个字,确认没有看错。

上下?打架?女人压着男人打架?这,真的是本正常的书么?

**

苟思辰忍着痛,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侧脸看孟越之,发现他神色淡淡,只专注于驾车,根本不看他一眼。

“不想问发生了什么?”苟思辰微挑嘴角。

孟越之抿紧薄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没兴趣。”

“你说包子怎么那么野呢?咬了一口又一口的……”苟思辰斜靠上马车架,语气微微扬高,近乎挑衅。

“她下次应该直接咬断你咽喉。”孟越之语调平缓,面若玄冰,看上去仍然专注于驾车,而不屑他顾。

苟思辰挑眉,懒懒的道:“越之,为了包子,你就这样牺牲你朋友?”似是开玩笑,却无法忽视那幽深瞳中潜藏的认真。

“谁先挑起的,这问题就该问谁?”孟越之轻挥马鞭,马车便加速往前驶去。

苟思辰苦苦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干脆看着路边一一往后退去的树木,不再说话。

**

“怎么了?看不进去?”米小媚抬眼,见蔡苞的目光始终停在扉页,一页也没翻过,便出声问道。

蔡苞干脆合上了书,主动坐到了米小媚的身边,凑着她耳朵问:“小媚,你说什么是喜欢?”

米小媚笑着看了她一眼,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终于是问我这个问题了。”

蔡苞捂着鼻子,满怀期待地看着米小媚。

“喜欢就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他的任何一个细节,跟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懊悔跟他说话时为什么不能再聪明点,完美点,当时为什么就显得如此傻气,怕被他笑话,怕他不会想着你念着你,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为了他跟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而难过,介意他跟别人笑得开怀,唯恐他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却想向他隐瞒你最丢人的事,对他永远心怀试探,希望他向你一样展露情感,宁愿他为你而生气,也不要为你而沉默……”米小媚一口气说到这里,眼里突然一深,“喜欢还是,当你失去他后,才发觉,那不只是喜欢,而是爱……”

蔡苞听的心虚,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的是两个都喜欢,她在意跟孟越之的一点一滴,怕他笑她,看不起她,而后面的试探,则完全符合她对丑男的所作所为……她蔡苞难道真的是个水性杨花的人?那最后一个失去呢?怎样判断?

想到这,她想再问问米小媚,关于最后一句那个失去的,可抬首时却愣住了,突然发现这个永远明媚笑着的女子,紧紧抿着的唇,唇边带着淡讽的笑意,像是淡然地看过往,却更像是回忆。星眸直直看向前方,侧脸的完美弧度,看上去,竟是无限的忧伤。

“小媚,你……有过这样一段失去的经历?”蔡苞见她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脸上,便试探着问道。

“胡说啥?我哪里有,警告你哦,不要因为你可能喜欢孟越之就在孟越之面前造我的谣。”米小媚捏了蔡苞腰一把,然后又叹道,“我说啊,你真的一点肉都没有,女的不能这么瘦,以后不好生养,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饮食,不得反抗!”

蔡苞苦笑着配合她,假装挽着她求饶,却对米小媚有了更深的了解。她根本不会怕自己在孟越之面前造谣,慌乱之下找的借口,与她以前表明的态度,南辕北辙。或许是她也发现了,才扯到了自己的饮食方面。她失去过怎样一个人?让显得没心没肺的她有这般明显的忧伤?

而自己,又会经历相同的事么?

想到这蔡苞不由“呸”了自己一声,干嘛诅咒自己啊。

蔡苞揉揉自己的脸,重新坐回米小媚对面,关于喜不喜欢,她不主动去想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她从来都觉得,过一段时间便会懂得,不必太过勉强。

“包子,再给你说件事。”米小媚突然开口。

蔡苞抬首,隐隐觉得米小媚笑得有些阴险,不由缩了缩,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她算计了呢?

“如果实在难以决定,就选态度明确的那个,这样你可以少受点伤,说不定真正定下来了,你也会发现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最关键的是,可以好好刺激那个态度不明的。当然,后面这句,|奇*.*书^网|米小媚不会说出口,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蔡苞究竟喜欢的是谁,有人,怕是注定要受伤了……

“这样么?”蔡苞疑惑。

米小媚忍住笑,认真的点了点头。机会她给了,却不知道给了谁。

翻过了兄妹岭,其实离嵩山就不远了。在蔡苞犹自犹豫的时候,他们四人就到了嵩山脚下的劲松城,找了地方住下,由于武林大会,劲松城已经人满为患,幸好劲松城有一套宅子,是为历届武林盟主备下的,这次孟盟主被邀请直接住在了少林寺,孟越之就带着他们住进了那套宅子。

休息了一下午后,傍晚时分,蔡苞准备去找住在城郊的丐帮长老们,自己来了,总得知会他们一声,算会和吧。

“要出门?”一个声音打断了蔡苞的沉思。

蔡苞没好气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啊,丑男,有何吩咐?”

“我陪你一起。”苟思辰笑着说道,蔡苞都躲了他一路了,难得的外出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呢?

“不用了,越之陪我。”蔡苞冷冷瞥他一眼。

正好孟越之走了出来,蔡苞就欲与他并肩而走。苟思辰突然状似无意地叹道:“唉,劲松这么多人,上街必是人挤人的,有些人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还要靠着你的肩膀走过去,跟你发生摩擦,然后留下难闻的汗臭……”

“丑男,你有完没完啊!”蔡苞担忧地瞥了一眼孟越之,见他果然是变了脸色。

苟思辰趁着孟越之发愣,一把揽过蔡苞,一边拖着她往外走一边道:“越之,还是家里比较安全,你跟米小媚好好聊天吧,我带包子办正事去了。”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强揽住不停反抗着的蔡苞走出门去,俊脸又是冷了三分。

包子的逼问

“怎么?不追出去,还真的怕呀?”米小媚走到孟越之身边问道。

孟越之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往房间走去。

米小媚笑了笑:“不跟我聊天?”

孟越之推开了房门,米小媚跟着过去:“真的不聊?一个人不觉得无聊么?你还是应该每天多说说话,别一天绷着个脸,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啊!”

孟越之长出口气后说道:“够了。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请你也不要缠着我。”

“哇,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有进步!”米小媚捧着手,开心的说道。

孟越之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却仍是面色冰冷,走入了房间。

米小媚想跟进去:“喂,别装深沉了,我们聊聊嘛……”

孟越之一把就将门关上,米小媚往后急撤了一步,才没有碰到鼻子。

她摸了摸鼻子,咬着下唇,偷偷的笑了,走了几步,想着刚刚孟越之黑黑的脸色,米小媚越发觉得,逗孟越之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

蔡苞挣脱苟思辰:“你干嘛啊?”

“包子,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我?”苟思辰笑着看向满脸愤怒逐渐化为心虚的蔡苞。

“看你不顺眼,难道还不能天天躲着你么?”蔡苞说完,就转身往前走,怕被眼前的人看出更多的情绪来。

“哪里不顺眼了?以前不都是还好么?让我想想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苟思辰追上蔡苞,故作沉吟,随后便似是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那个……”

“停!”蔡苞急急切断他的话,又掩饰般地说道,“我一直都看你不顺眼,没有那天晚上的事。”

“哦,我还怕是那个吻呢,包子,放宽心,你看你咬我一口,我都没有介意。”苟思辰语出试探。

蔡苞当然地羞愤难当,他把那个吻看成跟她咬他一个意思?她咬他是因为愤怒,气他吻了自己却什么都不说就走,他呢?也是因为生气么?

蔡苞脑中突然晃过了一个念头,却因为消失的太快,她没有来得及把握住。

闭了闭眼,怎么也想不到问题关键的她,不看身边一路跟着的丑男,直着往城郊走去,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好了。要知道,现在最让她头疼的是,这次来嵩山的人,是曾长老啊。

曾长老这次这么热情踊跃地硬是要随着她来,定然是暗自筹谋着什么,她绝不会相信他会那么快就改变他的立场。她考虑过小王爷的话,曾长老必是苟思墨的人无疑,既然如此,知道了她算是归附了小王爷,那更加该是欲除她而后快的。

而不出所料,到了城郊院子,跟曾长老聊了几句后,她就知道,他果然借着武林大会对她下手了。

蔡苞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曾长老,缓缓放平自己的呼吸:“很好,不就是比武么?我看如果我有什么损伤,你曾长老如何交待!”

“那或许是你技不如人。怎能怨别人呢?”曾长老悠闲地笑着说道。

“人人都知道我技不如人,可偏偏你曾长老要替我报名去参加!你让我无从退缩,硬着上场,你的目的会有人不知道?且不说丐帮中人会怎样想,狡兔死,走狗烹,曾长老,你认为推翻我坐上帮主之位后,这个丐帮就是你的了?笑话!我看你家安王爷,怎么让你好好管理这个丐帮!”蔡苞冷笑连连,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饱含嘲讽。

“那也不用你蔡帮主担心,你还是先照顾好你的生命安全吧,至少还得活着回来指责我不是?”曾长老稍一错愕后,犹自嘴硬。

“放心,”蔡苞的笑,温和的诡异,“这条命我不要也可以,只要让你曾长老没有个好结果,我蔡苞什么都奉陪。”

话语中的狠绝,连曾长老都是微微心惊。

苟思辰一直在旁边沉默着,这个时候微勾唇角,走到蔡苞身边,扶上她肩,声音轻柔:“哪里用的着那么严重,你别吓坏曾长老了!”

蔡苞看向他,他瞳中的光彩,竟让她刹那安下心来。强逼着自己转开了目光,深深呼吸着,警告自己此时不能心乱。

苟思辰对于蔡苞的反应,置之一笑,并未多言,只继续对曾长老说到,“如果帮众知道这次报名参加比武是你曾长老的主意,而蔡帮主为了丐帮的面子,纵是‘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然顶着上阵,即使最终因体力不济,败下阵来,算不算虽败犹荣呢?我们或许还该感谢曾长老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能更加证明蔡帮主的深明大义不是么?”

“对,刚刚我太冲动了,没有想到这一点,吓坏了曾长老真是不好意思,”蔡苞面含歉意,转而又微蹙眉头,瘪了瘪嘴,说道,“只是若是按着荀四你的话做了,不知道到时候为了一己之私,将丐帮的面子随意践踏牺牲,甚至试图谋害我的曾长老,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那就不知道了,也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了,蔡帮主只需要快点去准备比试,别让曾长老失望就可以了。”苟思辰唇角微扬,淡淡笑意,仿佛只是对着蔡苞,而非进一步恐吓曾长老。

曾长老哪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手,早就吓得心胆俱裂,可这事,已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胡子直颤,仍是强硬地说道:“我等着蔡帮主的比试结果。”

蔡苞自信地挑眉一笑,便和苟思辰一起走出了院落。

一出院子,蔡苞就嗷嗷大叫了几声,脚使劲地磨着地面,如要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反复地摩擦,直到脚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又抱着脚一阵懊悔,她气是气,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气死她蔡苞了!

就算最好的结局如丑男和她刚刚为气曾长老所说的那样,而不至于失去了她在丐帮中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但她也的的确确是将要在无数人面前丢脸了。找了个生病的借口,难道真的能掩住她武功的不济?

娘喂,她不要啊!蔡苞的皮薄,经不起这样大庭广众下的丢人。

“哈哈!”苟思辰见蔡苞忽而满脸愤恨,忽而一脸担忧,忽而又满是恐惧,不由笑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蔡苞避开了他手的偷袭,转过脸来冷冷盯着他。

笑甚?发春?

“傻包子,别想了,上去晃一圈,假装个晕倒,没有多丢人的。”苟思辰的手继续追踪到她的头发上,揉了揉,表情似是非常享受。

“还不丢人,呜呜,丢人丢到全天下英雄豪杰的面前了。”蔡苞哭丧着脸,这次倒没有躲开苟思辰手的骚扰了,他设想的那个场景,足够让她因为恐惧而转移注意力。

“好了好了,走,我请你吃饭。”苟思辰再使劲揉了蔡苞头两下,拉着她就走。微微惊讶于她的不反抗,暗叹包子就是要受了欺负之后,才会老实可爱。

可蔡苞的失落,在见到丑男居然请她吃菜包子的一刹那,到了顶点。

她那么伤心了,他居然都不带她吃点好的!愤愤不平地一口将一个包子吞了进去,使劲地嚼着,用力吞下,便又去夹第二个,重复上述过程。

苟思辰在旁边看的哭笑不得:“包子啊,你不觉得吃自己那么狠要不得么?”

“反正都要在外面没脸没皮了,还不如自己吃了!”蔡苞满脸委屈,如出气般,一口接一口,不肯歇气。

“包子啊,实在难受就想想刚刚曾长老被吓惨了的样子,会不会好受一点?”苟思辰满是好笑的轻叹一口气,没有想到包子还是个这样在乎面子的人。

蔡苞微微一愣,一想,好像是好受多了。

苟思辰见她咬包子的时候似是没有这样用力了,便趁热打铁:“何况你想啊,你以前收集的那些他贪污的证据,没有比这个时候拿出来更好的了。如果真能借此机会将曾长老铲除,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蔡苞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的,那她就勉强牺牲这一次好了,谁叫她真的是学艺不精呢?

“走,丑男,我们去逛街!劲松的夜市很出名的。”蔡苞笑着拉起苟思辰,蹦蹦跳跳地就往门外窜。苟思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变脸跟变天一样,刚刚还自怨自艾,转眼就对夜市感上兴趣了。反手拉住她,以免她在混乱的夜市中走失,华灯初上时分,夜市灯火,映在他眼中的,是满满的宠爱。

跟着蔡苞一个一个小摊逛,苟思辰有些惊讶地发现,她并不是对任何东西都觉得稀奇,相反有些时候还挑三拣四,例如此时,她就从摊子上拿起一块玉佩,左看右看,摇了摇头:“玉质不好,雕工又烂,难怪要放在夜市卖,大白天谁买呀?”

偏偏说的那么大声,苟思辰见到那个老板脸都绿了,忙从蔡苞手里夺下玉佩,放在摊位上,拉了蔡苞就走。

“你干嘛?”蔡苞不理解的问。

苟思辰放开她手,眉毛一皱,颇为无奈地道:“包子啊,你不会真的想被打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蔡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苟思辰愕然,包子不会受刺激了吧。

蔡苞见他哭笑不得的样子,笑得倒是开心,她凑近苟思辰:“我告诉你啊,那个老板可黑心了,刚刚一块相同的玉佩,他卖了别人二两银子呢,都可以买十块那破石头了,所以我就故意想找他的茬,然后再借机打他一顿,刚好练下我的打犬棒。”说到最后,蔡苞鼻子一翘,微扬下巴,满脸得意。

“那我岂不是破坏了你的好事?”苟思辰故作沉吟,然后得出结论。

“是啊是啊!”蔡苞鼓着圆圆的眼睛,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现在咋办,打不起来了?”

“那我现在补偿你,”苟思辰皱了皱眉,一边说,一边拉着蔡苞的手走回去,对那老板操着一口北国腔,“老板啊,俺媳妇儿可喜欢你的玉啦,你开个价吧。”

蔡苞一面想笑,他那腔调哪里学来的,一点儿也不标准,一面又使劲掐他,谁是他媳妇儿了?

“她刚刚不是说不好么?”那老板冷冷瞥了蔡苞一眼。

“老板你可不知道了,俺家媳妇儿看上啥就硬说啥不好,俺当它不好不买给她,她就生气,你说这可咋整,现在俺学乖了,她说啥不好,俺就给她买啥,”旁边蔡苞掐的狠了,苟思辰忙哎哟叫了几声,“哎哟啊,媳妇儿,别掐啦,咋就那么容易害羞呢?”

那老板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半晌后,见蔡苞的确是微微垂首,脸通红显然是在害羞,而苟思辰又傻笑着,俨然是个怕老婆的傻大个,便不再怀疑,心里一狠,道:“五两银子,爱买不买吧。”

蔡苞满脸震惊地看向眼前的老板,真是太黑心了,这个价,将他摊子上所有破玩意买了都没问题。

“太贵了,俺买不起怎么办?”苟思辰挠了挠头,蔡苞横他一眼,演上瘾了是吧?还演的似模似样的,这样子真像杨吉利。不过杨吉利比他长的好看,想到这,蔡苞不屑地扭过了头,唇角却不自觉扬起。

“那给你们算便宜点吧,”老板挥了挥手,“三两银子。”

苟思辰还是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板一咬牙,一两银子他还是能赚不少,便道:“算了算了,看你们两恩爱的很,就一两亏本卖给你们好了。”

苟思辰似是欲言又止,半晌后才扁了扁嘴道,“老板,俺说的是一文。”

老板一拍摊子:“一文,你枕头垫高点做梦去吧!”

苟思辰忙一抱头,瑟瑟缩缩地对身边的蔡苞道:“媳妇儿,他要打人!”

蔡苞忙配合地做母夜叉,挥舞着打犬棒直接就上去了:“谁敢打我相公?”一棒挑翻了那摊子,接着便一阵乱棒敲向那老板,打的那老板上蹿下跳,横扫一棒将满身横肉的老板挑翻在地上,最后对着那人的臀部狠狠一棒,拉着苟思辰的手就嬉笑着跑走了。

“媳妇儿,俺跑不动了。”穿过了一条街,苟思辰见后面并无动静,便拉住了蔡苞。

“还媳妇儿呢!小心我也打你!”蔡苞挥舞着手中的打犬棒恐吓。

苟思辰委屈地瘪了瘪嘴:“媳妇儿真凶!俺要媳妇儿的奖励。”

蔡苞狠狠盯了他一眼:“不许再喊了,要奖励是吧?”眼珠子一转,扫到旁边有个卖折扇的铺子,便走过去,买了一把白的,借了笔墨,提笔悬腕,在上面写下了 “我之才,将与风云而并驱”,抬眼看向身边的苟思辰,“这个奖励可以不?”

“哈哈,你还记得呢?”苟思辰不由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第一次看到她,就觉得她跟个刺猬似的,当然,现在也没有改变这个印象。

“记得,我当时还想,这扇子上应该写,我之丑,将与风云而并驱呢!”蔡苞喜滋滋地看着那扇子,完全不顾身边人已经黑了的脸色,自顾自地翻了个面,“咦,这后面还是空的,不好看。”说着就提笔画了个乌龟上去。

苟思辰见到那乌龟,头上平白多了几根黑线,不过转眼他就笑了,“哎哟,媳妇儿,你怎么落款落到后面来了,不过这乌龟还真像你,形象形象!”

蔡苞跳起来,一拳抵上他脸:“你去死!”

刚打完,蔡苞突然瞟到了一个从对面衣裳铺中走出的女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呆愣了。

苟思辰揉揉脸,顺着蔡苞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了那个穿着新衣服走得分外自信的女人,眸中颜色如墨无边无际地弥漫开来。

“漂亮吧?”蔡苞笑着问。

“一般。”苟思辰实话实说,那女人还不如身边的包子。

“哼,没欣赏水平,”蔡苞横了他一眼,“我很羡慕有新衣服穿的人,就算长相一般的女人,穿上新衣服的时候都会有那么几分特别的美丽散发出来,可我总没有。”

看向身边似是在沉思的苟思辰,爽朗一笑:“别同情我啊!嘿嘿,我怕人同情。从小到大我也没有遇到过谁对我特别好,除了娘之外,便只有杨吉利了,现在,可以算上孟越之,可以算上你……”

“你……是为什么对我好呢?”

四人的错乱关系

“你……是为什么对我好呢?”蔡苞歪了歪头,看向苟思辰,半眯的眼睛,直直穿过他眼睛仿佛要看入他最深最深的地方,将他所有隐藏的或许他也不明了的情绪全部挖出来。

苟思辰眼中墨色一收,一句话到了唇边,却始终说不出口,他只觉得呼吸一下子被人抓住了,被面前蔡苞的清可见底的眼睛给抓住了,他该如何说?喜欢?

见到苟思辰迟疑,蔡苞微微一扯嘴角:“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完成你家小王爷的任务,你家小王爷没说你保护我帮我成长细致到要告诉我吻是怎样的程度吧?”

苟思辰看着蔡苞,只觉语塞,他现在这个不稳定的身份,决定了他无法给蔡苞承诺,他也无法相信蔡苞真的会对现在的自己动情,她是故意的试探还是根本无心一问呢?如果,她真喜欢上现在的自己,那那个苟思辰,她,能接受么?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又该作何解释?

“包子……关于那个吻……”是他真的想吻她,是真的。他喜欢她……

可苟思辰说不出来。

“是什么?”蔡苞又离苟思辰近了一步,语音微扬,带了些伶俐到恰到好处的妩媚。眼睛一眨也不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在等,或许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的感情定下来,这半天发生的事,她想她已经感受到了些不同,可是,她在等他帮她做最后的确定。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希望他告诉她。

“对不起,包子。”他不是不承认他的感情,只是他需要先恢复他的身份,再重新来爱她。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面前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像夜中忽然被风吹熄的灯,可是也正在此时,她唇边升起了冉冉笑意。

“丑男!哼,终于肯对我道歉了!知道最近我躲着你的原因么?就是闹别扭呢!有你那样吻的么?吻的我嘴皮都破了!还不道歉,哼哼……”蔡苞一扬下巴,娇蛮地说,说完就转开了脸,“还有啊,你不要以为你一句道歉就完了,让我好好想想要怎么报复你,你最近小心些哟,别来惹我生气!”

“包子……”苟思辰眉头深蹙,心里突然而来的空荡,不是放松,而是失落。失落从何而来?他模糊间已经辨不清楚,那眼神的一明一灭,会是自己的错觉么?眼前的包子,说的都是假话吧……

呵,他多么无耻,自己暂时不能说他爱她,却希望她喜欢自己。如米小媚所说的,她不能喜欢自己不是么?喜欢,意味着以后更重的伤痕。而抛开皮相,现在的“荀四”,或许也更值得她喜欢,除了帮她,无所顾忌,除了在她面前,没有多的面具,没有伪装的笑容,故作的纨绔与不务正业。

可以后的事,谁能做个保证?他不能保证他被原谅,他也不能保证以后的自己,还是否有幸能够拥有眼前的包子。

蔡苞听到他喊她,回头,满脸提防:“干嘛?想让我为咬了你道歉啊?休想!不要以为你今天帮了我就是我欠你的情哟,反正你是你家小王爷派过来帮我的不是?这些都是你分内之事,你哪天没有做好,小心我去你家小王爷那里告状。”

苟思辰沉默,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该恨他易容么?如果没有的话,现在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那个强作坚强的她在怀里,可如果没有,他能有机会站在她对面么?以她对王公贵族高门大院的敬谢不敏,他永远也无法接触到这么真实的她,那感情又从何而来?

“干嘛不走?该回去了……”蔡苞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难道还真怕我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来折磨你啊?你放心吧,没那么快,我得好好想想,认真想想,使劲想想!哈哈哈!”说完就大笑着转身,可一转身,眉眼间的因笑而起的愉悦便消失无踪,整张脸死沉着,可唇里犹自发出了笑声。短短时间内,那无数纠结的情绪,终是让她明白了,她喜欢他。最终还是他帮她确定了感情,却不是个好结果。

回到院子中的时候,院中悄无声息,米小媚和孟越之的房间都点着灯,可是听见他们回来也并没有出门迎接。蔡苞打了个哈欠:“丑男,我要睡了,晚安。”

说完就走进房间,关上门,也不点灯,就靠坐在了床头,窗子仍然打开着,她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仍站在院中的他。房中漆黑,他自然见不到她,可今夜虽只有零散的几粒星子在空中挂着,蔡苞却觉得那光足够了,足够她将他看的清清楚楚。

她真的是有病,喜欢上了丑男。

那么丑的人,她蔡苞喜欢上了,可人家却装傻扮痴。如她第一眼见到他那般,明明丑还那么狂妄,不懂收敛。他凭什么不喜欢她?

不喜欢么?

手抚上唇,她读懂了那个吻的意思,愤怒而嫉妒。明明是真的吃醋,那就或者是喜欢,却凭什么不肯跟她在一起?

她蔡苞哪里不好了?她不嫌弃他长得丑,他却嫌弃她?身世?身材?或者,他还真的是喜欢男人?

哈哈哈,想到这里,蔡苞禁不住笑了。对,才不是她包子不好呢!是他的问题,他不找她,不懂得珍惜她,就等着后悔吧。

拍了拍床,愤恨地磨了磨牙,手指比准院中的人,在空中虚点了点:“你,一定会后悔。”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动了,挪出了她的视线,敲门声响起,蔡苞疑惑,他回自己的房间还需要敲门?

“进来吧。”

米小媚的动人声音,在此时的蔡苞听来,却仿如轰轰雷声。将她那些幻想,那些安慰,劈了个粉碎。

“包子呢?”

“睡了。”

“哦,门关了进来说吧。”

关门的声音响起,蔡苞下床,近乎是扑倒窗口,却只见到门被掩上后微微的晃动,手指不自觉扣紧了窗棂,直到指甲折弯入肉的痛感传来,她才放手。

“呼呼”吹了吹手,她真是的,又跟自己过不去了。

值得么?当然不值得,她蔡苞是谁啊?多半也就是中邪了,才对丑男产生了某些误会,切,没事没事,等到她真的喜欢上谁了,这邪不就过去了么?

突然觉得有人正在看自己,蔡苞抬眼,对面的窗户大开,孟越之一袭白衣,在他背后的灯光的烘托下,那白色就如被描了一道金色的边,描的功夫显然不好,时粗时细,毛毛的,可却让他失了那冷硬的气息,变得温暖了起来。

蔡苞看的好久,直到眼都花了,才闭了闭眼,心中微定,打开房门,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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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吧,我也想睡了,没时间陪你在这干坐着。”米小媚看着眼前呆坐在那儿沉默的苟思辰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讲起,”苟思辰自嘲地笑笑,手搁在桌上,身体却离了桌子一个臂长,他的目光斜斜下落,就刚好落在他指尖。

“我若是你,真想再易丑,我会把睫毛剪了,手指也给弄粗点,”米小媚笑着说道,见苟思辰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当然,最好眼睛也给捅瞎了,不过,以包子奇怪的欣赏水平来说,你即使变成这样,她也指不准还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