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菜包子打狗》》 · 月上无风 · 2026-07-26
《菜包子打狗》
作者:月上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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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上场
夜已经很深了,更夫敲着梆子,无精打采地喊着那句耳熟能详的句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此时的定王府里,却仍然是灯火通明。悦耳的丝竹声,高声谈笑,酒盏相击的声音,隔着石青色的高墙,传到了羽城的夜空中。偶尔有一两个走夜路的人,听到这与沉沉夜色有些冲突的喧哗声,都知道,定王府的小王爷苟思辰一定又在宴请他江湖上的好友了。
说起这小王爷苟思辰,整个阳国的人都会口沫横飞地讲上许久,他父亲定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身为皇上堂弟的他,从皇上当太子的时候就入宫当伴读,与皇上的兄弟关系自是不用说。但这备受圣上信任的小王爷,心思却似根本没有放在朝廷上,而是在取了文武双状元之名后,就隐于王府,成日里与江湖上人物结交玩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至少不是大娘大婶市井百姓最感兴趣的。这小王爷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他的样貌气质风度。
世上近日里流传着一本集子,为不受世俗礼仪拘束的江湖女子们编辑而成,称玉箫集,这本集子中,将江湖美男挨着点名道姓,并排了个名。江湖上虽然有人认为这行为有碍风俗,不尊礼仪,可却并没有压制住这本集子盛传之势。能在里面排的名次的江湖侠士,也大多成了闺阁女子们的梦中情人。这苟思辰不全算是江湖中人,却在其中,占了榜眼之席,旁边的评语是:俊美无匹,侠士之风。可见就连素来不屑皇家的江湖侠女都对他动了心思。
而甚至有传,他屈居二席而非状元的原因还只是因为他身份不宜,江湖侠女们也知,门不当户不对,嫁入王府是不大可能的,况且她们也大多不愿受这个约束。
可即使没有这册子,一位生在皇家,长相英俊,颇有才名,尚无妻妾的小王爷,放在四海都足够成为颇受欢迎的对象。江湖侠女无法嫁,那要是门当户对的呢?世上已不知多少大家闺秀为了那可能嫁给他的机会而迟迟不肯嫁人,真是愁煞天下父母与媒婆。要知定王府从来便将任何提亲的人拒之门外。即使有心狠的媒婆,故意散播出小王爷是好男风之人后,也没有对挽救全国上下官宦大户人家婚姻低迷之势起丝毫作用,甚至还传出有无知少女为此自杀的消息,剩余姐妹们则本着菩萨心肠,怀揣着誓要将这苟思辰从断袖之癖中拯救出来的伟大梦想,奋勇地坚持待字闺中。
因此,只要一提到苟思辰这三个字,上至老的满嘴只剩一个牙齿,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太太,下至牙未长齐,满脸鼻涕口水的黄头小儿,都是口若悬河,直将这人吹的天上有地下无。
今夜的宴席,是苟思辰专为接待武林盟主孟齐而办的,酒正至酣时,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单膝跪倒在水榭前,颤颤地吼了一句:“报告盟主!”
席间之人都停了觥筹交错之举,丝竹之声也是静了下来,这夜,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宁静。
被让在首席的武林盟主孟齐略蹙眉头,道:“何事?”
“丐帮帮主他突然去了,却没有留下关于下任掌门的任何意思,因此丐帮长老想找盟主帮他们想个法子,选个帮主出来。”那人埋首,恭声说道。
“就比武吧,以武功决定。”孟齐微一沉吟,便道。
“呵呵,”孟齐身边一华服男子轻声笑道,“单是比武岂非有些无趣,况且,这是决断丐帮帮主,并非武林盟主。”
“是,那请问小王爷有何良法?”孟齐抱拳说道。
灯光照射下,只见那小王爷苟思辰一双桃花眼中盛满笑意,微弯的薄唇边明显带着戏谑:“不妨就测试这乞讨能力好了,这才不负丐帮本意不是么?”
“可是……”孟齐迟疑了,丐帮上下,都早舍弃了乞讨之术,而丐帮现在早就靠着分舵多,帮众多,而将养帮之道放在了打听江湖消息并贩卖给人这样轻松且收入丰厚的法子上面。唯一跟丐帮这名字还挂上关系的就是他们穿着破烂,形似乞丐。所以要说比谁更会打探消息还好,比这乞讨能力,丐帮上下,怕是难办了。但眼前这小王爷也不是能够拒绝的主儿,一向有传这苟思辰行事乖张,全凭心情,今日一看,怕是名不虚传。
苟思辰见孟齐犹豫不决,微微一笑:“孟盟主可知丐帮令?”
“这不是丐帮帮主才能有的令牌么,与打狗……犬棒一起代代相传。”孟齐有些尴尬,因为本朝皇室的姓氏,所有与狗有关的骂人成语都被划入了禁词,这打狗棒,可是万万不能再说。丐帮也顺应时代之势,将狗字换成了犬字。
“对,而因为皇祖于丐帮上上届帮主洪八有恩,洪前帮主便将这丐帮令送与皇祖,称若是有所需时,可执这丐帮令至丐帮总舵,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丐帮上下便必须倾力相帮,不得违背,”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而因为皇兄知道我对江湖之事比较感兴趣,已是将这令牌赐予了我。如若孟盟主觉得难交待,便不妨持此丐帮令而去。不过我相信,这昭示天下丐帮从未忘本的法子,丐帮上下,是不会拒绝的才是。”
孟齐再仔细思量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苟思辰举起酒杯,示意酒宴重新开始,可酒杯遮掩之下,则是他无法掩饰愉悦的笑容。他想,便又是有场好戏可看了。
却不知,他一时兴起,干涉的这件事,却颠覆了他的生活,让他的世界一片混乱。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夜,他都会哀叹自己的失误,悔不当初啊。
古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古人也说,世上没有后悔药。
古人还说,有这样一个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可住在羽城城郊的蔡苞不知道古人说了这么多话,也不知道有个挨千刀的小王爷刚刚帮着武林盟主决定了这样一件会改变她人生的事情,她只是一如往常地将乞讨得来的大部分银子,藏在她娘给她在肚兜上缝的小袋子里,带回了那个有些破烂的茅草小屋子。
这里是蔡苞和她娘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不要嫌这个地方破烂,七年前的蔡苞和她娘还是住在破庙里的。而能搬迁到这样一个一居室且没有神佛与她们抢居住空间的茅草屋里,还要得益于九岁的蔡苞的一段绵延至今的桃花运。
那时,蔡苞也像现在一样出门乞讨,那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蔡苞却发现她往常行讨的地方坐了个肥头大耳的臭小子,她一卷烂的只剩半截的袖子,就冲上去,揪住了胖小子的大耳朵道:“这个地方是我的!”
那胖小子一哆嗦,估计也是第一次行讨,便往旁边让了让,蔡苞满意地往地上一坐,就做出满脸可怜像开始行讨了。她本着那灵便的口齿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呃,还有那瘦的跟柴火似的身材,一天下来,竟有了十几文的收入,可到了傍晚,旁边那胖小子连一文都没有。连中午的馒头,也是蔡苞听他不停下咽的口水声不耐烦了,才分给他的。等到蔡苞准备收工回家的时候,胖小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不屑地上下打量着他,啧啧道:“不要问我了,问问你自己,为啥出来要饭的也能长这么胖?”
小胖子念道:“难道是因为这个,我在这儿坐了一天才没有一文钱?”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捶胸顿足道,“这下我要怎么办啦?怎么办?”说着说着,竟然在地上打起滚来。
蔡苞见周围的乞丐都在往这边看,还对着她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蔡苞的耳朵,竟是说蔡苞一定是抢了这小胖子的银子,才让这小胖子哭成这样。
蔡苞气得给了在地上打滚的小胖子两脚:“快起来啦。”
可小胖子却越滚越厉害,呼天抢地。
旁边的声音又钻入蔡苞的耳朵:“看,不只抢钱,还打人呢!”
蔡苞的怒火若是能燃烧整个宇宙,那么地球在那个时候便已经灰飞烟灭了,她拿满地打滚的小胖子没有办法,便扯起笑脸,努力学出破庙中那泥菩萨的普度众生的温柔样子,蹲下身来,伸手温柔地抚上小胖子的一身横肉,道:“乖,起来了,姐姐给你钱。”
小胖子以为真是有谁要给她钱了,便停止了哭泣,镶在大盘脸上一双绿豆似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蔡苞。蔡苞便掏出了一枚铜钱塞在他手里,无奈地叹道:“要是刚刚路人多的时候你也打滚,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给你钱。”那么一个球滚着,多恐怖。
小胖子马上从地上撑起圆滚滚的身子,一手叉腰,一声将铜钱的方洞对着夕阳,大笑三声:“哦也,我讨到钱了,我完成任务了!”
蔡苞见他疯狂的样子,擦了擦冷汗,懊悔自己好心做坏事,生生地把一个大好青年给逼疯了。
可后来,她才从这胖小子口中得知,他叫杨吉利,是丐帮九袋长老之子,那时他正好十岁,必须要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上街行讨,讨到钱才能正式成为丐帮中人。虽然最后那枚铜钱是蔡苞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给他的,但他好歹是讨到钱了,便屁颠颠地带着那钱回了丐帮。
可这杨吉利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从此便对蔡苞是言听计从,嘘寒问暖。不仅拉着蔡苞也加入了丐帮,让蔡苞不再风雨飘摇,而成了有组织之人,还动用自己强硬的后台关系给蔡苞搞了一个独立的小草屋,誓要草屋藏娇。唯一可惜的是,这草屋中,还要藏的是蔡苞的娘。
今日的蔡苞,也早已非昔日可比,虽然一如往昔的是那破烂的衣衫,伶俐的口齿,清澈的大眼还有那柴火似的身材,但她的行讨手段,可是丰富了不少。今日的她收成不错,乐呵呵地回到了家里。手伸到衣服里面,将一个个铜板摸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排,细细地数着。蔡大娘将正在纳的鞋底放在炕上,迎上来,就看着她数。
“娘啊,你有空再帮我缝一个肚兜吧,这个好像快破了。”蔡苞数完后,分了十个铜钱到蔡大娘面前。她也不想在肚兜前面藏钱的,可是丐帮要在每天要的钱中抽走七成,真要被抽走那么多,任她蔡苞再会要钱也会穷死。可是加入丐帮总得守规矩,她就悄悄地藏了一大部分在肚兜前面,每日上交起来也就不心疼了。藏的地方隐秘,加上丐帮也不会想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一天能讨多少钱,所以蔡苞的藏钱行为一直安然无事。
蔡大娘收下了那几枚铜钱,然后看着蔡苞哼着小曲,打开桌边的大箱子,抱出里面的小箱子,再拿出里面的一个坛子,将铜钱放进去,忍不住问道:“包子啊,你存了多少钱了,够不够嫁妆了?”
蔡苞不屑地切了一声:“我又不嫁人,要嫁妆干啥?”
“嘿嘿,娘知道,你跟那杨吉利……哈哈,没啥,娘很开通,你们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娘绝对不会逼你!”蔡大娘捂住唇,悠悠地笑开了,眼波还不停地瞟向蔡苞。
蔡苞“嘭”一声将箱子一关,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看着蔡大娘,蔡大娘被她吓得一缩,然后就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睡觉去了。”伸伸懒腰就往炕上去,裹起烂出棉花的碎花蓝布被子,就装死人。
留着蔡苞在原地怒火冲天咬牙切齿,对杨吉利一见钟情的根本不是她,而是炕上的娘好不好!她根本不能理解,七年前,杨吉利那猥琐的小胖子样子,怎么能讨得她娘这样的喜欢。是,这些年来,杨吉利是长高了,不胖了,以前的绿豆眼也变成现在的蚕豆眼了。可是不代表她娘有先见之明,而喜欢上的,她蔡苞就要喜欢吧。
更可气的是,这杨吉利的皮也厚到了极点,丐帮在他的指使下,针对他,流传着一句话,叫:“丐帮若是有女孩,想嫁他的排成排。”如果他当真风流俊俏,也就可以忍了,关键是,他模样只算勉强,而丐帮的女孩子分明只有她蔡苞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要去一次丐帮总坛,就会有不同的人在她耳边念叨这句话,杨吉利的狼子野心,简直是路人尽知。
蔡苞攥拳,仰天长啸,这辈子她要是嫁给了杨吉利,她就不是全羽城独一无二的菜包子!
炕上的蔡大娘似是感觉到了蔡苞散发的无比强大的怨气,不自主缩了缩,把被子紧了紧。
正在蔡苞愤怒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其用力之猛,频率之高,简直让人为那扇破旧的门担心。
“蔡苞蔡苞,快出来,跟我去总坛,出大事了!”
杨吉利?蔡苞惊的一跳,眼睛睁的老大,该不会刚刚她的怨念没有起到杨吉利退散的作用,反而把他给招来了?一时愣着就忘了那门还在持续被猛烈敲打。
倒是蔡苞娘心疼那扇才修好的门,就算是她心目中的准女婿,也不能这样损害家中财产啊,便嘟囔着下了炕来,将门打开了。
蔡苞皱眉,看向几乎是跌进来的杨吉利:“出什么事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帮主他去了,现在要全体帮众到总坛集合,说是要选新帮主呢!”
丑男和美男
去了?去哪里了?这是蔡苞的第一反应。
后来想了想,才拽住拉着她就往外面走的杨吉利道:“选新帮主关我什么事?现在很晚了,要睡觉了。”她见都没见过那帮主长什么样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去了为啥要耽误她的睡眠时间?何况,选新帮主这种事情,也与她这种无名无份,啊,不对,是无品无级的草根贱民没多大关系。这杨吉利也是的,他家老爷子不是九袋长老,帮主下面,官最大的那一个么?那岂不是很有希望当?他不在后面给他老爷子助威呐喊,跑这来找她干嘛?
她蔡苞这辈子最怕的地方就是总坛,最怕的就是一群人在她面前念叨杨吉利的好处,家世好,长得好……她呸!家世好也是叫花子,长得好也是小胖子。
“蔡苞,不行的,”杨吉利微微沉下眉梢,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劝说模样,“你必须去,今日羽城内的所有丐帮子弟都是必须去那里集合的,不然是会被处罚的。何况,我爹他也早就想见见你了,今日去不是正好么?”
他爹想见她,于是就选帮主葬礼的时间?她一阵恶寒。可这边,就又被杨吉利拖着往前走了一截。蔡苞“哎哎哎”几声,又顿住步子,整了整衣襟:“好了好了,我去我去!别扯啦!”不就是去一次吗?反正那几句话她也倒背如流了,多听几次也没有什么效果,再说了,这世道不是都讲求一个门当户对么?万一杨吉利的爹,看不上她菜包子这种草民,从中作梗,这事不就好解决了么?看到时,杨吉利还怎样狐假虎威,仗着他是九袋长老的儿子,就指使别人做些猥琐之事。
不过,那个时候万一没房子住了怎么办?蔡苞转念一想,又蹙眉不语。
要不自己做出一副曾经吃过亏的样子?看他爹好不好意思把自己赶出来。说不定为了让自己主动离开杨吉利,还会给个什么补偿费之类的……
“包子,你口水要流下来了。”杨吉利借着点点星光,仔细看着蔡苞,出声好心提醒到。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蔡苞眉头几皱几合后,突然就眼放绿光,拽着他的手紧紧的,他平时,只见过蔡苞拽钱拽的那么用劲。
蔡苞吸了一下那口水,回过神来,对自己颇为赞赏:嗯,这主意好!自己真是聪明!表扬了自己两句,她就拉着杨吉利,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丐帮总坛而去,如同迈向了一条轻松致富的道路。
走到总坛,人人皆面带凄色,哭声无处不闻,蔡苞环视了一圈,估量出真心哭的人也没有几个,她不屑地切了一声,敢情这换新帮主是以谁哭的大声作为标准?
杨吉利也环视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反过手,拉着蔡苞就往一个地方走去。
蔡苞看着那面前站着一个面色深沉的中年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了,她也不低头,装什么娇羞,反而正正地盯着那中年男子看。长相一般,和杨吉利有七八成像,多半杨吉利到他这个年纪就该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了。因为帮主丧事,穿着一件白色长衫,洗的干干净净,只是在衣服上象征性地缝了几个浅灰色的补丁,背后背着九个颜色各异的袋子,象征着他的身份。
他见蔡苞一直盯着他,鹰隼般的眸微微眯了眯,其中就是射出一阵精光。
“爹,”杨吉利激动万分,语声中都带着颤抖,“这就是蔡苞。”
杨长老微微点了点头,口中嗯了一声,算作招呼。
蔡苞嬉笑着,做出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高攀人家了的样子,狗腿地连连点头:“长老好长老好,长老之名,如雷贯耳。”
杨长老再扫了她一眼,就直接忽略掉她,然后对杨吉利说:“先去换丧服。”
蔡苞心中暗喜,看这副架势,就是对自己不满啊,不错不错,让你儿子知道你对我的态度极其不满吧。
杨长老满脸肃然,继续说道:“最近帮主才过世,你们的事,至少要等着新帮主选出来后才好为你们做主。”
一声响雷,轰地炸在了蔡苞耳际,这杨长老难道口味独特,居然连这个样子的她都能看上娶回家做儿媳,就不怕她以后天天大胆地盯着他看,直在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
“长老啊,你……”蔡苞嘴唇颤抖着,她真的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可是杨长老明显没有理她的申诉与哭喊,直接转身走人了。
蔡苞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前却突然闯进了杨吉利的脸,他憨憨笑着,又带了点羞涩与愧疚:“包子啊,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蔡苞一把推开他,看着杨长老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狠狠咬牙,暗道,莽撞无礼,狗腿虚伪,你都不在乎是吧,那我还有忸怩做作,还有不识大体,哼!她还不信没有一招能让她在杨长老心中建立光辉而不可磨灭的形象的。
将手骨捏的嘎吱作响,她甩开杨吉利,转身,斗志昂扬,径直到前面等候开会了。
其实这次紧急的会议,最终决定让杨吉利的爹暂代帮主之职,紧急召集全国上下的丐帮子弟,邀请武林上的各大门派,在十日后开始为猝死的王帮主举行追悼会,并选举新帮主。
蔡苞听的哈欠连天,不过,看来觊觎这个帮主之位的人可不少,看看另一位九袋长老曾长老的拥护者们,已经在下面对杨长老代领帮主之位十分不满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而还有其他丐帮新晋的长老们,也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看来杨吉利的老爹,想顺顺利利地从暂代变成正式的,还困难重重啊。
不过,这与她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么?反正这些人就争吧,最好分了杨吉利的心,暂时不要来纠缠她。让斗争来的更猛烈些吧,她这种“升斗小民”还是回去睡大觉,明天有精神多讨些钱好了。散会后,打个哈欠,蔡苞也没有与杨吉利打招呼,就径直走了。
十天后,定王府内。
“小王爷,孟公子来了。”丫鬟盈盈福了一下,对正在窗前发怔的苟思辰说道。
苟思辰一弯唇角,这人最是守时,与相约时间不差分毫:“让他快进来吧。”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男子,挺拔的身姿,冷冽的气质,硬是将那一身雪白的衣衫,穿出了几分卓尔不群的味道,再看五官,更是完美的无可挑剔。尤其是斜飞入鬓的俊逸双眉下,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其黑如墨,亮若星辰,夺人心魄。唯一略显美中不足的是,下巴稍微有些尖了,加上他过冷的气质,整个人失之柔和,不免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过,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人并不介意这一点,相反,就是想标明:生人勿近。
“突然想起找我来干什么?”男子进来后,也不对苟思辰行礼之类的,径直冷冰冰问道。
苟思辰看向他,笑得开心:“你难道有事?不然,不来陪下我这个老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陪你?你要干什么?”
“上街。昨日丐帮前帮主的追悼会就开始了,明天就会开正式的丐帮大会决定改如何选帮主了。”苟思辰轻笑着说道。
“昨天你不是就去参加了追悼会么?”男子微微一皱眉,有些疑惑。
“昨天去的是苟思辰。”苟思辰神秘一笑。
男子不说话了,看着转而到镜子面前去忙碌的苟思辰,他思索了一下:“你跟我爹商量好了?方法也定了?”
“越之,定了,明后两日的好戏,还得要你陪我去看。”苟思辰手上不停,口中径直答道。他找来的这人便是武林盟主孟齐的儿子孟越之,当今武林排名第一的剑客,同时,也是那玉箫集上的状元。江湖侠女们暗自倾心的对象。玉箫集上对他的评语是:天人之姿,剑圣之才,其冷如冰,其性如玉,其洁如莲,其质如兰。恨不得将一切引人遐想的良好东西加在孟越之身上,可见编集子的人,定是对他偏爱不已。
孟越之生性冷淡孤僻,可偏生只与苟思辰结为好友。但怪的是,江湖上只流传着孟越之常出入定王府的消息,却鲜少见到他与苟思辰同时出现在江湖。不过大家想到,苟思辰既然身为小王爷,身份必定是与江湖上的侠客有所不同的,不出现在市井之地也是寻常。
可谁知道,苟思辰出门,从来便是要易容而行的。
孟越之看见苟思辰易完容后转过身来,不由也是一愣,不过不到实在必须要开口,他从来不多说话。苟思辰兴之所至,想装成什么样子,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何况更古怪的样子,他也见过,今天,不过是丑了一点……
“走吧。”苟思辰一甩手中折扇,就豪爽地迈步往外走去。
那故作潇洒的样子配上难以恭维的长相,还真是有点……让孟越之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蔡苞这几天心情不好,心情很不好,最近全国各地来了不少乞丐,满街都是,堵得大街小巷,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这些人占了她的地方,可不像杨吉利那么好对付,她可不敢上前去揪着一个三十多岁满头乱发,还看得到虱子在爬的乞丐的耳朵让他让开一点。而羽城的百姓们,最近也是绕着满街的乞丐走,蔡苞哪里讨得到钱。
蔡苞整整三日的收成,加起来,才十个铜板,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啊?碎碎念着,这群人真是,又不要钱,干嘛占着地方,这不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干活么?
怒气冲天的她,绕过面前的重重乞丐,冲出一个小巷,只见眼前白影一花,她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哎哟喂,痛死我了!”蔡苞揉着鼻子,痛呼道。
“嘿,你撞着人了,我还没有喊痛,你就叫痛啦。”一个饱含戏谑的声音,响在头晕目眩的蔡苞耳边。
蔡苞睁眼一看,瞬间愣住,动弹不得。天啊,这个人简直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丑的人了。
小眼睛,肿眼皮,猪胆鼻,厚嘴唇,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他的眉毛如同被烧过一般,只有几根,浅浅的横在脸上。嗯……她承认说他是她见过最丑的人,有些夸张。但惹人厌恶的是,这人仿佛不知道他很丑一般,依旧自命不凡。虽然丑不是罪,但丑了还自恋就是大了,看着他折扇轻摇,自诩风流,眼含戏谑地不住地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打量着自己,蔡苞心里一阵作恶。
蔡苞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好的,杨吉利,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提高了一点了,有人比你丑还比你自恋的,我以后不会以这个为理由看不起你了。
“喂,小妹妹,你没事吧,不会被撞傻了吧?”苟思辰见蔡苞满脸深沉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便出声询问道。
蔡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忙呼罪过,转了目光,正想冷哼一声,骂一句,你才是傻子,却又愣住了。只因,她又见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白衣飘飘,翩然如仙,不染尘俗,天之骄子。
天啊,老天不公,为啥她撞的不是这个白衣美男,而是他身边这个丑鬼呢?
“你在想为什么撞的不是他?”苟思辰见到蔡苞自看到孟越之之后,就哀怨地连声叹气,眉毛一挑,笑着问道。
蔡苞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苟思辰将刚才合上的折扇又一甩,横在胸前,上面写着:“我之才,将与风云而并驱”几个行书大字,倒也算得上气宇轩昂。但是在蔡苞看来,那几个字就变成了:我之丑,将与风云而并驱。心想,或许这样才算恰当。
“哈哈,小妹妹,你知道你为什么撞在我身上的么?只因为你觉得长得完美的这个人在你要撞上他的瞬间,将我拉来挡在了你面前,所以你才会撞着我的……”
“说完了没有?”孟越之冷冷地打断了苟思辰的话。
蔡苞看向孟越之,才反应过来之前在眼前晃过的白色身影,便是他吧。这人多半会武功,仗着反应快躲开了。可是,被她撞一下很难过么?果然,这个世道,普遍还是歧视乞丐的。唉。心里顿时对眼前两人更是失了好感。
“小妹妹可是丐帮中人?”苟思辰微微一笑,也不介意孟越之在旁边释放着冷气,便想套近乎,打听一下这几日丐帮中的情况。
“谁是小妹妹啊,你姐姐我今年已经16岁了,就算要叫也要叫姑娘知道不?”蔡苞心里想今天真是倒霉,要不到钱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样两个古怪的人,一个奇丑无比,一个高傲无比,很了不起么?“还有啊,姐姐教你个道理,你长的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懂不懂?”
说完,蔡苞头一甩,高高甩起手臂,扬长而去。她蔡苞虽然乞讨时,人人都是她大爷,但是谁要是惹她不爽了,她才是姑奶奶!哼!
“吃瘪了?谁要你今日这个扮相?”孟越之横了一眼旁边摸着鼻子苦笑的苟思辰,不咸不淡地说道。
苟思辰除了哭笑不得,没有别的说法了,现在的小乞丐都那么彪悍么?
苟思辰知道孟越之在旁边偷笑。或许只有他知道,孟越之外表冷冰冰的,有洁癖,从不多言多语,像是除了剑道外,根本不问世事。但其实本性跟他一般,多少带有那么一些喜欢看别人热闹的劣根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成为好友的原因。他摇了摇头:“你认为她就算看到我的真实长相会给我好脸色看么?她连对你都没有好脸色。”
“我无所谓,不过……恭喜你多了个十六岁的姐姐。”孟越之脸色不变,淡淡说道。
苟思辰再度失语,这一次,他输的有些莫名,怎会料到这看上去最多十三岁的骨瘦如柴的丫头,竟然已经十六岁了。但只是失意片刻,苟思辰就重新晃开扇子,追上已经前行的孟越之:“你说明日丐帮大会会不会看到这丫头。”
“没有品级,那么多人,恐怕很难。”孟越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十分好心地回答了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光芒一闪,“怎么,怕找不到你姐姐了?”这世上怕只有孟越之,能用冰冷的口气,说出气死人的话。
“不,怕找不到人报仇了,”苟思辰自信地笑了笑,手上那把折扇晃的悠闲自在,蓦地刷一声,在掌心一合,“下次,我一定好好收拾这个丫头。”
孟越之没有说话,有些时候,有好戏送到面前看,为什么不看呢?
传说中的选帮主
在王帮主下葬后,丐帮众子弟又回到了丐帮总坛,席地坐下,等候新帮主的选举。
蔡苞无聊地玩着袖口绑着的白丝巾,现在丐帮内早就分成了好几个党派,私下里暗自较劲,针锋相对。她没有支持的对象,唯一担心的,也就是传说中她跟杨吉利的关系,会不会误伤到她。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根本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事实同样证明,她蔡苞,是多么的不起眼。就这样被淹没在了丐帮的茫茫人群里。
她抬头,看向台上的几位重量级长老,幽幽叹了口气。上天啊,不管花落谁家,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让她蔡苞平静的生活吧,阿弥陀佛。
突然,安静等待的场子里,掀起了一阵嘈杂之声,蔡苞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从门口走来,她见过这群人,是武林各大派的掌门人或特使,来祭奠王帮主的。今日,恐怕也是来做个见证吧。
不过倏尔,她眼睛蓦地睁开,只因一行人中,一人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不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傲慢男是谁?她暗自错了错牙齿,看他跟在武林盟主孟齐的后面,应该身份很高。身份高,就可以傲慢么?那她菜包子,岂不是不能有一点引以为傲的铮铮傲骨?
杨长老见武林盟主来了,自是迎了上去,可还是满脸严肃,不苟言笑。蔡苞暗道,这杨长老是个人精,这时候丐帮上下不稳,自是需要一个能沉住气的人,来带领整个丐帮。而他此时若是笑着迎接,更是失了对才过世不久的帮主的尊敬。蔡苞再看看台边明显有些紧张与浮躁,不断搓着手的曾长老,摇了摇头,高下立见啊。
杨长老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杨吉利那么傻的儿子的?
啊,对了,如果杨长老当了帮主,那杨吉利岂不是从九袋长老之子,直接上升为丐帮帮主之子了?
那岂不是,那个人会更加臭屁,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不要啊!
她蔡苞倒不是怕了他杨吉利,只是被他牛皮糖一样黏着,真的会很烦。她蔡苞也是个有着伟大志向,希望日入上百的有志青年,怎么能在解决小胖子这个问题上花上那么许多时间呢?
想着,坐在中间的蔡苞,不由往左边的曾长老的拥护者那边挪了分毫。
只听一声轻咳,孟盟主与杨长老一道走到会台中央,孟盟主哀痛地说道:“这次王帮主的猝然离去,给武林上带来了重创,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大侠,丐帮失去了一位好帮主。可在下一直相信,丐帮人才济济,一直为武林第一大帮,不会因为王帮主的离去,而走下坡路。可是如此大帮,终是不能一日无主。丐帮一向是上任帮主指定下任帮主,代代接任,可这次王帮主走的突然,我们只得另想法子,经过我们武林同道的商议……我们决定以乞讨能力的强弱来决定下任帮主。”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几乎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是这样,不考察资历,不考察这些年的功绩,甚至不考察武功,居然考察乞讨能力?
试问这几年,丐帮上下,谁还以乞讨见长?
大家都傻眼了,半晌后,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一声:“不公平!”
众人也跟着喊起来。闹着闹着,甚至阴谋论都出来了,说是武林人想毁掉丐帮。
连一直在旁边深沉不语的杨长老,也对孟盟主说道:“这个法子,是不是有失妥当?”
孟齐摇了摇头,手伸出,往下虚按两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又朗声说道:“请问大家,当年丐帮始祖谢帮主创建丐帮的本意是什么?是想天下乞丐都能团结起来,乞丐,本无依,是世间浪子,可谢帮主却想给天下乞丐一个依靠。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享受家人之间的相互照顾。这几十年来,丐帮的变化,我看在眼里,请问大家,可是忘了本?乞讨之事,或许不受人尊敬,可是,这才是丐帮的根之所在。或许我这个外人,说这些话有些多余了,可是还请各位小兄弟们仔细想想。”
蔡苞心里暗自鼓掌,好一番神情并茂的演说,可是只要细一分析,就完全空洞,往丐一字上生拉硬扯,没多大联系。
正在讽着,突然身边的人全部口呼:“始祖”,起立下跪,她慌忙之间也跟着趴在地上,只听孟盟主还在继续道:“这代代相传的丐帮令上刻着不可忘本四个字,也足以昭显谢帮主的意思。”
蔡苞悄悄抬头,只见孟齐手中握着一块令牌,不知是什么打造,似是乌木,可又有金属一般的光泽。这就是丐帮令?丐帮一向有说,见丐帮令如见始祖,今日重现,连杨长老和曾长老都跪下了,看来说法不假。而这孟盟主连丐帮令都准备了,显然有备而来。这下,怕是无人能出言违抗了。
那如果是按照乞讨能力来算,她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呢?
但是,她不想当帮主啊!
而且,这个比试的方法又是什么?还是先观望一下再说吧。
恍惚间,跟着旁边的人站起。又听孟齐说道:“这次的决定帮主的比试,只要是丐帮之人,均可报名参加,我们在今日之前,已经联系好了三千羽城居民,每人一个特制铜板,这三千羽城居民的身份,我们都做了保密处理,所以不用担心有人作弊。他们会将手中铜板,给他们认为该给的人。明日过后,我们将统计每个人手中的铜板数,最多者为丐帮帮主。从现在起,所有丐帮子弟需呆在总坛,不得外出,待明日比试结束,决出新帮主后方可外出。”
蔡苞暗道,想出这个方法的人,心思应该比较缜密,几乎没有任何可作弊的破绽可循,但是,关键问题还是,她要参加么?
一时总坛中闹成一片,已经有人搬来两张桌子,设了笔墨,纸张,作为报名的地方,丐帮众人,见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心里又一下子有了受到重视的感觉,倒是不闹这个方法了,而转而商量要不要参加的问题了。
蔡苞犹豫着看着报名的地方,几位长老,自是都走过去报名了,也有一些大胆的,走过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会讨钱是个本事,她更是有自信全丐帮上下,无人能比过她。可是关键是她不想当帮主,而且如果参加后,她很会讨钱的名声传开来,以后也无法藏钱了。
“包子!”杨吉利突然出现在蔡苞面前,大声一喊,差点把蔡苞的魂给吓掉。
蔡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手在胸口轻抚着,安慰自己受伤的心脏。
“蔡苞,你去参加吧,一定行的!”杨吉利见她被吓到,先是歉意地抓了抓脑袋,可转眼又是满脸兴奋地说。
“不是很想去。”蔡苞摇了摇头。
杨吉利似是料到蔡苞有些犹豫,马上继续劝道:“去吧去吧,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要到多少钱了,如果你不参加,还要在这多浪费两天,岂不是很不划算?”
说的蔡苞有些心动了,明日上街的乞丐必定不会很多,她讨钱也比较容易,正好把前几天憋的气给发泄出来,大展拳脚,可是关键是这个帮主问题,“为什么要我去参加?你知道我本事,|Qī-shū-ωǎng|去了岂不是给你爹制造一个竞争对手?”
杨吉利听了,脸上竟是一红,憨厚地摸了摸头:“包子,你好就行了……”
听得蔡苞一呕,敢情杨吉利为了她,还能将自己的爹都卖了?她有这等魅力?不至于吧。
蔡苞又看向报名的地方,渐渐已经有很多人去了。歪头想了一下后,她也走向那个地方。试试吧,毕竟可以讨很多钱,至于以后的隐瞒问题,就说是因为人少,她才能讨那么多好了。相信帮主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再说,那些长老的拥护者们参加了,说不定也会将讨到的钱给他们支持的人。她一个人毕竟抵不过这么多人。
蔡苞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孟越之也走到了报名台附近。她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可他却神色冰冷,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面上不见半点波澜。蔡苞叹了口气,垂下头,估计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也或许,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都代表着三个字: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名字。”负责报名的人,用公式化的声音问道。
“蔡苞。”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回答道。
那人也顿了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蔡苞晃了一眼,这……难道丐帮的人不能有个能显示出文化来的正式一点的名字么?为啥那人也不问她,就直接在纸上写下了:菜包?
“你写错了。”蔡苞淡淡指出。
那人讶然抬头:“你识字?”
蔡苞险些吐血,多亏她娘识字,也自她很小就用枝条在地上写字,逼她学习,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蔡苞必须要用枝条在沙地上写完规定的字数,且娘说写的不错,她才能去睡觉。难道乞丐就必须要目不识丁?
她带有一种要证明自己的心理,径直将纸转过来,面向自己,又从那人手中将笔夺了过来,提腕,运气,在纸上用漂亮的蝇头小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有些震惊,可是却道:“这名字与先前那个也没什么区别。”弄得蔡苞想打人。
算了,忍!他狗眼看人低,她没心情多计较。蔡苞愤然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刚刚站在面前的孟越之不见了。
心里竟然有淡淡的失落。但她想,应该是因为她想要这个人知道乞丐也不是能轻易看不起的吧。
小小的虚荣心呢!蔡苞笑了。
迈步,按照他人的指示,走向等候比试的人群。
等到天亮的时候,两个带着大刀的男子过来宣布,正式的比试开始。便带着他们进入城中。蔡苞等比赛的乞丐在街上散去后,开始在街上漫步踩点,思考今日该去什么地方行讨比较好。
她当然不想当什么帮主,而以她了解,这群长老们在丐帮指使人久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傲气,真要让他们卑躬屈膝地区行讨,样子做的出来,可气质是抹不掉的。这样的气势,怎会让人动那同情心,愿意把钱给他们?
他们唯一的胜券在于党羽多,可是万一孟齐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几位长老严加监视的话,也是做不到的。
这样说来,她蔡苞真要去比试,岂非赢的希望大大的有?这可不行,她这个资历和背景,如果当上了帮主,多半会被愤怒的帮众给掐死的。
摸摸脖子,满身冷汗的蔡苞决定另想个方法。
她不大清楚,那选中的三千百姓,大多应该是什么身份。不过按照常理推断,多半应该是男人吧,让这群自命清高的武林人士去跟妇孺交谈,总是奇怪了些。那既然如此,只想讨到真钱而非比试用的特制铜钱的她,是不是该选个女人聚集比较多的地方?
主意一定,蔡苞昂首向城郊的白云观走去,等那些长老们用自己的党羽去争吧,今日,她要去博那些去上香的妇女们的同情。今日正好是十五,上香的人一定不少,而为了在菩萨前表示自己的善心,是都比较慷慨的。蔡苞偷笑,今天说不定能把前几日的收成全部补回来。
可是蔡苞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不知道整件事并非是江湖人士在操办,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鼎鼎大名的小王爷苟思辰。
苟思辰对于什么人的影响力最大呢?那当然是女人了!
而女人平日里能光明正大上街抛头露面的途径是什么?当然是烧香祈福了。
无数女人为了支持苟思辰,都选择了去羽城唯一对百姓开放的白云观,恰好借着十五需要上香还愿之名,将手中的特制铜钱施与别人。
因此当跪坐在白云观门前,声泪俱下诉说她娘重病无钱医治,医馆的人狗眼看人低的俗套故事却听到小瓷碗中不断响起叮当声的蔡苞满心欢喜时,却不知道自己已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定王府内,苟思辰正歪在亭子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园中的牡丹开得正是时候,这些从洛城移来的牡丹,株株花费都在百两黄金以上,可惜气候不适,最多也就开这一期,就会枯萎而死。苟思辰看着这些盛放着的牡丹,心里暗叹,送这些花的那人可是下了大手笔的,想拉拢自己么?一个富贵闲人,也值得他拉拢?
还是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是不是该去给皇兄说,让皇兄训斥下自己的无所事事,好消除野心勃勃的那人的疑心?
孟越之走进花园的时候,就看到苟思辰闲适的样子,略微皱眉:“大白天的喝酒?”
苟思辰见他来了,手一挥,便有人又拿来了一个白玉盏。他唇角微弯,往那白玉盏中注满佳酿,推到孟越之面前,看向他道:“情况怎么样?”
“我爹按照你说的那些,将丐帮的人心暂时稳住了,现在比试已经开始了。”孟越之撩开下摆,坐在亭中的汉白玉凳上,淡淡地说。
“哦?”苟思辰显然心情大好,“那我收拾下,也出去看看吧,难得安排了那么久的好戏,不看可惜了。”
“嗯。”孟越之轻轻答了一声后,又似想起什么,“有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
“哦?什么事,莫非你已经看到了一个能担任帮主,却能让别人下巴掉地的人?”苟思辰一听,眸中光芒转动,定在孟越之脸上,似是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或许是吧,”孟越之看上去也是有些想笑的样子,向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有了点松动,他举起面前的白玉盏,放到唇边,掩盖住了,待平息下来的时候,他道,“你还记得那天撞你那个小乞丐吧?”
苟思辰桃花眼中光芒更盛,似是猜到了什么,唇边上扬的弧度也大了些:“她报名参加了?”
孟越之缓缓点了点头:“名字很有意思,叫蔡苞。”
苟思辰听了,不由笑出了声:“难怪身上没多少肉,名字取错了,也对,她父母或许也是没多少文化,给她随口取了这样个名字吧。”
孟越之看过蔡苞的字,知道蔡苞的经历必不会简单,可是,这些没有必要跟苟思辰说吧,他便淡淡地啜了口盏中的酒,没有多言。
“她有意思想要当帮主么?”苟思辰见孟越之不答话也不以为意,孟越之话本来就少,时常他都是处于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中。
孟越之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盏,修长的手指,放在白玉上,煞是好看。
“她那般精明的人,定是不想当的,不过,她一定会当上。”苟思辰笑的别有深意。
“因为你想让她当?”孟越之抬眸,看向面前笑得开心的苟思辰,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地问道
苟思辰摇了摇头,是蔡苞自己撞上来的,他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你知道她在哪?”
苟思辰唇角上扬的弧度,异常自信笃定,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白云观。”
帮主可能是她?
孟越之看着苟思辰易容完后,颇为无语地微微摇了摇头,他居然还是扮成了那天遇见蔡苞时的样子,不知道存了什么心。
“走吧。”苟思辰晃开了手中那把“我之才”的折扇,走路姿势分外潇洒、招摇。
孟越之想了想,终于还是道:“你不能换把扇子?”
苟思辰眨了眨易容后的小眼:“难道你不觉得这把扇子跟我现在的打扮最相配?在装扮上啊,越之你这个一天到晚只穿白衣服吓人的可是不及我了……”
孟越之皱眉,手举起,在苟思辰面前一阻,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苟思辰一弯唇,也不再多言。
而这个时候在白云观门口的蔡苞,不时抬头,观察下四周,如果没人,她便伸手,将碗中的铜钱摸些出来,然后藏在身下。她乞讨这么多年,早明白,这瓷碗中的钱啊,不能不放,也不能放的太多。没有的话,激不起别人心中那种想要施舍的共鸣,而太多的话,别人会觉得已经足够,也不再多给。
留那么七八个铜板是最合适的。
但是蔡苞忙着观察四周的人和藏钱,却忘了观察下这钱的长相。
过了午后,烧香的多半留在白云观吃了斋菜后才会出来了,生意便稍微冷清了点,蔡苞估算了下,今日终于实现了她日入上百的宏伟愿望,可是她菜包子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怎么也要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再抓几个漏网之鱼再算。而且这次她会说,已经带娘去看过大夫了,并且不停说谢谢,肯定会有人觉得她懂事知礼,再多给她点钱的。
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坐在原地,暮春时节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昨晚没有睡觉的蔡苞有些想打瞌睡了,甩了甩头,将困意摇出脑袋,可这一甩,还真的没有困意了,不过是被吓得。
娘喂,怎么运气那么好,又看见了丑男?
忙眼观鼻,鼻观心坐好,蔡苞不停在心中暗念,没看到没看到,晚上不会做恶梦不会做恶梦。
“蔡苞。”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还是喊的她的名字,吓得蔡苞直接从跪坐变为跌坐在地上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的?”蔡苞本能地看着他问道,可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开了目光,真是太罪过了,长成这样,还不知道自己丑,还那么欠揍,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你名字很好玩啊,”苟思辰扇子在掌心一敲一敲的,“为什么叫菜包?你娘在生你的时候吃了菜包子?”
“你怎么知道?”蔡苞惊异看向他,这下连他丑都忘了。她也曾问过她娘,名字的得来,她娘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在路边生下她后,又累又饿,险些死了,幸好有人给了她一个菜包子,她狼吞虎咽完,才有了力气熬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带着她回到了破庙。所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苟思辰心里想说乞丐取名字无非就是这样的,也更肯定了蔡苞的名字必然是“菜包”二字这般简单,口中却道:“因为我通灵。”
蔡苞冷冷横了他一眼:“你就吹吧,菩萨就在里面的,你进去跟她认个亲戚好了。”
苟思辰笑出声来,显然觉得这个笑话还不错。
蔡苞瘪了瘪嘴,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孟越之还在丑男身后,不自主就看的傻了,心里有了些不知哪里来的激动,说不定眼前这个丑鬼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他,那么,说明他当时看到了自己写那两个字的?
不对,负责报名的人写出来的名字就是自己名字的谐音啊,说不定他只看到那里就走了。心里一时又有些空落落的。
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影响心情,不过转而就明白了,因为这白衣美男太过高傲,看不起自己,所以自己想寻个方法扬眉吐气的。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想到这,蔡苞就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个贪恋美色的人了,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好了起来。
苟思辰见她自看向孟越之后,就时而皱眉不语,时而展颜一笑,明白她是走了神,用扇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包子啊,在想什么呢?”
蔡苞从恍惚中醒过来,恨恨地看向苟思辰:“我允许你这样叫我了么?”
“不允许?那叫小包子吧。反正你十六岁看起来跟十三岁没差。”苟思辰撇撇嘴,像是思考了一下后才道。
蔡苞今天的确有些晃神,大概是昨晚没睡,没多少精神跟眼前的丑男搏斗,不想再与他纠缠,准备直接忽略他。歪歪头,见白云观久久还没人出来,失去耐心和心情的她便准备收摊了。
“怎么,不讨钱了?那我手里这个铜板,岂不是找不到地方花?”苟思辰拿出一个铜钱在手中转着。
虽然蔡苞听到钱字第一反应是本能而强烈的,但是曾说过,蔡苞还是有那么几分傲气,知道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像这种小钱,尤其是来自不仁之人的小钱,她是该舍就舍,极度不屑的。
于是她只是瞟了那钱一眼,就转过目光,继续收拾,她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然后将身下的钱迅速拾起来,一股脑倒进了腰上的钱袋里,这里两个大男人站在面前,她还真不好往身上藏。可钱袋装满了钱还没有装完,她看了看,只好就把剩余的钱放在那个瓷碗里,准备走路。
“今天讨的不少啊。”苟思辰看着她收拾完后,堵住她的去路说道。
“是,所以我不需要你手上的钱了,麻烦你让开。”蔡苞往旁边一晃,可是苟思辰显然动作比她快很多,又挡在了她面前。
她一咬牙,抬头,看向苟思辰:“你想要怎样?”不就是前两天占了他便宜,说自己是他姐姐么?至于如此?一个丑男,不好好在家里修养生息,整日出来吓坏良家少女,真是天怒人怨。
“你讨了多少特制铜钱?”苟思辰准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蔡苞问出口才发现今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问眼前的丑男这个问题了,看来自己以后要改掉这个喜欢直接反问的习惯,克制一下,不能让丑男得意。
苟思辰转动着手上的铜钱,在她面前慢慢晃过,蔡苞才发现了,这铜钱中间是圆的,而非一般的孔方,中间是方孔。等等,她还真没有注意过她刚刚讨的钱中有没有圆孔的,不过今天给她钱的都是来上香的女子,应该没啥问题吧。
“没注意过?那倒出来看看。”苟思辰笑了,她果然是不想当帮主的,但是可惜的就是无人告诉她,这次手执特制铜钱的百姓大多是女子。他也是瞒着了孟齐这点。只有像蔡苞这种经验丰富且真心要靠乞讨过活的人才会注意到初一十五寺庙前有多么好讨钱。女子本就心软,何况是在寺庙前面,多是想行善的。
他既然想出了这个决出帮主的特别的法子,自然要让当选的人也特殊一些,是真正按乞讨能力分出来的才是,不然,多没有意思。
何况,或许,这样决出来的帮主,以后还有其它用处也不一定。
蔡苞听了也是有点心虚,毕竟要看过才安心的,但是又不想当着丑男和美男的面上数,丑男和美男看来都跟这次选帮主的比试有些关系,如果自己真的那么不幸,讨要到了不少特制铜钱,也要瞒住他们悄悄毁尸灭迹才可以……
蔡苞正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腰上被一扯,再一愣,手中的瓷碗也被抢走了,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她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袋被抢了,碗被用来当工具了——财产曝光了!
“喂,你干嘛,抢劫啊!”蔡苞忙去够,可苟思辰明显比发育不良的蔡苞高太多了,他稍微往头上举一点,蔡苞就怎样跳都碰不到碗。苟思辰笑得颇为小人,蔡苞看了分外不爽,直接一脚踩在了苟思辰脚上。
苟思辰痛的倒吸一口冷气,怒气也上来了,可还是先念着把碗交到孟越之手里,才去解决跟蔡苞的对决。可孟越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是没有拿稳那碗,“啪”一声,那碗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蔡苞看傻了,整个人宛若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苟思辰也愣住了,他怎么忘了,孟越之有洁癖,怎么会碰一个乞丐的碗?
蔡苞怒火一下子窜上头顶,再难以冷静,她定定地看着苟思辰,目光锋利如刀剑,狠狠从齿间吐出一个字:“滚!”
苟思辰怔了半晌,好像听人对他说这个字还是第一次。他想了一下,笑了:“别气啊,我赔你一个不就得了,不然赔你十个也是可以的。”
“我、叫、你、滚!”蔡苞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蹦出来,饱含恨意。她一把推开苟思辰,顺便从他手中将钱袋抢回来,蹲下身,挡住苟思辰的视线,将铜钱上的灰抹去,放进钱袋,趁机便数了一下,真正的铜板,不过二十三个,剩余的八十七个都是中间为圆孔的特制铜板。这下,她真的完了,不仅白高兴一场,还可能惹上麻烦。
硬生生地将所有钱都塞入钱袋,蔡苞准备寻个地方毁尸灭迹,可是首先要甩掉眼前的两个男人。她故作气到极处的淡漠,起身,看也不看苟思辰和孟越之一眼,径直往前走了。
见果然苟思辰没有拦她,蔡苞那个开心啊,脚下速度更是加快了,可走到一个路口,她不经意地往后一瞟,苟思辰和孟越之正在不远的地方悠闲地跟着呢!她一惊,忙又加快了速度,娘啊,她不要被丑鬼缠上啊!
可是她无论走多快,也是甩不掉那悠闲晃着扇子的苟思辰的。
就这样你追我赶,过了一个又一个街口,蔡苞终于跑不动了,早上忙着出来乞讨,昨天晚上又没睡,她实在没剩什么体力。停下来,喘着粗气,她回头看向依旧自得的苟思辰道:“丑男,你究竟想怎样?”
苟思辰晃着扇子,没几根毛的眉毛挑了挑:“不怎样啊,护送小包子你回丐帮总坛,顺便看下比试的结果啊。”
“护送?姐姐我不需要你护送!”蔡苞气得鼻子出气声音极大,接连冷哼。
“不,我认为你需要,”苟思辰笑道,“何况,我要对这次比赛的结果负责。”
“比试的结果关你什么事?你吃饱了撑了没事干?”
“难道你不知道我身后这位就是负责这次结果统计的人?”苟思辰故作惊异,见蔡苞已经傻了,又放缓语调,夸夸其谈,“再加上选丐帮帮主这样的大事,就算在下这样的小人物,也是颇为关心,期待着能一睹新帮主的英姿,姑娘正好能引路去丐帮总坛,在下感激不已。还有还有……”
蔡苞受不了了,捂住耳朵大叫一声:“啊!”
她已经要疯了,她今日不就在菩萨面前撒了点小谎,说自己娘病了无钱医治么?老天爷至于派这样一位丑男来折磨她么?如果白云观的菩萨这般的灵,她下次一定要从门神开始拜进去。
苟思辰强忍住笑,关心地问道:“小包子你没事吧?”
蔡苞就差真的痛哭流涕了,她哭丧着脸:“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哪里没有放过你了?”苟思辰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恍然大悟地将扇子在手上一敲,“莫非小包子你真的想作弊?既然报名参加了,就要遵守比试的规则,你占了那么多钱,如果不老实交上去的话,对于其他参加的人多不公平?要知道他们本来可以获得更多的钱来跟他们的其余人竞争的,可是就因为你……”
“够了!”蔡苞头上的青筋爆的啪啪作响,手骨捏的清脆声声,牙齿咬的嘎吱嘎吱,这人真的是在挑战她忍耐的极限。
苟思辰看出已经将蔡苞逼到了头,说的却更起劲了,阴险的笑开,露出了白晃晃的牙齿:“其实小包子,你莫不是真的怕当上丐帮帮主了吧?”激将法,小包子,你能受得来?
蔡苞重重地呼吸几声后,坚信圣人之说有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猛地逼近苟思辰,咬牙切齿地:“丫丫个呸的,姐姐我怕甚?你想看好戏是么?小心姐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言罢就气势汹汹地朝丐帮总坛走去。她还不信了,这丑男真的就无法无天了!老天爷总不能让这种小人笑到最后。她蔡苞从不服输,何况是在这样两个她极其厌恶的人面前?
果真上道!苟思辰满意地笑了,正准备提步跟上,旁边孟越之冷冷的声音飘来:“很有意思?”
苟思辰稍稍顿了一下,就又弯开唇角:“越之你不觉得,若是她当了帮主,比那群保守顽固的老头子当帮主有趣多了?”
孟越之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麻烦!我倒是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苟思辰晃开那把扇子,笑意明晃晃的,这时候看上去,易过容的脸,更加可憎:“你担心把她拉进来?”
“疯子。”孟越之斜了他一眼,以短小的两个字总结后,便先迈步,走向前去。
苟思辰笑容沉下来,倒是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了。不过或许,也从未有人看透过,与他是否易过容无关,皇家的人,没有秘密,真正如此悠闲,可能么?
到总坛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回来,毕竟离比试正式结束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蔡苞也不看身后的苟思辰和孟越之了,找到个墙根,坐下,闭着眼就开始睡。她其实有点后悔,犯不上一时冲动来冒险的。从最开始,她就不该贪小便宜来参加比试,说不定,真的会把自己的命给玩掉。
烦躁不安的她迷迷糊糊地假寐了一会儿,就有参加比试的人三五成群地回来了,谈论与比较着一天的收获,蔡苞脚一抽搐,往前一蹬,踏空的感觉传来,就是惊得从迷糊中醒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的空隙,就见到几位长老陆陆续续从门口进来,身后还真的跟的有不知何派的武林人士。蔡苞觉得心脏快要结冰了,看来几位长老都是被重点监视着,以免作弊。她,不会真的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吧。
这时她看到了杨吉利,第一次,她产生了主动与他交谈的欲望。不过好在杨吉利十分善解人意,在场中找到蔡苞后,就兴奋地走过来道:“包子,怎么样?”
蔡苞微笑,万分和善:“看你这么兴奋,杨长老他,应该讨到不少吧。”
“嗯!”杨吉利忙点头,自豪和骄傲,毫不掩饰地从脸上透出来,“我刚刚故意从其余长老的拥护者边上走过,听到他们说的消息,应该都是不如我爹的。”
“你爹有多少?”蔡苞急急地问道。
“八十七枚。”杨吉利张望了下四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蔡苞心里一咯噔,自己也是八十七枚,不知道如果打平是怎样一个情况。
“蔡苞,你呢?”杨吉利说完后又问蔡苞。
“杨长老好厉害哟!”蔡苞不愿张扬,她实在是有些怕杨吉利,便假假地装出崇拜状。
杨吉利立马虚荣心极度膨胀,差点仰天狂笑出声来,可又觉得怕伤了蔡苞的自尊心:“包子啊,我爹从不忘本,上面代代相传的乞讨术,王帮主在世的时候没学,倒是我爹学了一些,所以你不要在意,你要知道,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强的!”最后一句说的扭扭捏捏,他低下头,有些害羞,不敢看蔡苞。而当他想看向蔡苞听了她真情告白后的反应时,抬眼,才发现蔡苞早已从他面前消失。
蔡苞心急如焚,哪会留在那儿听杨吉利一诉衷情?她想去找孟齐问个清楚,大步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仓皇地四处张望着。而暂时没看到苟思辰的她,决定实在不行,找个隐蔽的地方,或毁尸灭迹,或栽赃陷害都是可以的,可是前面突然出现的手臂拦住她的去路,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阴谋论要推翻她?
蔡苞跺跺脚,皱紧眉头:“你说你说,你究竟要怎样?”
苟思辰笑着道:“你知不知道所有参加比试的都已经回来了,结果已经在统计了,你不去上交自己讨来的铜钱,而四处乱跑,未免太过引人怀疑了些?”
蔡苞真的想跪下去说,大哥,你饶过我吧,我承认那天上街前没有查过黄历而不知道那天诸事不宜,出门会遇小人是我失误,可是你身为一个男子,长得那么丑,是不是应该处处与人为善,多积点德,下辈子好不要那么丑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丑男,凡事不要做绝了。给自己留条退路知道不?”蔡苞尽量语重心长。
“那姑娘你在不停喊我丑男,自称姐姐,踩我一脚,叫我‘滚’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苟思辰还是藏的有火气的,这丫头,太难收拾,也或者他就是想要扳回一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输的毫无道理,不过现在他对这丫头多了些了解,再要他输,可就难多了。
眼前这丫头,脑袋灵活,且身家清白,不像那些长老般迂腐而不知变通,这样的人,当了丐帮帮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有利的事情。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实力从不可小觑,何况,丐帮还胜在一个消息灵通,几乎江湖上没有事情能瞒过丐帮子弟。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跟我斤斤计较?”蔡苞挽上袖子,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下丑男,教会他做人的道理,什么叫礼让,什么叫藏拙,他这样的人,就该一天躲在家里,有闲心的话,贡献点资源给阳国的花草农业经济也好,出来惹人厌烦,破坏市容市貌,罪不容诛!
苟思辰晃开扇子,露齿一笑,那一瞬间,让蔡苞想到了狼——被人毁了容的狼。
苟思辰也凑近蔡苞,那张丑脸,就在蔡苞面前无限放大:“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蔡苞一巴掌抵上他的脸,重重推开,第二次:“滚!”
而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喊:“蔡苞过来报数!”
蔡苞一愣,她就知道丑人是她的克星,跟他纠缠这事,就忘了最重要那茬儿,这下可好,统计到她头上了。
苟思辰后退一步,脱离蔡苞的魔爪,有些邪恶的笑了,蔡苞见他得意的笑,更是想到了狼,但自己好像却成了这只被毁容的狼的猎物,不行,她蔡苞一定要反抗!
她往前面一冲,苟思辰果然伸手一拦,她抓过苟思辰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边磨牙,听着苟思辰惨叫真是泄愤,唯一的担忧是:丑男的肉不会有毒吧?
这时丐帮周围的人被苟思辰的惨叫“吸引”,渐渐地围了过来,蔡苞眼见包围圈就要合拢,忙撒开嘴,丢开他的手就跑,从人群中左晃右晃地冲了出去。
苟思辰甩着手,看着自己的手上一圈牙印,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渗血,怒不可遏,心里暗道,菜包子,这下,你是真的惹毛我了!见到孟越之走过来,明明仍然是面无表情,可是苟思辰知道,这小子不知道憋笑憋的多辛苦,他恨恨看他一眼:“好笑?”
孟越之被他这一问,险些破功,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其实有个这个印子,挺风流的。无愧……你的名声。”
苟思辰气得头发上指,不过眼睛中仍是闪过一道贼光:臭包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孟越之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必是又有什么阴谋得逞了,果然,苟思辰得意地笑了几声后,另一只手,变法术般变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里面被塞满了铜钱。
孟越之认出是蔡苞的钱袋后,瞳孔微收,轻轻摇了摇头,虽仍是面若玄冰,却忍不住为不知真相,像只无头苍蝇般东闯西撞,还在不停地找地方准备消灭证据的蔡苞捏了把冷汗。同情心难得地泛滥了一次,可怜的孩子,谁不惹,怎么就惹到了苟思辰呢?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蔡苞啊,在劫难逃。
苟思辰得意地将他手中另一个铜钱放了进去,这时杨吉利带着一群小乞丐走了过来,叉着腰,扬着头,看着苟思辰:“你干嘛欺负包子?”
“我没欺负她,”苟思辰暗笑,居然菜包子还有护花使者?他故作老实地摇了摇头,“只是该她去报数了,她却内急了,硬是要我代交,我说这钱袋还是她自己交比较好,就拦住她,没想到她急成这个样子,就咬了我一口……”说的是委屈不已。
旁边的乞丐群中发出一阵窃笑,笑有人内急居然内急到咬人的程度,而也有人叹息苟思辰的无辜。杨吉利以他对蔡苞的了解,明白知道蔡苞做出这种暴力的事是非常正常的,一下子便觉得自己气势汹汹地逼问这样一个同被蔡苞欺压的可怜人有些失当,再看苟思辰手中的钱袋果然是蔡苞的,口气就软了些下来,但是为了面子,也不好马上认错:“把钱袋给我!”
苟思辰忍住笑,怯怯地将钱袋给了杨吉利。杨吉利交给身边的一个乞丐,示意他交到统计处去,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散了:“一场误会,散了吧,散了吧。”
苟思辰的委屈,伪装到了人散了后,才变成了得意的偷笑。
孟越之扶额,深觉好友已经不可救药。罢了,反正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可以若无其事地看好戏就是了。想着,就转身,往统计处而去,毕竟正如苟思辰所言,他是统计结果的见证人之一。
蔡苞辛辛苦苦才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茅厕。阴区区的茅厕里,一双眼睛贼亮。她也是得意地窃笑着,终于狠狠地报复了回来,邪恶地舔了下唇,回味那股血腥味,却蓦地想到了自己的假想,万一沾了他的血变得跟他一样丑怎么办,想着,就将口中的口水吐了出来:“啊呸!真是遇小人!”
一边骂,一边手上往腰间摸去,想找到钱袋,将特制铜钱挑出来,倒入茅坑,却一下子愣在那里,浑身上下摸了个遍,钱袋呢,钱袋呢?
想到曾有的经历,她头上冒出了滚滚青烟,大喝一声:“丑男!”就冲出了茅厕。
一冲进会场,就见到所有人看她的表情不正常,有恨意,有不屑,冷冰冰地像要在她身上穿无数孔一般。如当头被破了盆冷水,蔡苞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熄了,转而变成了无边的恐惧,该不会,已经晚了?
脚步慢下来,她无助地看着四周不友善的目光,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朵:“多半是武林上派来的奸细吧,与外面合谋着耍我们。”
“就是,一个小姑娘能要多少钱,连杨长老都盖过去了。”
“还不知道那钱是怎么要来的呢!”
“哼哼哼哼。”
蔡苞虽然心中茫然,也被这些恶意的话刺伤了,但是面上却不肯认输,恶狠狠地盯了回去,她加快步子,往统计处走去,不是最多跟杨长老打平么?怎么说自己盖过了杨长老呢?
这时,杨吉利往她这边走来:“包子……你刚刚怎么不说呢?你八十八枚,比我爹还多一枚呢!你……是新帮主了。”
她摇头,不可能,她明明是八十七枚,她数钱这么多年,最擅长数铜板,绝对不可能数错的,绝对不……
莫非?她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了丑男在手指间旋转着的那枚铜钱,该不是?
她要去找他问清楚,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一定要杀了他!
转身就开始在场中寻找,踮着脚转了一圈后,却没有找到,这时,孟盟主在台上面,轻咳一声,发话了:“经过统计,是一位叫蔡苞的丐帮弟子讨得的铜钱数最多,根据规则,蔡苞为丐帮帮主。”
恶意的目光再一次射过来,蔡苞几乎站立不稳,眼泪也在眼中盘旋徘徊,记忆中,她长大后就从未哭过,即使她刚开始讨钱那年,不懂规矩,被一家酒馆的恶老板毒打一顿,她也没有哭过,只是恶狠狠地记住了,之后每日从狗洞中爬入那家酒馆的厨房,在他们的菜里面放蟑螂和老鼠屎,最后逼得那家酒馆倒闭才算。但这些天的遭遇,却让她深深无力,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逼上了一条她永远也不想走上的路。
但是蔡苞还是不会哭,她死死睁着眼睛,仍是想要把那些不善的目光给瞪回去。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该恭喜你呢,蔡帮主?”他永远是这般神出鬼没,却总是在她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出现。
“丑男,我如果真的死了,做鬼绝对不会放过你!”蔡苞冷冷的说道,正眼也没有瞧他。
“为什么会往死了那个方向想呢?我也没有想到,一枚铜钱能对结局影响至此。”苟思辰摇了摇头,笑着看向她。
蔡苞看向他,清澈的眼睛中,渐渐蒙上一层雾,看的苟思辰心里居然莫名地跳漏了一拍,眼中已经不完全是恨意,还有怨愤,不甘,以及倔强。第一次,苟思辰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难以轻易解决的难题。
“蔡苞在么?请上台来。”孟盟主见台下一片寂静,一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轻咳一下,再次喊了一声。
“包子,上去吧,我支持你的,放心。”杨吉利在她耳边说道。
蔡苞从苟思辰脸上缓缓收回目光,扬起头,一步步往台上走去,骄傲的仿若行走在皇宫宴席上的公主。
“你喜欢她?”杨吉利对留在原地,目视蔡苞背影的苟思辰说道。
苟思辰被他突然冒出来,这阴森的问题给吓了一跳,他看向满脸紧张,唯恐他说出“喜欢”二字的杨吉利,一副秘密被人发现的样子,惊恐地捂住了嘴:“你怎么知道?”
“哼哼,被我看出来了吧,看你一直盯着包子的背影我就看出来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这个长相……哼哼,不是我杨吉利不厚道,打击你,哪及我万一?包子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是吗?可是场中无数人都盯着她看呢!按照你的理论,你是不是要找全场的人理论一遍?外加上……”他笑笑,凑近杨吉利,用一种很妖媚的虚声说道,“我口味比较独特,我不喜欢吃天鹅肉,我喜欢吃菜包子……”
说完,折扇一晃,也不看杨吉利已经是黑了的脸色,就往台边去了,虽然戏弄了一下杨吉利,也不能减轻他心里来的莫名其妙的沉重。不过也幸好他走了,没有听到杨吉利的嘀咕,不然,恐怕不只是沉重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口味独特,说的是他喜欢我呢!”杨吉利看着他的背影拍着胸口,心颤颤兮,转念一想,又怒了,追上前去,什么叫喜欢吃菜包子?
蔡苞走上台的时候,孟齐手作了个请,邀她往他身边而去,蔡苞就这样,站在比较高的地方,接受众人的注视。
杨长老和曾长老也站在台边,杨长老看着她倒是沉默不语,曾长老却冷哼一声道:“孟盟主,你们想的好方法,选出这样一个丫头来,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这一说,也挑起了台下丐帮众人的同仇敌忾:
“就是就是!”
“你们武林就是不望着我们好是吧?”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你们派的奸细?”
无数敲击碗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这在丐帮,就是表示抗议与愤怒的象征,蔡苞往后微微退了一步,孟盟主示意台下安静,可这次,下面的人完全疯了一般,根本不理。
这时候倒是杨长老站了出来:“大家先安静一下。”
“对,杨长老说两句吧。”曾长老见闹得差不多了,也示意下面安静。暗自想,等着杨老头也出言反对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蔡苞当帮主这个滑稽的事情给解决了。他宁愿杨老头当帮主,也不愿意被一个小丫头给压制住了。
台下的帮众见两位长老都发话了,也便安静下来,都看向杨长老,等他发话。
杨长老多看了蔡苞两眼,才转过去,对台下的人说道:“大家平静想想,这次选帮主的方法,是我们事先同意的,而且严格遵守了始祖创立丐帮的本意,以昭示我们没有忘本。既然真的选出蔡苞为帮主,中间没有作弊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就该认同蔡苞作为帮主的公正性呢?我们几位长老,输给蔡苞,也证明我们对始祖的本意认识不够深刻,对丐帮子弟最该学会的本事,没有良好的掌握,未尝不是个教训。”
蔡苞看向杨长老,热泪盈眶,没有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要知道自己可是抢了他的帮主之位啊。
“哼,我怎么忘了,杨长老的儿子,可是一直跟蔡姑娘暗通款曲?她当帮主,对于杨长老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曾长老见杨长老这样说,有些惊讶,眼看下面的帮众就要被说服了,忙轻嗤一声,讽刺道。
“哼,我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杨长老背着手,冷冷哼道。
蔡苞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捏了捏拳,这时耳边突然又钻入了她这几天最怕听到的声音:“既然都这样了,你觉得你现在不当帮主就能善了这件事么?”
“还说呢!都是因为你。”蔡苞也压低声音,咬紧牙齿说道。
“你不是也咬了我一口?”苟思辰的声音有丝戏谑。
“还不够解恨……”
“那我帮你解决这次的矛盾呢?”
“你会那么好心?”
“为了帮你好好当好这个帮主呗,毕竟是我帮了大忙选出来的。”
蔡苞恨恨地看向他,却见他已经走到了台子的最前面。先恭敬地对着杨、曾二位长老施了一礼,才对着台下,晃开扇子,朗声道:“大家可否听我说一句?”
“你是谁啊?”台下爆出疑问。
“好像是刚刚被蔡苞咬的那人。”
“那是同谋吧。”
“同谋,下去!下去!”
敲碗的声音又是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苟思辰听到这些质疑声,也不慌乱,仍是悠闲地晃着手中的折扇:“不论我是不是同谋,大家听我说完可好?”
大家似是被他那毫无所惧,坦坦荡荡的样子给震住了,虽然还有吵着说不听的,但是气势明显是弱下去了。苟思辰便趁着这个间隙说道:“丐帮历来不是失信之帮,今日的丐帮帮主的选举,可是有外面的三千百姓做了见证,若是丐帮不认蔡苞这个帮主,外面的三千百姓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们的热心被浪费了,之后对于丐帮又将是何种态度,大家有没有想过?丐帮历来便是亲民之帮,大家平日都生活在市井之中,百姓的看法,不可能不顾。蔡苞的确是年轻,也没有任何管理经验,但是她并无犯下什么错误,大家就以她年轻没有经验为名否认她,是不是理由太单薄些?”
从蔡苞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苟思辰的侧脸,虽然还是不好看,可他唇边的自信的笑意,却特别地震慑人心,她此时太需要一个人帮她说话了,因此无论是刚刚的杨长老还是他,都让她有了一种她不孤独的温暖感。这种感觉甚至能蛊惑人忘掉这个人是多么可恶,更是害她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
台下的帮众们听了这番话,陷入了暂时的失语中。毕竟苟思辰将其中利弊分析的很恰当,若是他们真的就这样不让蔡苞当帮主,恐怕外面会有风言风语。
“那你说该怎么办吧?”有稍微清醒点的人率先问道。
苟思辰唇角微弯:“让她当帮主,若是她当不好,再将她换下来,到时候就名正言顺了不是么?”
当帮主的第一夜
场中寂静一片,苟思辰趁热打铁,转过身来对杨、曾两位长老道:“我有个建议,不如就请两位长老监督着,辅助蔡苞当这个帮主,若是她当不好,两位长老有可以将她赶下帮主之位的权利。”
杨长老淡淡道:“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
曾长老见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也没有可以反对的了,如果他现在再反对,说不定反而会成为不顾及丐帮在外形象的代言词。因此也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倒是有两分道理,就这样办吧,我们自当尽力辅佐蔡苞当这个帮主。”心里却想,想找个茬儿,将蔡苞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赶下去还不容易。恐怕她位子还没有坐热就被赶下去了。
“大家的意见如何?”苟思辰再度看向台下,朗声问道。
场下众人面面相觑,但都无话可说。
苟思辰转身,对蔡苞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蔡苞微愣,就听到了旁边的孟齐带着轻松的笑意道:“蔡帮主,去台前吧。”
蔡苞对于这个称呼明显不太适应,但是仍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台前,更进一步面对着大家的注视。杨长老首先喊出:“参见新帮主!”然后半跪下来,旁边的曾长老不情不愿但也只好跟着半跪下来。
台下的帮众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呼:“参见新帮主!”
蔡苞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向旁边的苟思辰,后者也正笑看着她,然后低声在她耳边道:“怎样,是不是有了一点感动?”
“去死,没找你算账就是好的了!”
“那么凶可不好!不过,我也比较放心,因为……你应该不会怕了吧?”
“哼,我蔡苞怕过什么?”
苟思辰也不继续逗她了,只是笑,蔡苞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那么亮,如果只看眼中的光芒和他刚刚在台前侃侃而谈的背影,这人,也不算丑。好吧,她蔡苞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对她施以一点好处,这下,她居然肯承认,眼前这人,虽然丑,但是毕竟比较有才华。
“你不叫他们起来么?”
蔡苞正发愣,听到这个饱含戏谑的声音,浑身一震,怎么忘了?“大家请起。”
所有人又站了起来。
“还有那么几分样子,好好当这个帮主,就当为了保命吧。”苟思辰又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下台去。
蔡苞暗自攥拳,暗想丑男说的有理,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便该试着好好地当这个帮主。可是她做得来么?蔡苞很少怀疑自己的能力,可这一次,她确实没有多少信心。一想到以前那种悠哉自在,没事藏藏小钱,偷偷小懒的日子就要没有了,心里又是一片惨淡。
突然,一只翠绿的竹杖出现在了蔡苞眼中。
“帮主,这是本帮帮主信物,打犬棒。”杨长老跪在蔡苞面前,将那竹杖高举过头,恭敬地递到蔡苞面前。
蔡苞虽然心里想笑这名字,手因为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还是紧张,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尽量平稳地抓起了那竹杖,然后高高举了起来,下面的帮众又是跪下,三呼:“恭喜帮主!”
孟齐这时候也走到了蔡苞身前,微微弯腰,手上捧着的正是那块丐帮令:“蔡帮主,现将这令牌完璧归赵,这丐帮令具体在贵帮中的作用,相信杨、曾二位长老会详细告知,在下就不多嘴了。”
蔡苞收回高举竹杖的手,不伦不类地施了个礼,将令牌双手接过,对着孟齐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孟齐愣了一下,也笑了,和蔼地说道:“在下仅代表武林,希望蔡帮主能统率好丐帮,发挥江湖第一大帮的优良传统。”
蔡苞看武林上最大的红人——孟盟主对她这般和蔼尊敬,一时间,心里一酸,眼睛一涩,差点泪流满面,心中有些飘飘然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俨然她已经担起了一个大帮的兴衰成败的重任,为了让大家相信,她能托起丐帮明日的太阳,她怀着壮志激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打犬棒与令牌,可下面的帮众却不太买账了,这女人,还真拿了鸡毛当令箭,拿了帮主信物就真以为自己是帮主了?
有人在曾长老的眼神示意下,故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抱怨地说道:“蔡帮主啊,可否早点散会啊?都在坛里呆了好几天了,既然帮主都选出来了,你也当上了,也接受我们的祝贺了,你可否体谅民情,尽早安排我们返回的事啊?我夫人还在家里呢,万一等久了给我戴顶绿帽子怎么办?”
丐帮帮众都是来自市井之人,这话,台上的武林高手们听了都觉得面上讪讪的,可台下的丐帮帮众们却笑成了一片,投到台上的目光,毫不掩饰他们想看好戏的欲望。
蔡苞本能地想骂还口去,丫丫个呸的,看你这副尊荣,你夫人到现在为止没有给你戴帽子证明你夫人隐忍坚强,关我什么事?自己没有魅力还想着怪别人了!可刚刚准备叉腰破口大骂的她突然发现手中的两个代表着光荣的信物,她又忍住了。包子啊,你是帮主了,形象啊形象!磨了磨牙,她终于生生地把怒气给逼了回去。
哼,用丑男的话说,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挥挥手,大气豪爽地说:“散了吧散了吧,各找各妈,自回自家,免得你们夫人都不纳鞋底,改行织帽子了。”
这句话,她说的万分真诚,一点儿也不像讽刺,好比就是融入了他们的戏谑和玩笑中一样。想欺负她蔡苞?想得美呢!这是警告,告诉你们,她蔡苞可是怎样的都能应付,尤其擅长针锋相对。
台下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都讪讪地作鸟兽散。
蔡苞回身恭送孟盟主和武林人士,待到全部送完后,她回过头,看着空空的会场,四周墙上的火把中的火焰跳动着光影,在地上闪烁着,一时心里就有些堵了。仿佛刚刚还是飘在空中,现在就踩在了地上,有了时间去仔细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微微摇了摇头,一波三折,奇变迭生,她蔡苞从最底层的无职称之人一下子就成了帮派最高首领。
可是,能当多久呢?蔡苞是理智的,知道自己或许还真的不会是这块料。可是正如丑男所说都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不走下去,也是回不到最初的平静日子了。
想到这,丑男呢?
蔡苞四下里寻找了一下,居然,不在了?
那个阴魂不散,终日不休的丑男,居然就这样,撤出她的视力范围了?
他也太过分了吧,将自己弄成这个地步就甩手走人了?
那她找谁算账去?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暂时安全了,长期的安全可是得不到保障,而他则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是,见不到他也是好事,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嘛。
矛盾的思考是被杨长老给打断的:“蔡姑娘,你跟我来下,我找你谈谈。”说完就转身走了,蔡苞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居然喊自己蔡姑娘,就觉得一阵不妙,他要找自己说什么?
总不至于是跟他儿子的婚事吧?
那她现在是帮主,能不能假公济私地告诉全帮上下不准再提这件事?
等等,她现在是帮主了,应该没有人敢抢了她的房子了吧?也就是说,她可以明着拒绝杨长老了?
“蔡姑娘……”
蔡苞走神,不防杨长老已经带她走到台后的一个房间里,在邀请她坐在桌边。她回过神来后,笑了笑:“杨长老叫我蔡苞或者包子就可以了,叫蔡姑娘太生分了。”
“蔡姑娘。”杨长老也坐在了桌边,仍是不改口,面无表情地叫着,看向蔡苞颇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呵呵,杨长老,你有话不妨直说。”蔡苞脸都僵了,他这个表现,真的让她无法不担心,他究竟要给自己说什么那么难以启口?如果他开门见山地就提出要自己嫁给她儿子怎么办?甚至还用他在丐帮大会上帮自己说话做威胁?
“这丐帮令你可知道由来?”杨长老看着蔡苞,长叹一声,终究是说出了口,发现蔡苞一如他想象中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一样的表情迷茫困惑,甚至是浑身僵硬。
他哪里知道蔡苞僵硬的缘由是满肚子挥洒她帮主威风的正义凛然的拒绝之词被这一个丐帮令给生生掐在了喉咙里。
“哎,你年纪轻,以前也不在管理层混,就不知道这些事。这丐帮令啊,本是丐帮帮主历代相传的信物,在紧急关头,可以传用来调动丐帮上下的,也只有有了这丐帮令,帮主才能赋予帮众处理八袋以上长老的权利。这样说,你明白么?”杨长老唯恐仍然张着嘴发愣的蔡苞听不懂,便停下来,脸现担忧地看了蔡苞一眼。
蔡苞回过神来,回味了一下杨长老刚刚说的话,点了点头,很简单啊,意思是没有丐帮令,帮主办什么事都得单干,紧急关头,调动不了帮众,便得自己奔赴前线,想踢飞八袋以上长老怎么办?帮众支持没有用,只能自己用脚踹。还是很浅显易懂的。
见蔡苞点了头,杨长老又长叹一口气,继续道:“现任圣上的爷爷,也就是太祖皇帝对丐帮上上任帮主洪八洪前帮主有救命之恩,洪前帮主无以为报,便将丐帮令放在了太祖皇帝那里,承诺太祖皇帝并对丐帮上下宣布,何时重见丐帮令,只要是不违法江湖道义的要求,丐帮上下,须倾力相助。当日洪前帮主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听我爹说了后,我当时还觉得洪八帮主怎么会许下这样一个承诺?皇家之人,向来善于利用别人,他这个承诺相当于把丐帮交到了皇室的手中,不违反江湖道义的定义多么广,皇室的人又最是巧言令色,善于蒙蔽百姓视线,颠倒是非黑白,外加上将丐帮令交到别人手中后,丐帮中行事也是多有不便,由此丐帮的前途堪忧。”
蔡苞心颤颤,这位杨长老对于皇室的仇恨和偏见还真是……不轻呢!可她还没有感叹完,杨长老就讲到了一句让她满脑黑线的话:
“果然,昨日这丐帮令重现,便引来了这样一场轩然大波。”
蔡苞愁眉苦脸,悲凉从心中冉冉升起,她也不想当的啊!轩然大波?丐帮前途堪忧?全部怪在她头上,她岂不是太无辜了?
杨长老今晚不知第几次叹气了:“蔡姑娘,我不是针对你,谁当帮主,或许现在都一样,关键是皇室将丐帮令用在选帮主上是何寓意?应该断不是导致丐帮眼前这个表面不和的情况如此简单。这如果是武林上其他门派的阴谋倒是可能的,但是丐帮对于皇室并无威胁,皇家没有必要这么做。”
蔡苞看着他,觉得他这般为丐帮忧心劳累,真心地担心丐帮的前途,与曾长老的只知争斗帮主之位不知要好上多少。
“蔡姑娘,既然你现在是帮主了,就该多在这方面做防范,皇室的用意尚未明确,但是我有猜想过,皇族选出一个像你这样没有经验的帮主,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更善于控制我们丐帮,因此,我有个要求,无论蔡帮主你怎样感谢皇族于阴差阳错中将你扶上帮主之位,到关键时刻,请你以丐帮的利益为首位,断不能出卖丐帮。”
“感谢?怎么可能……”蔡苞僵硬地答道,她没有找到元凶将他碎尸万段,就算她对这个皇族的小小敬意了。
“蔡姑娘可以答应在下么,如果你能答应,我便能放心将丐帮交到你手中。”杨长老的眼眸幽深不见底,虽然藏着看尽世事的沧桑,却更有仿佛能洞穿人灵魂的锋利。
蔡苞惊异,他这般眼厉的人,会相信自己?那自己是不是应该算真的是个单纯善良,品质高洁的人呢?
沾沾自喜之下,她仍是冷静地问了一声:“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就凭着我一句‘答应’?”
杨长老看着她,微微笑了:“因为吉利相信你,我相信他的眼光。”
蔡苞愕然,原来不是看穿了她邪恶而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那颗纯善的心而是由于他相信杨吉利的目光?虽然这样说有自贬的嫌疑,但杨吉利的眼光怕就不大好,而相信杨吉利眼光的人,怕是这个眼神更是有问题了,眼前这杨长老,怕也不是那般精明的人吧?
带着这样的怀疑,她瘪了瘪嘴,点头。
可杨长老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意:“不要怀疑吉利,他看起来傻,但是谁对他来说是好人,谁是坏人,他却有比一般人更敏锐的感觉。”
蔡苞直觉,杨吉利该不会是有被虐倾向吧,自己对他这般恶劣,也能觉得自己对他好,但这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弱弱地问出口:“如果我不答应呢?”
杨长老轻轻哼了一声:“如果你不答应,就准备命毙当场吧,虽然对不起吉利,但是你也不能留了。”
那么霸道?蔡苞带着几分委屈,点了点头:“杨长老,我答应,一定会好好对丐帮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会郑重考虑丐帮的未来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定好好顾及丐帮的利益,争取凭我的力量让它有更好的未来。”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了,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是怪怪的,一定是被生命威胁给左右了冷静的思维。
“这些我倒不希望了,”杨长老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你首先要做的是接受丐帮中人的认可,我这边的支持者你倒不用担心,但是曾长老那边你不能不防。”
蔡苞点了点头,她有眼睛看,自然知道。
“我会帮你给定王爷世子上拜帖,看他是否愿意见你。”尴尬的沉默中,杨长老口中突然又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定王爷世子?谁啊?”为什么要让她去见这样一个人?皇族的?莫非?
“你猜对了,丐帮令一直便放在他那里,如果定王爷世子这个名字你不熟悉,羽城鼎鼎大名的小王爷,这你该知道吧?”
蔡苞仍然无辜地摇了摇头,她的生活,两点一线,清早认认真真讨钱,晚上经过小径回家,认认真真睡觉,最多偶尔对付下杨吉利和让她嫁给杨吉利的蔡大娘,哪里知道什么小王爷?
杨长老倒是有些吃惊,居然羽城有女子不知道小王爷?他对于这个蔡苞倒真是“刮目相看”,轻咳一声:“回去打听下吧,对了,蔡姑娘,有句话我想问你,你对于我儿子?”
蔡苞立即连连摆手,可又意识到了不太礼貌,便讪讪地放下了手。
“就算我告诉你说,你嫁给我儿子,帮主地位将会稳当许多?”杨长老眼中的光芒,让蔡苞想到了一个词——贼亮。
她这次不冲动了,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后才道:“我还是想凭自己站稳。”相当于婉拒了吧。还是这般正直正派的理由,多么自尊自爱,独立自强!
“哈哈哈……”
蔡苞愕然惊恐看向大笑着的杨长老,传说江湖上有一人,杀人前必大笑三声,莫非,这人就是……眼前的杨长老?自己就是不嫁他儿子而已……总不会正如曾长老所说,杨长老其实也想控制自己?于是控制不成,便生出了杀人灭口之心?
蔡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口口水:哎哟,娘喂,这颗头还能顶多久啊。明日江湖上就会有传:丐帮新帮主蔡苞,二八佳人,聪明绝顶,可惜天妒英才,于当选之夜,死于非命。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人带着惋惜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总结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命案常常就发生于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谁来救救她蔡苞喂?
包子的真实内外
苟思辰给自己的手上药,痛的龇牙咧嘴,这丫头,下口太狠了。
“你还是找个人来帮你吧。”孟越之放下手中的紫砂小杯,杯中的大红袍,清香扑鼻,色泽清亮,回味甘甜,江湖上谁也不知道,外表冰冷的孟越之茶中独爱这兼具绿茶和红茶特点的大红袍,或许也如他人一般,性格复杂,但融合的好,便独有味道。
“你不是人?就坐在旁边看好戏,也不帮我一下?”苟思辰抬起头,看了在旁边漠然旁观的他一眼,就算是洁癖,也不是帮好朋友上个药都不行吧。他这个伤被下人看到不知道会传些什么出去呢!
孟越之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先拿盐水泡泡你的手,我就帮你。”
苟思辰无语,盐水泡?死洁癖,算你心狠!用纱布将伤口包上,因为伤的是右手,左手包起来尤为不便,他只好手口并用,才勉强将手裹上。
“你总不能包一辈子吧,以后拆了纱布,人家照样能见到印子。”孟越之似是犹豫了一下,才看着正抬起手欣赏自己包扎技术的苟思辰开口说道。
“那倒不至于,这金创药可是宫中来的。”苟思辰自信满满地说道,要是这个伤口伴他一生,他还要不要好好地活下半辈子啊?
“金创药?那个瓶子里我记得装得是蚀骨腐肉膏啊?”孟越之俊眉微挑,疑惑地说道。
苟思辰脸上一下子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才卸了易容的脸“花容失色”,忙拆去纱布,一把抢过桌上的紫砂壶,倒出茶水,忍着热水冲刷伤口的痛,冲了又冲。一看,果然伤口更深了,他恶狠狠地抬头看向孟越之:“药怎么会被换掉的?你为什么不说?”
“不是你要我帮你找着蚀骨腐肉膏么,我找到了,但是一时没有小瓶子分就随便清了一个出来。至于不说……我一直以为你想用这个伤口来彰显你的风流,虽然我不大欣赏这样的行为,但是你不是说过好友做什么都要支持么?”孟越之的解释很平淡,他本就是个情绪不大外露的人,声音也极少有起伏,纵是这么长段饱含讽刺的话,他说出来也是极其单调,没有任何波澜。
苟思辰气得发疯却也说不出话来,孟越之何时习惯跟别人解释了?他说那么多定是说明这分明是他陷害的,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莫非是重色轻友?他想到这个理由就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轻友可能,但是色在哪里?包子?肉都没有,一个菜包,不至于把自己比下去吧?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都真是交友不慎。
他气冲冲地转身,重新找出一瓶药来,先研究了一下,才往伤口上上,由于蚀骨腐肉膏中的腐蚀药效过了后,便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因此这次上药倒是不痛了:“还好我以后可以往上面弄点易容的东西给它掩掉,不然越之,我绝对陷害你,让那菜包子也给你咬一个试试。”
孟越之不理会他的威胁,将紫砂小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尽,就准备起身离开。
“孟盟主要回汜城了,你回去么?”苟思辰再次包好手,没有看孟越之就状似无意地说了这样一句。
“不回去。”孟越之没有任何犹豫就答道。
苟思辰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那留下来吧,正好最近丐帮这事我还烦着呢!你留下来也好帮我一下。”
“再说吧。”孟越之这次似是想了一想,才答道。
苟思辰唇角微弯,也不再多言,可这时他随从金福却在门外轻唤道:“小王爷。”
“什么事?”苟思辰微微蹙眉。
“刚刚宫里来人说,皇上明日想见您。”
这么晚也派人来?苟思辰微微嘘出口气,才道:“好。”
“还有,丐帮送来拜帖,他们新任帮主想择时来拜见小王爷。”
“回了,说最近我有事要出去。”苟思辰手指微微扣着桌子,缓缓说道。
“是。奴才先退下了。”
“嗯。”
待脚步声远了后,孟越之回身看向苟思辰:“不见?”
苟思辰点点头,桃花眼中,光华潋滟:“不见。”
孟越之不言,半晌,才道:“你不想那么早将她拉进来?”
苟思辰笑笑,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在你心中我这么善良?我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真面目罢了,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她自己位子还没有站稳,所以不着急?怕害了她?”孟越之对于苟思辰的话根本是不屑一顾。
苟思辰微怔,可转眼又笑得玩世不恭的样子:“越之,你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放在心里猜猜就可以了,没必要都说出来让别人知道你猜的是什么。”
孟越之点点头:“看来果然是真的……别人的心思,我一猜就中,自然没有必要说出口,可是你的,我从来没有把握。”再次转身,雪白的衣衫转眼就融入了沉沉夜色里。
苟思辰收了笑,靠回椅垫,指尖放在眉心处缓缓揉着,那个丫头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还得观察一下。
不能胜任的话,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保她一条命。
看向手上裹着的纱布,苟思辰唇边又勾起了玩味的笑容:“所以,小包子,你自己要努力,你的命是在自己手里。”
蔡苞从水面浮出来,将脸上的水抹干,心里仍是无法平静,恍若隔世。便靠在浴盆上回想跟杨长老的后半夜谈话的场景——
杨长老大笑三声后……说道:“很好,蔡苞,我对你有了点信心,用心吧,至于你跟吉利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我便不插手了。”
蔡苞大汗,这是什么爹啊,只关心丐帮的事,儿子的生死就不顾了?她宁愿他恶狠狠地道:“既然如此,你就离我儿子远一些!”也不要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这简直就是纵容奸情的发展啊,让她怎么理直气壮地告诉丐帮上下不要再乱传男女关系了呢?
不过那个定王爷世子又是什么东西?她诅咒这个人,害她到这般田地,当了个没权没势的帮主,随时担心被人篡位夺命不说,还要防备皇族的阴谋,她怕是史上最不像帮主却命运最惨淡的帮主了。
说的好听是临危受命,但说穿了,这个危都是自己招来的。如果最后她没有多那一枚铜钱,仍是老谋深算的杨长老当帮主,这个危便也化解了。
想到这里,她便又想杀了丑男!
丑男丑男,只要想到他,她就磨牙。
丑男……
罪魁祸首?小王爷?
等等……世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丑男,会不会是皇族的人呢?越想越有可能,丑男的打扮虽然没有什么品味,可是衣料佩饰俱是华贵,他去台上帮她说话时,|奇*.*书^网|那种毫不掩饰的夺目气质与淡定从容,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再看连孟盟主都是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
可是,不是说皇室的人都应该很漂亮么?丑男那个长相,若是小王爷,是哪个倒霉的王妃和王爷生出来的?再说,他一个小王爷,能那么闲的上街来不断戏弄自己,而且,那么有先见之明地撞见自己,找到自己?除非是以前就观察了自己很久……
蔡苞想的身上出了一层燥汗,直觉心头有股火在窜,烧得她坐立难安。
“蔡姑娘还有什么问题?”杨长老见她不停地在板凳上移动,长吁短叹,皱眉瘪嘴,忍了许久才问道。
“杨长老可知那小王爷长什么样子?”
杨长老脸色变了。
蔡苞见到他脸色一变,就想小王爷的长相该不会是皇家讳莫如深的丑闻吧,难道真的真的是丑男?
“俊美无匹。”杨长老深深地看了蔡苞一眼后才叹息着说,言毕起身就走。
“长老,你确定?”蔡苞也站起身来,追问道,该不会是反讽吧。
杨长老不耐地点了点头。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了。
蔡苞重重地摊在椅子上,这下她就放心了,丑男纵是跟皇家有关系,也该只是个走狗罢了,她唯恐自己咬的是那小王爷,那今生今世,她就别想好好度过余生了。
不过:“长老啊,等等,你还没跟我说我找那小王爷是要干什么呢?”
……
唉,想到这里,蔡苞长叹了口气,没追到。“啊!真是烦死了烦死了!”水有些凉了,蔡苞站起来,想拿长巾来擦。
“什么烦死了?”
正在蔡苞的身子暴露在房中时,蔡大娘大大方方地进来了
“啊!”蔡苞手刚好碰到长布巾,忙扯过来,从胸部往下,挡的死死的,留在外面的肩头处,一朵嫣红的梅花印,鲜艳欲滴,“娘,你知道人家在洗澡怎么还说进来就进来啊?”
蔡大娘叹息了一声,这女儿怎么就瘦成这样啊,几乎没怎么发育,至少都是十六岁了,该嫁人的年龄了,还这样,难道是她取错了名字?继而蔡苞娘就怪到了当初给她包子的人身上,为啥不给她个肉包子?她就不会这样给蔡苞取名字了。
收拾起失望的心情,蔡大娘道:“包子啊,你进来洗澡也洗的太久了吧,不要以为你进来洗澡就可以逃过我的询问,“说,你昨晚去干啥了?是不是跟杨吉利在一起?”
“娘啊,你快出去,等人家穿好衣服再说!”蔡苞无语了,她的交友圈就那么狭窄?只有杨吉利?为啥逼问来逼问去,都是她跟杨吉利的关系。
“包子啊,虽然这杨吉利对你忠心耿耿,但是女孩子还是不能在还没有成亲的时候把自己交给别人啊,你娘我当年……哎,罢了,往事也就不要提了,但是你跟娘保证一个你不会冲动,要记得冲动是魔鬼啊!”蔡大娘的话一波三折,激情澎湃外加欲言又止,再加苦口婆心。可听得蔡苞越发无语。
“娘,我是清白的!”蔡苞仰天长啸。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不然你肩膀上……你身上也不会一个印记都没有。”
蔡苞迷糊,什么印记?刚开始她还以为要说她肩膀上的梅花胎记呢,还想胎记跟清白有什么关系,结果看样子又不是的。那什么印记才会昭示自己清不清白呢?
蔡大娘走上前,深情款款地捧起蔡苞的小脸:“其实我就是怕,你这模样虽不算顶级的漂亮,也是个眉清目秀,除了瘦了些,也没啥大缺点了,看看这若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怕你遇到坏人。唉,是娘没用,你这个长相可以嫁个更好的,但是身份不够,被人看上了也是去做妾,杨吉利他……”
“娘,我每天出去都会在脸上抹灰的,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我穿上衣服出来找你,我还有话要告诉你呢!”蔡苞若不是身处澡盆,双手拉紧长巾护住关键部位,早就咆哮着舞动双手反抗她娘的调戏与摧残了。
蔡大娘又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蔡苞的小脸,走出了茅屋隔壁专为洗澡新加的这个小棚子。
剩下蔡苞长舒一口气,跨出澡盆,穿衣服。春夏季节她有两套衣服,一套被她故意弄上了很多灰和泥,是平日里出去乞讨的时候穿的,另一套便在家里洗了澡后穿。这个草屋虽然破旧,但是有一点很好,背后就是个井,平日里打水来洗衣服洗澡极其方便。衣服都是她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只是毕竟穿了很久,那些破烂的痕迹倒是真实的,但是她娘一直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衣服都要好好遮住自己。可蔡苞为了让自己更市井气一些,常常掳袖子,便也在手上抹上灰和泥巴,足够脏的时候,就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
蔡苞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有时候在街上行讨的时候,看到街上迎亲的队伍,何尝没有想过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嫁人?阳国的女子出嫁早,一般十三四岁就会定亲,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了,她已经十六岁了,可是却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也难怪她娘着急,平日里接触的唯一可以嫁的,思来想去,还只有杨吉利。
可是,她蔡苞又不想这么轻易的认输,她想拼一下,才不愿意就此嫁给杨吉利。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愿意服输,从小到大,也没有谁给她灌输过这样的想法,不愿意就要努力朝前,她娘只是跟她说过,不嫁给杨吉利,或许以后嫁人只能给别人做小。难道仅仅凭着不愿意给别人做小和不喜欢杨吉利?这个理由,或许单薄了些。但蔡苞不愿意追究原因,她只想要努力向上爬,即使没有目标,也要一天比一天好才是。
一直努力地攒钱,也无非为了一天,就算不再乞讨,她也能给自己和娘安排一个很好的生活,而现在当上丐帮帮主不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么?虽然危险,但是已经被逼到这条路上来了,就得允许她借这个机会,好好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谋求点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蔡苞的心才微微轻松了些。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未来,不说一帆风顺,至少也是天高海阔,给她留了充足的空间。总有一日,她会让别人看到,她蔡苞也是个有才之人。
或许,便如昨晚的丑男一般,有那种足够让人忽略掉外表的力量,她需要别人忽略的是出身。
啊啊啊!怎么又想到丑男身上了!她深刻地检讨了自己后,用长巾将湿漉漉的长发裹了起来,走出门去,准备跟她娘讲自己当帮主的事。
而正走到门口,就见到旁边田埂上跑来一个人,急切之下,她冲进了房门,然后关上,对满脸困惑的蔡大娘道:“娘,不论来的是谁,你暂时答应他,就说我在睡觉,不要放他进来!”
不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便被人重而急切地敲响:“包子啊,我有好事要告诉你!”
是杨吉利?蔡苞疑惑,怎么又来找她,还是好消息?
蔡大娘看了蔡苞一眼,悠悠答道:“什么事?包子她在睡觉呢!吉利就在外面说吧,她现在醒了,但是没洗呢,不好见你!”
“哦,我刚刚好像在门口见到个人,还以为是她呢!”杨吉利憨憨笑了两声,“其实就是我缠了我爹一整夜,他终于答应教包子打犬棒法了,让包子明日去总坛的时候找他!”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蔡苞用一种极懒的调子答道。
“没事,我在外面等着,等会儿还可以见你一面呢!”杨吉利语声越来越小,估计又有些羞涩了。
见?见毛?她蔡苞要睡觉,两夜没睡了,她蔡苞也不是铁打的。
“吉利啊……”蔡苞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一时,房内包括她在内的两位女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可是蔡大娘显然是激动的,以为女儿终于开窍了,满脸鼓励地看向蔡苞。
蔡苞恨了她娘一眼,继续道:“我今天想多睡一会儿,这样明天就能更早去总坛,先见见你啊!”蔡苞边说边吐舌头,真恶心。编出来这个理由也只有哄哄杨吉利这种傻子,明天更早去总坛,应该是晚上早点睡,而不是今早晚点起……
“哦哦哦,那我先走了,”杨吉利的声音显然美滋滋的,飘在空气里都带着蜜的味道,“包子你多休息,明天早上我在总坛等你哦!不过要是你明早起不来多睡一点也可以的,我反正会等你的!”说完,就听得重重的脚步声远去,估计还跳了几下,大地还在不规则地颤抖。
蔡苞浑身松下来,他还真是体贴。如果她蔡苞早点喜欢上杨吉利,会不会就没今天这么多事了?呃……算了,还是想想以后的好。
蔡苞转过身,走到了蔡大娘身前,将手中的一串小巧的钥匙放在了她手心:“娘,这是我那个箱子的钥匙,里面有我的全部积蓄,现在就交给你保管了,若是我以后有个什么,也能够你用好久呢!”
学习打“犬”棒法
蔡大娘心里咯噔一响,听刚刚杨吉利和蔡苞的对话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选到你呢?”
蔡苞摇了摇头:“娘,其实也不用担心,天降横财,你女儿我很争气,不会有啥的,我只是以防万一,你千万不要被我吓到了。”
蔡大娘盯着蔡苞看了半晌,才把她从裹头发的长巾中掉出的一丝长发别到了脑后:“记住了,我从来都相信我女儿虽然姓蔡,却一点儿不菜。如果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回来跟娘讲,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虽然蔡苞知道她娘亲大人站在她这边不管什么用处,可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暖,就靠在蔡大娘怀里,撒娇般说道:“我跟杨吉利一起的时候,你就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那是!岳母大人都是疼女婿的!”蔡大娘说的那叫一个理应如此,大大方方。
蔡苞微微摇了摇头,第一次不想与她争辩这个问题了。
“你当帮主后能不能多吃点肉啊,又不靠身材去要饭了!”蔡大娘在蔡苞腰上狠狠一掐说道。
蔡苞痛的倒吸一口气,这下手太狠了吧,人家还想在她怀里多呆一下,这娘是不是自己的亲娘喂。腰都要拧断了:“娘,人家不是没吃肉,是确实长不胖!”
“从今天开始,不许在外面吃饭了,每天回来吃,我给你准备肥肉,每天吃肥肉餐,炒的、炸的、清蒸的、水煮的、红烧的,我还不信不把你养胖些……”
蔡苞满头黑线,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爽快,谁都知道,蔡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肥肉。只要一想到那光滑的半透明物,一咬,满口的油,从牙齿,漫出嘴唇,滑下下巴,吞进肚子里后,觉得浑身的肉都厚了一层,肥腻的感觉要闷出来一般,那样的感觉……吃过一次,她绝对不要尝试第二次。
“娘啊,我睡觉去了!”蔡苞拒绝答应,以后也坚决不回来吃饭了。爬到炕上,被子一裹。本来是想装睡的,可毕竟是两天未睡了,一挨着枕头,困意就沉沉袭来,不一会儿,她就意识不清了。
蔡大娘看着她陷入沉睡,长叹了一口气后,拿出了正纳的鞋底,一针一针地纳起来。心里似是带着些怨气,穿针引线的动作都比往日多了很大的力道。
蔡苞第二日凌晨才醒来,收拾好之后,本能地蹲下身,想往脸上抹点土,却顿住了,记得以前听谁说过,帮主每个月是有月钱的,她不用讨钱了,那还用弄的脏脏的么?犹豫良久,她还是取了点土往脸上一抹,总觉得还不到用真面目见人的地步,虽然也不说原来长的有多好看,但是藏久了,习惯了,也就怕不藏了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会发生,总而言之,心虚。
由于经过详细计算,蔡苞走到丐帮总坛的时候是与杨吉利约的时间不差分毫,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杨吉利在门口焦急徘徊的身影,心思一时有些复杂。拿着打犬棒的她,故意敲了敲地面,杨吉利便看了过来,一下子喜笑颜开:“包子,昨晚睡的好么?”
蔡苞轻哼一声点了点头:“今天早上……”
“没事没事,快进去吧,我爹在等你呢!包子,我跟你说,这打犬棒法,你必须要好好地学,学会了或许对于丐帮上下接受你来,会有很大的好处。但有些招数听说只有丐帮历代帮主才能学,到这里或许就断掉了吧……”杨吉利微微叹息了一声,“包子啊,你学不全,真可怜,别人说不定会因此取笑你的。”
蔡苞嘴角微微抽动,她还以为杨吉利是怀着对武侠的莫大崇敬与对先辈多年来总结的精华的失去的感慨与忧伤,谁知道,她还是高估了杨吉利。不过,她该感动不是么,眼前这个人,无论想什么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
可是往这个方面想只会让她越来越心烦而已,她知道杨吉利是个好人,也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嫁给更好的人,以前或许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样一个人,昨天却想的再清楚不过了,杨吉利代表的是她不想过的生活,不想就这样放弃目标、自由,委曲求全而去追求的安定。或许有天她后悔拥有这些想要更好生活的野心与漫无顾忌的冲撞的时候,她也会后悔她不喜欢这个偶尔有些自大,但是总的来说还算憨厚老实的杨吉利。
“蔡姑娘,你又走神了。”杨长老手里挥舞着一根竹棒,淡淡说道。
蔡苞回过神来,涩涩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杨长老您再使一遍这打犬二式。”说到这里又是觉得好笑,这打犬棒的招式名字,自从本朝以来便变得如此贫瘠,只因以前那些跟狗有关的俗语成语,都不能再用。
她想,或许换成犬也可以啊,但是……犬盗鸡鸣,还好;犬拿耗子,也还行;犬尾续貂,还算文雅;犬急跳墙,勉勉强强;犬血喷头,这个……犬屁不通?还是算了吧……
“又笑了?”杨长老对于蔡苞已经完全无语了,一点儿根基都没有,就算有些小聪明,不认真看,就不断地在那儿走神傻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呃……没有没有,我是觉得长老这一招使得分外形象!”分外犬屁不通……
“蹲一个时辰马步!扎好了再吃饭。”杨长老见到蔡苞不断抖动的肩头,就恨铁不成钢!古人说的,朽木不可雕,诚不欺人。
蔡苞晕了,他居然体罚帮主?就因为是自己老师么?真是犬仗人势,噗!
笑是笑,蔡苞还是知道分寸的,脚下就分开与肩同宽,缓缓蹲下,将手沉于腰间,稳稳地扎了个马步。原本想严肃地扎个马步,却又突然想到这些天她的遭遇恰好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白云苍“犬”,世事无常。
哈哈哈哈哈。一时笑得前仰后合,还好杨长老没有看到。
杨长老走出训练场就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傻傻坐着的杨吉利,摇了摇头,他这个傻儿子啊,真是痴!
杨吉利目光转过来,见到杨长老就兴奋地走过来:“爹,怎样?”
杨长老收起刚刚的疼爱,面无表情地道:“你这个不孝子,为了女人,连爹都可以抛弃的,还敢来问我。”
“爹,我是为了以后着想嘛,你不是时常教育我要着眼于未来么!”杨吉利有些委屈,既然这样的话,他多考虑一下未来的生活,例如给他找个好儿媳,生个胖孙子之类的有什么不对?
杨长老哽住,着眼于未来?他有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她没有学武的根基,一切还得从头开始,要看她能不能吃下这个苦了,天资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学武毕竟晚了,丐帮也没有什么独特的心法好传授给她的,你最好给她建议,如果她要真正学好,还得找个好老师学套系统的心法。”
“哦,记住了!谢谢爹!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吧?”杨吉利摸了摸头,就想冲进去看蔡苞。却被他爹无情地逮住衣领给拖走了,“跟我去查账,有什么好看的?”
练到傍晚时分的时候,腰酸背痛脚抽筋的蔡苞终于得到了收工的讯号,拖着已经残败的身子,已经破损的心灵准备回家,第一次意识到手中的打犬棒有如此实际的功效——当拐杖。
正她无比哀怨地回首给杨长老说再见,说定明日再来的时候,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抱大腿?这个动作为何如此古怪?
凄惨的哭声如同约好了一般,蓦地同时响起,震动天地!
“帮主,救救我们吧!”
哎哟,娘喂,眼前这两个古怪的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好可怕!
蔡苞拍拍心口,这个残缺的心灵看来今晚还要面临新一轮的轰击。无比良善温和的表情:“来,两位先不要哭了,有什么事说来给我听听。”心里却悄悄作了分析,一男一女,莫非是感情问题?人到中年,家庭破裂,男的找小,女的出墙?
可惜黑黢黢地看不到长相,一头乱发更是将他们的脸遮掩的七七八八,不然还可以看看多半是谁背叛谁。
那个抱住蔡苞大腿的中年妇女,抽着道:“蔡帮主,我们看着你是新帮主,所以才来找你的。”
因为我好欺负?蔡苞摸着下巴:“直接说是什么事吧。”
“蔡帮主也是从讨钱过来的,该知道我们讨钱人的生活。”那男的摇晃了几下后,接着说道。
是,我知道!蔡苞腿站着都跟筛糠一样,他们怎么就久久不提到主题上呢?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想,蔡帮主一定知道我们的苦处,所以你一定会帮我们的!”中年女子宛若看着救世神的眼光看向蔡苞,紧紧抱着蔡苞腿的手,随着蔡苞抖动的频率而抖动。
蔡苞两边的碎发散下来,挡住眉眼,因而见不到她眼底的阴森,大姐大哥,你们究竟说不说,难道还要找个茶寮,上一壶香茗,坐下来,慢慢谈?
“蔡帮主,您难道不觉得讨来的铜钱七成上交这个规则太过分了么?”男人颤抖着扑地,终于说到了重点。
蔡苞头都要点断了,就说嘛,这个规矩太不人性化了。
“你们急着用钱?”
“是啊!这次,我们孩子突然病了,我们平日里却没有攒下几个积蓄,夫妻俩讨来的钱上交七成后,就仅供平日开销了,这下事情来的紧急,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蔡苞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无比熟悉,自己好像编过,不过是说的娘病了,莫非眼前这二人要钱要到自己面前了?但确实的,她对那个规矩也是不爽到了极点。
眼前这两人一人扑地,一人抱着自己大腿,俱都哭得肝肠寸断,自己该怎么办?告诉他们也可以暗暗攒点?但是救不了急啊!
“这样吧,你们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孩子,我们先送医馆,其余的以后再说?”她试探着出声问道。
“可是这钱?”
“我帮你们想办法好了,至于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改变前或许还需要多斟酌一下。”她也没有实权啊,痛哭。
“不!这规矩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而是上上上代帮主才开始改变的,主要原因是当时亟需用钱,便需要所有帮众多捐助一些,可是后来却没有废除这个规定[奇+书+网],这才是导致为何帮里的人都喜欢靠贩卖小道消息为生,丐帮的风气也逐渐变了……”那男的说起这些来倒是头头是道。
蔡苞产生了疑心,这说法太过完美,她可以真的只往这些人为了让她废除这个规定才查这些查的那么清楚上面想么?
“还是先去看看你们孩子吧。”这点总是没错的,如果情况真的很困难,或许她也好找杨长老商议一下。
那男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妻子站了起来,在前面带路,蔡苞极累,仍是在后面跟着。她摸了摸钱袋,身上还有些钱,虽然不舍,但是应该可以报账的吧。
走到一个破烂的小屋,蔡苞这时意识到自己和娘住的地方与这相比,真的好太多了。不知这个地方是怎么改变而来,窗户上到处是黑乎乎的油渍,房间里,一只蜡烛,冒着青烟,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随着烛的燃烧飘散而来。烛光如豆,微微晃动。那女人坐在一堆碎布堆砌起的算作床的地方,将时不时传来两声痛苦呻吟的孩子抱在怀里,蔡苞看的心酸,不忍再看,她很少同情别人,不是她心肠硬,而是她真的没有资本去做同情这件奢侈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她听着那孩子痛苦的声音,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走吧,我们先去医馆。”蔡苞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一家蔡苞以前去过的医馆,那家的大夫有几分良善之心,钱自然是要收,可是能在这半夜给蔡苞他们开门并接收几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也算是宽容。他为那孩子诊了脉,说是急性肠炎,拖得久了,怕是炎症有些扩散,很危险。
蔡苞将自己所有的钱押上,那大夫说尚且不够药钱,蔡苞只好说明日再送更多来,那大夫点了点头。等着大夫下了针,喂了药,孩子才安安静静睡着了。她好言劝慰了那夫妇几句,才准备回家。
夜已经近三更了,蔡苞用打犬棒在地上无聊地划着圈圈,没想到她才当帮主就遇到这般事情。以前没有人闹过这个规则不大合理?相信还是有人闹过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废止?她倒是想跟那对夫妻说让他们也如她一般将钱不知不觉藏起来好了,但她也知道,虽然丐帮不重视这个钱,每日负责收着上缴款项的人,却是刁钻刻薄,这跟他们的利益挂上了关系,每个人上缴的钱再少,汇集在一起也足够这群人吃的肥头大耳。如果这两夫妻以前老实地交了很多,突然少了,必然是会引起怀疑的,一旦这被查出来,可是要被罚款的。何况她身为帮主教唆别人违反帮规,也脱不了关系。她现在必须步步为营,不能犯险。
她还想过帮他们找个办法退出丐帮,可是她问他们可想过退出丐帮时,他们却道如果非丐帮的人,在乞讨的时候总会遇到莫名寻事的。到时候所有的钱被卷走了都说不定。听的蔡苞一个气,她以前没进丐帮的时候也遇到过寻事的,吃过一次亏,之后每次讨钱都是风声鹤唳般,听到有丐帮的人过来便跑的飞快。
这样的一个丐帮,叫她这般有才华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看来是该找杨长老商议一下,是不是可以废除这条规定,顺带肃清下帮中的纪律了。可是她才当帮主,适合做这样大的变动么?
但不是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么,她还是试着做个改变吧,不冒险不改变,她也不会坐稳这个位子。
身心俱疲的她正在吃力地想着,突然听到马蹄声夹带着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从长街头远远地传来。估计因为是深夜,街上没有多少人,所以驾驶马车的人将速度放的极快,在蔡苞缓缓地抬头看了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是到了眼前。
马的嘶鸣传来,看着几乎是立在自己头顶的马蹄,蔡苞被吓得足一软,靠着手上拿的打犬棒才没有缩到地上去,天啊,好险,自己差点就命丧马车下。
拍着胸口,抚匀自己的呼吸,她怒视眼前同样怒视着她的马车夫。
“深更半夜的就可以这样快?差点撞到人知道不?”
马车夫不甘示弱:“你可知道惊到谁的驾了,无知乞丐!”
“你马车驾的如此危险,还有理了?”蔡苞才不是这般好吓的人,谁的驾?拽什么拽?半夜三更在路上飙车的,能是好人么?又折磨骏马又折磨路人。还吵得街坊邻居无法安然入睡,多大的罪过,这样的人,惊死了也活该,半夜耍派头给谁看?
“发生什么事了?”马车中一个懒散的男声响起,磁性而带着丝丝诱惑之意,连声音中都带着无尽的华贵气息,缓慢而轻扬的声音,却给人难以辨认的神秘之感,仿佛连声音都带了面具,让人不辨喜怒。
这声音让蔡苞心中紧了两拍,可转眼又不屑,这声音一听就像在发春啊发春!
“你马车里面的人听起来声音不像被惊了的样子啊,既然如此,我走了,下次你小心一些。”蔡苞真的有些累了,刚刚那声音让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大惊与大怒之下的疲倦之意又被勾了出来。便准备走了
马车夫的表情带着惊恐,在跟马车里的人细碎地解释着,也没有顾上还口,蔡苞虽然听到他说什么有小乞丐乱走之类的,也不想再跟他争辩些什么。
而她走过马车的时候,那马车夫却突然骂了一句:“人长得丑就不要在路中间走知道么?”
蔡苞一惊,这话不是她骂丑男的么?居然有人还给了她?正想回身破口大骂,马车就启动了,车边的帘子微扬,她就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来自丑男的帮助
蔡苞看着那张脸如同昙花开放般,转瞬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犹自望着前方消失的马车发呆。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却足够让蔡苞深深铭记上天对于此人的偏爱,雌雄莫辨的完美面容,笼罩着几丝邪逸的光芒,那双不笑亦含情的桃花眼,飘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仿佛将她脸都灼热了。
她揉揉脸,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是个男人,难怪有那么骚包的声音,还算有足够的资本。可是长的好看就能骂别人不要在路中间走么?
好吧,她也这样骂过丑男……
不过,她虽然这样骂丑男,也是因为世上毕竟有比她长的好看的人啊!谁跟他比较都不好看,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要走路边?那路中间岂不是就被浪费了?真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哼!
想到这,蔡苞又理直气壮,坚信今晚被侵犯的是她,而非那个绝美的车中人了。
可稍微回想了一下——
哦,对哟,骂人的其实不是美男而是车夫。那车夫那么丑,凭什么这样跟她说话啊?
待见到美男的惊喜过去后,这些浮躁的情绪渐渐漫上来,她有些懊悔自己当初没有使劲给那车那马那人狠狠骂回去,现在憋得多难受。
长长地叹息一声,蔡苞才继续一跛一跛地往回走。娘喂,她怕是身心俱残了。
车还是摇摇晃晃地前行着,车中的人斜斜靠着,回想起刚刚那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的清澈眼睛,心里泛起丝好笑:“老秦,刚刚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哦,回安王爷的话,那是一句世俗俚语,意思是说长得丑的人,本就惹人厌烦,便最好有自知之明的不要走在中间。”
“可是她脸上脏兮兮的,你能看出她长得丑么?”安王苟思墨眼中跳动过奇异的光芒,状似随意地含笑追问了一句。
老秦听这语气,便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安王爷难伺候是众所周知的,被换下车夫之职便也罢了,最怕的是还有什么别的残忍处罚:“这……王爷,小的有眼无珠,只是随意看她是个小乞儿便想定无什么姿色……”
“猜?呵呵,”苟思墨愉悦地笑了,“你是够有眼无珠的,她可不是什么小乞儿。”深夜中,那翠绿的竹杖仍是剔透如玉,借着月的光华,闪动着灵动的光泽,正如她那双纯净的眼睛。
叫蔡苞是吧?新丐帮帮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会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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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苞一睡便是睡到了天明,这些日子以来,练武和学着当帮主视察帮中产业的事情夹杂在一起,每日都是疲惫不堪,今日一睡,几日来累积的疲惫齐齐爆发,便是起不来了一般。醒来的时候一看外面的天色,心叫:糟了!
今日可是讨论是否该废止上交七成讨得款的丐帮大会,所有三袋以上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好不容易等到这天,昨夜也是激动的好久没睡,却一睡着就忘了醒来。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什么也顾不上,蔡苞就直往总坛冲去。
她想起杨长老跟她说的,这个规矩是可以废止,虽然现在很多人都是靠着贩卖江湖一手消息为生,可没有这个本领的帮众仍不是少数,如果这样做了,或许能拉来不少人心。但是,他也提醒了自己,这个方法有风险,虽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仍然是怕关键时候,根基未稳,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她下了很久的决心,还是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论怎样,她都要尝试这一次。
冲进会场的时候,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公愤,她想摸摸头,可却轻咳一声忍住了,她娘告诉她,迟到的时候,都不是她来晚了,是别人来的太早了。
帮主不是该有很多帮众等么?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蔡苞还是尝到了步步惊心的滋味,小心翼翼地走到台前,轻咳一声,还是弯下腰鞠了个躬,态度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蔡帮主,您是帮主,您什么时候来,这会就该是定在什么时候。”曾长老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蔡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在曾长老面前,我永远没有这个派头。”
曾长老哪里还得了蔡苞的嘴,因此这句明是恭维,实是讽刺的话,他也只好照单收下。
蔡苞轻咳一声后,走到了会台中间,道:“大家想必在来之前也听说了这次开会要决议的事情,就各抒己见吧,不必拘礼。”
“帮主有这个意向,我们能反对什么呢?”曾长老真是不歇气。
蔡苞目光缓缓从他脸上带过:“我不是还要靠两位长老扶持么?杨长老已经给了我意见,不知曾长老有何高见呢?”
“高见?你真要听?”曾长老嗤笑一声。
蔡苞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可,这可是祖上传下的规矩,怎么能够轻易废止,蔡帮主你才当帮主,就忙着推翻祖宗的规矩,这合适么?”
“我想换它不是因为它是祖宗的规矩,而我一来便想标新立异,求新图变。而是它确实不合适了。当初这规矩定下的时候只是为了给大家捐钱找个途径,现在时候过了,该取消了,李氏夫妇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丐帮是这样一个压人之帮,帮众无法幸福地生活,那岂不是也是违背了始祖建帮的目的么?”蔡苞的目光从曾长老面上起,缓缓扫过众人,恳切地说道。
“蔡帮主,你一天不干事,不知道运作一个大帮有多么困难,你可知道少了这笔钱,丐帮以后会多多少困难?”
“曾长老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么?丐帮这些年来十成收入中有九成都是靠运转打听贩卖江湖消息得来的,人这乞讨的钱,大半究竟做了什么用途,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比我清楚许多,”言语越发重了起来,她目光变厉,看的在座不少心虚的人都是低下了头。她突然一笑,冲淡了那种强势,“我不希望在这上面弄的多清楚,所以,干脆废除了不好么?”
曾长老愤然站起:“你的意思是这笔钱被挪作私用了?那可需要证据!”
蔡苞微微皱眉,反应这么大?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我没有这样说啊,你问问下面的其余长老们,我这样说了么?”
下面当然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曾长老气极,狠狠抛下一句:“哼,你改了之后若是出事了就等着让位吧!”一甩袖子就走了。
蔡苞咬了咬牙,转过头来时,便又是满脸笑意地说:“曾长老估计没有睡好,脾气大了些,大家大人大量不要介意。”
众人满脑黑线,为啥这个感觉就是蔡苞是曾长老的娘呢?儿子犯错了,娘帮着解释请求别人的宽恕?其实这最该介意的人也是她吧……
“我们继续讨论吧。”蔡苞皮笑肉不笑。
最后的决议是以后每日讨得款在20个铜钱以下的上交两成,20个铜钱以上的,多余部分上交三成。
待所有人散去后,蔡苞觉得眼前几旋,身子几晃,就摊到在了地上,娘喂,累死她了,装这个样子太辛苦了!要是以后日日如此,真的不如脖子上一刀来的痛快。
可某人说,死也不可能是一刀把她解决了,定是要拉去游街的。当丐帮帮主不成功要游街么?这是什么年代定下的规矩。
“你不能进去!”蔡苞正晕乎呢,就听到杨吉利的声音响在门口。
她还说今日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奇怪,没想到是在门口堵人呢!堵得是谁呢?
“小包子。”一声暧昧到极点的亲昵称呼响在耳侧。
蔡苞决定继续装死,只能说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很激情洋溢么?现在就萎靡成这样?”苟思辰故意将扇子甩开的声音放的极大,不断地开合。
“丑男……好久不见,可是我不想见你,请你稍移尊驾,不要让我此刻的心情雪上加霜好不?”蔡苞埋着头,远远地伸出手,像是在做临死前的呐喊。
苟思辰微微一笑,“你不想见我么?可是我很想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了,你就这么不念人情?”
“你来找我干什么?”看我还是不是活着么?
“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蔡苞第一次发现,太有先见之明也不是什么好事,打击可能就是双倍的。
“我还活着,谢谢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我觉得你好像精神不大好,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放心走呢?”
肉麻,肉麻,真是肉麻!
经历了一场面上故作镇定,脚下却在筛糠,全身都在发凉,想一巴掌拍死曾长老,却还要告诉自己微笑微笑再微笑的会议,她都要死了,却还要承受丑男的突然造访所带来的莫大惊喜,她精神能好的起来么?
“丑男,你来想怎样?”
“我要申请入帮。”
噗!蔡苞极不留情面地华丽丽地喷了,这下精神来了,她抬起头:“你没事吧,入啥帮?”
“我没钱了,听说你们这要钱政策改革了,我便入帮来了啊!”他说的那叫一个满脸镇定,撒谎也不面红。
“你没钱?”蔡苞站起身来,绕着苟思辰走了一圈,“你这衣服,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是料子上好,应该卖了都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看看这绣工,啧啧啧,你没钱?”
“卖了衣服我穿什么?我只有这一套衣服。”苟思辰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用卖了的钱去买两套破烂的衣服?总不至于你想穿着这身衣服去乞讨吧?”蔡苞眼睛狠狠一鼓,死死地盯着苟思辰。
“你要收我了么?”苟思辰倒不介意蔡苞的凶狠,满脸感动地说道。
蔡苞扶着额头,她昏了,忙摇手道:“谁说要收你了,我只是告诉你,我不相信你穷的要进丐帮了!丐帮有规定,凡是家庭总财产多于十两者不得入丐帮。”
“有这个规定?”苟思辰没有问她,目光带向了一边憨厚站在那里的杨吉利。
“包子,没有吧,你是不是记错了?”杨吉利用一种提醒的语气,有些着急地对蔡苞说道,似是生怕蔡苞记错了规矩,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我是帮主,我说有就有,谁敢质疑我?”蔡苞牛眼一翻,瞪向杨吉利,居然拆她的台?
“可确实没有啊……”杨吉利还颇有几分不畏强权的味道,在蔡苞的凶狠注视下仍是满脸委屈地为自己及为丐帮的规矩辩护。
“那从今天起加上!”蔡苞一拍桌子,傻也要有个限度吧!
苟思辰用手掩唇,发出阵阵低笑,毫不掩饰他的愉悦之情。
笑?笑甚?发春?
蔡苞目光横向苟思辰,苟思辰也正好看向她,她支在桌子上的手就有了点颤抖,哎哟,他在对自己暗送秋波咩?眼睛长这么亮又是作甚?
轻哼一声,转了目光,她蔡苞可是从不为男色所动,何况一个丑到极致唯有眼睛中间的瞳仁还看得过去的丑男?
“我家庭财产不足十两。”苟思辰笑完后,又一甩扇子,自信满满地陈述。
“不足?”蔡苞指着他衣服又想问道。
“我可以用9两把它卖掉,别人一定会买的,蔡帮主你说呢?”
这……阴险!
“你扇子呢?”
“吉利兄,这把扇子我送给你可好?”苟思辰一收扇子,将它递给了身边的杨吉利。
杨吉利本能地就接过了,上下打量,然后满脸惊喜地告诉蔡苞:“包子啊,这扇子的扇骨是紫檀木做的也!”
蔡苞再次手扶额头,吉利大哥,你今天被丑男吸了魂么?
“你入帮总得有一技之长吧。”蔡苞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从另一个方面来拒绝吧。
“就是没有,找不到钱,才来寻求丐帮的庇护的啊!”
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响起:“对,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也是有这个容人之量的,天下只要有危难的人,都可以入帮,只要遵守丐帮的帮规,丐帮便能提供他们想要的庇护给他们。”
蔡苞浑身颤抖着转头,杨长老?你儿子已经将我迫害至此了,你还要来最后一刀,真正送我上绝路?
“这位小兄弟,你跟我过来办一下入帮的手续吧。”
“哎,好的!”苟思辰笑着逼近蔡苞,“还请帮主以后多多照顾小的。”
蔡苞再一次化成了一堆肉泥,瘫在了远处,天啊!我是怎么惹到你了么?现在悔过行不行,只要你一时仁慈,将丑男召回天上去,我保证以后绝对……
不知道保证什么的蔡苞余光扫到了身边满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杨吉利,颤抖着将那句话补充完整: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歧视杨吉利了啊啊啊~~~
事实证明,要不就是蔡苞仍然不够诚心,要不就是蔡苞的保证还不足以吸引老天爷改变主意,晴天霹雳一个接一个响在蔡苞的耳边。
首先,丑男进帮后不用去要钱,只用负责“照顾”好蔡帮主的一言一行就好了。
他微笑着对蔡苞说:“蔡帮主,我以后就是你行为的直接负责人了。”
奸细啊奸细!绝对是杨长老派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其次,丑男居然有上好的内功心法,他就成了教授蔡苞内功的师父。
他微笑着道:“我不期盼你叫我声师父,但是起码的尊敬还是应该有的。”
娘喂,要她尊敬这样一个人,还不如杀了她!
不过幸好,丑男不会一天到晚都在她身边晃,一天最多出现个一两个时辰便罢了,偶尔还会隔一两天出现一次。蔡苞觉得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跟被放风的犯人一般,终于见到了黑暗外的阳光。
这一天,丑男教完蔡苞武功,看着她练完后,笑眯眯地说道:“对了,蔡帮主啊,我想你一直唤我丑男或许对于你的形象影响不大好,不然,你以后叫我名字好了。”
“我不觉得对于我形象有什么影响也,而且全帮都知道我这样喊你了,现在改也没什么意义了。”蔡苞笑得甜蜜蜜,柔声细语,她才不要改口呢!这么直呼本质的一个名字,多好!
“可是难保以后帮主你不会带着我见外人之类的。”
“你放心,我深深明白什么叫做藏拙,丐帮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应该好好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知道才是。”
“嗯,对,财不外露嘛,用于人才身上也是相同的道理。”苟思辰抚着下巴说道。
脸皮真厚!蔡苞捏紧拳头,额头上“啪”爆了一根青筋出来,影响了她笑容的柔美。
“不过,我在外人面前不会这么锋芒毕露的,只要帮主你知道我的才华就是了,为了防止帮主想找我的时候找不到人,以后帮主要外出的时候我都会跟着的!”苟思辰沉吟了一下,又笑着说道。
脸皮太厚了!她蔡苞都要甘拜下风!双拳捏紧,眼看爆发就在眼前。
“帮主好像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那就记得,我姓荀,在家里排行老四,你叫我荀四就可以了。”荀跟苟很像,四和思算是谐音,这是他想出来的别名。
蔡苞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全身的怒气“呼”地就散开了,笑容又恢复了柔美:“呵呵,其实长得丑也不必寻死这么严重的,你说是么?”
苟思辰无力。
蔡苞得意。
事实告诉我们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又出现一个女人
苟思辰回到王府的时候便听说孟越之来找他了。
“来找我有什么事么?”苟思辰一进院子就见到立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孟越之。
“脸色不好,又输给她了?”孟越之不答反问。
“不知道那女人头脑是什么构造!”苟思辰愤恨说道。
孟越之摇了摇头,他明明就爱上这个游戏了,喜怒都不能怨天:“今天我看到萧玉菲了。”
苟思辰一听,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惊诧:“她不是在峨眉山上学武么?这么快就被赶出山门回家来了?”
“她的年纪该嫁人了。”孟越之不用点明,他知道苟思辰该明白的。
苟思辰长长嘘出口气:“萧老儿不会真的看上我这个富贵闲人吧?怎么看思墨也比我上进许多。”
“可是萧丞相也很疼这个独女,而萧玉菲的意思……”孟越之故意顿住。
苟思辰再一次感叹,女人的心思比朝廷上那些老鬼的心思还难懂。他宁愿跟思墨明嘲暗讽刀光剑影也不想对付这些事情。
“萧玉菲恐怖还是蔡苞恐怖?”孟越之突然淡淡问道。
苟思辰白了他一眼:“没有可比性。越之啊,你最近话好像真的变多了。”
孟越之微微蹙眉,似在思考,语声依旧单调:“有么?”
“你说如果萧玉菲那种大小姐遇到了蔡苞是怎样一个情景?”苟思辰走进房间,拿出一个翠绿的瓶子,倒出点晶莹的液体,抹在脸上,那易容而成的皮就渐渐脱落,他拿出盆子边上的布巾一擦,就回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孟越之敏感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明天请萧玉菲吃饭吧。”桃花眼中浮浮沉沉地带了些笑意,薄唇微微上扬,显是在谋算些什么。
孟越之心里在骂狐狸,却无言以对。
**
蔡苞有预感,最近一定会遭到来自曾长老的报复。
负责收上缴款项的几个曾长老的人因为贪污被发现,被蔡苞调离了原来的位子,并将品级往下各降三级。曾长老脸都气绿了。
蔡苞也唉声叹气,她也不想的,可是那么明显的被发现了,她不处理别人也会说她包庇。
“怎么了?心情那么差?”苟思辰一进丐帮总坛中蔡苞的书房就见她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还一声比一声凄凉惨烈。
“烦啊烦!”蔡苞皱紧了眉,突然一把抓住丑男的手道,“丑男啊,我要是死了,你帮我好好照顾我娘,算作你把我推到今天这步的补偿。”
苟思辰微微眯眼,一面审视着她眼睛中的烦躁焦虑和恐惧,一面道:“为什么这样说?”
蔡苞放开他的手,长叹一声,“你是没见到今天曾长老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吞了,你说我做的有错么?他自己不约束好他那边的人,这次明显是做的过了些。我不可能再纵容吧?你以前跟我说,能放过的都暂时放过,可是……”
“杨长老的人把他们揪出来的?”苟思辰目光不自觉地扫到了刚刚被蔡苞抓住转眼又放开的手,口中笃定地说。
“当然啊!”蔡苞点了点头,眼睛刷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还用说出来么?”苟思辰一只手支在桌上,侧头看向蔡苞。
蔡苞点了点头,倏尔又皱眉:“丑男啊,你确定你不是杨长老找来监视我的?这样在我面前诋毁他?”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苟思辰眯了眯眼,唇角微挑,故意压低声音,用近乎暧昧的口气说道,“你不是该知道我只对你忠心么?”
“嘁,我不吃这一套,少来,虽然我还没有调查出你为什么要入丐帮,但是我始终坚信你居心不良!”蔡苞眼放凶光,“还有,你还没有答应我。”
“答应什么?”苟思辰装傻。
“帮我照顾我娘啊!”在我死以后……想到这蔡苞就一阵心凉。
苟思辰挑眉:“你都不放心让我照顾你,居然放心让我照顾你娘?”
“你……照顾我什么?我是不需要!”蔡苞先是一顿,才不屑地瞥开了眼。
“你不是担心会被曾长老陷害么?”苟思辰找到椅子坐下,轻笑。
蔡苞疑惑地看向他,心里却明白了些什么。
苟思辰微微笑着,声音极轻:“放心,我会保护你。”
蔡苞承认那刹那,她那从刚刚开始跳动就极快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再松开,跳的越发不规律了。
苟思辰看着她发愣,唇边的笑意加深:“免得你死后还不放过我,硬让我照顾你娘。”
“荀四,你去寻死吧!”蔡苞一敲桌子,厉声说道。
“寻死?为何?现在我要出去吃饭,你去么?”苟思辰优雅起身,轻轻拍了下衣襟,动作中不自觉就透着一些雍容和华贵。
蔡苞不自觉地想,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看他的学识和教养,怎么也该是出身大户,为什么会跟她扭着闹?
“想什么呢?问你去不去吃饭?”苟思辰猛地凑近她,笑着问道。
蔡苞确实是饿了,但是跟他一起吃饭,她绝对会消化不良,便扭头:“我还有事。”
“哦。那太可惜了,本来今天越之请客,说可以带你吃顿好的呢!”苟思辰惋惜地叹道。
不受诱惑啊不受诱惑,蔡苞在心里默念,轻哼着小曲悠闲自得。
“听说他未来妻子也在,就是为了引荐给我们认识的,不知道什么人会嫁给孟越之那种冰块呢?”苟思辰微微晃了晃头,一边感慨,一边往门外走。
蔡苞一拍桌子,就追了出去:“等一下,我想着突然没什么事了,一起去吧。”好奇心害死人啊,她也想知道,像孟越之那种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的倨傲人种看上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苟思辰唇角含笑,果然上钩了。
酒楼中坐着的孟越之突地背过身,打了个喷嚏,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没有拒绝这件事会不会是个极大的错误?
“孟公子着凉了?”一穿着翠色衣服的女子素手掀开珠帘,带着轻笑盈盈走入房内,声音宛如黄莺出谷,清脆动人,剪水双瞳镶在瓜子脸上,非一般的妩媚勾魂。
“没有,坐吧,萧小姐。”孟越之也没有起身,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性子变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女子也不甚介意他的无礼,以手掩唇,轻声笑道。
孟越之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不说话,他知道,萧玉菲肯定会主动提问。
果然,等着上了茶的小二出去了后,萧玉菲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没见思辰跟你一起?”
孟越之看也不看她,专心地品手中的大红袍:“他一会儿就来。”
“哦。”萧玉菲点了点头,接着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一时有些尴尬。
“他最近爱上了易容,你看到他不要太惊讶。”孟越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想着还是补充了一句。
“他不是一贯都爱易容么?反正我都看的出来是他,没什么的。”萧玉菲做出对苟思辰了解甚深的样子,笑道。
孟越之不再多做解释,就这样坐着,抿紧薄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玉菲找不到人说话,十分无聊,正在郁闷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有些嘈杂的斗嘴声:“叫你去洗个脸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听到这声音,萧玉菲精神一振,期待地隔着珠帘望向楼梯处,若不是需要讲个矜持,她早就冲上去迎接他了,只是他在对谁说话呢?
“丑男,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人第一眼不让我们进来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你长的太丑了太丑了!不是因为我脸上脏,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乞丐,那么讲究干什么?”
丑男?萧玉菲疑惑了,谁会对着苟思辰叫丑男?多半是瞎了眼吧。
她看向孟越之,孟越之脸上淡淡的,根本寻不到任何想要帮她解答一下的痕迹。但她突然想起刚刚孟越之的提醒,莫非苟思辰易容成了一个极丑的人?
一时更是好奇难耐。
苟思辰看向蔡苞,灵巧的大眼睛四处转着,口气虽凶,却明显满脸心虚的样子。心中便有了猜测,可是也不说,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洗就不洗,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至于发那么大火么?”带着仿佛要溢出来的温柔。声音不大不小,可他相信,却足够楼上的人听到了。
心中却暗骂:总有一天要看到你真面目,臭包子。
蔡苞被这突来的温柔弄的浑身一颤,一愣神,膝盖后弯处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一闪力道,就差点向前跪下去,却被苟思辰紧紧拉住往他怀里一带:“怎么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不小心呢?摔到没有?”
蔡苞又是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刚刚从楼梯上冒出头,就感觉到了极其不善的目光投来。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珠帘处,咬紧下唇,目光落在了……她和丑男交握的手上。
娘喂,这难道是传说中吃醋的女人?
还是传说中会为了一个丑男而吃醋的女人?
容不得蔡苞多想许久,苟思辰就便拉为揽,带着蔡苞跌跌撞撞地走上了楼,蔡苞想拍开苟思辰揽在她腰上的手,却因为角度问题始终拍不到,她便有右手拿着的打狗棒往后一倒,向苟思辰头上招呼着去,又被苟思辰敏感地发现挡开,她怒了,正待破口大骂,却听苟思辰笑着说道:“越之,快招呼萧小姐坐啊,别跟我那么客气嘛。”
蔡苞听到这句话,才想起来,不是说这个女人是要嫁给孟越之的么,那她吃什么醋啊?
萧玉菲见到易了容的苟思辰,微微诧异,故意这副尊荣带着个小乞丐就想吓跑自己么?想的太简单了吧,他要选个堵自己的人,也该是个跟自己匹敌的人,谁会相信羽城闻名的小王爷会跟一个小乞丐在一起?有意义么?
于是便笑着撩开珠帘:“来,进来,我们坐下聊。”
苟思辰便揽着蔡苞走进包厢,放她坐在桌子这边的里侧,自己在外面坐下,将蔡苞堵得死死的。手上还一直拉着蔡苞的手,不许她乱动。这倒是没什么,可关键是,这样一来,蔡苞就坐在了孟越之身边,蔡苞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他,冷冷地看不出任何喜恶。她听苟思辰说过,孟越之有洁癖,他难道不反对自己坐在他身边么?
苟思辰微微眯眼打量着蔡苞和孟越之,唇边有些许笑意,却不大自然了,但位子已经安排下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介绍一下吧。”倒是萧玉菲先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沉寂,率先说道。
“萧小姐好,我叫荀四,这是蔡苞。”苟思辰回过神来,也笑着说道。
“蔡小姐好,我叫萧玉菲。”萧玉菲不理苟思辰,反而先招呼坐在一边盯着她发神的蔡苞。
蔡苞一颤,什么叫盈盈一笑,什么叫朱唇贝齿啊,难得还落落大方,自然不矫揉,孟越之还算有眼光嘛。但,为什么总是觉得孟越之这种人不会主动爱一个人呢?他们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感情怎么样?也不知道这萧小姐怎样对付孟越之的沉默寡言的?
“蔡小姐?”萧玉菲又加深了笑意,略带疑惑地说了一声。
蔡苞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要唤我小姐,我也不是什么小姐,萧小姐叫我蔡苞就好了。”
“小包子,别看傻了,其实你打扮一下不是一样很好看么?”苟思辰抚了抚蔡苞的头发,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有些黄而散乱的头发,手感还挺好,他就当做好事吧,帮着她把某些细微的结都理顺了。
蔡苞对今日的丑男颇为无语,不过在萧玉菲和孟越之面前,她也不是很想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便只是躲了躲,没躲开也就任着苟思辰弄。
“蔡小姐这名字取的真好,不知道是怎么写的呢?”萧玉菲见到苟思辰的动作,心里堵得慌,面上却不露分毫,一展大家闺秀温文之风,唇边优雅的笑意,几乎都让蔡苞听不出她在讽刺自己。
蔡苞微微顿了顿,以手指蘸了点茶水,伸手在萧玉菲面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包子,你的字又进步了。”苟思辰在一边柔声说道。
蔡苞横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今日的丑男是怎么回事,但毕竟是受了表扬,又是在她得意的事情上,自然有些开心。
萧玉菲掩口一笑,没有说什么,却招呼外面的小二给蔡苞换了杯茶。
蔡苞被这一个小细节给刺了一下,第一次生出了主动挑衅之意,可是孟越之在这里,自己如果找眼前这女人的麻烦会不会不是很好?还是先看看这萧小姐的来头好了。眼睛一转,道:“为何孟公子不介绍一下萧小姐呢?”
孟越之的目光缓缓瞥过来,蔡苞禁不住一惊,那幽深的瞳仁,似极了冬日被冰封的湖面,就算凿穿了上层的浮冰,下面的深不见底的水,依然冰冷刺骨。她原本以为孟越之不会说话,可他却淡淡开口了:“萧玉菲,萧丞相的掌珠,峨眉山弟子,江湖第一才女。”
“孟公子过奖了。江湖上的人对玉菲的厚爱,孟公子也说出来,倒叫玉菲分外不好意思。”萧玉菲又是掩唇羞涩一笑。
蔡苞微微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有没有古人说过,在知道对方的情况后,可能会产生退缩之意,根本不想战的?
不过,为什么觉得孟越之和眼前这个女人如此拘礼?倒是看向身边不大正常的丑男,莫非,这其实是一出复杂的三角恋情?
不知道这中间的关系是什么呢?蔡苞的目光自三人面上缓缓扫过,当看到苟思辰温柔的回视时,浑身一寒。莫非丑男是恋场失利,所以想借自己出口气?可是萧小姐不会因为自己而生什么气吧?
诡异。
她蔡苞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如果说加上来的时候,察觉萧玉菲吃醋的直觉不假的话。莫非萧玉菲喜欢的人是丑男?可是孟越之却硬是要娶萧玉菲,而丑男顾及到兄弟的情意,念及古人所说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于是便想割舍掉美人的追逐,这才将自己骗来,对自己无比温柔,想给眼前的萧大美女造成误解,让她对他死心,而心甘情愿嫁给孟越之?
好大的八卦啊!
要不要这么狗血?
蔡苞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孟越之,眼神中不自觉充满了同情,这次连孟越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冷地看过来,她也没有瑟缩着转移:可怜的家伙,居然输给了一个丑男。
孟越之皱了皱眉,蔡苞眼神中的同情与悲凉太过明显,他……有些承受不住。
苟思辰见到两人“深情”对视,轻咳一声,唤门口的小二上菜。
菜极快地就上来了,苟思辰忙着夹各种各样的菜到蔡苞碗里,并将蔡苞的头扳过来,按在碗前:“来,小包子,多吃点,刚刚揽着你腰真是一点肉都没有了。”
蔡苞忍着痛配合,没想到丑男还有这样的义气,唉,为了孟越之的幸福,她蔡苞也牺牲着配合一下丑男吧,只要萧玉菲不要更过分,她就不与她计较了。
可萧玉菲哪里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蔡苞:“荀公子真是善良,对蔡小姐这般细心。”
居然用善良?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苟思辰是在照顾一个乞丐。
蔡苞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就埋头对付碗里面的菜,可是丑男有完没完啊,不停地堆,是想噎死自己么?菜从来就没有低于碗平面的。
这绝对是伺机报复。
“小包子,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琥珀鸽蛋。”
她从来没吃过鸽蛋,麻雀蛋倒是掏来吃过。
“这是你爱的菊花桂鱼,多吃点。”
她最怕吃鱼了,被卡是常事。
“你平时不是经常给我说你想尝尝香辣蟹么?我给你剥好了,来吃吧!”
她蔡苞不吃辣!
娘喂,不能为了帮兄弟,连她也牺牲了吧!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她一拍桌子,正待发怒,苟思辰却用筷子直接将一大块香辣蟹钳塞进了她嘴里:“不就是没有喂你么?小包子不准生气哟!”
因为蔡苞正要说话,那块蟹钳就生生地滑了进去,由于激动,蔡苞还被辣椒油呛到了,她捂住喉咙,咳的痛不欲生。
苟思辰着急地道:“小包子,你没事吧,来,喝口茶!”
可他手一滑,茶杯在蔡苞不远处往蔡苞倾斜而来。那杯茶水生生地泼了蔡苞满脸,苟思辰一边道歉,一边扯过身边小二的抹桌布去帮蔡苞擦脸。
蔡苞着急地向后一躲,太过用力,椅子摇摇晃晃几下后,终于还是往后翻了过去。她倒在地上一手捂着喉咙,一手颤抖着指着苟思辰:“丑男,我蔡苞这辈子跟你誓不两立!”
四人游升级至五人行
苟思辰笑着把蔡苞扶了起来,却被蔡苞挣扎着躲开了,他扶到一半便也十分配合地一松手,蔡苞就又很华丽地倒了下去。
蔡苞这次倒下头直接磕在了极长的雕花椅背上,摔的生疼,丑男太过分了,看来她最近有些轻敌,没有正视丑男既然一手将自己推上了帮主之位,就有那么两把刷子而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过长得再丑也是个男人啊,他怎么就不知道礼让女性?
她捂着脑袋,站起身来,准备走人,却因为苟思辰坐在外面而无法顺利得逞,她踢了苟思辰一脚:“让开,我要走了!”
“小包子,不要生气嘛,我给你揉揉。”苟思辰看清她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并不是绝顶漂亮的一张脸,但看了却莫名地觉得清爽舒服。皮肤得天独厚的好,去掉了平日里的灰暗,白皙细腻,外加刚刚被呛到又正在气头上,染上了一些红晕,清澈的眼波顾盼流转间,即便露出的是愤怒之色,也觉得别外生动动人。
或许这才是天然吧,不加任何人为的修饰与雕琢,光那种自然而然来源于天地间的灵秀,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小包子,你还真是跟你的名字一样啊。”苟思辰站起身,扶起她的椅子,再坐下,笑了,又轻轻叹了一句。
“什么意思?”蔡苞在苟思辰提示下抹抹脸,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曝光了,最初的难堪局促尴尬渐渐变成了一种紧张与无措,她有些担心落在别人眼中的是怎样的景象。
苟思辰的声音十分温柔,几乎还带着几分让人迷惑的关爱:“面带菜色,营养不良。”
“你去死!”蔡苞又是一脚向苟思辰踢去,可这次那椅子不知道怎么移了个位,她那一脚,就重重地踢在了实木椅子上。
“嘶……”蔡苞倒吸一口凉气,娘喂,脚趾头要断了。
可最可恨的是苟思辰趁人之危,趁着蔡苞没站稳,又马上将蔡苞按回了椅子:“亲爱的,既然营养不良,就再多吃点,来,我给你夹菜。”
还吃?她再吃真要吐了。
蔡苞已经欲哭无泪了,丑男怎么能这样报复她?她不是为了配合他成全他兄弟么?至于看着她善良就欺负她么?还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她?
蔡苞求助地看向正望向窗外,面色清淡的孟越之,大哥,我是为了帮你,你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劝劝你这个猪犬不如的兄弟吧。
她没有抱希望的,真的没有抱希望的,可孟越之目光却似感应到了般,飘了过来,没在蔡苞面上多做停留就看向苟思辰,开口:“安王爷来了。”
“思墨来了?”这里最激动的显然是自从刚刚那场闹剧发生后就一直沉默着的萧玉菲了,她眼前一亮,兴奋地问了一句。
蔡苞提起了精神,她又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难道孟越之的情敌还不只一个?
“他会上来的。”孟越之拿起面前的茶杯,淡淡说道。
果然没过多久,楼梯那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蔡苞再次同情地看向孟越之:太可怜了,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算拥有了又怎样呢?萧大美女的心不在你身上啊!可怜的孩子。
要怪,也只能怪你长的太好看了,人家萧大美女喜欢的是其貌不扬的丑男。人家或许明白鲜花插到牛粪上才能长的好吧……
不知道来的人,又会是怎样的丑法?
“玉菲在这里?”懒散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隔着珠帘清晰地传了进来,蔡苞微微一震,这声音勾起了她某个有些凄凉的夜晚的回忆。
她看向来人,不如在马车中看到的长发未束,今日的一头乌丝被玉冠轻轻扎起,也就比那日的雌雄莫辨稍微多了分精神的男儿气概,可是还是美的让人怀疑,这样的长相,怎么会是一个男人拥有的?
若是真的要挑剔些什么,也就坏在这太美上,显得有些阴柔了,加上有些苍白的肤色,总觉得这人心里会有很多秘密,不能见到阳光。这样的人,清楚地在他身上标着毒字,惹眼的长相,深沉的性格,若是陷入,便是沉沦。
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隔着珠帘竟是落在了蔡苞身上,蔡苞微微心惊,转开了目光。
他用手打开了珠帘,走了进来:“越之也在。”
“安王爷。”孟越之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苟思墨用手虚空一按,止住了。
“越之,在外面更是不用行这个虚礼了。”
孟越之便也就此坐下,没有多言。
“那我们也不用行礼了。”苟思辰刚刚见蔡苞看的愣住了,心里莫来由的觉得极不舒服,想起最初见面时,蔡苞看孟越之也是呆呆的样子,这次神情似乎更是复杂。此时他微微咳了一声,笑着说道。
苟思墨看向他,微微一笑:“这位兄弟是?”
苟思辰微微扯了下嘴角,才不相信他派在自己府中和府外的探子没有告诉他自己最近喜欢易容成这个样子,有些人自己不防范,为了让他宽心罢了。画像恐怕早已送去了。现在却装的素不相识?不过也算是配合自己了吧。
“在下荀四,对安王爷之名早有耳闻一直敬仰不已,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苟思辰痞痞一笑,坐在原地说道。
“荀公子过奖了。”苟思墨的笑,从未达到眼底,他这样的笑意,让蔡苞觉得,还不如从来不笑的孟越之。
他目光直接跳过了蔡苞,转向身边的萧玉菲,“玉菲,刚刚上来时,听到小二说你来了,怎么回来后也不来找我呢?”
蔡苞的精神,由被他忽略的小小失落,再次被狗血浇醒而振奋不已,天啊,真的是奸情。她偷偷瞟向孟越之,见他仍是满脸淡然,暗自为他心酸,奸夫都当面调情了,他这张死人脸怎么都没有变化呢?难道他是天生面部表情失调,所以萧大小姐才看不上他?
虽然说长相上,孟越之和苟思墨各有味道,与丑男想比,都输在了不丑上。可是人家是王爷啊,就算是江湖第一才女也首先是丞相之女,或许人家在武林世家和皇室之中,就首先会选择皇室呢?可怜的孟越之,长相输了,身世输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听说思墨你最近忙嘛,所以才先来见见江湖好友,好等你空闲一些,再去找你啊。”萧玉菲此时显然幻化出了娇憨的女儿态,言辞之间多有撒娇的意味,“思墨你是来干什么的?”
思墨思墨,叫的真亲热。
“就来吃吃饭。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几个最爱来这家聚聚。”苟思墨微微一笑,说道。
原来是青梅竹马型的?
“是啊,后来忙了,没有机会聚,想来也是遗憾。”萧玉菲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一边带着笑意坐在那,微微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苟思辰。
遗憾甚?
她扯了扯嘴角,兴奋地继续说道:“思墨不如跟我们一起坐吧,反正我们也刚开始吃。”
刚开始?她肚子都快被撑破了,被欺负的也算是到了个巅峰了。
“好啊。”苟思墨一答应,小二立马加了张椅子,苟思墨坐下后,看着桌上的才微微蹙了眉头,“怎么没有你最喜欢的珊瑚鱼球?”一边说一面招呼小二上这道菜。
“也就你还记得。”萧玉菲微微瘪嘴,有些哀怨与感慨地说道。
蔡苞打了个哈欠,这两人在这甜蜜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虽然她跟孟越之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好歹算个相识,面前两人欺人太甚,她看不下去了,稍微干预下吧。
面前甜蜜的两人终于暂时歇了口气,往蔡苞这边看来。
苟思墨微微一笑,声音中明显的愉悦:“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吧,蔡帮主。”
蔡苞原本装作不耐烦而眯起的眼睛划过惊异的光,他居然记得自己?不行啊,理智,蔡苞,你刚刚决定讲义气,就不能中美男计,微微一笑:“刚刚看安王爷根本没有注意过我,还以为王爷不记得了。”没想到不仅记得,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苟思墨笑意加深,却更是带着几分邪气的慵懒,仿佛空气中都渲染着能让人迷惑的味道:“见过蔡帮主这般美丽的眼睛的人,相信很难有几个能忘的,” 嗓音如醇厚的酒,能让人醉了,他微微一顿,“尤其是男人。”
蔡苞感觉到自己心跳明显加快。像是要冲出自己的喉咙一样,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的跟个傻子一样,而且嘴还微微张着,像是想辩解却又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状态,可是脑子中一团浆糊,让她失去了改变现状的能力。
可是她却突然靠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揽过她脖子,在她脸上轻柔地抚摸着:“原来安王爷还与我家的小包子有一面之缘啊?”
蔡苞看着他不停在她唇边晃动的手,非常地想一偏头给她咬过去,却被苟思辰躲开,后者挥了挥自己空闲的右手,像是给别人昭示一样:“一个印子就够了,亲爱的,虽然你喜欢用咬人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可是太多了,别人会笑话我的。”
蔡苞伸手掐上苟思辰的腰,可这人跟个死人一样,无论她怎么拧,怎么掐,怎么揪,他坐的个稳如泰山,丝毫不动,还面带温柔的要滴水的欠扁笑意。
苟思墨还是微微笑着:“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可是那一晚上没有来的及见到蔡帮主的真容,只是那双眼睛给我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至今难忘,可是没想到蔡帮主同样也记得在下,让在下着实兴奋不已。而今日在下才知道,蔡帮主漂亮的何止眼睛而已。”
蔡苞脸红心跳,一个如此美貌的男人对着你如此温柔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个人也会心脏跳动不正常,可怜她蔡苞弱小的心脏,已经受不了了。
“我们家小包子当然漂亮了,那可是我日日夜夜费心滋养出来的。”苟思辰的笑也似是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滋养出来的?嗯?
被你气出来的差不多!
要玩是吧?我陪你们玩!
她也堆上温柔而受宠若惊的笑:“那一晚见到王爷至今不能忘怀,可是那么丢脸的一幕被王爷收入眼中,想来有些不好意思呢!”
苟思墨对于蔡苞这样的反应微微惊愕,眼睛越发亮了起来,笑容却似蒙上了薄薄的雾,看不真切,“没什么,那天本来就是我冲撞了蔡帮主,蔡帮主不要介意才是。”
两人说话都是暧昧至极,相视而笑。就在这时,蔡苞腰上却蓦地吃痛,毫无防备之下,她惊呼一声,然后站了起来,随即狠狠地看向丑男,居然敢掐她?是不是男人喂?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报复。
可丑男却微微惊讶地看向她,然后作恍然状,站起来,揽住她道:“亲爱的,想回去啦?是啊,你在丐帮那么忙,走吧,我陪你回去。”
蔡苞被他弄的一愣一愣的,这个人怎么变得如此之快,不过转念一想,回去也好,她也是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忙嘻嘻笑着,一方面尽量离丑男远一些,一方面对桌上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就顺着苟思辰出去了。
一出了饭馆,苟思辰就变拉为拽,扯着蔡苞往前大步走着,蔡苞腿比较短,在后面跟的十分费力,手又被苟思辰拉得生疼,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发什么疯啊?”
“喂!放手!”
“丑男!丑男!”
蓦地苟思辰转进一个巷子里,将蔡苞一甩,抵在墙上,愤愤地说道:“丑男?你看到长的好看的就移不开眼了?”
蔡苞眼中颜色一深,今日一日的憋屈闷在心里,早挠的她难受,这个时候更是心烦焦躁到了极点:“放手!”
苟思辰看着她,眼神一凉,冷哼一声:“还以为你蔡苞有什么不同,还不是只喜欢长的漂亮的!”说完,就放开了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子。
蔡苞看着他背影气得跺脚。
丫丫个呸的,她蔡苞惹着他了?喜怒都凭他定了?凭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长的难看,还不允许别人不喜欢?
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过她只喜欢长的漂亮的了?
真的……太过分了。
蔡苞活动了一下被他拽的生疼的手腕,拍了拍被撞得生疼的背,还有磕的生疼的头,嗓子也还在冒烟,一身是伤。娘喂,好奇心害死人啊,叫她如何不委屈?
就这样,怀揣着满腔的酸涩,她往丐帮总坛走去,却还没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喧哗声袭来,似是带着激烈的争吵和声讨,她有些莫名地抬头往丐帮门口望去,就被蓦地冲过来的杨吉利给吓了一跳。
“包子包子,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杨吉利明显的惊慌失措,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怎么了?”蔡苞听到出大事就紧张,上次杨吉利跟自己说出大事,就是王帮主过世,她就好死不死地当上了这个帮主,这次出大事又是因为什么?
杨吉利指着坛里道:“他们要声讨你,说是让你让位呢!”
蔡苞懵了,曾长老的报复就这么迫不及待?她逼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原因呢?”
“湘城那边爆发瘟疫,因为离羽城太近,朝廷直接下令封城,刚好那边的分坛开会,所有丐帮子弟都被困在了里面,没有医药费也没有大夫。”
“怎么会没有的,我那天跟着杨长老查账的时候,帮务费还有很多啊!不知道多了多少呢!”
“可是曾长老说,丐帮其它地方还需要用钱,必须要保留下一笔钱以防万一,他还说……”
“还说什么?”蔡苞都要喷火了,她就知道是这曾长老在从中作梗,挑唆帮众反她!
“说是也没有钱向官员行贿,朝廷也不会允许开城让我们进去,湘城方圆五十里都被禁止人入内了,我们如果进去的话,就需要准备更多的药以备救治其余居民,而曾长老还说,之所以丐帮这么紧迫,全是因为你当时下令,将丐帮子弟的乞讨所得款的上交额降到这么低的缘故。他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现在的上交额兑换成以前的上交额的话,足足有三百万两……”
危急中的救美
该死的!先不说这个数额有水分,谁也能猜到,在减了那上交额后,刺激了帮众乞讨的激情,才多了很多人去乞讨,以这个数额去折算,对她极大的不公平。此时的他纯属在大家情急的时候妖言惑众。想着就要冲进去,却被杨吉利挡住了:“包子,你还是快走吧,里面的人都愤怒到了极点,说是逮着你就打呢!我爹让我来堵你的,你先躲躲吧。”
蔡苞微微愣了一下,才摇头:“这件事箭在弦上,如果想不出方法,让那群被困住的丐帮子弟如果得不到及时救助,出来的时候,里面那群人更有理由把我赶下去!”何况她也不能让曾长老添油加醋地往自己身上加罪。
说完,她就往里面冲,杨吉利一时没有再拦她,她就冲进了总坛,坛中果然人声鼎沸,乱的一锅沸腾的粥一般,都在细碎地说着她的罪过,牵扯到当初选帮主的事,丐帮本就是市井之帮,骂起人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不知道谁最先看到她,大喊了一声:“她来了!”
一双双眼睛便齐刷刷地向她转了过来,带着狠毒的刺,她其实能理解,丐帮自来团结,眼见着那么多兄弟被困,整个一个分坛被毁,怎么也该是非常生气的,可是这般怨毒的目光,还是让她不由地发颤。
待众人反应过来后,有人就要上来打她,手中的竹棒敲着地,极迅速而有节奏,她用手中的打犬棒,挡住了几只胡乱敲来的竹棒,可背后却挡不住,被人生生地敲了一下,“嘶”,她痛的哼了一声,皮开肉绽的感觉传来,手中顶在额前的打犬棒被越压越低,而眼看着又是几只竹棒敲来,她闭上眼,娘喂,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乱棍下?
可却听到一阵竹棒倒地的声音,也没有疼痛加在身上,蔡苞微微睁开眯成缝的眼睛:“杨吉利?”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以十分雄壮的叉腰姿势站在乱阵中的杨吉利,他满脸凶煞:“谁敢动包子?别怪我不客气。”
杨吉利是帮中有名的大力神,可是平日里却根本看不出来,只见他捡起地上的几只竹竿,并在一起,两手逮着两头,在膝上一靠,一用劲,噼里啪啦,竹子从中折断的碎裂声,他瞪大眼睛看了全部懵了的丐帮众人道:“放她去台上,听她说话!快让开!快!”
娘喂,说实话,这个样子的杨吉利倒是有些恐怖。
可蔡苞也顾不上这么多,微微的呆滞后便急着在杨吉利的护送与恐吓下,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往台上走,要死要活地爬上台子,一把就被曾长老给揪住领子逮了起来:“你这个帮主当得好,你可知多少丐帮兄弟的性命捏在你手里?”
蔡苞恨恨地看着他,冷冷地道:“放开!我还是帮主一刻,你就没有这个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曾长老也是被她的气势一慑,放开了她的领子,一哼:“看你还能当多久?”
蔡苞理了理领子,重重地道:“谢谢你,曾长老。”
她面向台下的愤怒的帮众,记忆中是第二次了,一样恐慌,一样对于未来毫无把握,而这次,甚至或许没人,会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出来帮她,可是,她一样会尽力,绝对不会输。
她深呼吸,用极度肃然认真的表情:“大家先听我说,首先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过,也绝对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但是,我想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想不出方法的。”
“什么方法啊?缺钱,有什么方法?”
“难道要我们现在去讨钱,来得及么?人命不等人啊!”
“就是就是,总不至于让我们把这段时间少交的交上去吧?既然如此变什么变啊,还不如一直没有变,我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变革闲的时候去讨钱!”
“少了那么多钱,你说怎么办吧?”
声音响亮的不断将这些问题与质疑传进蔡苞的耳朵,每出现一个问题,下面就敲着竹杖响应附和,蔡苞的脑子要被这种声音弄来炸开了一般,那些嘈杂如同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带着空寂中的回声,一点一点地将蔡苞逼上崩溃的边缘。
“那些钱根本就不该这样算,你们说说,如果我不变革你们会去讨钱么?”蔡苞要疯了,她捂住耳朵,用自己的最大音量吼道。
“蔡帮主,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是想推脱责任么?现在你是帮主,不管怎样,前因后果,你都应该要替帮中兄弟想出个法子来,”曾长老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蓦地声音又转阴,“不管是想让我们凑钱还是恢复前段时间改变的规定,你也该明说啊!”
下面又是炸开了锅:
“我们不会莫名交钱的!”
“对,凑钱可以,你找个理由,你说清楚到底是要恢复那个规则还是怎样啊?”
蔡苞头大,不会莫名交钱是什么意思?逼着她说要恢复那个规矩么?那她还是该让位不是么?她紧紧咬住下唇,可绞尽脑汁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终究是当不好这个帮主的,而她以后平静的日子也不要奢望了,同样是一去不复返的。
曾长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见蔡苞的脸色越发惨白,他步步紧逼:“如果你想不出办法,是不是该遵守你当选那天的约定,退位让贤,好让我们另觅良才呢?”
“换人!”
“换人!”
下面嚷着换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蔡苞茫然地看着下面,这么多人,她找不到谁是帮她的,杨长老今天一直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或许连他也是对自己诸多不认可,的确,自己当帮主麻烦了他许多,大概是嫌自己了吧,这帮中,也许,真的只有杨吉利对她是真心的了。她捂住耳朵,想挡掉那些对她的不认可,她真的尽力了,想要做好了,可是,真的太难了。
突然眼前一花,感觉有什么东西凌空向自己飞来,本能地闭眼侧头,却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的声音,突来的安静传来,蔡苞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攻击了,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轻嘲地笑笑,她蔡苞也算运气好的人,两次眼见必然非死即伤的袭击都有贵人帮她挡开了。睁开眼,想这次救她的又会是谁。
睁眼的瞬间却有了隔世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恰当,只是在这夕阳西斜的时候,见到他,再次将她护在身后站在了台前,她会觉得这个逆光的背影,让这个突然安静的场地,有了宁静而温暖的感觉。
他转过来看她,却并不是上次的自信从容的笑意,而是明显带着些许生疏与冷淡:“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感谢你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及时。”
他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过去看向台下,道:“大家安静下,帮主自然是有办法的。”
下面的喧闹声很快就恢复了,苟思辰也很快被人认了出来:“办法?什么办法?”
“是啊,她有办法她不会说,要你这个走狗来说?”
蔡苞看向苟思辰,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在此时此刻,他仍然面色不变,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帮主在来之前,派我去找过小王爷了,而小王爷也答应在这件事上帮忙,丐帮中的兄弟胜在消息灵通,该知道小王爷在朝中的地位及对皇帝陛下的影响力。小王爷看出了这次封城行为的草率,而只要他出口相劝,或许朝廷愿意派人进去医治也是说不定的。”
下面一时凝滞住了一般,又是诡异的安静,可慢慢的,又出现了细碎的讨论声音,逐渐再演变为质疑:
“怎么可能?”
“有那么容易么?”
苟思辰定下唇边的笑意,眼睛亮的惊人,他开口道:“小王爷答应了就愿意用他的声誉做担保,他说就算他无法让朝廷撤出,他也可以悄悄派人将大夫和医药送进城去,而这些费用也是由他承担。你们还担心什么呢?”故意顿了顿,语声拉长,“而蔡帮主在去找小王爷前也说,愿意以她的性命来作陪,小王爷这才被她的诚意、勇气和这份爱帮之心感动,愿意出来作保,你们有这样为了你们的利益甚至愿意赌上性命的帮主,还想要怎样呢?”
下面再次静谧下来,一双双眼睛投向蔡苞,蔡苞深呼吸,然后往前面一立,挺胸说道:“是啊,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赌,并祈祷湘城中的兄弟们平安无事。”心里却暗道,娘喂,这次不是赌以后的平静幸福的生活了,而是连小命都赌上了。
下面的帮众们愣了半晌,或许确实是被感动的,或许觉得与他们的利益无害了,便齐声声道:“祈祷兄弟们平安无事。”
旁边的曾长老虽然气愤,却暂时也没了法子,毕竟小王爷也出面要保蔡苞,他再有本事,也得等过了这茬儿。
终于渐渐平息下去了,该散的人也渐渐散去了,苟思辰在台上多留了片刻,转身就走,
“喂,你又要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转眼即逝?”蔡苞追上苟思辰,喊道。
“我还急着去跟小王爷说这边的情况,他应该明日就会在早朝上求情,最迟下午就知道结果了。”苟思辰没有回头,就这样淡淡抛下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你是小王爷的人?”蔡苞又追了几步,微微压低声音问。
苟思辰微愣,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了,何况他知道蔡苞早就怀疑到这上面来了。
“你家小王爷为什么不肯见我?”蔡苞其实纯属没话找话,大概是出于感谢他今晚的救助,主动言和了,这人还在别扭个什么劲?完全不懂他生气的原因,不是捉弄自己捉弄的挺爽的么?变脸就跟变天一样,这下连个笑脸都不给她了。
苟思辰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有意愿见你了,等这件事过了,你见到他再问问他吧。”说完又举步。
“刚刚帮中子弟有说你是走狗的,你不会往外面说丐帮中有人用了禁字的吧?”蔡苞想咬自己的舌头了,这都找的什么理由啊。
“不会。”他这次没有停下,直接走了,“早点睡,明天事还会很多。”
连叮咛的声音也是这般冷淡,让想再喊住他的蔡苞一时失了言语,或许,他跟在她身边也是为了完成小王爷的任务吧。还真是如自己想的,他果然是那小王爷的“走狗”。
轻轻嗤笑,他将自己一手推上了帮主之位,又这般帮自己,原来自己不知觉中,已经受了那小王爷的莫大恩惠。
而他这次甚至在帮众面前说自己赌了命,也是将自己推上了必须与他们合作的路。
这样,算不算是违背了对杨长老许下的诺言呢?
算了,杨长老这次也算是纵容者吧,谁让他沉默的。他无情,她自然也可以无义。
唉,真是麻烦,过了这关还不知道有多少关等着自己,而等到自己真的收服了帮众的心后,逃债的人想必就来了,而那个时候又多半是另一轮麻烦的开始。
“包子,人都走完了,你也回去休息下吧,我送你。”杨吉利看着抓着头发苦恼着的蔡苞,心疼地劝道。
蔡苞看向他,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吉利,今天不是你,或许现在我都被打死了吧。”
杨吉利憨厚地摸了摸头,羞赧地一笑:“我也不会像那荀兄弟一样,头头是道地就将人安抚了,我就是力气大点,帮你挡下棒子是可以的。”
蔡苞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加深了唇边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往家走。杨吉利就在后面憨憨地跟着。直到将蔡苞送回了茅草小屋。
一日的折腾下来,蔡苞回到家还得打起精神面对蔡大娘,不能透露分毫。
“刚刚杨吉利送你回来的?”蔡大娘神秘兮兮地张望了下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蔡苞点了点头:“娘,我在外面吃过饭了,就先睡觉了。”说着就往炕上爬。
“喂喂喂,别睡,来,告诉娘,刚刚是不是杨吉利请你吃饭,然后送你回来的?”蔡大娘扯住被子不让蔡苞往头上笼,八卦精神在女儿的恋爱上发挥到一个淋漓尽致。
蔡苞点了点头:“娘,真的睡了,好久没睡个好觉了,今天饭吃的早,就让我好好睡会儿吧。”
蔡大娘似是已经得到了充足的八卦信息,放开了被子,让蔡苞睡去,可看向蔡苞的眼中却满是沉重的疼惜。
蔡苞一晚上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几乎没敢踏实的睡着,第二日,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房中的时候,蔡苞一个翻身就起来了,穿好衣服就往丐帮总坛走。等到了书房,发了一会儿神,就见到苟思辰走了进来:“出来吧,皇上答应送医官和医药粮食水进去了,这件事已经在办了,可是将丐帮子弟救出来是暂时不大可能,只有等瘟疫过了才行。你现在先去外面宣布这件事,平定人心后再将这几个月各地上报的账款拿过来跟我核对一下,以免曾长老以后还在这上面下功夫。”
蔡苞点了点头,就出门行动去了。
外面很快响起了喧闹声,又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一会儿后,她冲了回来,抱回来了一大摞账本,苟思辰已经准备好墨,便跟她坐下来开始分工。他们的任务是要在细碎的数据中找出以前不乞讨,可是因为政策改变后才开始乞讨的人和他们的收入,证明实际收入情况并没有这么大的差别。
蔡苞看不懂账本,苟思辰就细细地教,七月流火,可是今日仍然是酷热无比,蔡苞热的连连擦汗,就更因为东西太多太繁复而着急。最后苟思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将她赶去了后面,做些简单的圈划抄写,自己在前面计算和核对。
时间过的极快,只觉得转瞬的功夫,竟然就到了掌灯的时间,蔡苞为苟思辰端来面,只见他在孤灯下极为认真专注的样子,连她刚刚出去进来都没有将眼睛从账本上挪开分毫。
不自觉脑海中浮现了娘以前曾说过的话,男人为了事业和地位而奋斗时,什么都可以不要和不顾。
那他这般用心是为了什么呢?
混乱的夜晚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真傻,他在那小王爷身边,自然是为了多做出点事来,好讨那小王爷的欢心,升职升的快嘛。自己跟账本搏斗一天都傻了,居然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还费心思想了好一会儿。轻咳一声,她道:“吃点东西吧。”
苟思辰手上不停,头也不抬:“放在一边吧,我把这看完了再吃。”
“面放久了不好,你快点吃啊,不许浪费!”她做的,虽然不是特意为了他,可也是费了心的。
“嗯,你的事已经完了,先回去吧,我等会儿会把账本放回去的。”苟思辰蘸了点墨,微微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着账本写着。
“那可不行,我得在这守着,这账本很重要的,掉了,曾长老寻刺儿的机会就多一个。”蔡苞爬上桌子边的石炕,拿起扇子一阵猛扇。她其实想说的是他是在帮她,她不可能比他先走。可是这样的话要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她就不是蔡苞了。
苟思辰微微一哂:“随便你。”
蔡苞瘪了瘪嘴,倒在炕上,摇着扇子,心里暗自咒着:死丑男,难怪跟孟越之是好朋友,小气的时候就装孟越之。
小气鬼。
不时她会微微抬起头去看苟思辰的情况,见他没吃东西又想:不吃拉倒,饿死你。
躺在炕上,她一边腹诽,一边盯着烛火投射在屋顶已经极淡的光团,微微晃动,眼前越来越花,不自觉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苟思辰整理完所有账本,长长松了一口气,结果已经出来了,改革后的讨得款上缴额比以前要多,虽然多的数额不多,但也足够证明蔡苞与所谓的帮中财政紧张没有关系了,他不自觉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才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他转向炕边,声音的来源。微微一愣就笑了,颇为无奈,这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防,与自己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处一室已经很有问题,自己劝了几次不回去,这下甚至还那么安然地睡着了?
苟思辰靠在桌上,细细审视着蔡苞不太安分的睡相,虽然是四平八稳地躺在了炕上,可嘴却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时不时还轻轻砸两下嘴,他刚刚听到的古怪声音就源于此。
她手中的蒲扇蓦地“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打断了苟思辰的神游,收起笑意,他走上前,想喊醒蔡苞,可小包子却突然拍了一下炕,眉头死死锁起,小脸皱成一团,满是不满,语速极快地抱怨着:“我没说过我只喜欢长的漂亮的。”
他顿了顿,从她模糊的语句中,细细分辨出了她的意思,面部的思量之情一放松,就是笑意,这小包子,这么介意他说的话?心里一下子涌上一阵暖暖的感觉,有些奇怪,他走到炕边,俯身看她那被自己用抹布擦的干干净净的脸,又是好笑:“小包子,那你会喜欢长的丑的么?”近乎蛊惑的沉哑,而他也的确是在蛊惑她。
可睡着的包子也不是那么配合人的,迷迷糊糊间,嘟囔着道:“看情况吧。”
他微愣,然后才缓缓笑开,又在旁边坐了好久,才喊她:“小包子,醒了。”
蔡苞微微哼了一声,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往左边翻了个身,背对着苟思辰,一会儿又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包子!蔡苞!”他们总不能一起在这呆一夜吧,虽然他可以敏感地知道周围有没有人接近,但是说不定早有有心人在远处观察着。她现在不能给别人留下一点把柄。喊了无数次不醒的情况下,他就试着拍了拍蔡苞的肩:“小包子,醒了。”
却不料蔡苞反应无比激烈,一下子惨呼一声,从石榻上弹了起来,捂着肩膀,一声一声,长长地呼着气。
“受伤了?”苟思辰微愣。
蔡苞放开护着肩膀的手,若无其事的笑笑:“哈,被敲了一棒子,没啥的,以前我讨钱没什么经验的时候经常被打。”
抬眼见苟思辰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不自然地弯弯嘴:“真的没啥的,别看我瘦,皮很硬,哈哈。”
他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莫名地刺眼,淡淡地问了句,怕她继续说下去:“有药么?”
“不知道,你找找窗前那个柜子里,或许是有的。”
苟思辰一眼不发,就蹲下身去找药,一堆瓶瓶罐罐中,翻了良久,打开一个又一个,闻了又闻,蔡苞看着他背影,开始走神,他还有生气么?
苟思辰蓦地又站起身,转了过来,就看到蔡苞微显迷茫的眼神,直直地凝在他身上,他或许跟苟思墨立场不同,政见不合,甚至以后可能会是敌人,兵戎相见,但是至少他这次会同意苟思墨,很难有人的眼睛会比她的更好看了,乌黑,明亮;大大的,眼角却轻盈的上挑些许,活泼而妩媚。她不需要漂亮的无可挑剔,那样反而会挫掉这双眼睛的灵气与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