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审计报告》》 · 纯钢 · 2026-07-25
童北海狠狠地瞪了唐小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吐一口血要不了命,别大惊小怪的,人到了我这把年龄,心肝肺有点毛病也正常。”
唐小建有些不放心地劝说道:“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陪我们熬夜了。”
童北海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对唐小建又是哄又是威胁:“好,等拿下高速集团这个案子,我好好地去治治病。唐处长,我这病你可不许和任何人说,特别是方特。”
虽然水泥集团财务处档案库里灰尘满天,但是罗晓慧等人也顾不上这些了,围着一团向方宏宇汇报起有关情况来:“……令人不解的是,华耘工程公司由水泥集团担保从省商业银行贷款的2 个亿却反过来成了购买水泥集团黄金地段的流动资金,据初步了解的情况看,华耘公司用1.5 亿购买水泥集团300 亩土地,而按去年的市场价格,这300 亩土地价格大约在3 亿至4 亿之间。”
叶莹在旁补充了一句:“我初步算了一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高达两个多亿。”
罗晓慧继续往下说:“令人意外的是,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这儿,而是华耘公司用从水泥集团廉价购得的300 亩土地作抵押,再从建设银行贷款2 个亿,拟作为购买水泥集团大部分资产的准备金,这是我们在一堆烂账里面发现的一份华耘公司收购水泥集团百分之五十一股权的合同草案,联想到水泥集团正在实施破产,而华耘公司在不久前又新成立了一家股份制的中外合资企业准备实施对水泥集团的兼并和收购,里面大有文章。”
叶莹恍然大悟,急忙接过话来:“罗姐,是不是华耘公司想先把水泥集团搞破产,然后再以所谓的债权换成股权,名正言顺的控股水泥集团,把国有资产变成了私有资产?”
罗晓慧点点头加了一句专业术语:“所谓零成本、甚至是负成本收购。”
方宏宇则把这种现象解释的更形象更生动:“这是兼并国有资产过程中的典型的空手道……,用你的骨头熬出油,再用你的油炸你的肉。”
叶莹连连惊叫:“那太可怕了。他们真想得出来。”
罗晓慧叹息道:“不是想得出来,而是干得出来。”
方宏宇一脸沉痛地说:“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重大问题。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人把国有企业改制看成跟改革开放初期、90年代早期一样是第三次发财的绝好机会,很多不法分子都想钻这个空子。而我们现行法律法规乃至体制都有一些不健全的地方,也确实给不法分子提供了一些可乘之机。我们这次审计,除了要搞清楚水泥集团跟华耘工程公司以及市商业银行、宏大证券公司、尤其是高速集团的关系之外,也要对国有企业改制作一些深入调查和分析,搞出一份高质量的审计报告出来,以期对国家的宏观决策提供依据。”
在一间夜总会的豪华包间里,刘光远正在训斥财务处周处长:“……这么说,我们跟华耘公司合作的有关财务资料你也提供给他们了?”
周处长有些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在人家的眼皮下打开了档案库的门,谁敢去做什么手脚。再说了,咱们集团公司的财务资料都乱七八糟如一团乱麻,连我都理不出头绪,他们未必就……”
刘光远忍不住又破口大骂起来:“你猪脑子,人家未必也是猪脑子。”
骂着骂着,见周处长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刘光远才缓和了口气:“算了,也怪我没给你说清楚。你出去接着休假去吧,这边的事我来应付吧。”
周处长不想再这样躲下去了,他马上说:“这合适吗刘董?审计组通知我明天要跟我谈话。”
刘光远盯着周处长,一脸阴沉地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心里话要对审计组讲啊!”
周处长立刻惶恐地站了起来分辩:“刘董,你这话从何说起……”
刘光远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很多事情都是你具体经手办的,我刘某要是翻脸不认人,谁倒霉还很难说。不过我们毕竟是患难兄弟,我还是信任你的!”
14.7找到了丁云峰的线索之后,审计组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都让他给堵回来了,去找了几次也都扑了个空,所以一大清早,方宏宇就到丁云峰家外面守着,他刚走出自己家门口,方宏宇就迎了上去叫道:“丁总……”
见到方宏宇,丁云峰一脸的戒备与不高兴,态度非常不友善:“我不是什么丁总,刘光远早就撤了我的职。你是谁?”
方宏宇马上自我介绍道:“我是信州特派办副特派员方宏宇丁云峰立刻就猜出了方宏宇的来意,没等他问就先自己说了起来:”我的案子,纪检、监察也都派人查过,结果刘光远平安无事,我丁云峰却遭到了各种各样的打击报复,甚至都进了监狱。“
方宏宇点了点头:“我听说了,只能表示同情。”
谁知这句话让丁云峰更火了,冲方宏宇喊道:“我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方宏宇不急不躁,更加诚恳地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使你相信我,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前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我只想说,我也被无端诬告过。”
丁云峰突然笑了:“好好好,你这话让我听出了些实在的味道。”
14.8信州机场候机厅,周处长买完机场建设费转过身,发现罗晓慧和叶莹站在面前,他吃惊地瞪大眼睛:“你们……”
看着周处长被逮了个正着时的狼狈样,叶莹忍不住又揶揄地说:“怎么周处长,又想躲开我们外逃呀?”
周处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脸支吾起来:“我,……”急中生智地说,“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我得出去催款。没办法,等米下锅……”
丁云峰突然走了出来,冲着周处长说:“周处长,你就甭装了。”然后转身对罗晓慧和叶莹说,“我想单独跟周处长说几句。”
罗晓慧点点头,拉着叶莹走到了一边。
周处长着急地说:“丁总,你这不是自己卖自己吗?”
丁云峰点点头:“不错,我是自己卖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
周处长提醒道:“可你别忘了,给华耘工程公司担保贷款是你丁总签的字画的押;当初在合资公司出任副董事长的也是你丁总。再说了,也是刘董一手把你丁总提拔起来的。”
丁云峰认可了周处长所说的事实,但是他补充道:“你说的一点都不错。从我个人的角度说,我确实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可你知道吗,他提拔我,不过是让我帮他搞破产,好掩盖他的罪行;我不干,他就把我送进监狱周处长无奈地说:”那又怎么样?他跟范省长的关系可不比一般,你扳不倒他的。“
丁云峰大声鼓动他:“也许我一个人是扳不倒他,但加上你、加上集团全体职工……”
周处长冷笑着问:“丁总,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天真吗?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拿了不少好处。”
丁云峰把所的后果都想过了,他缓缓地说:“确切的说,不是什么拿好处的问题,而是犯罪的问题。”
周处长没好气地说:“知道就好。”
丁云峰继续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尽管如此,我丁云峰宁愿自己先倒下,也要把他刘光远扳倒,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集团全体职工。”
周处长还是不停地摇着头:“不管怎么说丁总,对你的人格和勇气我还是很佩服的。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一个人在水泥集团里,我是全家,儿子、女儿、媳妇、女婿,加上亲家,不,亲家的儿子女儿媳妇女婿都在水泥集团。要是跟刘董闹翻又扳不倒他的话,那就不是我一个死无葬身之地。”说完转身走向安检口。
丁云峰上前拦住他,不死心地接着游说:“可是周处长,要是不趁特派办这次审计把他刘光远扳倒,如果水泥集团彻底破产,那就不仅仅是你的全家、亲家的全家,而是集团全体职工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也许刘光远会额外给你一大笔钱,但你就那么心安理得吗?你的良心,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
周处长看着丁云峰没吭气,愣了半天后推开丁云峰向安检口走去。
飞机已经起飞了,罗晓慧他们几个人还站在候机楼外的停车场上,看着冲上云霄的飞机渐渐远去,失去了踪影,丁云峰不断地苦笑摇头:“……你们审计怎么连扣人的手段都没有?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你们审计身上了。”
叶莹耸耸肩,安慰起他来:“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我们审计工作的难处……,不过我看周处长这个人还不至于不可救药……”
丁云峰现在心情真的是一片灰暗,有些泄气地说:“为什么?他人不是已经走了吗?搞不好,这次我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罗晓慧可不想失去这个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盟友,也在一旁安慰他:“别那么悲观,丁总,我看周处长这个人良心还没泯灭……,再给你说句交底的话,就是周处长不回来,就我们现在从帐面上查出的问题也可以……”
叶莹突然地指着不远处喊到:“快看。”
只见周处长拖着行李慢慢地走了过来,三个人连忙迎了上去。
《审计报告》第十五章15.1方宏宇坐在医院病床前,和童北海慢慢聊着:“……舍近求远地跑到福建去买迫紧器,放着信州六十多块的迫紧器不买,非要去买二百六十多块的,对了,还有高价沥青,广西钦州可是走私沥青的一个点,他们从那里买沥青除了高价的问题,还有没有走私的问题?老童,这个真帐还得继续复下去,这里面一定还有其它更大的问题。”
童北海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也非常兴奋地说:“是呀,迷雾在一层层地拨开,他们的问题恐怕藏不了几天了。”
由于兴奋,童北海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红光,方宏宇也不无担忧地看着他说:“昨天审计长还打来电话问起你的身体,老童,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呀,你可别硬撑着和年轻人一样每天加班熬夜,你的气色可是不大好呀。”
童北海嘿嘿一笑,兴致高昂地说:“气色不好心情好,方特,我倒不了……。”
这时电话响了,方宏宇拿起了电话走到窗边接听起来:“我是方宏宇……这说明这个周处长确实是良心发现了,他们让他躲到外面去,正说明了这个姓周的肚里有货,……好,我马上过去。”转过身子对童北海说:“老童,你好好在这儿躺着,罗晓慧那边有了新进展。我过去看看。”没想到童北海一听到“进展”二字就两眼放光,还没等方宏宇说完就把他往外推,还一个劲儿地催促:“我这没事,你快去吧!”
方宏宇出了楼门向院外走去,一辆车从院外开进来停在了他身边,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了顾雪梅的脸,她笑嘻嘻地问:“是你正巧要出去,还是知道我要来故意躲我?”
方宏宇笑了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躲你?”
顾雪梅用手拨了拨头发,笑着说:“那就是正巧要出去,敢上我车吗?我送你一程,边走边聊。”
方宏宇倒很想看看这位美女老板在他面前唱什么戏,他走过去拉开了车门:“有什么不敢的,省我一份‘打的’的钱。”
汽车漂亮地调了头,驶出了院门。
顾雪梅一边开车一边和坐在一旁的方宏宇聊天。
方宏宇轻轻拍了拍座椅,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的车呀。”
爱车被夸奖,顾雪梅感到跟夸自己一样,她得意地一笑,轻声细语地问道:“听说你的车烧了?”
提起这件事,方宏宇就有些窝火,也不想再谈下去,淡淡一笑转移了话题:“不知顾大老板找我有何事?”
顾雪梅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原本咱俩在工作上是不会有什么往来的,你们审计的是国有资产,而我是私营企业,但是,我听到了一些对我不利的传闻,所以想来找你核实一下。”
方宏宇心知肚明,但还是故意装糊涂:“对你不利的传闻?我怎么不知道?到是范省长老在我这儿夸你,说你的华耘公司是民营企业里的标杆企业、利税大户,还说信州要多有几个像你顾总那样的民营公司,他范省长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所以就有人借我和范省长的关系大做文章,造谣生非,说什么我顾雪梅赚钱无非就是靠…方特派你不知道那些人说的多么下流……范省长这么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一个我们信州难得的好领导,却有人无端地往他身上泼脏水,真是天理难容……”一提起范省长,顾雪梅就仿佛被戳到了心窝子,越说越激动起来,只差要破口大骂了。
正在这时,一辆车迎面疾驶而来,方宏宇连忙大叫:“顾总看车。”
顾雪梅猛打方向盘,与迎面疾驶来的车擦身而过。
方宏宇拍了拍胸口,不无后怕地说:“真玄啊顾总。”
顾雪梅反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开起玩笑来了:“要是真出了车祸,人们发现我们两人在一个车上,绝对又是信州的一大桃色新闻。”
方宏宇有些吃不消了,赶紧把话题往正题上引:“顾总,你今天恐怕不是要和我说这些吧?追查黄色新闻可不是我的职责和擅长……”
顾雪梅微微一笑,反让方宏宇猜起自己的目的来了:“方特真是聪明人,那你说要我和你说些什么呢?”
方宏宇不动声色地说:“据我所知范省长并不知道你一口要吞下水泥集团,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千万别把你吞并水泥集团的事和范省长扯到一块儿。”
顾雪梅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赌气似的说:“方特,你名义上在水泥集团搞什么例行审计,暗中却调查华耘公司与范省长的关系,说穿了就是调查我和范省长之间的关系,是你们的调查,让许多人硬是无中生有地把我和范省长搅进了说不清的男女关系中。”
方宏宇哈哈一笑:“顾总真是个明白人。”
顾雪梅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也觉得好笑,故意装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彼此彼此。这年头,谁又比谁傻多少!”
罗晓慧、叶莹和丁云峰、周处长正在罗晓慧办公室说着话,方宏宇推门走了进来,叶莹连忙起身招呼他:“到底是当领导的,干什么都雷厉风行,这么快就赶来了。”
方宏宇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乐呵呵地说:“有顾雪梅的宝马车为我送行,当然快了。”
罗晓慧倒是并非不感到意外:“她找你了?”
方宏宇点点头,笑着说:“她终于沉不住气跳出来了。”
罗晓慧也笑了:“好事呀。”说罢给周处长介绍起方宏宇来。
周处长上去朝方宏宇伸出了手,方宏宇满面春风地紧握住周处长的手,热情地说:“谢谢你能配合我们搞清一些问题,水泥集团是国家的企业,你们在那儿干了半辈子了,谁也不希望它不明不白地破产了,更不希望他不明不白地成了某些人的私有财产。”
周处长感慨万分地说:“对,我一定尽其所知地配合你们。”
几个人落座后罗晓慧对周处长说:“周处长,你接着说。”
周处长点点头接着刚才谈到的情况继续说起来:“我们集团本来合格的产品,却当成次品卖给了华耘公司,但顾雪梅委托一个公司转手就高价卖给了高速集团……”
罗晓慧皱着眉头插了一句:“刘光远跟孙立新是什么关系?他们的来往密切吗?”
刘光远和孙立新的来往?周处长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记忆,似乎自己没有发现他们会过面,不过也许当自己不在场时,他们有没有见过面就不得而知了:“这个,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丁云峰愤愤不平地在一旁插话:“那个顾雪梅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听说他跟范省长的关系很特殊,不然刘光远怎么会把水泥低价买给她呢?”
这种传闻罗晓慧倒是第一次听到,她一头雾水地问丁云峰:“那顾雪梅跟孙立新又是什么关系?”
丁云峰一愣,连连摇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15.2接到范翔忠要召见自己的消息,洪厅长的心里就一个劲儿的直打鼓,果不其然,他刚进范翔忠的办公室,就被范翔忠劈头盖脸开始训斥起来:“……洪厅长,你的审计厅怎么跟信州特派办搅在了一起?”
洪厅长赶紧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词:“范省长,我正想向你汇报……”
不过范翔忠并不想听他的解释,双眼紧盯着洪厅长说:“先斩后奏是吧?”
洪厅长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是这样范省长,他们信州特派办人手不够,请省审计厅帮忙,所以……天下审计是一家嘛。”
范翔忠冷笑着揶揄道:“你说得不错,天下审计是一家,我怎么差点给忘了呢?”
洪厅长听出了不对劲,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地说:“范省长,也就是例行审计而已……”
范翔忠猛一拍桌子,把洪厅长吓得一激灵,指着洪厅长的鼻子说范翔忠:“老洪啊老洪,我没想到你居然敢当面骗我。那是例行审计吗?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明里审计水泥集团,暗地里冲着高速集团,冲着我范翔忠。”
洪厅长强压着心头的不满,赔着笑脸解释说:“范省长,您,您误会了……”
范翔忠脸色越来越难看,冷笑着说:“误会?我看你是成心跟省委省政府作对。”
这顶大帽子把洪厅长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范省长,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
范翔忠站了起来,在洪厅长面前踱着步,冷冷地盯着洪厅长说:“你有什么不敢!我看你比岳歧山胆子还要大。”
范翔忠话里的暗示很明白,想起前任岳厅长的命运,洪厅长就不寒而栗,讷讷地说:“范省长,我……”
范翔忠不再理洪厅长,点燃一只烟不慌不忙的抽了起来,好半天才又开了口:“老洪啊,上任多长时间了?”
洪厅长小心翼翼地回答:“满打满算,还,还不到两个月。”
范翔忠吐出一口烟圈:“别忘了,你不向我汇报,有人向我汇报。”见洪厅长想要张口辩解,又一脸不高兴地训斥起来,“回去好好想想吧。屁股该坐到哪边,该听谁的招呼,想好了再来找我。一句话,别忘了你老洪是信州省的审计厅长,不是他们信州特派办的派出机构。把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守土有责是对你最基本的要求。”
洪厅长还想说话,范翔忠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洪厅长只好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范翔忠的办公室。
洪厅长垂头丧气地向外走着,正好遇上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方宏宇。他也是被一通紧急电话召见来的,意外地是在这里居然遇上了好久不见的洪厅长,而且看起来情绪还非常低落。方宏宇主动出声向洪厅长打招呼,正低头走路的洪厅长抬头见是他,马上知道了将会发生什么事。洪厅长四周瞄了一眼,一把拉住方宏宇走到墙角,低声说:“方特派,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方宏宇抬腕看了看手表:“我有事要找范省长。”
洪厅长一脸沉重地告诉方宏宇,自己刚从范翔忠那里出来,确实有非常紧要的情况要先相互通通气。两人一合计,最好还是先到楼道尽头的洗手间里去谈谈。一关上门,洪厅长就低声说:“方特派,咱们的事露馅了。”
方宏宇也是大吃一惊:“怎么会那么快?”
洪厅长沮丧地说:“范省长刚才把我臭骂了一顿。”
方宏宇轻轻拍了拍洪厅长的肩膀说:“洪厅长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重蹈岳厅长的覆辙。”
洪厅长摆摆手,面色严峻地问:“方特派,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方宏宇肯定地说:“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说正在接近成功。”
洪厅长这才松了一口气,似乎多少有了些欣慰:“那我心里就有底了。”
方宏宇关心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洪厅长苦笑着说:“还能怎么办?先到审计点躲躲风头再说。”
方宏宇一脸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洪厅长,让您跟着受累。”
洪厅长摆摆手,一点儿也不把刚才的不快放在上:“方特派,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天下审计是一家嘛。”
方宏宇感动地跟着慨叹:“对,对,天下审计是一家。”
两人又聊了几句,临走前洪厅长说:“对了,我听罗晓慧说你没车开了,我明天让给岳厅长开车的那个张师傅开上他的车去给你服务些日子。”
范翔忠将烟头往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摁了几下掐灭掉,戚锋匆匆走了进来,范翔忠有些着急地说:“……小戚啊,再给方宏宇打个电话。”
戚锋正是进来汇报这件事的:“我正要向你报告,他已经来了,说有事找你。”
范翔忠搓了搓手说:“来得正好,你请他进来。”
方宏宇走进范翔忠的办公室,戚锋点点头退了出去,范翔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尖刻地讥讽道:“宏宇啊,怎么你这个特派员比我这个省长还忙啊。又是水泥集团,又是高速集团的到处审计,好辛苦呀。”
方宏宇故意装着没听出来,谦虚地说:“老领导说笑话。区区特派办满打满算还不到二百人,可信州省有五千多万……”
范翔忠走到方宏宇身边坐下,故作关切地问:“怎么样,水泥集团的情况还乐观吗?”
方宏宇不动声色回答:“他们早就资不抵债,面临破产……”
范翔忠很有原则地说:“是啊,不瞒你说,省政府拿水泥集团一点辙也没有。去年又投进去两个亿,全都打了水漂。我现在也想通了,再强大的政府也不能包打天下不是?该破产就让它破产去吧。”
方宏宇尽量保持平静:“事实上,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光远正在与华耘工程公司老板顾雪梅联手实施破产程序。”
范翔忠并不意外,反倒赞不绝口:“好啊,让民营企业参与国有企业的改制、转轨,符合中央的有关精神。中央很英明啊,及时地做出了让民营企业参与国有企业的改制、转轨。在这方面,东部沿海发达省份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头,我们必须进一步解放思想,迎头赶上才是啊。否则,失去历史性机遇,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啊。”
方宏宇看了范翔忠一眼,壮着胆子说:“问题是,华耘公司本身……”
仿佛知道方宏宇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范翔忠马上出言堵住了他的口:“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民营企业啊。那可不符合与时俱进的精神啊。我知道,你们审计是国有资产的守护神。用你们审计长的话说,是国有资产的看家狗。所以你们审计人往往把国有资产看得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但是,华耘公司是我省有名的民营企业,你不会手伸的太长了和她也过不去吧?”
外面的秘书办公室里,戚锋正在与顾雪梅通电话:“……顾总猜得不错,方特在范省长的办公室……”
顾雪梅温言软语相求:“那麻烦戚秘书替我打探一下他们聊了些什么。”
戚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的顾总。等方特走了,我就去打探。”
在戚锋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顾雪梅突然说:“对了戚秘书,哪天我请你到清江度假村玩玩吧。”
戚锋也信口开起了玩笑:“我哪儿敢啊,孙立新还不把我给剁喽。”
顾雪梅在电话那头大发起娇嗔来:“臭贫,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顾雪梅正在自己的别墅里,躺在孙立新怀里打着电话:“……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动不动就把男人和女人正常的交往扯到那种事上去,……这次又是你家谁买房呀?……行了行了,大姨买完了是二姨,我认识你算倒了霉,好吧,我和我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王总打个招呼,你去找他吧。”说完扣了电话。
孙立新轻轻抚摸着顾雪梅,一脸茫然地问:“梅,你说范省长能拦住方宏宇吗?”
顾雪梅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孙立新的脸颊,信心十足地说:“我觉得肯定能。”
孙立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说:“不能把我们的命寄托在没有把握的推断上,我得出去一下。”
顾雪梅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孙立新不松手,娇痴地说:“立新,我不让你走嘛。”
孙立新轻轻拍了拍顾雪梅的脸,柔声说:“我也不想走,可是,我得替你和刘光远擦屁股啊。”
顾雪梅不高兴地松开了手:“有那么严重吗?”
“雪梅啊,你还不了解方宏宇,要是让他在水泥集团查下去,不出一个星期,你和刘光远的事就会露馅。搞得不好的话,我们甚至满盘皆输。所以我必须采取非常手段……”孙立新边说边吻了一下顾雪梅,耐心地哄着她:“我办完事就回来,啊,听话。”
看着孙立新穿衣服的背影,顾雪梅突然又冲动地扑上前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哀求道:“立新,我们结婚吧?”
孙立新身子一僵,有些不快地说:“你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了?”
顾雪梅把头靠在孙立新的肩膀上,幽幽地吐露了自己的心曲:“其实,我现在才明白,女人都是感情的动物,最终需要有一个归宿;否则就是事业再辉煌,也是找不到路回家的小鸟,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孙立新转过身来,轻轻地掰开顾雪梅的手,温柔地吻了吻她说:“梅,等这场危机过去后咱们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15.3范翔忠与方宏宇的谈话一直在继续,范翔忠说了半天,方宏宇硬是低着一声不吭,顶着不表态,无态之下范翔忠只得问:“宏宇,你今天来专门为华耘公司……”
方宏宇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认真严肃地请求:“是的,我想请范省长制止刘光远和顾雪梅联手实施的对水泥集团的破产重组。”
范翔忠站了起来,在方宏宇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又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为什么呢?这完全是市场行为啊。我虽然是省长,但也不能轻易动用行政权力加以干涉。企业遇到问题不找省长而找市场是历史的巨大进步。我们的政府一直是大政府,什么都管,简直就是包打天下,事实证明与市场经济是相违背的。所以,中央强调政府应该转变职能,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我们过去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企业管得太多,管得太具体。而管得太多,管得太具体,国有企业是没有出路的。”
对于现在还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方宏宇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也不得不说出来了:“可是范省长,假如刘光远和顾雪梅有侵吞国有资产的违规行为,您还那样说吗?”
范翔忠顿时一脸窘迫,有些尴尬地说:“那……当然另当别论。”
刘光远的车在了一家夜总会的门前停了下来,他下车后四周张望了一下,早已等在另一辆车里的白昌明下车迎了上去,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
刘光远阴着脸,开口就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他来了吗?”
白昌明摇了摇头,提醒道:“他可是从来不和你接触的。”
刘光远又急又气,跺着脚说:“老白,天都快塌了,他要还不露露脸,那我也不管不顾了,谁不想明哲保身?”
白昌明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为难与勉强:“我可以把话递给他,他见不见你我做不了主。”
刘光远不满地撂下一句话:“你告诉他,我只和他说事。”说完转身就准备要走。
白昌明忙上前拦住他,赔着小心说:“你急什么?他就在里面,走。”说罢拉着刘光远进了夜总会的门。
15、一家包厢日内夜总会的一间包厢里,孙立新正在一群小姐的簇拥中灵巧地玩着一副扑克牌,其熟练自如的程度,宛如香港电影中的赌王明星,看着孙立新精彩的表演,围观的年轻小姐们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又是尖声叫好,又是热烈鼓掌。
靠的最近的小姐一脸崇拜地看着孙立新,不停地连声惊叹:“哎呀先生,你可太厉害了,这一手是怎么练出来的?你的赌术一定很厉害吧?”
孙立新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你以为会这一手就是会赌啊,不是的。我无非是看着香港的那些烂赌片照着学的而已。”
另一位小姐有些不相信地说:“我们也看过呀,也学过,可就是没学会。”
孙立新双手不停地继续洗着牌,一脸不屑地说:“那是你们没用心,只要用心,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说话的那位小姐有些不服气,嗲声嗲气地强调:“我们用心了。”
孙立新冷笑一声,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对她们说:“要是用心的话,你们就不会坐在这里干现在干的这些事情了。”一句话把那位小姐给噎回去了。这时,白昌明从外面进来了,附在孙立新耳边低声说:“孙总,水泥集团的刘光远来了,这次你不出面恐怕是不行了……。”
孙立新头也没抬地吩咐道:“别在这里,另外开一间房,我马上过来。这个人的身上现在有晦气,先带他去好好洗个澡。”
隔壁包房里,已经洗完澡的刘光远裹着浴衣坐在沙发上,头发上还在滴水,浑身轻轻地哆嗦着。白昌明坐在不远处,有些可怜地看着刘光远。这时,门一开,孙立新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刘光远的样子,伸手抓过一条毛巾,扔在刘光远的头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点燃一根烟缓缓地说:“听说你非要见我。”
刘光远一开口就如同鬼哭狼嚎:“孙总,你得救我啊,现在账已经被他们封了,账户已经被冻结了,职工怨声载道,我再也拖不下去了。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是三十六计”
孙立新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却比冬季里的寒冰还要冷:“那就不要拖了。老刘啊,快走吧,再晚了就只能进去了……我敢给你保证,用不了五天时间,找你的不是方宏宇;而是纪委,接着就是检察院了。”
15.4于然熟练地驾驶着她那辆小甲壳虫,往一个陌生的地方驶去,方宏宇坐在一旁微微有些不安,忍了半天终天开口问道:“你到底要拉我去哪儿?”
于然小脸绷得紧紧的:“拉你去看一场好戏。”
方宏宇更加如坠五里云雾中,惊谔地问:“什么好戏?”
于然气鼓鼓地说:“看完这场好戏之后你会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舅舅范翔忠同志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他和顾雪梅没有任何说不清的男女关系。”
方宏宇又好气又好笑:“莫明其妙,我什么时候怀疑范省长和顾雪梅不干净了?”
于然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愤怒地说:“人家这个大美人已经情有所投,可有些人就是无事生非,硬要把我舅往火坑里推……,对不起,你别多心,我没说你。”
既然于然相信自己没有这种怀疑,可为什么还要拉自己去看什么好戏呢?方宏宇有些不满地追问起来,于然非常认真地解释道:“我是让你不要轻信某些人的慌言,又中了什么圈套,这对你办案不利。”
方宏宇有些感动地看着于然:“这么说你是在帮我了?”
于然并没有在方宏宇面前卖乖讨好,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也不完全是,我是为了我舅,当然了,也无形中帮你看清了某些人。”
孙立新的车在顾雪梅别墅外停了下来,他下车后向别墅走去,刚好顾雪梅正在别墅旁的游泳池里游泳,孙立新听见了动静走了过去,他蹲在池边有些痴迷地看着池中的顾雪梅,感叹道:“好一条美人鱼呀。”
顾雪梅听到孙立新的话,喜滋滋地游了过来,爬上了岸就瞪着孙立新说:“说好了马上回来,一走就是半天。”
孙立新递给她一条大浴巾擦身子,无可奈何地说:“屁股不擦干净我能回来?”
顾雪梅边擦头发边问:“你见刘光远了?”
其实孙立新一直不想见刘光远,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不见实在是说不过去,幸好他只吓唬了几句,刘光远就乖乖地听他的吩咐了。
顾雪梅娇笑着问:“你终于从幕后走到了他面前,你不怕危险了?”
孙立新上前搂着顾雪梅,在她耳朵边低声说:“他马上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我怕什么?”
顾雪梅大吃一惊,颤声问:“你不是要杀他灭口吧?”
孙立新哈哈一笑,伸手刮了一下顾雪梅的鼻子说:“我有那么恶吗?再说了,他能咬出我什么呢?他只能咬出白昌明,咬出你来,我不会杀他,我也不会让白昌明和你杀他,都是为了挣点钱,杀什么人呀。”
顾雪梅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是不是要跑到外国去呀?”
孙立新点了点头:“对,人家老婆孩子出国定居一年多了,让人家团聚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多好呀。”
顾雪梅这才松了口气,踮起脚尖蜻蜓点水式地轻吻了孙立新一口,腻声说:“为了惩罚你迟迟归来,也为了奖励你宽厚待人……”
孙立新不满足这个短暂的吻,低头又凑了过来:“一奖一罚,功过相抵。”
顾雪梅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住孙立新的嘴,摇着头说:“不行。”
孙立新只得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那你说怎么办?”
顾雪梅伸长双臂勾住孙立新的脖子,嗲声说:“抱我回去。”
孙立新哈哈一笑:“好,抱我的美人回去。”说罢抱起顾雪梅从泳池旁的侧门进了别墅。
别墅对面小山坡上的车里,方宏宇放下了望远镜,于然笑问:“眼馋人家了?”
方宏宇嗤之以鼻:“我就那么没出息?”说罢诚恳地:“然然,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些,这更加证明了我们的判断,他们俩之间肯定有更大的事瞒着我们。”
于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那你怎么谢我呢?”
方宏宇故作思考状,面呈难色,喃喃自语道:“是呀,我怎么谢你呢?请你吃饭吧你又不稀罕……”
于然轻轻推了方宏宇一下,笑着说:“别装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方宏宇马上叫了起来:“什么地方?我可是没多少钱,你别宰我太狠了。”
于然一笑没回答发动了车绝尘而去。
15.5罗晓慧骑着自行车从大街上来到了蛋糕店门口,她支好自行车后进了蛋糕店的门,蹲着仔细看玻璃橱窗里摆着的一个个蛋糕模型。一位年轻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询问道:“你是给爱人买的,还是给朋友买的?”
罗晓慧抬起头,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服务员指着橱窗里一个个形状各异,但都非常漂亮的大蛋糕说:“那当然有了,要是给爱人过生日,那蛋糕上就写什么白头偕老、爱到永远或干脆就是一个英文的LOVE或中文的爱字,要是给朋友过生日,那就写一些和友谊有关的祝词,区别大呢。”
罗晓慧想了想问:“那就……那就算是给朋友过生日吧,你就写:小妹,生日快乐。”
服务员点了点头说:“好,请稍等,十分钟就好。”
夜幕中,于然的车开过来停在了方宏宇家楼下,然后熄了火,取下了车钥匙。方宏宇愣愣地看着她,不解地说:“你不是让我亲自下厨给你炒菜吧?”
于然推开车门下子车,回头冲方宏宇说:“我哪敢劳你的大驾亲自动手呀,下车。”
方宏宇坐着一动没动:“可我还是不明白。”
于然伸手把方宏宇往外拉:“不明白就下车,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方宏宇只好下车和于然进了楼门。
屋子里,一桌精美的菜已经上了桌,罗晓慧正在往买的生日蛋糕上插蜡烛,方母在一旁摆着碗筷。罗晓慧边插蜡烛边问方母:“阿姨,这些菜全是然然从外面订的?”
方母笑着点点头:“然然这个丫头,我真是看不懂了,你说她过生日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罗晓慧数了数蜡烛看够不够,顺口劝着方母:“阿姨,你看不懂就慢慢看,她这个人呀,心里鬼着呢。”
这时门开了,方宏宇和于然走了起来,方宏宇惊讶地说:“晓慧,你怎么也在这儿?”
于然抢着在旁边说道:“我不让她告你的,给你个惊喜。”
方宏宇更加糊涂了:“什么惊喜?”他说着过去看了眼生日蛋糕,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都扫了一遍,但还是想不起来,只好疑惑地问:“今天谁过生日?”
罗晓慧苦笑着说:“这是她强烈要求我替你给她买的生日蛋糕,人家说了,这个生日蛋糕只有你掏钱买才有意义。”
“对,这个蛋糕你买才有意义。”于然说罢跳过去看了眼蛋糕念着上面的字:“小妹,生日快乐,这几个字用词不当,应该写……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又对方宏宇说:“你别忘了还人家晓慧替你买蛋糕的钱。”
方宏宇明白了一切,只好苦笑道:“好好好,钱一定还,我还是先祝你生日快乐吧。小丫头,生日快乐。”
于然小嘴一噘,不依起来:“讨厌,说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小丫头,重来。”
方宏宇只好笑着重新说:“然然,祝你生日快乐。”
罗晓慧也跟着说了一句:“然然,祝你生日快乐。”
方母在一旁点着生日蜡烛,高兴地招呼于然过去:“行了行了,小寿星,快来许个愿吧。”
于然过去问方母:“阿姨,这时候许愿是不是特别灵?”
方母点了点头:“心诚则灵。”
于然抬起头看着方宏宇,痴痴地问:“你说我该许个什么愿呢?”
方宏宇知道她指什么,慌乱中看了罗晓慧一眼,敷衍着说:“你许什么愿我怎么知道?”
方母听见也笑了起来:“傻丫头,自己许愿还问别人,许愿是要在心里暗暗许的,不能说出来让别人知道,别人知道了就不灵了。”
于然一本正经地说:“阿姨,可我每次过生日,许愿时全是对着生日蜡烛说出来的,而且每次许的愿都特别灵,都能兑现。”
方母什么都不知道,听于然这么说也只好顺着她:“那好呀,那你就说出来吧。”
方宏宇大致猜到于然会说出什么来了,慌忙阻拦她:“然然,你别胡来。”
于然没理他,坐在餐桌旁面对生日蜡烛双手合掌闭上双眼舒了一口气后静静地说了起来:“我于然今天年满二十八岁,愿苍天有眼,早一天让我成为方宏宇的妻子,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方母听罢大惊失色,苍白着脸问道:“然然,你说什么?”
方宏宇见母亲的脸色变了,一下子也急了:“妈,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说罢又对于然厉声喝斥道:“然然,你胡说什么?你别胡闹……。”
罗晓慧忙在暗中拉了方宏宇一下止住了他的话,于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她淡淡一笑又加上了最后一句:“愿天随人愿,降福于我。”说完一口气吹灭的所有的生日蜡烛。
晚上,范翔忠正坐在客厅里边看文件边等于然回来,大门打开了,于然手里拿着吃剩的蛋糕走了进来。
范翔忠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不敢置信地说:“才九点嘛,你的生日晚宴这么快就结束了?”
于然拿出一块切好的蛋糕递给范翔忠,笑嘻嘻地说:“这是宏宇专门给我买的生日蛋糕,你也吃一块,沾沾我这小寿星的喜。”
范翔忠拿着蛋糕冷笑道:“方宏宇……,难得呀,这个大忙人居然还能顾得上给你过生日。”
于然觉出了范翔忠说话的情绪有些不对,她不满的说:“舅,你……你好像话里有话呀。”
范翔忠放下蛋糕,和蔼地问:“然然,你们俩的事怎么样了?”
于然有些得意地说:“我今天在他家,当着他和他妈的面挑明了此事。”
范翔忠急切地问:“结果呢?”
于然苦笑着摇摇头:“还不知道,……但,我会争取,舅,我有点不自信了。”
范翔忠宠溺地拍拍于然的头:“不自信的时候就不要说出口。”
于然黯然了,强打起精神说:“不行,我今天必须挑明此事,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必须给我这份爱有个交待,要不我也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范翔忠想了一下,柔声问道:“然然,你有没有这种感觉,这么多年不见方宏宇了,他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于然点点头后低下了头。
范翔忠长叹一声:“看来你我对他都得有个重新认识的过程呀。”
于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对范翔忠说:“舅,你对他的不理解和我对他的不理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话引起了范翔忠的兴趣,他倒很想听听于然对方宏宇的评价:“两个不同的概念?那你是什么概念呢?”
于然站起来,轻轻走到范翔忠身边,把头伏在舅舅的膝上,静静地说:“舅,我会去努力地争取得到这份爱,如果……如果事与愿违,我肯定会很伤心,也肯定会特别特别恨方宏宇,但是,舅,方宏宇永远永远是个好人,你千万别把他看轻了,看坏了。”
于然和罗晓慧离开之后,方宏宇就只好把自己与妻子离婚的消息和盘托出了,一直以来,方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现在知道了真相,虽然有些伤心,但是没过多入还是平静了下来,她长叹一声对方宏宇道:“过不到一块儿了离了也好,只是苦了孩子了,我以后想见一眼孙子可就难了。”
母亲的明理让方宏宇非常感动,他递上一杯水说:“妈,我明天就把家里的电话让电信局接通国际长途,以后可以天天和你孙子打电话聊天。”
方母悄悄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有些感伤地说:“每天打美国长途,那得花多少钱呀?好了,不说这事了,宏宇,然然是个不错的孩子,她那么爱你,这事不能拖,你得尽早给人家个回话,你早点安顿下来,妈也就能早点安心了,妈也挺喜欢这个丫头的。”
见母亲如此喜欢于然,方宏宇也很有些为难,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我总觉得和她不合适。”
方母愣了愣,语重心长地说:“你的事你自己定,妈喜欢不喜欢没用,但不管怎么说,你不能伤了人家的心,女人的心是伤不得的。”
方宏宇无奈地说:“我知道,所以这事我得慢慢来。”
15.6刘光远在信州机场候机楼外找到一个磁卡电话,拨通后他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谢谢你孙总。孙总你放心,我不是用手机而是用磁卡给你打的电话,而且也是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联络。……还有半小时我就要上飞机了……真没想到,我刘光远会落到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地步。想我刘某人也辉煌过,曾是风云一时的人物……就是不说这些,我刘光远毕竟也受党多年的教育和培养,怎么就会……”
电话另一边,孙立新拿着电话冷笑道:“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就你贪污的钱财不说,单是给国家造成的国有资产的巨大流失,就是枪毙你两回一点也不冤枉。共产党还是手太软,要是我孙立新掌权的话,早就把你们这帮无能而又贪婪之辈绳之以法了。现在终于有点良心发现了不是?你可以回来自首啊,没人拦着你。你要真敢的话,我孙立新佩服你是一条汉子,一定会去监狱看你。……我怕什么?你能咬出我什么事来?你别自找不痛快了,别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自找麻烦,好了,祝你全家团聚并代问你夫人好。”
刘光远悻悻地挂上电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动静,混入了上飞机的人流。
不远处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看见着刘光远进了安检门后拨通了手机:“是我……他登机了。”
孙立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着手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合上手机后对白昌明说:“刘光远终于飞走了,你明天要通过各种手段把他潜逃出国的消息到处发布一下,范围越大越好。”
白昌明点点头,兴奋地告诉孙立新另一个好消息:“没问题,另外我告诉你一个好事,我在岳歧山身边埋的那个雷,如有神助般地到了方宏宇身边。”
孙立新有些不敢相信,又向白昌明确认道:“你是说那个给岳歧山开车的张师傅?”
白昌明点了点头说:“对。”
孙立新得意地狂笑起来,停下来后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方宏宇不是岳歧山,你要提醒那个姓张的小心点,往往大祸都出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
白昌明得意地说:“他的命在我手里握着,他不敢。”
早上一上班,方宏宇就让张师傅开车送他去省委大院,一到就直奔省纪检委书记的办公室。省纪检委庄书记以前就和方宏宇打过交道,见面后热情地说:“哎呀方特派员,你怎么亲自跑来了?叫下面的同志送来不就行了吗?”
自从经过上次三菱车失火事件之后,方宏宇比以前谨慎多了,他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说:“庄书记,案情重大,我怕中间出差错。”然后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大摞材料递给庄书记,为他解释事情的严重性:“鉴于刘光远有重大经济犯罪嫌疑,我郑重建议省纪检委立刻对刘光远采取‘组织措施’。”
庄书记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材料,爽快地说:“刘光远的问题,得请示省委。他毕竟也是厅局级干部,动这一级的干部必须由省委定,这你是清楚的。”
方宏宇着急地说:“但是得快一点。他已经把老婆和孩子送去了国外,一旦走漏风声,他肯定比兔子溜得还快。”
庄书记很清楚案件的严重性,他明确地告诉方宏宇:“方特派员请放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向省委报告。另外,你们特派办要是发现什么线索的话,请尽快跟我们纪检委通气。我们纪检委与你们审计毕竟是同一条战壕的战友,从本质上说就是一家,应当通力协作发挥‘合力’的作用。方特派员,你说是不是?”
方宏宇知道现在光着急也没有办法,只有寄希望于纪检委能够以尽快的速度办妥这件事:“那是自然。庄书记,那我们就不打搅了,告辞了。”
庄书记笑呵呵地说:“怎么能说是打搅呢?方特派员,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
15.7杜慧卿正在信州大酒店会议室接待以詹姆斯先生为首的美国爱克森投资公司代表团,面对好几个外国专家,杜慧卿毫不胆怯,侃侃而谈:“……该介绍的情况我都介绍了,包括一些不利的方面。不过,中国有句老话,百闻不如一见。光听我说你们心里肯定还是没有底,你们还是到实地去考察考察吧。至于我们能否合作,怎么合作,等你们实地考察回来以后咱们再具体谈。”
几个美国人交头接耳,纷纷点头,杜慧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孙立新对代表团的各位专家说:“具体的细节,你们跟孙立新先生谈吧。”
孙立新马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中英文对照的文件递给了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先生,该说的我们杜董事长都说了。这是我准备的有关材料,你们先看看吧。”
詹姆斯先生接过材料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其他人,纷纷点头,詹姆斯先生朝杜慧卿和孙立新直竖大拇指,明确肯定地说:“真没想到孙先生,你们准备的这份材料完全符合国际惯例,这使我对今后的合作有了信心。”
孙立新笑着说:“我相信,随着你们对我们公司的深入了解,你们的信心会不断增强,而我们的合作也肯定会很愉快。”
这时白昌明走了进来,他来到杜慧卿身边耳语了几句,杜慧卿听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忙起身向外走去。白昌明跟在后面向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孙立新,向孙立新使了个眼色暗示了一下什么,孙立新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杜慧卿一出会议室的门就迫不及待地问身后的白昌明:“快说,怎么回事?”
白昌明立刻焦急地汇报起情况来:“高速公路工地全罢工了,民工们全都到省委去了,说是以静坐的形式抗议冻结我们集团账户,发不出工资的事。”
杜慧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向白昌明下达指示:“一定要拦住,要采取各种手段拦住,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商量嘛。”
白昌明无奈地说:“来不及了,我知道的太晚了,这会儿我估计他们已经赶到省委门口了。”
杜慧卿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她忙打开了手机:“范省长您好……好,我马上赶到……。”
合上手机时杜慧卿脸上的汗就流了下来,脸如死灰,喃喃低语道:“你说的没错,咱们集团工地的民工和水泥集团的职工,已经把省委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走,你跟我去。”
杜慧卿走了没几步头一晕忙扶着墙站在了那儿,白昌明赶紧上前关切地问道:“杜厅长,你怎么了?”
杜慧卿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头,硬撑着说:“没事,大概是血压又高了。”
白昌明想了一下建议道:“要不你别去了,让孙总替你去吧。”
杜慧卿摇了摇头说:“这儿谈判的事也很重要呀,别惊动他了,还是我去吧。”
方宏宇、童北海、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抽空正聚在一起开研讨会,方宏宇正在给审计组的人抽丝剥茧地分析情况:“我一直在画一个图,但图上的这个圆圈怎么也画不圆。”他边说边走到黑板前把孙立新和顾雪梅这两个名字连上一道线,“你们大家看,这是不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圆。”
看着方宏宇将众多复杂的关系理得一清二楚,明确地将孙立新、顾雪梅和水泥集团以及其他相关情况列了出来,这张关系图让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宝才没敲门就从外面直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方特,童特,大事不好了。”
方宏宇还沉浸在找到线索的兴奋之中,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冲赵宝才开着玩笑:“何事惊慌?来赵主任,看看我刚才画的圈。”
赵宝才急得不得了,大声说:“别闹了方特,真的出大事了,高速集团各个筑路工地大概有一万民工和水泥集团的职工联合行动,把省委大门给堵了。”
方宏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赵宝才跺了跺脚,继续汇报自己刚得到的消息:“还说再解决不了问题就去卧轨堵火车,信州可是西南的交通枢纽城市啊。”
方宏宇一把抓住赵宝才,着急地问:“原因呢?理由呢?为什么?”
有人给赵宝才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据说刘光远突然失踪,水泥集团人心惶惶,这两个企业借口咱们审计组在查账期间冻结一切财务往来,结果许多水泥集团的职工和那些筑路民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跟公司要不出来,这不……”
方宏宇愤怒地吼道:“好一个刘光远……怎么就让他跑了呢?这招好狠哪!这是一招杀手锏,想一剑封喉。”
《审计报告》第十六章16.1省委大楼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杜慧卿、白昌明、洪厅长、戚秘书等人跟着范翔忠出了省委大楼向大门走去。范翔忠铁青着脸边走边说:“把矛盾激化到这种地步,他方宏宇难辞其咎。”说罢又一指洪厅长:“你们审计厅也是有责任的。”
杜慧卿听到范翔忠把责任全部推到方宏宇头上,有些于心不忍,赶紧替方宏宇说起话来:“恐怕宏宇也是力不从心,难以掌握特派办大局,他和童北海的矛盾你又不是不知道。”
范翔忠依然怒火冲天,冲着洪厅长继续发起脾气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先是逼着何子扬跳楼自杀,又无事生非地挑起股市风波,这次更好,省委的大门居然被堵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呀。”
其他几个人都一言不发,垂着头跟在范翔忠身后来到了大门外静坐的人群面前。
戚锋从维持秩序的警察手里接过一个小喇叭,冲着众人喊:“同志们,范省长来见大家了,大家有什么话尽管说。”
下面很多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喊了起来:“不发工资,让不让人活了……。”
范翔忠堆着笑脸对众人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从戚锋手中接过了小喇叭:“同志们,工人兄弟们,我范翔忠今天很感动呀,为什么感动呢?因为你们相信我们省委,相信我们会为你们撑腰为你们说话的,所以你们一有问题就来找我们,这种信任可是无价之宝呀。”
此言一出,下面的情绪马上被安抚住了,甚至有人鼓起了掌。
范翔忠又指着身后的杜慧卿和洪厅长说:“我把审计厅厅长和交通厅厅长都给你们请来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只管给他们提,他们不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这儿就通不过。但有个道理你们也一定要明白,审计部门审计高速集团和水泥集团是正常审计检查,这是人家在行使宪法所赋予他们的任务和使命,人家是国家资产的守护神,守的是我们共和国国库的大门,你们绝不能听信传言地和他们作对。好了,我先说到这儿,下面由这两位厅长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在省委广场对面的一家宾馆套房里,孙立新拿着望远镜在窗台上望着省委大门外发生的事,他看了一会儿后转身对顾雪梅说:“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本来一直准备来看方宏宇如何来收场的顾雪梅一愣:“立什么功?”
孙立新指了指窗外:“你给我准备两千万,我出面去把这些人的工资发了。”
顾雪梅还是有些不明白:“那是你立功,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立新揪了一下她的鼻子:“弱智,你说我哪来这么多的钱?高速集团和水泥集团的账户都冻结了,华耘的老板顾雪梅女士为政府解难,替工人老大哥解忧,主动借款给两大集团平息了一场由审计部门引发的劳资纠纷,你可是立大功了。”
孙立新这么一分析,顾雪梅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笑得花枝乱颤,对孙立新也更加佩服了:“你呀,你就不是人,人三鬼四,人三鬼四,你就是个鬼四。”
这样的奉承话孙立新平日最爱听,他笑着问顾雪梅:“户上有这么多闲钱吗?”
二千万对顾雪梅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她不在乎地说:“不就两千万嘛,没问题,再说你,你是我的大老板,我敢说个不字吗?”
一接到出事的消息,方宏宇就十分火急地让张师傅驾车送他去现场,刚走了没多久就又接到审计长打来的电话:“……审计长,我明白,我正在赶往范省长的办公室,……这是对方又一次在向我们挑衅,我们不妨先退一步,……你放心,局势不会失控的,……再见。”
方宏宇合上手机后想了想又拨通了手机:“罗晓慧吗?我是方宏宇,你马上带审计组从水泥集团撤出……对,马上……。”然后又给童北海打了个电话:“老童,我是方宏宇呀,这边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那好,你马上去一趟高速集团把审计组撤回来,对,咱们就来个外松内紧、暗渡陈仓……”
很快车就在省委大楼前停了下来,方宏宇下车后匆匆向办公大楼走去。
张师傅用手机拨通了电话:“白总你好,是我,方宏宇已经下达了从水泥集团和高速集团撤出审计组的命令……。”
孙立新马上就得到了白昌明传过来的消息,破天荒地夸起他来:“白昌明,你这个埋在方宏宇身边的雷功劳不小呀,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好,我马上赶到现场。”扣下电话后他对顾雪梅:“方宏宇也有怕的时候,好了,我该出场了,别去的晚了又让方宏宇抢了先,你马上通知你的人给高速集团和水泥集团送钱去。”
孙立新前脚刚走,顾雪梅就拨通了自己公司财务的手机:“小胡吗?我是顾总,你马上准备两张现金汇票,一张一千万,对,一张一千万,马上送到高速集团和水泥集团,一家一千万……。”
范翔忠对着匆匆赶来的方宏宇没个好脸色,一见面就不悦地说:“……行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只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这个事已经惊动了中央,事态如果控制不住,他们下一步就要去堵火车。”
方宏宇马上明确表态:“审计长已经和我通了话,我已经决定暂从水泥集团和高速集团撤出审计组。”
范翔忠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指了指外面说:“行,算你还有点大局观念,好了,这话你光和我说没用,你去对门外静坐的人们表个态去吧,事情由你们而起,你不表态他们可是不会走的。”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范翔忠拿起了电话:“……陈书记你放心,我不会让事态扩大的……。”
孙立新拿着小喇叭正在对省委大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喊话:“……我说话算话,你们马上撤走,你们回去马上就能领到自己的工资,而且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类的事情发生。”
白昌明也在一旁冲着人群喊了起来:“王经理、马经理还有老孙,你们都听见没有?孙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还不走?”
人群中有几个人听白昌明这么一喊,忙招呼人们撤离。
杜慧卿感激地看着孙立新说:“立新,还是你有办法,你是从那儿拆借了这两千万?”
孙立新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人家华耘公司的顾雪梅从大局出发帮了咱们的忙。”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呀……。”杜慧卿说着眼前又是一黑忙捂着头蹲在了地下。
孙立新一看着了慌,连忙问道:“杜厅,你怎么了?”
白昌明在一旁赶紧解释:“还不是让这事给急的,血压又高了。”
孙立新冲着白昌明吼道:“那你还不赶快送杜厅去医院?”
白昌明连忙扶着杜慧卿向外走去,当范翔忠和方宏宇从远处的大楼里走了出来,只见原来围在广场上的人群正在慢慢地撤去,范翔忠看着眼前的状况,被弄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聚集了这么多人,谁知不长时间又呼啦啦地全走了,他不解地问:“人怎么都撤了?谁本事这么大呀?”
方宏宇冷冷一笑:“行动好快呀,我们审计组刚准备撤出,问题就解决了,他们的本事确实不小。”
孙立新和洪厅长看见他们后,马上迎了上来,洪厅长兴奋地告诉范翔忠:“范省长,还是孙总本事大呀,他一出面静坐的人就撤了。”
方宏宇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孙总,你使了什么高招呢?”
孙立新淡淡一笑:“什么高招呀?我只是向华耘的顾雪梅借了两千万,解决了人家这些人该挣的工资。”说罢又在范翔忠面前指桑骂槐地说:“范省长,像顾雪梅这么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居然也有人要和人家过不去,难以理解呀。”
事情暂时平息下去了,范翔忠是最高兴的人,但言语中还是有些矜持,不好当着方宏宇的面说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难以理解就慢慢理解,有些事我也不是都能看清,都能理解的。”说罢又亲热的对孙立新说:“立新,谢谢你,也代我谢谢顾雪梅,你告诉她,今晚我请你俩吃饭,以表谢意。”
方宏宇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杜慧卿的人影,他拉着洪厅长问道:“杜厅长呢?”
孙立新在一旁故意大声答道:“让这事急得血压又高了,刚才差点昏过去,白昌明送她去医院了。”
一听到杜慧卿生病的消息,范翔忠对方宏宇的怨气就更深了,不客气地对洪厅长和方宏宇说:“你们俩我就不请了,你去医院吧,你的这个姐姐肯定想听你解释些什么。”说罢对孙立新招招手:“立新,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孙立新忙跟了过去,方宏宇望着两人的背影问洪厅长:“洪厅长,这出戏好看吗?”
洪厅长摇了摇头:“他们的戏演的有点过了,不好看。”
方宏宇也笑着连连点头:“确实不好看,一场闹剧。洪厅长,他们的戏收场了,可我们该登场了,好戏、大戏还没开始呢。”
范翔忠和孙立新边朝省委大楼门里走边聊着,当得知孙立新是从谈判现场赶回来的时候,范翔忠关心地问:“和爱克森公司的谈判进行的怎么样了?”
孙立新胸有成竹地说:“一切顺利。”
范翔忠再次强调说:“这个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有些条款能让就让一让,十个亿美金的外资在这个时候必须落地信州,签字仪式我出席,你和你们杜厅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政绩。”
孙立新得意洋洋地说:“明白,在某些人想给我们添乱抹黑的时候,我们只有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范翔忠立即纠正孙立新的狂妄:“胡说,什么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为信州大局考虑,换届选举马上要开始,这个时候千千万万不能乱了大局。”
孙立新一边点头一边自然地问起了更一件事:“范省长,你晚上准备在哪儿请顾雪梅的客,我通知一下她。”
范翔忠冷冷一笑:“请客?我这是说给别人听的,你还当真呀?你们俩干一点事还用得着我谢吗?”
孙立新笑了起来:“不用不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范翔忠有些不高兴了,淡淡地说:“我什么意思?你明白了什么?别自作聪明了,你走吧,把爱克森的人招呼好,煮熟的鸭子可是不能再飞了,否则我拿你是问。”
16.2童北海从高速集团撤回来之后,方宏宇马上召集审计小组的所有成员到特派办会议室开会,也趁这个机会总结一下前一阶段的工作,并对撤回之后的工作进行一下部署安排:“从前一段恢复高速集团真帐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这么一些疑点。一是他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从交通很不方便的广西钦州等地进口大量沥青?二是为什么要以高出市场几倍的价格去福建购买迫紧器,三是翻一翻顾雪梅华耘公司的老底,我就不信她和孙立新没有任何交易。我想,这三个问题只要有一处取得突破,我们就可以揭开高速集团的黑幕,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单是购买迫紧器一项的差价,就可使国家损失近六千万元,六千万元呀同志们。所以,经特派员办公会研究决定: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要查清沥青进口环节中有无走私偷漏税行为和在购买迫紧器的过程中幕后交易的证据。下面,我宣布一下分工:我们兵分三路。我和宝才去广西钦州,主要是调查有关沥青的问题;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去福建,主要是调查高速集团购买迫紧器的问题。罗晓慧带她的手下去翻顾雪梅的老底。”
童北海本来一听到方宏宇谈工作安排,就在一旁摩拳擦掌,没想到三路人马里都没有自己的份,马上主动请缨:“好,时不我待,必须尽快实施。不过,方特,你这个帅怎么能够轻易动呢?广西那边还是我去吧。”
方宏宇一口回绝了童北海的要求:“那绝对不行,你必须在家好好养病。”
童北海不死心地又软泡硬磨起来:“我自己的毛病我自己最清楚。你让我在家养病,那是没病也会养出毛病来。再说了,听说广西钦州那边很乱,正好那里海关我有一些朋友,工作起来也许方便一些。”
工人罢工到省委大楼门前静坐的风波平息下去之后,范翔忠特别在省政府会议室里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接受了信州各大媒体记者们的联合采访。
《信州日报》的记者首先发问:“范省长,请问您怎样评价近日民工拥堵省委的事件?”
范翔忠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这是一次偶发事件,已经平息下去,工人们不理解公司正在接受正常的审计调查,错误地理解了流动资金冻结的情况,因为情绪冲动所以产生了过激情绪,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事件已经平息,结果非常圆满。”
另外一位信州电视台的记者接着问:“听说这次事件的起因是因为审计署信州特派办派驻的审计小组的操作进程不当所导致的,请问是不是这个情况,第二个问题,听说刘光远突然失踪是不是畏罪潜逃……请问省政府对这个事件是否有进一步的评论?”
这个问题一提出,下面就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范翔忠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开始回答:“这样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最近有许多传言,许多猜测,我可以坦率地告诉大家,高速集团是省内的明星企业、标杆企业,但是我们不可以一俊遮百丑,信州特派办的同志们在行使宪法赋予他们经济监督的权利,在尽他们的职责,作为地方政府,我们全力支持特派办的同志,他们是国有资产的守护神,只要他们查到底,我们就支持到底。第二个问题,现在我们有关部门正在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正式的结论……”
范翔忠的记者招待会是现场直播,所以当天信州城的千家万户都收看到了他的讲话,孙立新和顾雪梅也相拥着在小别墅里看电视台的实况转播,关上电视机之后,孙立新微笑着感叹道:“政治家就是政治家,总是高屋建瓴,指点江山,不服不行……”
顾雪梅隐隐有些后怕,不无忧虑地说:“立新,咱们是不是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孙立新不快地反唇相讥:“不大闹怎么收场啊?他们审计组磨磨叽叽地老也不走,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
顾雪梅蛮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
孙立新冷冷地说:“怎么样?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尽量少见面。”
说了半天,原来孙立新是要借机减少见面机会,顾雪梅有些不乐意了,赌气地说:“你总是有的说,总是会找借口。”
孙立新低声解释道:“这真不是找借口……”
顾雪梅马上旧事重提,质问起上次谈过的话题:“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我一谈到这个你就回避。”
孙立新轻轻扶着顾雪梅的肩膀,无奈地说:“雪梅,过去咱们不是有约定吗?”
顾雪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情况是在不断的变化……”
孙立新最怕女人哭了,连忙转移话题:“那至少也得等那帮审计瘟神走了再说。对了,告方宏宇的那些信你寄给省纪检委和国家审计署了吗?”
顾雪梅白了他一眼说:“你吩咐的事我能不办?”
这时孙立新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了手机:“……好,我去接你,几点的飞机……好。”
顾雪梅试探着问:“她又回来了?”
孙立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方宏宇按事先约好的时间来到省纪委庄书记的办公室,想再了解一些刘光远出逃的事情,正好庄书记在向省委陈书记进行电话汇报。庄书记一脸歉意地冲方宏宇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对着电话说:“是,是,陈书记,据公安部门了解的情况刘光远确实己在广州出境,只是日期是在方宏宇正式向省纪委报告的前一天,初步判断泄密的环节应该不在纪检系统,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尽快查清楚,有进展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
放下电话后,庄书记冲方宏宇摊了摊手:“陈书记的电话,要求我们省纪委配合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可是,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查?”
方宏宇感觉如同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有些不满地说:“庄书记,我们本来还指望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新的证据突破高速集团,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我们前功尽弃?”
庄书记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沓举报信递给了方宏宇:“恐怕还不止是前功尽弃的问题。我刚刚收到的,你先看看吧,举报罗晓慧,说她急于立功,威胁刘光远,如果她不说出刘光远跟高速集团和华耘公司的交易,刘光远也不会吓跑,还说……”
庄书记迟疑了一下,没有接着往下说了,方宏宇有些奇怪地追问道:“还说什么?”
庄书记从举报信里挑出一封指给方宏宇看:“说你们两个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方宏宇看着看着脸色变得铁青,气得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卑鄙,这纯粹是诬告。”
庄书记泡了一杯茶递给方宏宇:“你先别激动,喝口茶。”然后在方宏宇身边坐下,诚恳地提醒道:“……方特派,你到任时间还不长,有些事情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你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在信州也只有你们特派办最为超脱,敢去碰碰他们。但是,凭你们的极其有限的审计手段这样查下去,只怕……从很多方面说,这封诬告信都算是给你们提了个醒,你们要小心谨慎才是啊。”
这普普通通的一番话让方宏宇感动不已,看来还是有很多人理解自己和同志们的工作的,他一个劲儿地道谢:“谢谢你庄书记。”
庄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宏宇,小心地提醒道:“要说谢的话,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奇$%^书*(网!&*$收集整理得要有过硬的证据才行,否则……”
方宏宇点了点头,很有信心地说:“我们会有过硬的证据,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16.3孙立新从机场接到了正从香港回来的赵欣,没上车多久,他就急急地问:“事都办完了?”
赵欣点点头:“干干净净,没留一点痕迹,放心吧。”
孙立新故意气呼呼地说:“不是我不放心,是你那个小舅方宏宇疯了,死咬住我们不放。”
赵欣皱着眉头问道:“他还想怎么样?”
孙立新义愤填膺,特别强调杜慧卿的病是让方宏宇给气的:“你去问问你妈吧,她已被你这个姓方的小舅气地住了院。”
想起妈妈此时正躺在病床上,赵欣就归心似箭,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个忘恩负义、六亲不认的东西。”
听说童北海要坐飞机去广西出差,老伴就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马上就走?还要坐飞机?老头子,你不要命啦?就你那身体还敢坐飞机?”
童北海不耐烦地打断她,催促老伴去给自己煮碗面条:“你嚷嚷什么?快去给我下碗面条,飞机上的东西我吃不惯。走南闯北,到哪儿都不如老伴做的面条好吃。”
老伴有些生气,故意坐着没动,还一个劲儿地埋怨起来:“你就逗我玩吧。你干啥事从来不事先跟我商量,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你瞎叨叨什么呢。”童北海边说边拍了拍老伴的肩膀,“行了行了,我也没两年好干了,该给年轻人挪位了。等我退了休天天陪你,烦死你。”
老伴这才笑了:“烦死我我也愿意。老伴老伴,不就是老来做伴吗?”
童北海笑呵呵地把老伴往厨房里推:“那不就结了吗,快给我下面去。”说完还挤了挤眼,“我就爱吃你下的面条,怎么吃怎么香,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香。”
方宏宇专程到信州机场候机楼送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三人去福建,临行前一直嘱咐:“……我已经给福建审计厅余厅长打了电话,有什么困难就找审计厅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叶莹冲着方宏宇扮了个鬼脸说:“方特你放心,就是我跟董博士光荣了,也一定让唐处长完璧归赵。”边说还边学起方宏宇的腔调来,“唐小建是我们信州特派办的宝贝。”
叶莹学得惟妙惟肖,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方宏宇又把矛头转到了叶莹身上:“别人我都放心,还就是不放心你叶莹。叶莹啊,这次去新疆绝对不能犯自由主义,否则出点什么事我没法向你父母、也没法向署里交代。”
叶莹悄悄冲董乐群吐了吐舌头,方宏宇假装没看见,继续训道:“另外,也别老跟人家博士过不去。人家让着你,那是因为心里有你,不跟你一般见识。乐群啊,等这次出差回来,我一定专门给你放假,让你放松心情痛痛快快恋爱一场。”
董乐群乐了,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方特,士为知己者死。有你这句话,我董乐群这一百多斤就全交给组织了。”
赵欣一回来就直奔医院病房看望杜慧卿,看着母亲一脸憔悴地躺在那里,赵欣的眼睛湿润了,气鼓鼓地问:“妈,听孙立新说,方宏宇像条疯狗一样咬上了你?”
杜慧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有些搞不懂了,按说不至于,但是……”
赵欣没好气地骂道:“这个方宏宇怎么这样忘恩负义?”
杜慧卿苦苦一笑:“也谈不上什么忘恩负义。也许争强好胜是他们男人的本性吧。”
赵欣马上反驳起来:“他可以争强好胜,但他不能忘恩负义地这么和你过不去呀,妈,你说人家孙立新也是个争强好胜的男人,可人家就是处处与人为善,那么通人情讲人性,这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呀?”
正好范翔忠在戚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杜慧卿在病床上欠欠身,赵欣叫了声“范伯伯”,然后又故意冲着杜慧卿说道:“那个方宏宇简直就是白眼狼……”
范翔忠摆摆手制止赵欣继续往下说:“今天不谈他,不谈让大家添堵的事情。慧卿啊,好点了吗?本该早点来看你,可一直没抽出身……”
杜慧卿感动地热泪盈眶:“谢谢您范省长。”
范翔忠态度还是那样和蔼:“慧卿啊,这话你说错了,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可一句牢骚也没向我发过,工作还照样干。可惜,像你这样既任劳又任怨的同志现在实在是太少了,太少了。”
杜慧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范省长,您过奖了,我……”
范翔忠开玩笑地说:“前面过奖,后面就是但是了。慧卿啊,现在到了和爱克森公司谈判的关键时候,这个时候怎么能病倒呢?就是真的病了,也要拿出你‘铁娘子’的风采和勇气来,挺在工作岗位上,站直喽别趴下!”
杜慧卿频频点着头:“范省长,我……”
范翔忠话中有话地鼓励她:“我们不是靠整人往上爬,我们是靠本事、靠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政绩向前走。你只要有政绩,只要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为信州的经济发展干实事,就不要管别人在背后说什么,也不要怕别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该站出来的时候我会站出来说话的。当初我在大会上就公开说过,要为下面实实在在干工作的同志遮风挡雨,当然前提是不要装错兜。我看重你,就是看重你为了事业不顾一切的狠劲,为了干好工作忘我投入的那种精神,我对你杜慧卿是有信心的。”
杜慧卿激动万分地表示:“您别说了范省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方宏宇拎着一大篮水果在医院走廊匆匆走着,杜慧卿和赵欣拿着生活用具迎面而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姐,你这是要出院呀?”
赵欣阴声怪气地说:“小舅,你不是来看我妈的吧?”
方宏宇毫不介意地点头称是,然后笑着向杜慧卿解释道:“这几天忙得脱不开身,一直想着来看看你,你急着出什么院呀?”
杜慧卿苦笑着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最近事情又这么多,住院也信不踏实呀。”
赵欣又在一旁插嘴帮腔:“小舅,你应该明白,我妈这病都是让你给急的,你干吗不依不饶地咬住我妈的高速集团不放呀?”
杜慧卿忙厉声打断女儿:“小欣,怎么和你小舅说话呢。”
赵欣冷冷一笑:“我是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说罢赌气就先跑了。
看着赵欣远去的身影,方宏宇有些尴尬,但还是感叹着说:“姐,还是姑娘好吧?姑娘什么时候都护着妈。”
杜慧卿欣慰地笑了笑,替女儿向方宏宇道了声歉:“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说罢两个人慢慢并肩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听说你把审计组从高速集团和水泥集团都撤走了?”
方宏宇跟在旁边,缓缓地说:“为了逼走我们,人家挑动群众把省委大门都堵了,我要再不撤,人家可扬言要去卧轨堵火车呀。”
杜慧卿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宏宇:“你怀疑这次又是有人暗中指使这么干的?”
方宏宇深深叹了口气:“背后没人操纵,怎么会那么有序地说堵就堵,说撤就撤呢?”
杜慧卿站住了,她盯着方宏宇看了半天后摇摇头说:“宏宇,不光我看不懂你了,就连范省长也看不透你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戴着有色眼镜把人往坏里想,小欣刚才问的对,你到底要干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你要再这么闹下去,别说我当副省长了,恐怕我现在这个厅长的位子也坐不稳了。”说完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只留下方宏宇愣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16.4高速集团与美国爱克森公司关于共同投资修建高速公路的签字换文仪式选在信州大酒店多功能厅里进行,为了表示支持,省里许多单位的领导都出席了,还邀请了一些人大代表。主席台上,杜慧卿和詹姆斯先生分别代表各自公司签字。两人互换签完字的文本后,范翔忠带头热烈地鼓起掌来,被邀请参加签字仪式的方宏宇和罗晓慧也跟着鼓掌。
主持仪式的孙立新再次走到了麦克风前:“下面,我们请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范翔忠讲话。”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范翔忠很有风度的走到麦克风前讲起话来。
方宏宇悄声问罗晓慧:“你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去翻顾雪梅的老底?”
罗晓慧一脸狡黠地说:“早已经开始动手了。”
范翔忠讲完话后,又紧接着在信州大酒店宴会厅举行了鸡尾酒会,杜慧卿和孙立新无疑是整个宴会上锋头最健的人物,他俩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谈笑风生。
方宏宇也端着酒杯走到了范翔忠面前:“范省长,一下子就引进了十亿美元的投资,不愧是大手笔啊。”
范翔忠也颇为自得:“所以啊,我让办公厅通知了一些人大代表来参加签字仪式,好让他们对杜慧卿有一个直接的、感性的认识,面对面接触和交流的机会。我想你也应该为你的杜大姐感到高兴不是?”说着话锋一转,一语双关地说:“宏宇啊,以后你们特派办的工作重点是不是也应该向这方面倾斜啊。整天站在别人的对立面拿着放大镜挑毛病,是不是也挺累啊。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们翻来覆去的审计,弄的人家詹姆斯心里直犯嘀咕,这笔巨大的投资又差一点泡汤。对了,折腾了这么久了,你们的审计报告也该出来了吧?我还等着好好拜读呢。”
方宏宇不卑不亢地答道:“快了,到时候我一定亲自送给范省长。”
范翔忠又开始旁敲侧击地施加起压力来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提供一份客观而又科学的审计报告。客观当然就是实事求是,而科学,就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存在的问题。换句话说,由于某些体制和机制的缘故,由于我们的改革是一个不断发展和完善的过程,所以我们不能拿今天的眼光和标准去看待过去出现的一些所谓不那么‘规范’的做法,毕竟发展是硬道理嘛。你赞同我的观点吗?”
方宏宇仿佛没有听见,答非所问:“范省长请放心,我们会尽快拿出来这份审计报告的。”
宴会一结束,方宏宇刚走出信州大酒店外面就被一大群记者围堵起来。
一位女记者抢先发问:“请问方特派员,你们信州特派办在高速集团进进出出反复折腾,直接导致了近万民工围堵省委的恶性事件,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面对着一大群期待的眼神,方宏宇认认真真地说道:“无话可说。”
众记者都愣住了,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方宏宇不慌不忙地说:“因为范省长都说得很清楚了,我再给你重复一下范省长的话:最近有许多传言,许多猜测,我可以坦率地告诉大家,高速公司是省内的明星企业,标杆企业,但是我们不可以一俊遮百丑,信州特派办的同志们在行使宪法赋予他们经济监督的权利,在尽他们的职责,作为地方政府,我们全力支持特派办的同志,他们是国有资产的守护神,只要他们查到底,我们就支持到底。请大家注意了,这些都是范省长的原话。”
另一位中年记者不客气地说:“我们现在不是要听范省长的,是要听你方特派员的。你们前前后后在高速集团也搞了好几个月了,究竟查出了什么问题?究竟是一般的‘违规’还是其它什么问题?我们省的‘秋菊们’都希望你方特派员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记者本人甚至为自己的幽默得意地笑了。
方宏宇也微笑着说:“你的问题很尖锐,而且又是代表省里的‘秋菊们’说话。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不能请教一下你说的‘秋菊们’到底是谁……是你,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人?”
中年记者没想到方宏宇竟明知故问地和自己绕起圈子来,他又大声强调了一遍:“这个你不知道吗?还是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方宏宇环视了一圈,镇定地说:“好,你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换一个说法也是两个字:证据。坦白的说,关于高速集团我们收到了很多举报信,但大多是猜测和怀疑。对于我们审计来说,就绝对不能随便猜测和怀疑,而必须靠事实和证据……”
中年记者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方宏宇的话,追问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来:“那你们到底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了吗?”
方宏宇正要说话,于然突然使劲挤到了方宏宇面前,拉着方宏宇就要往外走。她气势汹汹地挡住前面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不无讥讽地说:“记者先生,即使有确凿的证据,也还轮不着你来问吧?”
被往外拉的方宏宇多少还有点不情愿,他对于然的举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吗呀于然?”
于然飞快地把他拉上自己的车,生气地说:“难道你还猜不出这其中的奥秘吗?”
随后走出酒店的杜慧卿和孙立新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直到方宏宇被于然拉走了孙立新才转身对杜慧卿说:“杜姐,你现在总该看清方宏宇了吧?杜姐,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必须要说,不能再对方宏宇抱有任何幻想……”
杜慧卿盯着孙立新,又一次底气不足地问道:“立新,你给交句实底,我们高速集团到底怕不怕查?到底有多大的问题?”
孙立新慷慨激昂地说:“您还让我说多少遍啊,问题肯定有,但是肯定都不大,也就是所谓的‘违规’而已。而且,所有的‘违规’问题也是我孙立新背着你这个董事长干的,决不会牵连到你。”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放低声音继续说,“只要他们不发现你挪用那三千万的问题,我敢保证你没问题。”
在孙立新的提示下,杜慧卿猛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她苦笑着说:“想不到办一件好事居然也会这么担惊受怕。要不,我干脆主动找审计组把这三千万的事情说清楚……”
孙立新连忙阻止道:“你以为这样他方宏宇就会就此收手吗?”
杜慧卿烦躁不安起来:“那也至少比这样老担惊受怕强。”
孙立新严肃地替杜慧卿分析起后果来:“问题在于,他方宏宇要是紧紧咬住那三千万不放,追查下去能有我们的好吗?杜姐,你一向办事决策果敢干练,从不拖泥带水,怎么碰上个方宏宇就变得犹豫不决没有主见了呢?杜姐,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决不能再温良恭俭让……”
杜慧卿不耐烦地打断了孙立新:“行了行了,什么鱼死网破的?谁也不想鱼死网破。”
16.5于然一直拉着方宏宇来到江边长堤上,正遇上夕阳西下的时光,一直叽叽喳喳的于然突然不说话了,向前几步迎着夕阳走去,她的长发在江风的吹拂下飘了起来,并在夕阳的光照下形成了漂亮的剪影。落在后面的方宏宇直勾勾地看得有些发呆,可就这这时,方宏宇的手机不合适宜的响了起来。
方宏宇看了看手机号码,赶紧接听起来:“喂,老童吗?……怎么样?……好,好,详情咱们回头再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先这样。”
方宏宇挂断手机,发现于然正回头幽幽地看着他,方宏宇正在想找个什么借口掩饰一下,于然突然开口问道:“是童北海从广西打来的吧?”
方宏宇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然然”,于然没有理会,盯着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是调查沥青走私吧?”
方宏宇故作轻松地说:“然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看来这信州确实是小……”
于然冷笑道:“你不要用答记者的口吻跟我说话。”说完又直勾勾地盯着方宏宇,“如果我说高速集团一笔最大的沥青生意是跟我于然做的,你会怎么想?”
方宏宇有些不知所措了,慌乱地说:“然然,你开玩笑,想试探我……”
于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严肃地看着方宏宇问道:“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方宏宇这下子真地有些着急了:“然然你让我……你在宏大证券公司的事已经让我坐蜡了……”
于然一脸不悦地打断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见方宏宇想要说话赶紧摆摆手制止了他,“你不必多解释。方特派,我于然不会求你的,你完全可以公事公办,秉公执法,大义灭亲。这不正是你方特派一贯的作风吗?但不管怎么说,方特派,至少也算我于然主动坦白吧?”说完不等方宏宇开口辩解,转身就走向自己的车。
方宏宇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然然你听我说……”
于然冷冷地说:“不必了,让人看见影响不好。”边说边走到了车旁,伸手打开了车门。方宏宇去抓于然的手,被于然用力甩开。
方宏宇苦笑着说:“然然,你总得让我说句话嘛。”
于然苍白着脸,凄然一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要是查到了我,你会怎么办?一定也是毫不留情,痛下杀手?”
她上车之后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摇下了车窗玻璃:“广西那边很乱,童北海他们千万要小心。那边有些事情我能出面摆平,如果需要我于然帮忙的话,请跟我联系。”说完发动车开走了。
方宏宇呆呆地立在那里,思绪万千,表情非常复杂。
广西钦州海关办公楼里,童北海和赵宝才在向报关科吴科长核实有关材料,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吴科长明确表示:“……你们提供的材料我都仔细核对过了,根本没有原始记录,不可能是从我们钦州海关进的。”
童北海紧皱着眉头问道:“不会有差错?”
吴科长一口咬定绝对不会出错,童北海不解地说:“那就奇怪了,单据上明明盖着你们钦州海关的大印。”
吴科长迟疑了一会儿,才主动提供了一些新情况:“很可能是伪造的。另外,你们说的那几家公司我也有所耳闻,你们不妨到工商局去查查工商登记,说不定都是空壳公司。”
童北海高兴地跟吴科长握握手:“谢谢你吴科长。那我们先告辞了。”
临出门前,吴科长有些不放心地建议道:“童特派,那帮家伙可是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一定要小心。上个月省纪委有两个同志就被莫名其妙地烧死在宾馆里,到现在都还没破案。依我看,你们还不如让这里审计局的人帮你们查查算了。”
童北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不行,我们必须取得第一手资料。再说了,这里审计局的同志家在这里,危险更大,后患无穷。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福州市某宾馆内,唐小建正在和方宏宇通电话,方宏宇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过来:“……小建,他们的这个担心是对的,明天你们就和当地国税局的同志以查税的名义进入,我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在办公室值班,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别忘了代我向审计厅余厅长和配合你们工作的赵处长问好……。”
收起手机后唐小建向陪在旁边的当地的工作人员说:“赵处长,我们方特向你问好呢。”
赵处长微笑着说:“方特客气了,天下审计是一家嘛。”
唐小建接着说:“方特支持你们提出的请当地国税局配合我们查帐的作法。”
赵处长叹息着给他们解释起实际情况来:“你们要去的这家公司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口气大得很,除了工商税务之外,谁的帐也不买。那年我们审计厅想去审计,他们连门都没让进。”
叶莹一听来了兴趣,两眼放光地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有鬼。”
赵处长热情地说:“我已经联系上了国税局的魏处长,他明天来配合你们行动。”
董东群连忙告诫叶莹说:“叶莹,到时咱们什么也别说,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是魏处长的手下。”
叶莹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以为就你聪明?”
唐小建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小心地问道:“赵处长,魏处长这个人可靠吧?”
赵处长毫不犹豫地打起了包票:“可靠,是我们余厅长推荐的,老税务了,也是个六亲不认的黑包公。”
16.6第二天一大早,唐小建一行三人就跟着魏处长来到了要查的那家福建公司的大楼前面,面包车的门开了,魏处长最先下了车,早已等在楼前的卢经理等人脸上堆着笑迎了上去:“魏处长,我是又盼你来又怕你来,盼你来是……。”
魏处长不苟言笑地一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罢指指身后的唐小建等人:“我们是奉命而来查你们纳税的情况,时间很紧,还有十几家公司要去查呢,你该干啥干啥,我们该查啥查啥,还是老规矩,互不干涉,互不影响,我的话说明白了吗?”
卢经理连忙点着头说:“明白,明白。请。”
魏处长、唐小建等人跟着卢经理顺利地进了公司大门。
童北海和赵宝才从广西钦州工商局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跟踪,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上了车。
刚一上车赵宝才就气愤地说:“真没想到这帮人胆子也忒大了,既不在工商局办理工商登记注册,也不在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手续,更不在海关办理注册登记手续,简直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童北海不停地冲赵宝才使眼色,赵宝才赶紧闭上了嘴。
在魏处长的掩护下,唐小建他们一进公司财务科就赶紧行动起来,魏处长故意坐在门边喝着茶,顺便也帮他们把风,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则紧张地翻看着发票。
“……唐处你看,这些迫紧器的发票全是连号,而且金额都是四十九万多,”叶莹最先有了发现,她边说边数着,“一共三十八张,三千七百多万。哇塞,真可以。”
那边董乐群又叫了起来:“你们快过来看。”
叶莹心情很好,爱和董乐群拌嘴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怎么了董博士?别大惊小怪的。”
董乐群顾不得跟叶莹斗嘴,指着手里的一叠发票对他们说:“你们看,这些都是已经作废了三个月的发票。”
魏处长也被吸引了过来,他看了看废发票气愤地说:“这些混蛋,什么事都敢干……。”
广西钦州某宾馆里,赵宝才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发现童北海还没有收拾好行李,他有些着急地催促道:“童特,你怎么还没收拾啊?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童北海阴沉着脸说:“宝才啊,我在想,虽然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但要让对方完全心服口服,恐怕还差那么一点。”
赵宝才有些不太确定童北海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
童北海站了起来,肯定地说:“我想直接去闯一闯那个渝神公司。”
赵宝才难以置信地盯着童北海,连连摆手否决他的想法:“童特你疯了,那个渝神公司整个一个黑社会。咱们就这样赤手空拳去,太危险了。”
童北海根本不理会他,拎起出门的挎包就准备出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宝才一把拉住童北海:“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童北海立刻唬起了脸:“你要搞搞清楚,是我听你还是你听我?”
赵宝才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当然是我听你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请示一下方特。”边说边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走到门口的童北海一听这话,马上不容拒绝地命令道:“给我放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就这样定了,你赶快去改签飞机票吧,实在不行退掉也行。”
唐小建等人想要复印一些有关资料,但财务科里那位胖胖的年轻出纳显得很不乐意:“……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复印,确实是坏了,复印的东西根本就看不清楚。你们抄抄号不就完了吗,干吗非要复印?”
董乐群掏出两张一百元悄悄塞到了他的手里:“抄不是太累吗?我们干的也都是苦差,你就给行个方便吧。”
年轻出纳这才揣好钱慢腾腾地打开了复印机,那台复印机确实好久没有使用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出纳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叶莹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块抹布,亲自动手擦起复印机来了:“别脏了你的手,我们自己来吧。”边说边把手机递给经办人,殷勤地说道:“你不是想打国际长途吗?我这个是全球通,你随便打。”
年轻的出纳马上乐滋滋地走到外面去打手机去了,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赶紧手脚忙乱地复印起来。
此时,一个小马仔从门口经过,正好看见了叶莹他们在复印材料,他有些好奇地躲在窗外偷窥起来,最后只见叶莹掏出一个大信封把复印好的材料装了进去,他清楚地看到了信封上的几行大字,马上扭头向公司卢经理的办公室跑去。
卢经理正在电脑前玩着游戏,小马仔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卢经理,我觉得有点不对头。”
卢经理头也没抬,慢悠悠地问:“什么不对头。”
小马仔喘着粗气回答着:“他们好像不是国税局的。”
卢经理大吃一惊,马上跳了起来:“不是国税局的?那他们是干什么的?”
小马仔讷讷地说:“他们是国家审计署的。”
卢经理有些不敢置信,急急地问道:“国家审计署?你怎么知道的?”
马仔努力地回忆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情况:“他们用我们的复印机复印了好多东西,我看见他们装复印件的信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驻信州特派员办事处,地址是信州市春华路189 号,邮政编码是6877……”
卢经理脸色一变起身向外走去。
门口,面包车已经发动了,众人都上了车,那个年轻出纳还握着叶莹的手不放:“……叶小姐,咱们说好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去‘蹦迪’。”
叶莹笑眯眯地说:“那你可得多带些钱呀。”
出纳兴奋地不停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晚上见。”
叶莹突然看见卢经理从楼门里跑出来,连忙甩开出纳的手说:“晚上见。”说完一溜烟儿地上了车,关上门就对司机喊道:“快开车,他们追出来了。”
卢经理连忙冲大门边的门房里喊道:“快关大门——,关大门——。”
看门的听见卢经理的叫声马上冲出门房想关大门,但已经晚了,车从他旁边冲出了大门。
出纳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弄糊涂了:“卢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卢经理没好气地骂道:“你他妈猪脑子啊,怎么把内部资料都让他们复印?”
出纳委屈地看着卢经理,结结巴巴地说:“我……你不是说……”
卢经理铁青着脸吼道:“我告诉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他妈找你算账。”
载着唐小建等人的面包车一路急驶,叶莹还不停地往后面望,见没什么车追来时才松了一口气:“真刺激,没想到我们查个帐这么危险,他们肯定是发现我们是信州特派办的了。”
唐小建有些担心地问身边的魏处长:“魏处长,我们一抬腿就走了,这些人不会为难你吧?”
魏处长冷哼一声:“为难我?我还要找他们麻烦呢,又是虚开增值税发票,又是用过期的废票,等你们办完事走了,我再去收拾他们。”
叶莹推了一下身边的董乐群,乐呵呵地说:“傻博士,你又深沉什么了?”
董乐群没说话,唐小建忍不住开口取笑起他来:“董大博士不是深沉,是在吃醋。”
董乐群斜了叶莹一眼,酸溜溜地说:“刚才那个人那么紧地握着你的手不放,你是不是觉得特舒服。”
原来如此呀,叶莹极力忍住笑,一脸陶醉地说:“是,特舒服。”
董乐群还不死心地追问道:“晚上还要和他去玩?”
叶莹睁大眼睛,拼命点着头:“对,去玩,怎么了?”
董乐群长叹一声:“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叶莹马上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耳朵,厉声问道:“谁是小人?”
董乐群疼得呲牙裂嘴,忙笑着告饶:“我是我是,我是小人,你是女人,咱俩都难养。”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审计报告》第十七章17.1广西钦州一幢烂尾楼前,没有完工的楼乱七八糟一派萧条,赵宝才站在一边发牢骚:“这哪里是公司办公的地方,……童特你也真是,被他们像耍猴似的支来支去,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逃难要饭的。”
童北海也是一脸无奈地苦笑道:“有什么办法?你没听叶莹他们编的顺口溜,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仔细一看是审计署特派办的。你过去出差少,比这难受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时两辆小车急驶而来,停在他俩身边后,几个汉子下了车将他俩围了起来。
童北海的目光在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轮留扫了一遍,淡淡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人中间一个像是小头目的男子问道:“听说你们是信州白老板的朋友。”
童北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那个男子粗声粗气地表明了来意:“我们大哥也是白老板的朋友,我们大哥要见见你们。”
“见就见吧,摆这么大的阵式干什么?走。”童北海无所畏惧地说,边说边带头往车上走去,那几个人也随后跟了上来。
童北海和赵宝才被几个汉子带着东拐西弯地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开后他们俩被推了进去。两人还未回过神来,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一个满脸横肉、被称为“大哥”的家伙坐在老板椅上,旁边还站着几个马仔。
童北海瞄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问:“你就是他们的什么‘大哥’?”
“大哥”懒洋洋地说:“就算是吧。”
童北海脸色难看极了,生气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大哥”冷笑道:“我已经给信州的白老板打过电话,他根本就没有你们这两个朋友。”
童北海镇定地说:“我们确实不是白老板直接的朋友,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介绍我们去找白老板的。不就是做生意吗?你们既然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不做就是了。我们还不相信你们有完整的手续呢。”
童北海说完与赵宝才故意装出转身要走的模样,却被那两个大汉堵在门口,童北海警惕地回头看着“大哥”,不悦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大哥”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地说:“别紧张嘛。刚才于然于总打来电话,说你们是她的朋友。”
童北海和赵宝才相互看了一眼,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大哥”邀请他们俩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试探着问:“你们真想做沥青生意?”
童北海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不仅要做,而且数量还特别大。不过,我们是国营公司,要有完整的报关手续和增殖税发票才行,不然没法下账。”
“大哥”这才放下心来,招手叫手下拿来一张详细的价格清单:“不瞒你说,我是正经生意也干,走私的事也做,这要看对什么客户了,比如像于然这种正经的生意人,多大的利润放在那儿她也不会掺和到走私的事里的。你们是要买走私货呢?还是想干正经生意,价格差的很大呀。”
童北海细细瞄了一眼,斟酌了半天才决定下来:“给公家干事,我们没必要担那么大的风险,咱们还是清清白白地来吧。”
“大哥”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道:“你们带钱了吗?”
童北海看了赵宝才一样,平静地说:“我们想先看看你们的手续全不全。”
“大哥”呶了呶嘴,一个马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东西递给童北海,“大哥”在一旁解释着,“我们是一条龙服务,这些报关单和增殖税发票绝对都是真的。”
童北海故意装出外行人的模样:“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得找人鉴定鉴定。另外,我们能看看货吗?”
“大哥”想了一下才勉强答应:“当然可以,不过得先交点定金。”
童北海把那叠东西装进包里,站了起来说:“那好,我们马上回宾馆请示大老板。”说完转身就要走。
“大哥”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说:“你们难道这样就走?”
童北海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攫紧了:“那你们还想怎样?”
“大哥”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男子:“还想怎样?我们弟兄们为了找你们忙乎半天,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童北海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今天出来得急,身上带的钱不多,这点钱弟兄们拿去买烟抽吧。”边说边掏出一叠钱扔到了桌子上。
17.2戚锋正在自己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见杜慧卿走了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电话站了起来叫道:“杜厅长……”
杜慧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戚锋的叫声,径直闯进了范翔忠的办公室,怒气冲冲地对着范翔忠诉起苦来:“范省长,他们信州特派办要干什么呀?这不是存心拆人的台吗?”
范翔忠正在批文件,闻言抬起头来,指着面前的沙发说:“慧卿啊,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坐,坐下慢慢说。”
杜慧卿气得满脸通红,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方宏宇他们一天都没有歇着,一会儿福建,一会儿广西,所谓的撤出审计组休整学习纯粹骗人……我实在没有想到他变得如此不能容人,不能见别人比他强……我杜慧卿没有得罪他啊,他怎么就专门冲我杜慧卿下杀手呢……”
范翔忠是深有同感,叹息着补充道:“慧卿啊,他不仅仅是冲你杜慧卿,也是冲我范翔忠。”
杜慧卿马上哀求道:“范省长,这事你得出面管管,否则他真会得寸进尺没完没了无法无天。”
范翔忠为难地摇摇头:“我又不是没出面,可人家毕竟……我一直自认为看人是八九不离十,可对他方宏宇,不仅看错了,而且也低估了他。现在的关键是,要确保你能顺利的进入省政府班子……”
话还没说完,戚锋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进来,范翔忠停止了话头。
戚锋殷勤地递上茶:“杜厅长,请喝茶。”
范翔忠和气地对秘书吩咐道:“戚锋啊,给我接通宣传部冯部长的电话。”
戚锋顺从地走到办公桌前拨起号来:“冯部长吗?我是戚锋啊,范省长要跟您讲话。”然后把话筒递给了范翔忠,“范省长,电话要通了。”
范翔忠从戚锋手中接过电话:“冯部长吗?我是范翔忠啊。最近我接待了好几个外国投资考察团,都对我省的基础设施建设有浓厚的兴趣。省委常委为此准备专门召开会议研究如何进一步加快我省的道路、尤其是高速公路建设,提出了在现有基础上要再‘提速’的战略新构想。为了实现这个战略新构想,我们的舆论宣传一定要跟上。这就要看你冯老兄的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嘛。……这几年我们省高速公路建设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嘛,比起东部沿海省份一点也不逊色。尤其是我们交通厅的女厅长杜慧卿同志,是我们省难得的实干家嘛……你也有同感,那就不用我多说了。恐怕还不仅是你,全省上上下下都是这样看的。这样好的同志我们不去好好宣传,那肯定是我们的失职,严重失职……老兄你别误会,这不是批评你,更不是什么指示,只是一点个人的感受和一个小小的建议……好,我静候你的佳音……,先这样吧,再见。”
送走杜慧卿之后,范翔忠在办公室里一个人踱着步紧锁眉头地思考着,他过去拿起电话看着号码本上的号码拨了几个键后又犹豫地放下了电话,心里暗暗想着:宏宇呀宏宇,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可你不但不收手,反而把手伸得更长了……。想到这里范翔忠又拿起电话拨了起来,他对着拨通的电话亲热地:“老同学你好,我是范翔忠,……我对你这个大审计长哪敢吩咐什么呀,我是要告状呀……,对,告方宏宇的状……。”
白昌明推开孙立新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孙总,你找我?”
孙立新随手拿起一摞材料递给白昌明:“你按照我写的要求把这几份文件重新搞一下。注意日期,可别写错了。”
白昌明看了看材料,脸上显出了为难的神情,孙立新不满地看了白昌明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白昌明吞吞吐吐地说:“恐怕技术上有难度……”
孙立新粗暴地打断了他,强硬地说:“具体的我就不管了,你是这方面的高手,我相信你会做得天衣无缝的。”
白昌明有些担心地说:“那帮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他们看出来怎么办?”
孙立新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问题喽。快去办吧,我估计他们很快会找我谈话的,这些材料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做好。另外,他们内查外调,手里肯定掌握了一些所谓证据。所以嘛,我们也应该搞出一些对付他们新的证据的原始材料,否则将会很被动。而被动从来就不是我孙立新的风格。”
17.3叶莹母亲想看电视剧,但叶挺元却霸着电视不让她看,叶莹母亲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从来不看电视吗?怎么突然对电视感兴趣了?你不是专门跟我作对吧?”
叶挺元指着正在播的新闻观察节目考起她来:“这几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叶莹母亲不耐烦地说:“我最不爱看的就是新闻,不是这个会就是这个接见那个,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面孔,讨厌死了。”
叶挺元啧啧了好几声:“说你没有政治头脑,你还不服。”
叶莹母亲有些不服气地嚷道:“你有政治头脑,又看出什么来了?谁当总统谁当国家主席谁当总理,跟你叶挺元又有什么关系?还不如陪我看看电视剧,至少还有几个真正的明星。”
叶挺元指着电视上出现的一个身影给妻子分析起自己的看法来,:“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那真是没治。现在本省电视,还有广播报纸等等,连篇累牍的宣传高速公路建设和交通厅杜厅长,你以为是偶然的吗?”
叶莹母亲倒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反正人家杜厅长是省里的大红人,马上就要当副省长,所以大肆宣传先造舆论……。”
叶挺元笑着称赞道:“还不算太傻。既然这个时候这样宣传她,那就说明省里乃至中央对她的态度是肯定的,她当副省长业已大局已定。搞不好老童和方宏宇他们只怕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
叶莹母亲这时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叶挺元这几天老霸占着电视机看新闻的缘故:“哦,我明白了,他们信州特派办审计你商业银行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目的是高速集团,这就叫那个项什么项……”
叶挺元连忙提示了一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叶莹母亲也跟着担心起来:“斗得过人家吗?小叶莹会不会受牵连啊?还有乐群,小伙子人不错,别……”
妻子越说叶挺元越心惊肉跳,马上制止妻子再往下说,故意做出信心十足的样子,主要还是安慰自己:“行了,你就别唠叨了。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很难说……”
这时门开了,叶莹一身疲倦地提着皮箱进了门,叶挺元吃惊地站了起来,心疼地接过女儿手里的箱子:“真是速战速决呀,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莹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水杯,猛灌了几大口,才得意洋洋地向父亲炫耀起来:“不但速战速决,而且收获颇丰。”
叶挺元关切地问道:“怎么个收获颇丰呀?”
叶莹神神秘秘地卖起了关子,边说边拍着肚子撒娇:“此乃天机,无可奉告,你们……能给我这个有功之臣做口饭吃吗?”
叶莹母亲一听可心疼了,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呀?”
叶莹拉着妈妈的胳膊嗲声说:“想你们了,就匆匆回来了。”
叶挺元笑呵呵地在旁边帮腔:“你是想你妈做的饭了,老伴,还站着干啥?开练。”说着拉上妻子进了厨房。
叶莹过去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看了几眼后喊了起来:“爸——,杜厅长这几天是不是成了焦点人物了?”
厨房的叶挺元喊道:“是——,成了大明星了。”
叶莹冷冷一笑自言自语地说:“大明星?……看你们还能风光几天?……。”
17.4出去的二批人马一回到特派办,方宏宇就召集他们开起会来。
童北海首先谈了一下自己调查的结果:“……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于然确实和高速集团做过几笔沥青的生意,且数额都不小,但都是正正当当的生意,还没有陷入走私的黑洞中,所有的手续和往来帐目也没什么毛病。”
方宏宇忧心忡忡地问:“也是白昌明出面办的?”
童北海摇了摇头:“不,唯独和于然的买卖上是孙立新签的字,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孙立新给于然开的一个口子,让这个副省长的外甥女挣些钱而已,他没让其它人插手。”
方宏宇把所有的情况综合起来,发现在里面竟然完全找不到孙立新犯罪的一丝证据:“在迫紧器的问题上,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上,还有走私沥青等等的问题上,几乎所有事情都是白昌明出面干的,找不到孙立新的一个签字。孙立新只在于然的沥青生意上难得地亲自过问,亲自签字,但他签的这笔买卖又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孙立新真称得上是个高人呀。”
唐小建也无可奈何地说:“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还动不了孙立新。”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低沉起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孙立新是幕后操纵的黑手,可是这个狡猾的狐狸竟然连一丁点儿线索也没有留下。过了好久,董乐群才开口打破了僵局:“方特,罗晓慧那儿翻顾雪梅的底子翻的如何了?”
方宏宇一脸沉重地说:“正在进行时,她带人已经在工商局泡了好几天了。”
没想到这次兵分三路,依然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来挖出孙立新,先前喜悦的气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没有说话。叶莹最先沉不住气了:“方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方宏宇笑了笑反问众人:“你们说呢?我听大伙的。”
童北海嘿嘿一笑,打趣起方宏宇来:“方特,你呀——,该民主时不民主,该集中时不集中,其实你心里早就盘算好怎么干了,你就说吧。”
方宏宇也不再谦虚了,走到黑板上写下了白昌明的名字:“既然白昌明是个在明处上窜下跳的小丑,那我们就集中火力,先打开他这个突破口,白昌明一开口,他们的阵线可就乱了。”
董乐群愣愣地问:“方特,那怎么做才能让白昌明开口呢?”
叶莹眼睛一亮,在一旁脱口而出:“那得看白昌明最怕什么呢。”
方宏宇哈哈一笑,赞赏地冲叶莹伸了伸大拇指,然后转身考起董乐群来了:“董博士,难怪小叶叫你傻博士呢,你说说看,白昌明最怕什么呢?”
董乐群想了想,答案一下子就出来了:“他作为孙立新的马前卒,最怕的是成了孙立新的替罪羊。”
方宏宇乐呵呵地对叶莹说:“小叶,博士不傻,你以后可是不能说人家傻了。”
叶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傻吗?他傻我能……那个他?”
众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信州市工商局大门口,罗晓慧背着包下了车,她转身对车上的同事吩咐着:“你们分头去一下几个银行,查一下那几个公司和顾雪梅的华耘公司的往来账目,有什么麻烦的话请商行的叶挺元行长给帮帮忙。”
面包车开走后,罗晓慧进了工商局大门,由于是轻车熟路,罗晓慧直奔工商局李局长的办公室而去。一见到罗晓慧又推门走了进来,李局长笑着问:“罗处长,你在我这儿蹲了一星期的点了,你的事还没办完?”
罗晓慧像念绕口令似的答道:“李局长,越是复杂的事就越有内容,越有内容的事岂能轻易拿下?”
李局长哈哈大笑起来,好奇地问道:“什么内容呢?”
罗晓慧突兀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渴了。”说罢过去自己拿水杯接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罗晓慧的率直让李局长非常欣赏,他微笑着看她喝完水,不死心地继续敲起边鼓:“你所说的所谓内容不会牵扯上我们工商局吧?”
罗晓慧笑着问:“如果牵扯到了,你不会不配合我吧?”
李局长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委屈万分地说:“你是省里的审计大员,我敢不配合吗?”
罗晓慧抿着嘴直乐,放下水杯从包里掏出一页纸递了过去:“拜托李局帮我查一下这几十家公司的底子。”
李局长大致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傻眼:“这又是新疆、青海又是广东、广西的,你可是给我派了个大活呀。”
罗晓慧故意激他:“我们这行有句话,叫做天下审计是一家,你们天下工商不会不是一家吧?”
李局长爽快地接受了罗晓慧派给的任务:“那还用说,但这得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委托这些省市的工商局仔细地查,你可别催我太急了。”
罗晓慧大喜过望,赶紧又交代了一个最重要的要求:“没问题,但条件是这件事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由你局长大人亲自办。”
李局长一下子愣住了:“这么严重?”
罗晓慧面容严峻,认真至极地说:“对,事关重大,这里面可是藏着惊天大案。”
李局长马上就理解了:“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特派办故意把要找白昌明谈话的电话打到了孙立新办公室,请他转达,果然白昌明听了孙立新的话便吓傻了:“你……你说什么,他们点名要找我核实一些问题?”
特派办这次四处出击,一定找到了不少证据,居然一回来就指名要找白昌明,这里面不简单呀,可是明知有鬼,孙立新也无法阻止,人家的要求可是理正气壮。找白总核实一些问题,当他孙立新是三岁小孩子呀,虽然着急,他也是一筹莫展,现在只看白昌明的了:“对,人家电话里说了,这次来就是要专门找你核实一些问题。”
白昌明一听就慌了神,不安地问:“他们要核实什么问题?”
孙立新担心地说:“昌明啊,你这种精神状态可不行,完全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让人一看就觉得心中有鬼,有问题……”
白昌明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孙总,我……”
孙立新手一挥,话里有话:“不就是事情都是你出面干的吗?但那都是我先谈好了让你干的呀,有什么事情你就往我孙立新身上一推不就完了吗?”
白昌明赶紧地证明自己的忠心:“孙总你放心,我会扛到底的,决不会连累你……”
孙立新大度地纠正道:“怎么是连累我呢,本来就是我的事嘛。”见见白昌明还要说话摆摆手,冷笑起来“昌明你忘了我的外号叫孙大圣了?安上尾巴就是猴子,七十二变,单凭他们审计就想搞倒我孙立新,门都没有。一句话,稍安勿躁。我孙立新都不急,你白昌明急什么?”
白昌明频频点头,但心里还是无法真的完全相信,不放心地又问:“孙总,您说我们躲得过这一劫吗?”
孙立新拍了拍白昌明的肩膀,给他打起气来:“昌明啊,上天只帮助自助的人,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只要你自己挺住,我孙立新包你没事。”
这话仿佛给白昌明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激动地说:“孙总,我白昌明也是条汉子,我能挺住。”
孙立新摆摆手,恩威并施,又念起了紧箍咒:“更重要的是,你白昌明是个聪明人,所以你能干到老总,我再说一遍,昌明啊,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你就往我孙立新身上推……”
方宏宇在自己的办公室与童北海谈话,:“……老童,顾雪梅的事我们先压着别问她,既然我们怀疑顾雪梅的华耘公司藏着天大的秘密,那我们也装一次傻,在没有抓住确凿证据前,不要把他们逼到死角,以免他们狗急跳墙再生出什么乱子。”
童北海也点头同意方宏宇的想法,有些着急地问:“罗晓慧那儿也不知怎么样了,这个仗可不能持久地打下去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方宏宇对罗晓慧一贯有信心:“顾雪梅的老底肯定不好翻,晓慧摊上了一块难啃的骨头,既要摸清几十个公司的背景,又不能打草惊蛇,老童,咱们别急,我相信晓慧会干漂亮的。”
童北海笑着打趣起方宏宇来:“什么时候晓慧晓慧的叫上了?好亲热呀。”
方宏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脸一红:“这……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童北海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句不该说的话,罗晓慧比那个于然强八百倍,你可别看走眼了。”
方宏宇故意装糊涂:“你怎么把她俩放一块儿比较起来了?”
童北海马上学着方宏宇刚才的话:“这……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方宏宇也笑了起来:“老童,于然也没你说的那么差。”
童北海眨了眨眼睛说:“那么罗晓慧呢?是不是也没我说的那么好?”
方宏宇忙举起双手休战:“大敌当前之时,儿女情长的事还是先放一边吧。”
童北海高兴地说:“从职务上讲你是我领导,从年龄上讲我是你老哥,宏宇,如果看得起我,这个案子了解后,我给你和罗晓慧做大媒。”
方宏宇连忙转移了话题:“老童,你说咱俩要是一开始就能这么掏着心窝对话,那有多好呀。”
童北海嘿嘿一笑,依然强辞夺理:“我可是一直在掏着心窝说话呀,只不过你听不进去。”
方宏宇被逗笑了,故意怯怯地说:“可我还有件事瞒着你没说。”
童北海一听就着了急:“什么事?”
一见童北海的脸色变了,方宏宇不敢再开玩笑了,连忙切入了正题:“我听说你女儿的工资现在比你还高,是吗?”
童北海高兴地直点头:“是,人家有本事了,电脑现在玩得熟练极了。”
方宏宇又试探着问:“她在哪儿上班,你知道吗?”
童北海笑着摇摇头,他已经问过女儿好几次了,可是童霞就是一脸神秘地不告诉他,老伴也对此事守口如瓶。方宏宇也不再兜圈子了,告诉他童霞目前正在于然的公司上班,而且正是自己介绍去的。童北海刚听到时还是非常吃惊,方宏宇赶紧开解起他来:“你可别再和姑娘较劲。老童,于然这个人我了解,她没你想的那么坏。”
童北海点点头承认:“是呀,人都是慢慢了解的,这次我和宝才去广西办事,不是于然暗中帮助,我们俩可是要出大事了。”
这时赵宝才推门走了进来,告诉方宏宇一个消息:“方特,北京审计署来人了?”
方宏宇一下子愣住了:“谁来了?”
赵宝才说:“人教司周司长,说受审计长委托有要事要马上和你面谈,他已经住在了信州大酒店。”
方宏宇心里顿时浮起一个很不好的预感,他叹息着说:“突然袭击,来者不善呀。”
童北海倒还是挺乐观:“周司长不是你哥们嘛,能有什么事?”
方宏宇一脸歉意地对童北海说:“既然是受审计长委托,肯定不是小事,老童,高速集团我就不去了,白昌明那儿你对付他吧。”
17.5就在童北海去找白昌明谈话的时候,孙立新独自驾车离开了高速集团,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了一家影楼门口。影楼里冷冷清清地没一个客户,那个穿黑衣的青年男子正在一角坐着看报,他一见孙立新进来忙迎了上来:“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孙立新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服务员后笑道:“拍几张标准像。”
黑衣男子热情地指着对面的收款台说:“你去开票吧,开了票到里面来。”说完先进了里面的摄影棚。
摄影棚里的摄影师正在沙发上睡觉,黑衣男子过去推醒了他,关切地让摄影师到隔壁休息室里去睡觉,有什么工作就由自己来做。摄影师睡眼惺惺地走了出去,孙立新进了门,黑衣男子马上过去反锁上门后问:“表哥,你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
孙立新在沙发上坐下,冷冷地说:“白昌明有点慌了,他要扛不住,我们就全完了。”
黑衣男子目露凶光,伸手做了个手势,恶狠狠地说:“做了他。”
孙立新把头靠在沙发上,一脸疲惫地说:“做还是不做?怎么做?我心里吃不准呀,你知道,不到要命的关头,我是不会要人命的。”
黑衣男子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命是你给的,表哥,我听你的。”
沉默了好久,孙立新站了起来,轻轻拍着黑衣男子的肩,低声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可是没有第二个可信任的人了,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托人去给你办个护照,这个影楼能转手就转手,转不了手爱给谁给谁,我已经让人往你香港的那个户上又打了二百万港币,你做好灭白昌明的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听我的电话,事成之后马上离开这儿去香港……。”
童北海带着叶莹等人到高速集团会议室里和白昌明谈话,刚一坐下边寒暄都没有,童北海就开始了,但他只是在那里把一摞材料翻得哗啦啦地响,没开口问一句话,叶莹也打开了电脑准备记录,会议室里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听清楚。白昌明在故作镇静地慢慢品尝着杯中的茶,叶莹都耐着性子冷眼看着他。
白昌明几口茶下肚后实在有点受不住压抑的气氛了,放下了杯子硬堆着笑脸找话说:“都说你们干审计的不通人情世故,我看不然,你们知道我一紧张就不停地喝茶,你们还这么耐心地等着我喝,可见你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
童北海冷冷地吩咐叶莹:“小叶,给白总续上水,让他喝个够。”
白昌明马上笑眯眯地说:“听说诸位前些日子很辛苦,又是广西又是福建的到处跑,不容易呀。”
叶莹把水杯放在了他面前,刻薄地说:“慢慢喝,把水先喝足,别一会儿出汗出得脱了水。”
白昌明哈哈一笑,故意装作不在乎:“出汗,是吓得出了汗,还是惊得出了汗?”
童北海冷漠地说:“你最好别出汗,白总,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说完冲董乐群使了个眼色,董乐群马上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放在了白昌明面前的桌上,轻轻按下了录音键。
白昌明马上被董乐群的动作搞得紧张起来了:“弄那么正规干什么?不就问个话嘛。”
童北海一副黑脸包公的模样,用公事公办的腔调说:“好,第一个问题,当然了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白昌明反应很敏捷,一脸诚恳地说:“不,我有问必答。”
童北海突然提了个奇怪的问题:“很好,第一个问题,你白昌明只是高速集团的一个副总,大事都是孙立新说了算,你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你说我们为什么不找说了算的孙立新核实一些事,为什么偏偏找你这个跑腿的呢?”
白昌明万万没想到童北海会这样问,原先想好的那一套现在全用不上了,他支吾着拖延时间:“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叶莹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提醒起来:“你千万别说不知道,你刚可是说有问必答的。”
向来少言的唐小建也在旁边添了一句:“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要对你所有的话负法律责任,说吧。”
白昌明分寸开始乱了:“我……,我姓白的从来不干违法的事。”
童北海不动声色地说:“你所答非我所问,跑题了。”
白昌明越发心乱如麻了,说话就有些结巴了:“你们……你们不找孙总偏偏找我那是因为……我怎么知道你们为什么偏偏叫我来?”
童北海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一摞材料,一字一句地说:“那好,我告诉你,因为我们从掌握的证据上看,所有东西都是你白昌明签的字,和人家孙立新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白昌明急忙为自己开脱:“那是我在执行他的指示,他不同意的事我敢办?”
童北海猫戏耗子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签过字的合同和票据全是孙立新让你干的,我没理解错吧?”
白昌明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对。”
童北海突然提高声音说:“可要是人家孙立新不认账呢?我们相信的是证据,是实打实的证据,你口说无凭,别把问题往人家孙立新身上推,而且推也推不过去。”
白昌明头上一下子就吓出了汗,叶莹掏出一包面巾纸扔到了白昌明面前:“擦擦汗,喝口水,慢慢说。”
17.6方宏宇匆匆忙忙赶到信州大酒店,推开客房门,打老远就伸出了手:“哎呀,周老兄,你们搞人事工作的领导就爱搞突然袭击。来之前怎么也不通报一声,不知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请多包涵……”
正在沙发上休息的周司长也连忙握出手来:“宏宇,怕是不欢迎我这位不速之客吧!”
方宏宇开玩笑地说:“你们人事部门的领导都是给人戴官帽的,我能不欢迎?”
周司长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说:“可要是我来掀你的官帽哩!”
方宏宇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那你也是救我脱离苦海,我更要欢迎。”
闲聊了几句后,两人刚一落卒,周司长就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一叠信递给对方宏宇:“看见了吗?这是近期署里收到的关于举报你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生活作风不检点的告状信。”
方宏宇随手翻了翻,平静地说:“这么多的人关注着我,说明我在这儿干得不错。”
周司长简单地介绍起具体情况来:“有人列举了你三大问题,这第一说你为了让侄子上重点中学,私下收了被审单位8 万元的赞助费……”
方宏宇越听越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打断了周司长:“什么侄子?什么被审单位8 万元的赞助费?这是怎么回事?”
周司长一怔,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
方宏宇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的表情:“纯粹是诬告栽赃。审计长派你来是来审查我的吧!”
周司长不置可否地说:“你先别急,这远还没完,这第二,有人举报你……”
审计小组与白昌明的谈话仍在进行,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童北海喊了声:“进来。”孙立新应声而进,童北海等人一看是他走了进来,马上都不吭气了。
孙立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问:“童特,白总没有不配合你们吧?”
童北海看了白昌明一眼冷笑道:“不,白总很配合我们。”
白昌明忙站起来,生怕孙立新误会了童北海话里的意思,一脸讨好地说:“不不不,有些事我是不了解情况的,不了解的事不能乱说,孙总,你既然来了,有些问题还是你来回答吧。”
孙立新哈哈一笑,爽快地答应了,毫不客气地在刚才白昌明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童特,有什么问题呢?”
方宏宇还在信州大酒店那间客房听周司长介绍检举信上的内容,不过,他是越听越生气,烦躁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周司长没有理他,依然逐条逐条地向他求证:“……宏宇,你别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有群众举报你同时与两个女人,也就是省审计厅金融处副处长罗晓慧和一个叫于然的女老板保持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方宏宇一听更火了:“对这个问题我不想作任何解释,从人性化的角度看,我一个单身汉,正常谈恋爱的权利和自由还是有的吧,就是党章和党员处罚条例也没有规定党员干部都不能谈恋爱呀!当然,有一点我可以向组织上保证,我和她俩中的任何一人都没确定恋爱关系,更别提什么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了。”
周司长仍然笑眯眯地说:“我也不希望你就这么一个人过呀,别吓得连对象也不敢找了。”
方宏宇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我就不信就凭这几封没根没据的诬告信,能蒙住审计长的眼睛。”
周司长拉过方宏宇搁在桌子上的手拍了拍,以表示理解和安慰:“署党组要是不信任你,审计长要不相信你,早派纪检组和监察局的同志来了,还让我在这里与你聊天?你要是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能惹出这么多麻烦事来?”
方宏宇苦笑起来:“我还要怎样夹尾巴?
周司长耐着性子劝起方宏宇来:“干我们这种职业,除了公正无私,还得讲政治智慧,你们那个范省长对你的态度怎么突然来了一个180 度的大转弯?上次他见了审计长还一个劲地夸你,可前两天给审计长打电话又告了你的状,说你跟地方关系搞得很紧张,不适应留在信州,让审计长把你调走。”
方宏宇口气中充满了怨愤:“他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高速集团会议室里,童北海仍在与孙立新、白昌明进行着正面较量,他掏出一叠发票复印件扔到了孙立新面前:“你们集团公司统一采购迫紧器,咱们信州的公司报价只要六十多块,你们却花二百六十多块的钱去买福建一个公司的货,这又该作何解释?”
孙立新看也不看,振振有辞地答道:“猛一听起来确实是这样。但那个公司声称他们的产品是申请了国家的专利权的,有相当的科技含量。”
董乐群又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照片扔到了桌子上,尖酸地讽刺道:“我们实地验证过了,现在都差不多变成了一堆烂铁,你居然还振振有辞的说什么有高科技含量。”
孙立新不慌不忙地做起了自我检讨:“这个责任在我,官不大,僚不小,没有深入现场调查研究,如果当时我们也像你们那样作一些实地考察,就不会轻信他们的话,就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叶莹打断他,在一边提醒道:“据我们所知,你也亲自去福建实地考察过。”
孙立新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语气比审计组的人还愤怒:“我是去过福建考察,可他们提供给我们的样品与后面提供给我们的产品不一致,样品看上去还是有一定的科技含量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童北海冷冷地责问道:“国家蒙受这么的大损失,你们难道就想不了了之?”
孙立新无奈地耸耸肩:“那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毕竟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有些事情就是不那么尽如人意。用时髦的说法,交了学费吧。”
童北海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瓮声瓮气地问:“交学费?五千六百五十七万元,一句交学费就完了?要是你孙总个人的钱,你会那样干吗?”
孙立新一时语塞,继而又口若悬河地发表起看法来了:“要是我个人的钱,我当然不会那样干。这样就触及到了一个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体制的问题。现在不是提倡体制创新、机制创新吗?下一步,我们集团就准备做这方面的工作,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搞股份制运作,完善法人治理结构和企业内部的监督机制。对了,下一步我们还要成立审计部。在这方面,听说你们唐处长董博士是内行是专家,免不了还要向你请教。如果你能到我们集团来任审计部的老总的话,我们更是求之不得。只有一流的人才才能干出一流的事业,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人才。”
唐小建语带讥讽地反问道:“孙总不就是最好的人才吗?”
孙立新点点头,言语神态中更多了些骄傲:“不是我孙立新自己在这里自吹,你们可以去调查,去问问高速集团每一个有良心的职工。为了高速集团,为了信州的高速公路建设,我孙立新是怎样没日没夜干工作的,不管是数九寒天,还是炎炎夏日,我总是亲自到工地上监督施工质量,对任何人、任何施工队,在质量问题上,我都是绝对的铁面无私。可以说,在我省的每一条高速公路上,我孙立新都是付出了汗水的。为此,那些包工头们还送了我一个外号,叫黑脸巴顿。”
童北海突然地插了一句:“……那么,你们用的沥青是通过合法的正规渠道进口的吗?”
孙立新一怔,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义正辞严地辩解:“当然是合法的正规渠道。说句不太谦虚的话,我孙立新无论干什么事首先考虑的就是合不合法。换句话说,我孙立新从来不干不合法的事。”
童北海也不多说,示意叶莹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到了孙立新面前:“那好,那就请你给我们写一份材料,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孙立新看着纸和笔,眼珠子转了转,推脱起来:“这个,这个我看就大可不必了吧。”
童北海对孙立新的推三阻四有些不高兴了:“孙总,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是合法的正规渠道,写份材料又有什么好为难的呢?”
孙立新马上又找起新的借口来了:“是合法的正规渠道不假,但中间也通过了另一家公司来具体操作,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猫腻或者违规,我就不好打包票了。你们也都知道,现在的市场经济运行有很多不规范的问题。”
唐小建打断他:“那就请把当时的原始资料提供给我们吧。”
孙立新装作吃惊地转向白昌明:“白总,没有把资料提供给审计组吗?”
白昌明马上会过意来,顺口就接了下去:“孙总你忘了,那些原始资料在搬家过程中不是丢失了吗?”
孙立新拍了拍脑门:“我还真给忘了。对不起,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给你们的审计造成了困难。”边说边又转向白昌明询问起来,“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白昌明叹了口气,为难地说:“这怎么补救呢?”
信州大酒店里,方宏宇和周司长两人越谈越高兴了,现在方宏宇是完全明白了周司长此行的真正目的,一个劲儿为自己刚才的态度道歉,周司长宽容地笑了笑:“宏宇,你现在应该明白审计长当时点你的将让你来这儿的良苦用心了吧。”
想起来信州工作的这些日子,方宏宇真是有口难言,哪一天不是被各方势力逼得透不过气来,他不停地感慨道:“是呀,信州这滩浑水,不明就里的人来了,还真趟不出个深浅来,既然署党组和审计长这么看重我,又这么给我撑腰,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最后一句话让周司长放了心,看来方宏宇还没有被难住,他笑着说:“好,工作的事划个句号,我来了你的地盘,你拿什么招待我呢?”
方宏宇知道周司长的意思,没好气地说:“我挣多少钱你还不知道?大餐请不起,我请你吃信州小吃吧?”
周司长不乐意起来,开着玩笑说:“不会又是在地摊上请我的客吧?”
方宏宇根本不吃他的激将法:“肯定是在地摊上请你,你别忘了,地摊上的小吃才是正宗的。”
周司长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就吃地摊去,就你这个寒酸样,以后谁要再说你贪赃枉法,我先跳出来和他们理论。”
童北海他们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了,即使是有备而来,孙立新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一脸不悦地找起借口想开溜:“实在对不起,公司还有很多今天必须办的急事等着我处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童北海与唐小建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叶莹走上前把笔录递给了孙立新:“这是今天谈话的笔录。你先看看,要是没有什么出入的话,请签个字。”
孙立新看也不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扔还给了叶莹,然后扬长而去,白昌明也跟着往外走。
正当白昌明走到门口的时候,童北海突然说:“白总请留步。”
白昌明吃惊地转过身:“不是都问完了吗?”
童北海似乎问起了题外话:“白总,你刚才提供给我们的董事会会议记录是当时的原始记录吗?”
白昌明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童特派,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童北海猛地把桌子一拍,厉声询问道:“你心里很清楚,这上面有些董事的笔迹与你过去提供给我们的有些材料上不一致。”
白昌明被吓了一大跳,无力地狡辩道:“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童北海重重地哼了一声,铁青着脸继续问:“我再问你一遍,白总你看着我说话,你刚才提供给我们的材料是当时的原始记录吗?”
白昌明低下头不敢看童北海,心虚地支吾起来:“这个……”
童北海又加重了语气说道:“白总,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一下,提供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白昌明仍然低着头,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开口:“你让我回去好好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原始记录……我明天一早准给你们回话。”
白昌明说完就离开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叶莹气急败坏的嚷嚷起来:“……人家法院是法官,检察院是检查官,税务局也是税务官,就我们审计人不带官,所以放屁都不响。我们审计也太可怜了,一点强制性的手段都没有……”
唐小建也非常担心:“童特,我们能不能请省纪检委对孙立新采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童北海脸色苍白,连忙伸手去搀扶他,“你怎么了童特?你的气色可不太好。”
童北海瞪了唐小建一眼,示意他声音小点:“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接着大声把话锋突然一转,“署里的周司长到底要干什么呀?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把方特叫走,这不是存心要拆我们的台吗?”
17.7白昌明探头看了看四处没有人,然后迅速地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保险柜前开起锁来。因为紧张,白昌明的手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打开。哆嗦了半天终于打开了保险柜,他从一大堆财务资料中找出了一本带有记号的账本。他本能地又四下看了看,迅速地把账本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孙立新正在自己办公室内一个隐蔽的小房间里通过监视器注意地观察着白昌明的一举一动,一开始他的嘴角还挂着冷笑;慢慢地,脸色就有些变了。
白昌明失神地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孙立新要是杀我灭了口,那他可就真是逍遥法外了,什么事他都能往我身上推,……可是,……可是所有事都是我经手办的,所有的字都是我亲手签的,他孙立新如果死不认帐,我能说清吗?……坦白也是死,不坦白迟早也会被灭口,不如一走了之,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白昌明更加心惊胆颤,起身拿起电话拨了起来:“民航售票处吗?……我订一张今晚飞深圳的机票……。”
与此同时,孙立新也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你到了吗?……好,记住了,手脚干净点,动手的地方别离我这儿太近了,完事后去信州大酒店开个房间先躲起来,我给你办好护照后,你马上离开这儿……。”
没过多久,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从高速集团大楼停车场中自己的车上走了下来,他提了个包向白昌明的车走去,走到车旁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迅速地转身钻到了白昌明的汽车下面……
白昌明正在桌上整理着自己各种信用卡,他一一整好后放在了自己的内衣口袋,他提上装账本的那个公文包定了定神后向外走去,一开门,孙立新正好站在门外。
白昌明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了:“孙,孙总……。”
孙立新冷冷一笑进了屋将门又反锁上了,白昌明只好硬着头皮问:“孙总,有事吗?”
孙立新关切地问:“昌明啊,你脸色很不好,该上医院就上医院,别硬挺着。”
白昌明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孙总,我,我没病……”
孙立新摇摇头:“不对,我看你有病,有心病。昌明啊,你恐怕误解了我硬挺着的意思。”边说边装作不经意地抓过白昌明的公文包,“包里装的什么呀?”
白昌明本能地伸手去抢包,孙立新一闪,白昌明差一点摔倒,孙立新立即变了脸色:“怎么,包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白昌明浑身颤抖如筛糠,边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发起抖来:“没,没有……”
孙立新冷哼一声:“那你急什么?”说着打开包翻看起里面的东西来,看了几眼后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白昌明,在这个世界上想跟我孙立新玩心眼的人还没有生出来。想跟我斗法,你不觉得自己还嫩点吗?”
白昌明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孙总,真的没有,我对你绝对忠心耿耿……”
孙立新看也不看白昌明:“别忘了,我孙立新平生最恨的就是王连举、浦志高之类的货色。”说完拿起白昌明包里装的账本离开了。
白昌明跪在那里,后悔地直打自己的耳光:“我他妈大笨蛋一个……”
十分钟后,白昌明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高速集团的大楼门,上了自己的车开车而去,黑衣男子的车也远远跟在后面开了出去。
孙立新站在窗户边上,静静地看着两辆汽车相继离去,嘴角浮起一个残忍的微笑。然后转身过去拨通了顾雪梅的电话:“梅,是我,我晚上去你那儿……,没什么高兴事,就是想你了……。”
《审计报告》第十八章18.1晚上,刚一下班,方宏宇就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家,他开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做饭的母亲说,:“妈,你出来,我有话问你。”说罢坐在了沙发上。
儿子的语气有些不太寻常,方母赶紧洗了洗手,从厨房走了出来:“什么事儿呀?”
方宏宇脸若冰霜,没好气地问:“妈,老家是不是有个侄孙?”
方母坐了下来,大惑不解地说:“是有一个,是你爸爸的堂兄的孙子,也是你唯一的侄子。怎么啦?你怎么突然……”
方宏宇一下子泄气,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侄子存在,那么举报信上说的很可能就不是空穴来风,他还是忍着继续向母亲求证:“为了帮他上重点中学,是不是交了八万元赞助费?”
方母是听得一头雾水:“赞助费?什么赞助费?还八万元?我哪有那么多钱?”
方宏宇有些急了,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妈,你甭跟我装糊涂。”
方母没想到儿子居然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说话呢?我装啥糊涂?”
方宏宇这才气呼呼地说:“人家都把我给告了。”
方母听到这里更加晕头转向了,但是本能地为儿子担起心来:“把你给告啦?告你啥?我还真被你搞糊涂啦。”
原来母亲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情,方宏宇只好长话短说:“是人家赵欣给交的,可现在都算到了我头上。”
儿子一提醒,方母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和慧卿是说过这事,原来她让小欣去给办了?你慧卿姐可是给我说的是不交钱……”
方宏宇这才明白过来,铁青着脸冲母亲喊道:“不交钱?这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妈,您,您这不是害我吗?”
自己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成人,没想到儿子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方母非常伤心:“你这是什么话?当妈的会害自己的儿子吗?不行,我得找慧卿说说清楚。”
母亲边说边往外走,方宏宇上前一把拉住她:“妈,您现在找人家还能说什么呢?”
方母想想也不妥,自己这样子好像是去兴师问罪的,的确是不太合适,她叹着气说:“不管怎么说,宏宇,你慧卿姐和小欣可是好意……”
方宏宇冷笑道:“好意?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现在成了人家手中告我的把柄。”
方母立在那里喃喃自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方宏宇扶着母亲回到沙发上坐下,不满地批评起来:“您以为呢?妈,您说您糊涂不糊涂!”
方母越想越生气,多年的委屈像决了堤的山洪一样地爆发出来:“妈糊涂,妈存心害你!宏宇,你可别往坏处想人家慧卿。不就是八万块钱吗?你放心,你老妈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帮你堵上窟窿。……唉!你爸死得早,你们老方家的事我要是不管,哪个管?老方家的人都以为你当了大官,有事没事都想要找你,全给我挡了回去。你妈不糊涂,一点都不糊涂。为了你的前程,妈背着你心甘情愿的当恶人,可你……”由于情绪太激动,方母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方宏宇赶紧为方母捶背,满怀愧疚地叫了一声“妈”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周司长正在住处打电话,童北海阴沉着脸连门也没敲就推门走了进来,周司长赶紧挂断电话迎了上来:“哎呀老童,你不是正在点上吗?怎么——”
童北海脸色发黑,语带嘲讽地:“是啊,不仅在点上,而且还是在节骨眼上,你们添乱倒真会选时候,帮自己人的倒忙是一套一套。”
周司长一怔,呆呆地问:“老童,你这是什么话?”
童北海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冲:“什么话?那要看你们干的什么事?”
周司长赔着小心说:“老童,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童北海滔滔不绝地发泄起积在心头的不满来:“对不起,我还真没工夫跟你们泡蘑菇。方宏宇到底有什么问题,是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你们居然在背后放冷枪射冷箭,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顿毫不留情的指责让周司长不知如何应答,苦笑着说:“老童,你这样说可就没法对话。”
童北海也不罗嗦,提脚就往外走:“那好,我到北京找审计长去说明事实真相。”
周司长连忙在背后大叫了一声“老童”,童北海才停住脚步,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周司长动情地说:“审计长对你的病情很关心,要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童北海的脸色也稍稍柔和了些,回过头来道了一声谢,周司长又慢吞吞地补充道:“另外,他对你们审计高速集团的项目也很关心,批示要排除阻力,一查到底。还说,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他都相信你们,做你和方宏宇的后台。不管什么人到署里告状,他都一手遮天。这些都是原话,我一个字没改。”
童北海愣了一下,冲动的上前抓住了周司长的手,后悔得直骂自己:“哎呀老周,这些你怎么不早说!”
周司长连呼冤枉:“怎么还怨我呢,你老童根本就不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嘛。”
和母亲商量了一下,方宏宇还是决定去向赵欣问问清楚那八万块赞助费的事情,当他开口一提起,赵欣立马就承认了:“……对,那八万块钱是我替你侄儿交的。”
杜慧卿在旁边一脸惊讶地怪起女儿来:“小欣,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呀。”
赵欣委屈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我那时想,我给我小舅干点好事干啥要嚷嚷着让人们都知道呢。”说罢看着方宏宇:“你不用谢我,要谢你谢我妈,是我妈让我去替她办这事的,你是不是听说了这事特别感动,后悔整我妈,后悔和我妈过不去了?”
杜慧卿连忙出声制止她:“小欣,你怎么说话呢?……”
赵欣昂着头,一副居高临下、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说:“妈,你让我把话说完。方宏宇,我当时给你帮这个忙是觉得你是一个好人,这事要是放在现在,我一分钱也不会帮你,我知道你一个月的工资也没多少,这八万块钱,你没必要马上还我,慢慢的还吧,我这个人心善,不像你一样地干逼人太甚的事,有三年的时间你能还清吧?”
女儿的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上门讨债的,杜慧卿赶紧替她向方宏宇道歉:“宏宇,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训得脸红耳赤,方宏宇一脸尴尬,还不得不好言好语地问:“小欣,这八万块钱我肯定会还你,我今天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是什么人把这事捅到了我们北京的审计署,告我收了被审计单位八万块的贿赂。”
杜慧卿也疑惑地盯着女儿,担心地问:“小欣,这事不是你干的吧?”
赵欣摆摆手,指桑骂槐起来:“妈,你放心,你女儿一辈子都学不会告人刁状的事。”说罢问方宏宇:“你不是怀疑这事是我干的吧?”
方宏宇叹了口气:“我是怀疑有人利用了这件事来整我,你能猜到是谁吗?”
赵欣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斜着眼睛说:“你得罪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是谁呢?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吧。”
白昌明开着车在机场高速收费站交了钱后缓缓驶出,他没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白昌明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组号码:“孙总,我考虑了一下,我是不是先到国外去避避风头……,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蒸发掉,这对你对高速集团都有好处……。”
远处跟踪的那辆车里,黑衣人拿起遥控器对着前面白昌明的车冷冷一笑:“白总,不好意思,永别了。”说着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白昌明的车突然爆炸起火,一团火卷着碎片冲天而起。
虽然赵欣的态度极不友善,但是碍于杜慧卿的面子,方宏宇无法对她发火:“……小欣,事情的真相我现在不便和你说,你现在对我的不理解是有意也罢无意也行,但我只想问问你,这几年你在香港都干了些什么?你干的是不是都是合法的生意?”
赵欣冷笑道:“对不起,你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权力问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方宏宇心平气和地劝解道:“我是没权力问你,但你应该明白,我是爱护你,是不希望你干出什么犯法的事。”
坐在一旁的杜慧卿一听“犯法”两个字就急了:“宏宇,你发现她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方宏宇指着赵欣说:“姐,你问她吧。”
杜慧卿着急地抓住女儿的手:“小欣,你和妈说,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赵欣狠狠瞪了方宏宇一眼,怒气冲冲地说:“妈,你还真信他的话?在他眼里,咱们娘俩就没一个好人。”
方宏宇也火了:“小欣,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白昌明死了?……好,我马上赶到。”
杜慧卿听到这个消息也傻了,愣愣地说:“白昌明死了?他……他是怎么死的?谁害死了他?”
方宏宇苦笑着接过她的话:“是呀,谁想害死他呢?他死了谁高兴呢?”
杜慧卿想到了什么,她紧紧地拉着女儿的手,心慌意乱地说:“小欣,你可不能瞒我什么。”
赵欣反过来安慰起母亲来:“妈,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不干违法的事。妈,我倒是为你担心,方宏宇老是这么咬住你的高速集团不松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杜慧卿心乱如麻,她茫然地自语道:“是呀,他到底要干什么呢?……白昌明怎么好好的就死了呢?……。”
警方已经完全封闭了高速公路上的案发现场,一大堆警察正在不停地拍照和勘察现场,方宏宇和童北海被一个警察带到了局长面前。
互相介绍完之后,方宏宇就迫不及待地问:“马局长,是交通事故还是蓄意谋杀?”
马局长指着一片狼籍的现场说:“肯定不是交通事故,车都炸成这样了,我们只是从自杀和被杀这两个点上去分析了,不过,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张机票,白昌明今晚要飞深圳,如果这张机票不是对方有意制造的假象,那肯定就是蓄意谋杀。”
童北海也在一旁闷闷不乐地补充道:“不可能是自杀,白昌明今天下午还说,明天一大早有重要情况要跟我们说……”直到方宏宇悄悄捅了他一下才住嘴。
马局长耸耸肩:“方特派童特派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有结果会随时向你们通报。另外,如果我们有什么事情不明白的话,也有可能找你们进一步了解情况。”
方宏宇看了一眼被炸得稀烂的车,不禁想起自己的三菱车来,他灵机一动,马上提醒道:“马局长,你们不妨把上次我的那辆车着火和这次的爆炸放在一起分析一下,我怀疑这两个事件是一个人所为。”
马局长接了几通电话后,高兴地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18.2坐在顾雪梅别墅泳池边躺椅上的孙立新在用手机接电话:“……好,太好了,你等我消息吧。”
顾雪梅闻声从泳池里伸出头来:“谁的电话?”
孙立新所答非所问地说:“梅,你最近没有发现方宏宇他们在背后查你什么吧?”
顾雪梅从泳池里爬了起来,懒洋洋地说:“没有,他们能管得着我吗?我这儿可是私营企业。”
孙立新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说:“你那儿越平静,我心里越不踏实,方宏宇不是傻子,他不会忽略了你和华耘公司的。”
顾雪梅只觉得孙立新是在杞人忧天,她撇撇嘴说道:“华耘从来不和你们高速集团有业务往来,他怎么查?”
孙立新心里显然还是不踏实,他提醒道:“我们在全国各地设的那二十几家公司可都是你的法人呀。”
顾雪梅丝毫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他们摸不到那儿去,就算摸到了咱们也不怕,他们在明里都和白昌明联系,你装傻不就行了,只要白昌明不出卖你,你怕什么?”
这时孙立新的手机又响了,他打开一听故作吃惊地说:“什么?白昌明死了……,你代表单位出面去一下现场,另外……还是你出面去一趟白昌明家安顿一下后事,……老白是咱们单位的功臣,出手大方点……,好,再见。”
顾雪梅早已惊呆了:“什么……白昌明死了?”
孙立新简单地转述了一下刚才电话的内容:“市公安局给单位打去了电话,办公室李主任接的,说白昌明刚才在机场高速路上被人炸死在汽车里。”
顾雪梅似有所悟,盯着孙立新说:“这下你心里可是踏实了。”
孙立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
顾雪梅凄然一笑,平静地说:“我谁也不怀疑,不管是谁干的,反正我们俩是安全多了。”
孙立新淡淡一笑,纠正起顾雪梅的话来了:“我们俩从来就没有不安全过。”
白昌明遇害的消息始终让顾雪梅情绪低落,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有信心了:“吹牛,你就那么自信?”
孙立新踱了几步,突然冲动地向顾雪梅说:“离开信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香港去,方宏宇不会放过你的,你走了,他这盘棋可就真成了死棋了。”
一贯对孙立新言听计从的顾雪梅这次马上摇头拒绝了:“我不去,这么大个摊子扔在这儿我舍不得。”
孙立新紧紧地抓着顾雪梅的双肩吼道:“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再说了,我们大量的钱不都在香港存着嘛。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等他们查出了什么事再走可就走不了了。”
一股绝望的情绪升起了,顾雪梅伸手紧紧搂住孙立新的腰,哭着说:“要走你和我一起走。”
孙立新也把顾雪梅拥住了,柔声说:“还不到最后摊牌的时候我是不会走的,你先走,我在这儿守着,如果没事了你再回来,如果……如果事弄大了,我肯定得走,而且要走得更远,香港都不是我们藏身之处。”
得到这个承诺后顾雪梅心里才好受了些,她擦了擦眼泪,顺从地说:“好吧,我明天去公司料理一下,然后再走。”
孙立新想了一下,以不容反驳的口气命令道:“不,你今晚就把该料理的事安排好,明天就飞香港,到了香港以后,千万别我和联系,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记住了,千千万万别给我打电话,你要让他们感觉像雾一样的蒸发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顾雪梅幸福地点了点头,又像以前那样对孙立新百依百顺了。
方宏宇接到省纪委庄书记的电话,通知他去纪委办公室,就目前的情况碰一下头。方宏宇只好又急匆匆地往省委赶,当他到达的时候,庄书记正在和两位同志谈话,见方宏宇到来,马上向他介绍了省检察院陈检察和公安厅郭厅长认识。
郭厅长个头不高,嗓门倒挺大:“方特派,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方宏宇苦笑着发起了牢骚:“恶名罢了,也许干完这次审计就该卷铺盖卷走人了。”
庄书记马上对方宏宇的话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方特派,你这是什么话!省里个别人的意见,不能代表我们省委的意见啊。刚才省委陈书记明确说了,方宏宇不能走,我们就需要这样的审计干部。方特派啊,你可别把我们信州看成洪洞县,我们这里还是好人多呀。”
郭厅长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和录像机,向方宏宇招了招手:“方特,你看看这些录相。”
电视上出现了黑衣人往白昌明车上安炸弹的画面,郭厅长按了一下暂停键,让画面定格在黑衣人脸上:“这个人钻到了白昌明的车下面,炸弹就是这个时候安在了白昌明的车下。”
方宏宇吃惊地问:“这是从哪儿弄到的?”
郭厅长解释道:“高速集团的大楼上有个摄像头,是他们保卫处用来监看停车场安全的,没想到给我们提供了重要证据。”
方宏宇盯着黑衣人的脸,仔细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却对此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疑惑地问:“画面上那个人是谁?”
郭厅长答道:“光明影楼的老板刘军。”说完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电视机上又出现了白昌明和刘军的车通过机场高速收费口的录像。
郭厅长接着介绍起情况来:“这是机场高速收费口的录像,这个刘军的车紧跟着白昌明的车上了机场高速,从时间上分析,他们的车过了收费口后两分钟,白昌明的车被引爆了。”
方宏宇不解地问:“这个刘军是个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杀白昌明呢?”
郭厅长关了录像机,明确地说:“这也是我们下一步要查的事。”
这时方宏宇的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范翔忠的电话只好接听起来:“范省长您好,……。”
电话里范翔忠的声音很大:“……怎么宏宇,进了大楼居然不到我办公室找我?是不是对我范翔忠有什么意见啊?”
方宏宇赶紧解释道:“范省长您误会了,是庄书记找我谈点别的……”
范翔忠似乎并不想给方宏宇说话的机会:“宏宇你放心,白昌明的案子我不仅要亲自过问,而且要一管到底。他们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杀人。咱们信州还有没有安全感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你跟庄书记好好谈吧。”
方宏宇拿着挂掉的电话有些发愣,庄书记关切地:“范省长怎么说?”
方宏宇苦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装着无所谓的模样说:“他说他很关心这个案子,要亲自过问一管到底。”
庄书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慷慨激昂地明确表态:“我们省委的陈书记也说了,信州的经济是要发展、高速公路也要加快建设,但这些都不能以牺牲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为代价,更不能以牺牲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代价,只要是对信州反腐倡廉有好处,只要是对端正党风、创造真正良好投资环境有好处,不管牵涉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功劳有多大,我们都要一查到底,决不手软、决不姑息,我们省委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今天,我把检察长、公安厅长都请来了。
有了上级领导的支持,也许事情会好办多了,方宏宇激动地说:“庄书记,有你们地方党委的大力支持,这个仗我们一定能打赢。”
庄书记微笑着点点头:“好,具体的实施方案,你和检察长、郭厅长商量吧。”
郭厅长马上接过了刚才的话题:“方特派,庄书记把你的基本设想都给我说了,我完全赞同。为了防止泄密的事再次发生,我准备调外地的警力来执行。”
这样安排的确更保险,方宏宇立刻表示赞同:“那太好了。咱们的对手确实神通广大,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郭厅长继续透露公安厅的具体安排:“那个凶手刘军,不但没跑,反而若无其事地住进了信州大酒店,我们分析他好像在等什么人给他送钱,我们已经全天候地监控起来了,正等着他给我们钓他背后的鱼呢。”
18.3范翔忠头靠在办公室座椅后背上,眯着眼思考问题,戚锋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报告:“范省长,孙立新的电话。”
范翔忠睁开眼,不耐烦地一摆手:“不接。”
范省长平日里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说过话,有时遇到不想接的电话总会找借口推掉,今天这是怎么啦?戚锋有些惊讶,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心提醒:“孙总说,有要事向你汇报。”
范翔忠的怒气猛地全爆发出来了,冲着戚锋吼道:“我提醒你一句,以后你少和他来往。”
戚锋一愣不敢再说话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沉默了半天,范翔忠突然一脸疲惫地对戚锋说道:“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是不是也该换换地方了?你想去哪儿,好好考虑一下。”
戚锋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了那儿不会动了。
方宏宇在郭厅长的陪同下坐镇公安厅指挥中心,从数个监视器的屏幕上,可以全方位的看到信州大酒店的大门、大厅、走廊等画面。方宏宇旁边的烟缸扔满了烟头,嘴巴上也起了泡,痛得直呲牙咧嘴。郭厅长又扔给方宏宇一支烟,方宏宇摆了摆手,指着自己的嘴角痛苦地说:“我不能再抽了,再抽就没法吃饭了。”
两天来,方宏宇一直没有离开指挥中心半步,熬不住了就靠香烟提提神,人都瘦下去一圈,郭厅长安慰道:“方特派,你也不要太着急。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个杀人犯刘军插肢也飞不出信州大酒店。”
方宏宇对郭厅长的话根本没听进去,依旧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都两天多了,大鱼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他真见死不救?难道我的判断有误……按说不至于啊。”
几辆伪装好的监视车分散停在信州大酒店周边的各个角落,董乐群、叶莹也在其中一辆上,和几个警察一起蹲坑。
叶莹伸长脖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宾馆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员和车辆,一位高个警察开了两听可乐分别递给董乐群和叶莹,看到叶莹专注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叶小姐,用不着那样,那太累了。”
叶莹这才缩回了脑袋,用手揉了揉脖子问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蹲坑啊?”
高个警察忍不住得意地炫耀起过去的经历来:“这算什么呀!我们经常一蹲就是好几天甚至十几天。”
叶莹夸张地大叫起来:“哇塞,我刚蹲了几个小时就受不了了。我可能真的是警匪片看多了,以为警察多么刺激潇洒浪漫,哪想到……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原来……”
董乐群现在接叶莹的话已经接成了习惯,不管任何时候只要叶莹一开口,他总是条件反射似的接过来往下说:“可不是吗?不过这话只有你自己说,要是我说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驶了过来,“你看,好像是他的车。”叶莹顺着董乐群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孙立新的大奔缓缓驶了过来,她兴奋地大叫起来:“没错,是孙立新……”突然自己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高个警察谨慎地向叶莹确认:“叶小姐,是他吗?可别搞错……”
叶莹拼命点头,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错不了,就是他的车。”
高个警察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然后拿起了对讲机:“01,01,03报告,目标出现,请指示。”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回来:“注意观察。没有命令不准行动。”
高个警察双眼紧盯着奔驰,冷静地回答:“03明白。”
叶莹凑到董乐群耳边小声地说:“跟真的似的。”
公安厅指挥中心内,方宏宇和郭厅长也通过监视器看到了酒店门口发生的一切,郭厅长看着看着突然惊叫起来:“杜慧卿?……她怎么来了?”
只见孙立新的大奔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后,孙立新首先下了车,然后很绅士地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杜慧卿满面春风地钻了出来,还习惯性地伸手理了理头发方宏宇铁青着脸没吭气,郭厅长看了一眼方宏宇后马上掩饰道:“但愿她是让孙立新拉来当幌子的。”
小小的荧屏上,杜慧卿和孙立新有说有笑地朝信州大酒店走过去,孙立新的笑容格外灿烂:“……杜厅,詹姆斯先生经过全面考察和测算后,觉得投资我们高速有利可图,准备追加投资。”
杜慧卿就是奔着这个好消息来的,她赞赏地看着孙立新说:“好。立新,再加把劲,争取再拿下十个亿。”
孙立新笑着探问道:“人民币?”
杜慧卿雄心勃勃地说:“不,美元。”
孙立新夸张地瞪大眼:“杜姐,你胃口是越来越大,我都快跟不上你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他的副手勾兑好了,就等他拍板签字。”
杜慧卿感慨道:“范省长说得对,只要你有政绩,别人就奈何不了你。”
通过监视器屏幕,方宏宇和郭厅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杜慧卿和孙立新的一举一动,直到两人进了旋转门,郭厅长才忍不住问道:“方特派,你对杜慧卿这个人怎么看?”
方宏宇沉吟片刻后,肯定地说:“不管她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坚信她不会卷入这个杀人案中来。”
詹姆斯先生住在信州大酒店总统套间里,通报过之后,他的副手领着杜慧卿和孙立新进了房间,詹姆斯热情地站起来欢迎杜慧卿和孙立新。
杜慧卿出人意料的与詹姆斯先生来了个西方似的拥抱礼节,把詹姆斯乐得合不拢嘴,杜慧卿用流利的英语说:“詹姆斯先生,我说过,你对我们中国人有偏见。[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总说中国人说话有水分。请问,我杜慧卿说话有水分吗?”
詹姆斯惊讶地看着杜慧卿:“杜,你,你会说英语?”
杜慧卿矜持地点点头,谦逊地说:“不多,一点点。”
詹姆斯夸张地说道:“你这一点点英语,可比我的一点点汉语强多了。”
杜慧卿应答如流:“所以我们应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实现‘双赢’。”
詹姆斯佩服地直竖大拇指:“对,对,应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实现‘双赢’。请坐,请坐,不然杜又要说我对中国人有偏见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孙立新笑罢示意了一下进了卫生间,他关上门后马上从口袋拿出一个手机卡换下了自己手机上的卡,快速编了一个短信息:“你被包围了。”确认了一下后发了出去,然后又从手机上取出那个卡扔到马桶里用水冲走了。
郭厅长和方宏宇等人焦急地盯着监视器等待着,对讲机里传来了各点的报告声:“01,01,04报告,目标进了总统套后一直没有出来,请指示。”
郭厅长沉声答道:“04,我是01,继续监视。”
“01,01,06报告,凶手房内传来狂笑声,还喊着什么来世报恩的话,好像要出事。”
郭厅长大惊,他对方宏宇说:“方特,不能再等了,否则鱼饵也没了。”
方宏宇无奈地点点头:“好狡猾的狐狸呀。”
郭厅长马上下达了命令:“各小组注意,抓捕行动开始。”
信州大酒店一间豪华套房里,刘军看完了手机上的信息后狂笑起来,笑罢他站到镜前很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桌上剩下的半瓶洋酒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认真地系起领带来,突然他听见了门被撞开的声音,他平静地一笑,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后纵身跳了下去,这时门开了,几个便衣冲了进来……
信州大酒店总统套房内,詹姆斯说完后随行翻译马上译出来:“他问你们,说下次再来信州,杜厅长是不是就成了副省长,孙总是不是就当厅长了。”
孙立新沉吟片刻后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说是这样吧,杜厅长,你说呢?”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杜慧卿心力交瘁,她苦笑着看着孙立新问道:“你就那么有把握?”
孙立新自信地点点头,然后对翻译说:“你告诉詹姆斯先生,他不是刚才说要双赢吗?我们肯定能赢,他也肯定能赢。”
公安厅指挥中心内,方宏宇和郭厅长都皱着眉头,焦急地等待信州大酒店那边的消息,突然,郭厅长的步话机传来报告声,他们才得到凶手刘军跳楼身亡的消息。方宏宇目光茫然地愣在那儿一直没缓过劲来,郭厅长没去打扰他,把一个人悄悄叫到一旁暗中吩咐道:“从今天起,你把孙立新暗中给我监控起来。”
信州大酒店外,刘军的尸体被抬上了担架,一张白布单盖住了他,干警们抬着担架离开了围观的人群向救护车走去,正好此时杜慧卿和孙立新谈完公事离开,担架从他俩身边划过时,孙立新的眼中涌出了泪。
杜慧卿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难得见你流一次泪。”
孙立新抹着泪答非所问地掩饰道:“我……我感到了悲壮二字的份量。”
18.4特派办会议室里,唐小建、董乐群和叶莹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童北海缓缓扫了他们一眼,为了调节气氛故意激道:“怎么,遇到一点挫折就受不了啦?”
叶莹撅着嘴嚷道:“还一点挫折?童特,我看,干脆请省纪检委对孙立新采取组织措施童北海沉下脸来:”动不动就请这个求哪个,那还要我们审计干什么?“
叶莹不服气地抱怨道:“本来嘛,谁叫我们审计一点强制性手段都没有。抓孙立新,绝对出不了冤假错案……”
正在这时方宏宇推门走了进来:“怎么,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气不可泄啊同志们,今天我给大家带强心剂来了。”边说边向旁边让了一步,罗晓慧抱着一大摞材料从他身后走了进来,童北海带头鼓起掌来。
罗晓慧把材料堆到桌子上,不好意思地说:“大家先别鼓掌,我这个人就怕鼓掌。”
叶莹反应特别快,脱口而出:“方特上任就职演说也是这样说的。”
方宏宇狠狠地瞪了叶莹一眼,冲罗晓慧示意可以开始了,叶莹伸手脖子看了看那一大摞材料,感叹道:“光材料就那么多,费了多大劲啊。”
罗晓慧把材料打开,伸腕看了一眼手表:“我长话短说,把这段时间获取的有关证据材料给大家通报一下。”
叶莹马上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过去,讨好地说:“晓慧姐,先喝口水。”
罗晓慧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顾雪梅旗下的企业根本就不止华耘公司一家,法人代表均为顾雪梅的关联企业不仅在信州,而且还分布在广东、广西、上海等地,总共有二十六家,全是干高速工程的。这些关联企业都是顾雪梅在运作。我怀疑,高速集团每次招标,这二十多家关联企业都会参加竞标,表面上看热闹非凡,其实每个公司都事先预定好了,你干什么,我干什么,完全形成了彻头彻尾的‘围标’,其它企业只能望标兴叹。从表面上看,高速集团的招标都是公开的,他们还标榜什么公平、公正,但那完全是假象,是地地道道的公开骗局。”
叶莹惊叹起来:“原来是这样!”
罗晓慧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可能大家听到这里都会产生疑问:顾雪梅有那么大的能耐吗?这也是我和方特派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说到这里大家也不难猜到,所有与华耘公司有关的这二十多家关联企业,表面上看是顾雪梅在运作控制,但真正的后台老板都是孙立新。”
董乐群频频点头,低声对叶莹说:“这就对了。我也这样想过,但……”
叶莹白了他一眼:“早想过怎么不早说?马后炮。”
罗晓慧还在继续分析情况:“说穿了,孙立新等于是自己在和自己做生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以说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当初何子扬就是他们丢卒保帅的棋子。这次又想丢白昌明,哪想到白昌明很快就死于非命,也使得我们调查的线索又一次被卡断。”
童北海冷哼一声:“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了,真是狗急跳墙。”
罗晓慧又喝了口水,叹息着说:“虽然所有问题都牵扯到了孙立新,但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我们虽然知道他和顾雪梅是情人关系,但仅凭这一点是不能制服他的。况且,孙立新背后还有……”说到这里罗晓慧自己就停住了,看了方宏宇一眼,众人也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方宏宇身上。
方宏宇正听到关键处,见罗晓慧停了下来忍不住催促道:“罗处长,你接着往下说。”
罗晓慧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方宏宇,继续介绍起来:“最重要的是,信州高速上市后不久,作为信州高速主要优质资产的两条高速公路三十年的经营权就被香港的港同源公司和顾雪梅暗中操作的天缘公司购得,占信州高速49% 的股权。如果把顾雪梅旗下的关联公司所持有的信州高速的股份加在一起,已经高达58%.而这家港同源的大陆地区总代理正是杜慧卿的女儿赵欣。一个新的问题就是,孙立新与赵欣是否结成同盟?如果赵欣是这个链条上的重要一环,那么有了她以后,孙立新就很容易建立起了一条从侵吞国债资金-洗钱-资金转移境外的一条龙式管道,就像插进人体的一根输血管。具体的说,先将国有资产转移到国外或香港,在国外或香港注册成立新的公司,然后再以国外企业的名义与国内合作,从而把他们非法攫取的国有资产披上合法的外资的身份,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个人资产、私有财产。我初步算了一下,从每年的工程围标和股权转让等一系列的交易中,孙立新已经获得高达七、八个亿的所谓的‘合法收入’。”这样惊人的数目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
良久,唐小建才出言打破了沉默,小心地问道:“方特,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方宏宇看着罗晓慧问道:“罗处长,你的话都说完了?”
罗晓慧点点头说:“差不多了。”
方宏宇没有接话,突然问道:“你刚才说到了孙立新背后的什么人后又不说了,你最好把掌握的情况都亮出来。”
罗晓慧为难地说:“我下来单独和你说吧。”
童北海笑眯眯问:“我们这儿有需要回避的人吗?”
方宏宇一下子就猜到了罗晓慧到底在顾虑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罗处长,你是不是摸到了杜慧卿的什么事?”
罗晓慧点头称是,方宏宇看了看童北海说:“你还是当面说吧,你不说,老童又怀疑我了。”
童北海哈哈一笑,毫不掩饰自己对此事的关注:“罗处长,你要不说就是人为地给我和方特制造矛盾,说吧。”
罗晓慧这才介绍起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我们……我们在查到顾雪梅设在南京一个分公司情况时,发现这个多年来都中标高速集团工程的公司,有一笔三千万的巨款汇到了我省的龙山县交通局。”
方宏宇真的是大吃一惊:“汇到了龙山县?”
童北海不解地问:“方特,这里面有文章吗?”
方宏宇皱着眉头解释起来,原来这龙山县正是杜慧卿的老家,杜慧卿把这三千万汇到那儿干什么去了?
罗晓慧目前也只了解了这么多:“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事必须到龙山县去查一下才能清楚。”
方宏宇还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自言自语道:“三千万……好大的一笔巨款呀……她有那么大的胆吗……。”
一听到新情况,童北海就两眼放光,他兴奋打断了方宏宇的沉思:“方特,你排兵布阵吧。”
方宏宇赶紧回了神来,消除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的杂念,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工作部署来:“这么多情况摊在我们面前,咱们还真是要排排兵布布阵,我谈一下我的想法,大家一起议一议,下一步的工作我们是不是可以兵分三路?第一,由唐小建带人延伸审计顾雪梅的华耘公司和属下的二十多家关联企业。第二,由我带队再进高速集团,摸清他们每次工程招标的黑幕,从这两个渠道去翻开他们‘围标’的真相,以此来断定孙立新是不是顾雪梅及其关联公司的后台老板。第三,南京那家公司汇到龙山县的三千万是干什么用的?三千万中有没有钱装进了杜慧卿的腰包。另外在我们兵分三路同时展开的时候,罗处长看来得去一趟香港,查一下赵欣港同源公司的老底,查清这个港同源到底是不是孙立新向外转移资金的一个基地。”
童北海马上主动请战:“好,龙山县那三千万的事由我带队去查。”
方宏宇有些犹豫地说:“你去最合适,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童北海嘿嘿一笑,挺直了身板说:“关键时候你可不能炒我鱿鱼让我当观众呀。”
方宏宇一看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带队了,只好同意了童北海的请求:“那就有劳你了。罗处长,我们会通知深圳特派办和香港有关部门协助你工作的。”
罗晓慧二话不说地就答应下来了:“我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后尽快动身。”
18.5赵欣独自驾车来到信州郊外一块荒芜了很久的空地上,下车后,她一个人在荒地上茫然地踱着步,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不一会儿,孙立新的车从远处卷着尘土飞驰而来,车停稳后,孙立新也下车向赵欣走过去。
孙立新迎着赵欣走到她身边,四周环顾了一圈问道:“你匆匆忙忙的把我约到这野地里干什么来了?”
赵欣低声感叹道:“孙总,方宏宇这个人看来不是个善茬呀。”
孙立新含笑看着她:“他怎么个不善了?”
赵欣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开口:“孙总,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和我妈出什么事了,可为什么咬住你和我妈不放的人偏偏是我叫了几十年小舅的方宏宇呢?”
孙立新有些感动,安慰道:“你放心,我和你妈都没事。”
赵欣倔犟地说:“可我感觉到方宏宇咬住了你和我妈。”
孙立新只好告诉赵欣,方宏宇从来信州上任就和高速集团和自己和杜慧卿过不去,不知这次他又找她说什么了吗?赵欣恨恨地告诉孙立新,方宏宇开始注意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了。
孙立新和蔼地安慰起赵欣来:“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一条,不管他问你什么,你就给他来个不理不睬,他能把你怎么样呢?我当时让你去香港把港同源公司注销掉,就是不想让你搅到这个事情中来。”
赵欣真诚地说:“孙总,你不要为我担心,他确实不能把我怎么样,可你和我妈就不同了,你们身为国家干部,方宏宇要是死咬住你们不放,我真的担心会出什么乱子,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让他住手呢?”
孙立新伸手拍了拍赵欣的肩膀,像一个父亲一样慈祥:“信州这地界上没人能阻止了他想要干的事,好在我和你妈不怕他查。小欣,你妈应该为你感到高兴呀,我要是也能像她一样有你这么一个姑娘就好了,处处为人着想,为人操心,你……你挺让我们感动的。”
赵欣紧紧捏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方宏宇要是真的不放过你和我妈,我绝饶不了他,孙总,你们一定要对他有所防范,千万不要让他表面的善良给蒙骗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当他对你笑脸相对的时候,心里还不知在想着什么呢。”
赵欣对方宏宇的敌意越深、恨意越浓,孙立新就越高兴,他呵呵笑了起来:“我和你妈也不是傻子,笑里藏刀的戏谁也会唱。方宏宇这一关肯定能过去,资本的原始积累总得有一个打破常规的过程,好在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欣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就踏实了。”
孙立新狂傲地说:“我就从来没有不踏实过。”
赵欣瞪了他一眼,关切地嘱咐道:“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孙立新接住了她的话:“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为我和你妈担心,还有什么吩咐呢?”
赵欣想了想,才摇头说:“没了。”
一阵凉风刮来,孙立新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那……咱们能走了吗?”
18.6唐小建和董乐群按照部署到华耘公司去进行延伸审计,找了半天都没见到顾雪梅本人,问到哪里去了也是一问三不知,最后才有一个小职员领着他俩来到一个副总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后面,那位陈副总正在翻看着《审计法》,一见他俩忙放下书站了起来:“苏秘书,给二位审计特派办的同志泡茶,沏那个盒里的好茶。”
那个职员答应着去沏茶,唐小建和董乐群坐在了沙发上,陈副总冲他俩扬扬手中的书说:“我正在学习你们的审计法呢,在现今这个法制社会不懂法可不行哟,一切都要依法行事,不然会栽大跟头的。”
唐小建客气地答道:“难得你这么想,陈总,你们顾雪梅总经理呢?”
陈副总其实也不知道顾雪梅到底去哪里,他只接到一通女老板的电话,说自己想休假,让他管理一下公司的日常工作,只好信口说:“累了,到国外休假去了。”
又跑了?这是唐小建和董乐群两人听到消息后的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两人抬头对视了一眼,董乐群先沉不住气了:“早不走晚不走,我们一来她就走,她慌什么?”
苏秘书把茶放在两人跟前后知趣地退了出去,陈副总等苏秘书走后才笑着装起了糊涂:“你说我们顾总慌什么,她慌什么呢?”
董乐群马上反唇相讥:“她不慌她为什么要躲我们呢?”
陈副总阴阴一笑,把那个审计通知书放到了两人面前:“她不是躲你们,她是累了。不是我不接待你们,拒绝你们的这次审计,老板不在,这么大的事我岂能做主。不好意思,喝茶。”
唐小建强打起精神,和颜悦色地对陈副总说:“我们是依法对你们进行延伸审计,顾总糊涂那是她不懂审计法,你既然看了审计法,想必你应该知道配合我们审计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陈副总拿起《审计法》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字说:“我看了,我们是民营企业,你们没有权力审计我们,我们配合不配合也就是个义务,不配合也不犯法,而且你们也不能强迫我配合你们,法制社会嘛,咱们还是依法办事吧。二位,我是给人打工替人办事,老板不在的时候我配合你们查她的公司,那我还吃不吃这碗饭了?只要顾总有话,我肯定全力配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