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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审计报告》》 · 纯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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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建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童北海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向宏大证券走去。

11.5方宏宇站在宏大证券会议室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把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当然,童北海和唐小建在路边的谈话他也全看在了眼里。直到唐小建进了宏大的门,他才收回视线,转头对坐在一旁的罗晓慧苦笑道:“老童到底还是走了,他是不想见我,我现在是内忧外患呀。”

罗晓慧现在也很同情方宏宇的处境:“是呀,童特对你不理解,咱们的对手又狡猾得很,高速集团的案子查到现在不但没有任何收获,还频频钻进他们设好的圈套之中,方特,这个仗不好打呀。”

方宏宇也绝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他不甘心地说:“越是不好打的仗越是大仗,我就不信他们挖空心思挑起的股市风波仅仅是为了给我们闹个难堪,他们就不想从中挣一把?”

罗晓慧小心地提醒道:“挣是肯定要大挣一把的,依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强,按常规的路数去查账,肯定查不出他们的问题。”

面对如此狡猾的对手,方宏宇也是一筹莫展、无从下手:“是呀,我们到现在也没从宏大的账目上发现高速集团和华耘公司的影子,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呢?或者说是什么人在替他们冲锋陷阵呢?这是一个很难解开的谜。”

罗晓慧鼓励道:“这个谜解开了,所有的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这时方宏宇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听了起来:“我是方宏宇……小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呀,……好,一会儿见。”说完合上手机对罗晓慧:“杜慧卿的女儿赵欣,这姑娘在香港的一个公司打工,听说都干到经理的位子上去了,年薪一百多万港币呢。”

提起杜慧卿的女儿,罗晓慧的口气却颇为不善:“我听说过她,她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

方宏宇有些好奇:“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现在的罗晓慧已经和方宏宇站在了同一阵线上,所以不会瞒着她自己的看法:“据我了解,她去香港开公司是孙立新牵的线,孙立新不会是仅仅给她牵了一次线吧?”

方宏宇有点儿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孙立新可能是她的幕后老板?”

罗晓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出自己怀疑的根据:“如果我是孙立新,我肯定会利用她,她毕竟是杜慧卿的女儿嘛,控制住了赵欣,也就控制住了杜慧卿,赵欣也许就是孙立新设在香港的一个账房先生。”

方宏宇脸色凝重地看着罗晓慧:“你是不是早就觉察到了什么?”

罗晓慧没有回避方宏宇探询的目光,径直把自己所有的怀疑提了出来:“仅仅是猜测而已,方特,我怀疑这个赵欣可能在股市风波之前就已经回到了信州,你不妨去打探一下她这次回来的目地。”

方宏宇眉头紧锁,担忧地说:“但愿你仅仅是猜测,赵欣可千万别再搅进这个案中来呀。”

和罗晓慧分开后,方宏宇直接驱车去了信州大酒店,他走到电梯处按下按键后电梯的门开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进电梯转身来到了总台:“服务员,1208房间的客人是不是叫赵欣?”

服务员查了一下电脑记录后告诉他1208号房确实住着一位叫赵欣的女客,而且已经在酒店住了二十多天了。

听到这个答案后,方宏宇只感到一阵天眩地转,难道,难道罗晓慧的猜测就是事实吗?一时间,千百万个念头闪过脑海,慧卿姐知道这些吗?他该怎么办?各种思绪纷乱如麻,他只得掩饰着情绪谢了服务员后转身向电梯处走去。

失魂落魄的方宏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楼的,可是当他站到1208房的门口时,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强打起精神摁起了门铃。一会儿,门开了,赵欣马上认出了方宏宇,她笑嘻嘻地看着方宏宇,大方地张开了双臂,就像小时候那样:“小舅,抱抱我。”

当年的小丫头变成了大姑娘,方宏宇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尴尬至极地嘿嘿一笑:“太……太西化了,我……我们还是握握手吧。”

赵欣不管不顾地上去抱住了方宏宇,方宏宇尴尬之时突然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掌声,他抬头一看,孙立新拍着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由于之前罗晓慧的提醒,所以在这里见到孙立新,方宏宇反而一点儿也不惊讶了,微笑着招呼道:“孙总,你好。”

孙立新笑着对赵欣:“小欣,我可是有点嫉妒你了。”

赵欣关上门把方宏宇亲热地往客厅拉去:“小舅,嫉妒死他。”说罢又对孙立新:“孙大哥,我小舅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无人能比的,你可别自寻烦恼。”

孙立新忙道:“乱辈份了乱辈份了,你叫宏宇小舅,叫我大哥,那我叫宏宇什么呢?”

赵欣嘟着小嘴说:“那我不管,我叫你大哥叫了这么多年了,这个口是改不了了。”

几个人落座后,方宏宇对赵欣:“小欣,你该回家去住,宾馆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家好。”

孙立新也跟着说:“我也正在劝她呢,你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不是无人能比吗?你劝劝她吧。”

方宏宇爱怜地拍拍赵欣的手说:“小欣,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和你妈的别扭怎么这么多年了都解不开。等你为人妻,为人母了,你就知道你现在这么对待你母亲是大错特错的。你说哪一个当母亲的愿意失去自己的儿子,可她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你的作法又无形中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你妈年纪不小了,还有你姥爷,你就忍心让他们每天在这种煎熬中过日子?”

赵欣也有些动情,泪花在眼睛里打起了转:“小舅,你别说了,道理我都明白,你得让我慢慢来,十几年的心理障碍不是一天就能消除的,我有时候也想我妈,我也不想这么对待她,可我不知怎么了,只要一见到她就想起弟弟,想起当年弟弟惨死的场面,小舅……你让我慢慢来。”

方宏宇欣慰地说:“好,只要你努力去做,你和你妈之间的问题就能化解。”说罢笑道:“我给你妈打了电话,我让她带上你姥爷和我妈一块儿到这儿见见你,咱们两家人多年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一听说母亲和姥爷马上要来了,赵欣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跳着脚说:“小舅,你也太心急了,我还说明天去看他们呢。”说罢进了里屋的门:“你俩先聊着,我去收拾一下自己。”

见赵欣进了里屋,孙立新低声对方宏宇说:“小欣的这种心理障碍是一种病,我给她找了个心理医生,一会儿晚饭后我领她去让人家给她会会诊。”

现在方宏宇看见孙立新就异常反感,但还不得不与他虚以委蛇,明知道这头老狐狸正在毁自己的慧卿姐,他却拿孙立新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方宏宇死死地盯着孙立新问:“立新,听我杜姐说你对小欣一直很关照。”

孙立新轻描淡写地说:“谈不上什么关照,她母女俩关系这么紧张,我在其中也就起个牵线搭桥通风报信的作用,杜厅长那么好的人,这事不管谁遇上都会帮忙的。”

痛苦让方宏宇把说出口的每一字都咬得很重:“你这个忙可是给杜姐帮大了,这是她的一大心病,就冲这个,她也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孙立新哈哈一笑:“感激?我别给她找麻烦就烧高香了,我们高速集团现在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这两年找我麻烦的事还少吗?人家杜厅长可是说了,我要是再稳不住这个摊子就走人。”

方宏宇冷嘲热讽道:“我可是听说杜姐当了副省长后,你将接她交通厅厅长的班。”

孙立新也毫不示弱地暗暗要胁道:“可是如果有人要在这个时候找麻烦,别说我当厅长了,你杜姐当副省长的好事恐怕也得黄了。”

方宏宇的理智再次清醒了些,他深知,自己和孙立新目前还不能翻脸,于是顺着说:“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孙立新得意地笑了,善解人意地为他鸣起不平来:“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很为难,你们那个童北海在我们高速集团的事上还和你难以沟通?”

方友宇故作神秘地说:“人家把我都告到北京的审计署了,说我因情废道地在高速集团的问题上放了水。你说我冤不冤?”

孙立新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冤,你确实冤……。”

这时门铃响了,方宏宇忙起身去开了门,杜慧卿和父亲、方母走了进来。一进门,杜慧卿就四处张望,没见到女儿的踪影就有些急了,害怕赵欣是又躲起来了,拉着方宏宇小心地问:“小欣呢?”

方宏宇指指里屋的门,悄声道:“说是要收拾一下自己,要不显得不隆重了。”

这话被站在旁边的杜父听到了,大笑道:“她是见她妈和她姥爷,又不是相亲。”说罢过去敲起了里屋的门:“小欣,我是你姥爷,我和你妈来了,快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光彩照人的赵欣出现在众人面前,冲上前就紧紧地抱住了杜国明,娇腻地喊道:“姥爷,我想你。”方母在一边看得眼热,着急地说:“还有你奶奶我呢。”

赵欣又转过来抱住了方母,把头埋在方母的肩上,哽咽着说:“奶奶,我也想你。”

方母轻轻地拍着赵欣的后背,笑着数落道:“奶奶也想你,我们都想你,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几年也不露个面,你妈为了你……,对了,别抱着奶奶不放了,还有你妈呢。”说着放开赵欣把她推到了杜慧卿面前:“慧卿,瞧你姑娘,越来越漂亮了。”

杜慧卿高兴地点着头:“小欣,你姥爷昨天晚上睡觉还梦见你呢。”

赵欣看着母亲泪就流了出来:“妈……。”

杜慧卿上去抱住了赵欣:“几年不见了……,妈是不是老了……。”

赵欣流着泪没吭气,哭得更伤心了。

11.6下午在宏大证券听到方宏宇的烦恼后,罗晓慧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童北海和方宏宇闹别扭,她的心也特别地难受。所以一下班之后,她就直接去了童北海的家,要知道以前,罗晓慧只会干自己审计工作份内的事情,对于别人的私事向来不关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毛病,她决定亲自去劝劝童北海,也许看在岳厅长的面子上,童北海能够听她的。

可是到了童北海家才知道,最近童北海心情特别不好,每天晚上都独自坐在家附近的小花园里发呆。在童北海老伴的带领下,罗晓慧终于找到了正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童北海。她制止了童北海老伴喊他回家的举动,小花园里环境清幽,正适合他们谈话,罗晓慧伸手接过童北海老伴手里的茶杯,示意她回去,自己要单独和童北海聊聊,就朝他走了过去。

罗晓慧走到童北海跟前时,他才发现了她,有些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罗晓慧把茶杯递给了童北海笑着问道:“听说你每天晚上独自一人在这儿和自己较劲,为什么呢?”

童北海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叹息:“小罗,我是不是老了,想法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童北海话中的落寞让罗晓慧一阵心酸,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安慰道:“童特,今天方特还和我夸你呢,他说咱们干审计的,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你这股执着的劲头,他还说有你这么一个老大哥和他搭班子,并且能经常开诚布公地提醒他,他感到心里特别的踏实。”

童北海苦笑着说:“从他来特派办上任到现在,我们俩在许多问题上一直是有分歧的,小罗,都说旁观者清旁观者清,你说我们俩的分歧怎么就这么大?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

罗晓慧没正面回答,她淡淡一笑告诉童北海:“童特,我们审计组今天撤出了高速集团。”

童北海一愣:“信州高速虚假上市的事查清楚了?”

罗晓慧平静地说:“对,查清楚了,他们没有虚报利润,也没有虚假上市,对方耍了一个空手道。”

童北海气愤地说:“好阴险呀,他们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恶招。”

罗晓慧看着童北海,细声细气地说:“童特,这是我从事审计工作以来碰到的最难办的一个案子,明知里面埋藏着惊天大案,可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突破口。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审计工作还没有半点进展,你们就被他们扣了一个搅乱股市的恶名,而且他们肯定也通过这次打压信州高速的股价狠狠地大捞了一把。童特,我有一个问题,比如说,我们再次进入高速集团全方位的展开审计,你说我们该从哪儿下手?这是其一,其二,他们还会向我们采取什么方式的叫板和挑衅?搅乱股市是他们打出的第一张叫板的牌,第二张牌我想肯定比第一张还要大,有多大,大得我们到时候能不能扛住?”

罗晓慧的话中有话,童北海也马上领会到了:“你是说我们贸然地挺进,不但毫无收获,而且他们还会挑起更大的风波来逼我们退出?”

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罗晓慧又忧虑地说:“咱们的对手不但阴险而且狡猾,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肯定会这么干。童特,更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的后台到底是谁?这个后台的后台又是谁?我们现在不能光凭猜测,弄不好不是冤枉了好人搅乱了信州政局,就是不明不白地入了他们的圈套成了牺牲品。”

被信任的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的鲁莽,童北海不得不承认罗晓慧的话很有道理,他的情绪更加低沉了:“小罗,我听出来了,你绕着弯子和我说了这么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方特是对的,我是错的。”

明知道自己的话肯定会伤了这位老审计的心,可罗晓慧不得不说,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她只是诚恳地对童北海说:“童特,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我觉得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我们不应该分心。童特,不瞒你说,方特今天对我说,他不怕外界的压力和对手的挑衅,他就怕你们内部的不和呀。”

童北海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他诚实地说:“小罗,谢谢你今天来和我说这些话,我童北海和方特并没什么个人恩怨,我只不过是担心他陷入了个人的情感之中,在高速集团的问题上犯错误呀。”

罗晓慧轻轻地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用当初说服自己的理由来试着说服童北海:“你的这个担心岳厅长有过,我也有过,但我们在对他的一招一式提不出任何异议的时候,不妨先将这种担心放到一边去,也许……也许他是对的。”

罗晓慧的话的确有道理,之前发生的一切事实证明,自己确实动不了高速集团,反倒被他们设下的圈套绊住了。在如此狡猾的敌人面前,自己是不是也被他们利用了,成了打击方宏宇的另一个帮手,让他腹背受敌。童北海性子虽然直,但并不代表他傻,在仔细地分析了一番形势之后,他不吭气了,虽然承认自己的错误让他很痛苦,对于工作,他向来问心无愧,可是这次的审计高速的事件,种种事实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老了。

11.7于然和几个属下步出信州大酒店的电梯,一群人还在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聊着。

“……初战告捷,我们已经在信州日化面前充分地展示了自身的实力,回去依他们所言,赶快拿出几个电视和平面的广告设计,整个设计方案就围绕‘以人为本’这四个字展开,高雅的通俗的多出几套方案……。”于然本来说得挺高兴的,突然看见了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方宏宇,心里有些吃惊,连忙对其他人说:“好了,你们先走吧,明天一大早开方案碰头会。”

打发走了属下后,于然悄悄来到酒店僻静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方宏宇,但是方宏宇却看不到她。于然痴痴地看了方宏宇几分钟,然后拨通了他的手机:“大领导,你不会是又在开会吧?”

方宏宇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会是又在审我吧?”

于然乐呵呵答道:“那要看你骗人的毛病改了没有,我每次打电话找你,你都说在开会,骗人。”

方宏宇反问了一句:“我骗过人吗?”

于然决定试探一下他:“那好,你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方宏宇说了一个字后故意停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在喝茶。”

于然气鼓鼓地揭穿他:“又骗人。”

方宏宇笑着说:“你刚才没听见我喝茶的声音?”

于然看着不远处的方宏宇,肯定地说:“你喝的不是茶,是白水。”

方宏宇一愣显然猜到了什么,站起来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谁,于然扑哧一下笑出身来,依然对着手机道:“你慌什么?不是心里有什么鬼吧?”

这句话让方宏宇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笑着又坐了下去:“你现身吧,有鬼的人才躲在暗中呢。”说完扣了手机。

于然关上手机从小包中拿出化妆镜补了补妆,然后才一脸灿烂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于然媚媚地笑着,迈着模特的“猫步”走到了方宏宇身边又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原地转身、一个固定造型后笑问:“你没有发现这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了咱俩身上吗?”

赵欣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大门,她正站在不远处往这儿看着,方宏宇这时才看见了她忙丢下于然走了过去:“孙总给你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怎么样?我等你半天了。”

赵欣看了一眼正往过走的于然又看了看方宏宇:“刚才在饭桌上我见你几次欲言又止地想问我什么,我就猜到你会返回来找我。”随后悄声道:“这么多年了,她还在追求你?好痴情呀。”

方宏宇忙道:“别胡说。”

于然正好听到了方宏宇的话,走了过来笑着拉住赵欣问:“小欣,和你小舅胡说我什么了?”

赵欣吐了吐舌头,油嘴滑舌地说:“没胡说,多年不见你确实风采依旧、阳光依旧,我没说错吧?”

于然推了一把方宏宇:“那你怎么说人家胡说?”

方宏宇忙辩解道:“我是说我在这儿等她,可她不信,非说我骗她,……所以我说她胡说,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呀。”

于然话中有话地说:“你什么时候骗过人?你从来不骗人,你就是有的时候骗了人也不承认骗人。”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方宏宇一拉脸:“然然,别没个正经。”又对赵欣说:“我确实在等你。”

于然挽着赵欣的胳膊说:“我证明他说得是实话。他想请你吃夜宵,几年不见了,叙叙旧。”说罢又对方宏宇:“我能一起参加吗?”

赵欣不等方宏宇回答忙道:“当然能了,走。”说罢亲热地拉着于然向餐厅走去。于然走了没几步回头给方宏宇做了个鬼脸后道:“你要小气地不想买单就别来。”

方宏宇哭笑不得地愣了片刻,只好向餐厅走去。

三人来到餐厅坐下,简单地点了几道小吃。方宏宇急切地问赵欣:“小欣,孙立新给你找的心理医生行吗?你感觉怎么样?”

方宏宇一问到心理医生,赵欣就来了精神,她立刻兴奋起来:“……那心理医生说了,咱们国家的人呀,就是不注重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在人家发达的国家,经常去看看心理医生,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是很正常的事,在咱们这儿,你要是说谁有心理问题或说谁心理不健康,人家非和你急了不行,人家还说,一个人有个健康的心理甚至比有个健康的体魄还重要,他说咱们国家真该掀起一个全民健心运动,人家还说……”

于然笑着打断她:“心理医生肯定是个帅哥,小欣,在我印象中你可从没对一个异性这么滔滔不绝地夸赞过,哪天也给我引见一下?”

赵欣脸一下子全红了,不依地说:“我说正事呢,你少往歪里想。”

于然笑道:“我也说正事呢,我想认识人家一下是因为我也想让你赞不绝口的这个心理学大师给某些人……”她将目光扭向了方宏宇:“给某些人看看病。”

方宏宇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你看我干嘛?我可没病,是你自己心里有病,你真该去看看。”

赵欣笑着问于然:“你是说我小舅也有心理疾病?”

于然调皮地数着指头说:“对,好坏不分、爱憎不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有……那个那个专门以给别人制造痛苦、以伤害别人的自尊为乐趣,他呀,病得不轻。”

赵欣哈哈大笑了起来:“小舅,你是这样的人吗?”

方宏宇淡淡一笑:“她的话你也信?”说罢又道:“我们不听她胡言乱语了。小欣,你们香港的那个公司主要经营什么业务呀?”

赵欣笑着答道:“挣钱的业务,凡是能挣钱的买卖我们都干。”

于然孩子气地捂住耳朵,轻轻跺着脚说:“烦不烦,烦不烦,好容易清静一会儿又谈什么业务呀买卖的事。”

赵欣笑着拉开于然的手:“我小舅这是关心我呢。小舅,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宏宇顺着赵欣的话:“关心你呗,你一个人在香港,可别为了给别人打工犯下什么错呀,……这个,在商界上闯荡,风险大,陷井多,你涉世不深,每干一件事都要多问几个为什么,可是别给别人当枪使了。”

赵欣马上警觉起来,不太高兴地说:“小舅,你可是话里有话呀。”

于然偷偷地在桌下踢了方宏宇一脚,笑着对赵欣说:“职业病,他见了谁都想审计审计。”说罢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宏哥,你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那怕审计审计我都行。”转过去又对赵欣:“他从来对我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于然丰富的表情让赵欣格格笑个不停,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妥,替方宏宇辩护道:“然然姐,你……我小舅循规蹈矩,他是怕关心得你多了有人说他对你那个。”

于然得意万分地冲着赵欣说:“对我哪个?你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方宏宇想要拦住于然的话:“然然,别胡说。”

于然满不在乎说:“宏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离婚了嘛,小欣又不是外人。”

看着赵欣惊讶的表情,方宏宇只好照实承认自己离婚的事,还一再叮嘱她不要告诉自己的母亲。

赵欣这才恍然大悟,指着于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我说你……原来你是……”

方宏宇忙接过话茬:“她有病。”说罢又问赵欣:“你这次回来谈什么买卖来了?”

赵欣神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于然帮着腔:“对,不告诉他,他这个特派员管不了你。”说罢报复地冲方宏宇做了个鬼脸:“谁让你说我有病了。”

要不是赵欣在场,方宏宇真恨不得拂袖而去,生气地冲于然说:“你就是有病。”说罢拿起了筷子对赵欣:“好了,小舅不问了,尝尝家乡的小吃吧。”

11.8郊外的一幢豪华别墅里,孙立新和顾雪梅赤裸着身子躺在宽大的床上,显然是刚做完爱,孙立新将顾雪梅一把搂在了怀里后笑问:“你现在明白我当时让你这么干的厉害了吧?”

顾雪梅靠在孙立新胸口上点了点头:“一出一进,三千万股变成了六千万股,翻了一番不说,还余下了一个多亿,你呀,就是鬼变的,谁也算计不过你。”

孙立新轻轻地刮了刮顾雪梅的小鼻子:“六千万股,你想想,过些日子,这信川高速的股价就会涨起来,涨一块咱就挣六千万,涨十块咱就挣六个亿,你做好思想准备,别到时给乐疯了。”

顾雪梅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办法让股价涨起来?”

孙立新伸手从床头拿过一支烟叼在嘴里,顾雪梅马上给他点上,孙立新得意地冲着顾雪梅的脸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我不用去想什么办法,自会有人去想的。”

顾雪梅试探着问:“范省长和杜厅长?”

孙立新赞赏地亲了亲她的脸:“对,他们要想给爱克森集团一个说法,要想给股民们一个说法,那就得给信州高速虚假上市的事讨个清白,信川高速有了清白之身,它的股价能不往上涨吗?”

顾雪梅还是有些担心:“那……那他们要是查虚假上市的事呢?”

虚假上市是孙立新最为得意的一笔,他狂笑着说:“能查出来吗?没有的事谁能查出来?就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来,咱这是逗他们玩玩,不逗逗他们股价能跌下去,他们审计组能离开我们高速集团?”

唐小建、董乐群、叶莹等审计组的人正在宏大证券会议室一个个皱着眉头等着宏大沈总的到来,童北海推门走了进来,众人一见纷纷迎了上去。

童北海拿眼睛四处瞄了一下,没看见方宏宇的人,焦急地问:“方特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唐小建有些惊讶,赶紧解释道:“刚才审计厅的洪厅长和罗晓慧来找他,说范省长约他们去商量一下如何给信州高速虚假上市挽回声誉的事去了。”

童北海的心情显然很好,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打趣道:“那你们都在这儿愁眉苦脸地发什么呆呀?”

可惜大家的心情看来都不太好,只有叶莹气呼呼地回答了童北海的问题:“童特,宏大把咱们想查的东西全删除了,没法查下去了。”

唐小建也是义愤填膺:“我们正在等宏大的沈总,他必须给这个问题一个说法,要不我们就报案让警方插手,故意删掉股票交易资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童北海听了也很生气:“太张狂了,好,我和你们一起向他讨这个说法。”

语音刚落,沈总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我的车胎爆了,在路上耽误了点儿时间。”他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向大家解释。

童北海突然在一旁含沙射影地说道:“沈总,车有了毛病好修,怕只怕心里有毛病就不好修了。”

唐小建接过童北海的话说:“沈总,打开窗户说亮话,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计算机里的股票交易记录是被人为删去的,作为宏大的总经理,你应该知道故意删掉股票交易资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沈总显得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说:“……有些事,我也不是清楚,这计算机技术我是一窍不通。是不是过去有什么人做了手脚。”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沈总还在抵赖,董乐群有些火了,厉声斥责道:“你问我们,还是我们问你呀,真是本末倒置。”

唐小建走过去拍拍董乐群的肩,也加重语气说道:“难道你愿承担这一切后果?”

董乐群朝叶莹使了个眼色,叶莹悄悄地走了出去。

童北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动声色地说:“……我说沈总,我们可没时间这么和你耗下去,你怎么说也该多少懂一些吧,该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总欲言又止,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童特派,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童北海用指关节轻轻敲着桌子说:“故意删掉股票交易资料,这是一种犯罪行为,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总有些扛不住了,掏出手绢一个劲儿的擦汗,童北海把一杯水从桌子上推过去,摆在沈总的手边。沈总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地把水喝了个精光。

童北海有点儿好笑地看着沈总的样子,静静地说:“别着急,别呛着。”

叶莹从门外急匆匆走到了童北海面前,以一种不大不小、正好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童特,公安局经济侦察科的许科长他们来了。”

童北海点着头,转而对沈总说:“哦,知道了,请他们先在门外的车上等一下。这主动和被动,就看你……”

叶莹刚提到“公安局”的时候,沈总的小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了,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童特派,我说我说……我……我接手前任的项目经理时就是这样的,以前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童北海继续追问道:“哦?那你的前任是谁啊?他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去找他。”

没想到沈总连连冲他们摆着手:“这个……她……她可不好碰啊,你们最好还是别碰。”

童北海“啪”地一声拍起了桌子:“这是什么话?要么你把这个问题说清楚,要么我们搞清楚,我们必须查到底的,你不要有顾虑,尽管和我们说。”

沈总吓了一大跳,然后又双手抱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童北海长叹了一口气,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苦口婆心地劝道:“沈总,我能给你的机会都给了,可以说仁至义尽。你不说,那我也没有办法。”然后大声吩咐叶莹出去请公安局经济侦察科许科长。

沈总又一把抓住了童北海,为难地说:“别,别,童特派,我实在是替你们着想,怕你们为难……”

童北海正气凛然地说:“笑话!没有让我们审计人感到为难的,可是你要不说,那为难的人可就是你了。”

沈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了前任的名字:“她……她叫于然,不过两年前就跳槽、辞职不干了。”

沈总的话无疑是在众人面前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最沉不住气的叶莹一听就叫了起来:“于然?那不是方特派……”话还没说完,就收到童北海投过来的一记恶狠狠的眼神,她马上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11.9范翔忠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方宏宇、洪厅长、罗晓慧谈话,他翻看完了打印好的几页审计报告后抬起头问道:“这么说信州高速虚假上市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闹剧?”

罗晓慧主动汇报道:“对,单从这件事上讲,高速集团在信州高速上市时没有虚报利润,所有的操作都很规范。”

范翔忠抖着手里的审计报告愤慨地说:“一封匿名举报信和毫无依据的胡乱猜测,再加上某些人面对记者们一番不负责任的话,就使信州高速的股价连跌八年跌停板,而且连带着国内外几家投资我省高速的投资方全部停止了谈判,教训、教训呀。”

方宏宇硬着头皮解释道:“范省长,这个教训我们一定会吸取,但我敢断定这是有人为了逼走我们对高速集团的审计给了我们特派办一个下马威,我们无意中入了那封举报信的套。”

方宏宇的辩解却让范翔忠的怒火更炽:“那你说说是谁给你们难堪了?是谁要逼你们撤出对高速集团的审计了?是孙立新还是杜慧卿,他们不是一直在全方位地配合你们的审计吗?”

虽然有罗晓慧在一旁拼命地对他使眼色、扯衣服,可方宏宇依然固执地为特派办的工作开脱:“是谁在向我们挑衅以后会清楚的,但是……”

范翔忠抢过方宏宇的话说:“但是你们现在至少还不能断定是谁在和你们作对,宏宇,任何没有证据的主观的猜测都会坏了大事,这次股市风波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

喝下一口水,范翔忠继续说:“……好了,其他的事咱们以后再说,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给高速集团恢复名誉的问题。宏宇,审计厅的审计报告也出来了,我的意思是,当初各大媒体都炒翻了天,都说是你们特派办怀疑信州高速有虚假上市的事,而且正在审计调查这件事,你既然也认为这份审计报告没什么问题,我想由你们出面向媒体发布这个审计结果肯定比我们省的审计部门发布要好的多。我不懂你们的规矩,但我常听你们讲天下审计是一家,你们代他们发布这个结果不犯规吧?”

方宏宇正阴沉着脸不知如何回答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听了起来:“……姓沈的交待了?谁……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说完扣了电话对范翔忠:“范省长,他们又打出了第二张向我们或者说向我挑衅的牌。”

范翔忠愕然:“什么牌?”

方宏宇一字一顿地说:“于然。”

范翔忠和在座的洪厅长、罗晓慧一听全愣住了。

《审计报告》第十二章12.1于然是个会享受生活的老板,午休的时候她就换上一套舒适的运动装,打开影碟机放进去一张学跳街舞的光盘,然后跟着电视放出的图像跳了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剧烈的运动已经让她大汗淋淋了,正跳的高兴时她办公室的门开了,范翔忠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于然继续跳着没有停,她喊道:“您这么大的领导来,应该事先通知一声,我好招呼全公司的人列队欢迎呀。”

范翔忠没吭气过去关了VCD 机,屋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于然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撅着嘴抗议道:“舅,你太霸道了吧?你有什么事就说,我跳舞又不影响和你说话。”

范翔忠冷冷地说:“我不是来和你说什么事的,我是带你去一个地方。”

于然笑嘻嘻地问:“什么地方?”

范翔忠板着脸把她往办公室内专用的更衣间里推:“去了你就知道了,快去换上衣服走。”

最近一段日子,信州特派办的会议室使用频率比以往明显增高,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后,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研究对策,所以童北海他们开会的次数就就来越多了。从宏大证券公司回来以后,他们一群人又马上聚到会议室里研究起新情况来。

唐小建最先宣读了他收集到的情报和分析:“……于然研究生毕业后在宏大证券公司做过两年的操盘手,因为业绩突出,便提拔成了交易部经理。让人不理解的是她干得正春风得意有望再一次提升之时,突然辞职离开了宏大下海经商。用宏大沈总的话讲,于然对几年前宏大证券几个大户的情况了如指掌,虽然电脑上的交易资料不全了,但只要于然肯配合,我们想要的东西她脑子里全有。”

所有的人都不吭声,静静地看着方宏宇,等着他表态。方宏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似乎没有注意到别人的注目,最后是童北海轻咳了几声才把他拉回现实中来:“方特,你表个态吧。”

方宏宇沉吟了好久才开口:“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又钻进了一个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我们分析一下,他们在我们进入审计的第一天就玩了一个电脑病毒的花招,删掉了恰恰是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又把已经离开宏大好几年的于然推到了前台,让我们和于然去周旋。且不说于然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单这一举动,便把我们放到了范省长的对立面。他们在我们向于然展开调查的时候,会不会又向媒体和外界放出风去,说我们特派办拿范省长的外甥女开刀了。到时在舆论吵的满城风雨的时候,我们手中还是没有抓住他们的任何证据,而范省长却莫明其妙地被我们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到那时我们怎么收这个场?”

童北海阴着脸说:“宏大的审查,查到了于然这里就查不下去了,方特,你不会又让审计组无功而返地撤出宏大吧?”

方宏宇淡淡一笑:“大家可能都听说了我和于然的一些关系,不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在座的有些人对我和她的关系还不太了解,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我在这儿表个态,这次我们在宏大不查出背后搅乱股市的黑手绝不收兵,因为这也是我们撕开高速集团黑幕的唯一通道,任何人都挡不住我们这么干,但因为是唯一通道,所以我们就不能贸然行事。我想……于然是不是我来亲自调查。”

童北海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你俩这种关系……你这么做不太妥吧?”

众人听罢都一惊,童北海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方宏宇嘛,唐小建忙缓解气氛地笑问:“童特,说说你的想法。”

童北海一板一眼地说:“方特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心里也就有底了。但是,鉴于方特和于然的这层关系,我想还是由我亲自调查比较好,一来大家都比较放心,二来也免得方特在有些事上太难为情。”说罢向方宏宇征求起意见来:“方特,你说呢?”

方宏宇有些无奈地说:“只要不把事态扩大,不在社会上又掀起什么风波,我没意见。”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于然站在了门口,在座的人一见大惊。于然直直地走了进来冷冷地说:“我舅亲自把我押送到了你们楼下,说是你们问我一些问题,我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我很忙,你们现在能审我了吗?”

方宏宇脸一拉,呵斥道:“你懂不懂规矩?我们正在开会,出去。”

方宏宇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她面子,于然赌气说:“我可以出去,但我出了这个门后,你们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了。”

童北海见机站了起来:“你既然找上门来要说些问题,我们岂有拒绝的道理?请坐。”

于然不满地瞪了方宏宇一眼,过去坐了下来:“开始吧。”

方宏宇无奈地对众人道:“对不起,我回避一下。”说罢站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来说明问题方宏宇就要回避呢,于然有些不理解地询问童北海原因,童北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你知道。”

于然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声冲着童北海吼道:“我不知道,第一我不是他的亲属,第二我不是他的恋人,你们没必要硬把我和他扯到你们所谓的回避制度中去。当然了,如果你们硬是要方宏宇同志回避,那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而你们也没有强迫我说什么的权力。”

正走到门口的方宏宇火了,转过声来教训道:“于然,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不要胡来,你舅范省长送你过来是让你接受调查的,不是让你捣乱的。”

于然低着头小声说:“我没捣乱,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回避,这不过分吧?”

童北海这才发了话:“方特,既然这样你不妨也坐下听听。”

方特瞪了于然一眼:“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说罢也坐了下来。

于然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地对童北海说:“童特,有什么问题问吧。”

童北海摊开记录本开始问:“沈总到宏大证券工作以前,是不是你一直在当老总?”

于然的情绪还一直没有冷静下来,童北海一开口她就又显得不高兴:“老总只是当了两年,不是一直在当。而且只是交易部的老总,我再重复一遍,只是交易部的。”

童北海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道:“不管你是什么经理,也不管你当了几年,我只想问你三个问题。第一,在你出任交易部经理的两年时间里,在证券交易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违规行为;第二,在一些大额交易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你认为值得可疑的地方?第三,宏大在你工作的几年时间里,整个经营状况和盈利水平如何?这些你能告诉我们吗?”

童北海问话的时候,于然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实际上每个问题她都听清楚了,最后冷笑道:“完了?”

童北海点点头:“对,希望你如实回答。”

于然看了看众人后站了起来:“我肯定如实回答。第一,我在宏大证券当交易部经理的那几年,我分管的工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第二,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记性不好,想让我回忆几年前宏大的什么事这是不可能的,记不清的事情我不能乱说,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对不起,我只能说到这儿了,再见。”说完转身要走。

方宏宇忙上前拦住她:“于然,请你端正态度地配合我们工作……。”

于然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很配合了。”说罢看了众人一看后又对方宏宇说:“下班后老地方见,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讲。”

把于然送到特派办之后,范翔忠直接去了省交通厅杜慧卿的办公室,他激动地对杜慧卿说着:“……先是搅乱股市,再是扯出于然,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进攻的目标已经直指我范翔忠而来,是方宏宇和我过不去?我想不是,是高速集团内部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我又不知道。慧卿,你能告诉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什么?你们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对孙立新又了解多少?我一向自认为我是能掌控大局的,可现在我天天在频于被动地应付,我很担心呀。”

对范翔忠的质问,杜慧卿也无法给出答案,近来的事真是让她头痛不已,烦恼地诉苦:“范省长,我……怎么说呢?我脑子也很乱,许多事情我也一时难以理出个头绪来,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宏宇和立新肯定不是挑起这些事端的人,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呀,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呀?”

范翔忠思索了一会儿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想不明白就慢慢想,理不出个头绪就慢慢理,所有的麻烦都出在你们这儿,那也得止于你们这儿,我这个副省长分管的不光是你一个交通厅,我没那么多精力操你们这份闲心。我今天来就是把问题全甩给了你,等你想明白以后来告诉我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不能太久了,否则……否则天可真要塌了。”说完起身而去。

杜慧卿不解地在屋里踱了几步后,拿起电话拨了起来:“立新吗?我是杜慧卿……我马上要见你,……不管你在工地干什么,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孙立新此时正在信州大酒店赵欣的客房里与赵欣聊天,他合上了手机笑着对赵欣说:“你妈一句话,我就得跑断腿,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欣调皮地问道:“你很怕她?”

孙立新笑着纠正她:“不是怕,是尊重,是佩服。”

赵欣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谎话:“那你刚才在电话里还骗她说你在工地?你就说在我这儿谈事她能吃了你。”

孙立新露出一副你什么也不懂的表情:“有时善意的欺骗也是尊敬的一种表现方式嘛。好了,还是说咱们的事吧,我一会儿得马上赶去见她。继续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吧。”

赵欣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孙立新,刚才还没有问几个,就被电话打断了,闻言赶紧继续问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突然又让我停了下来?我把对信州高速的再收购方案早就拟好了,方方面面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你先是一个劲地催我快快快,现在又突然让我停下来,为什么?”

孙立新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因为我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赵欣当然不相信,如此完美的计划怎么还会遇到麻烦,瞪着眼睛刨根问底:“麻烦从何而来?”

孙立新轻轻抿了一小口咖啡:“从你那个亲爱的小舅方宏宇而来。”

因为惊讶,赵欣的眼睛又瞪圆了,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他会和你过不去?”

孙立新冷笑着说:“不光和我,我算什么?他连你妈也不放过,他来信州特派办当特派员,一上任就借口审计国债专项资金,把我们高速集团的帐目翻了个底朝天,随之又带人杀入宏大证券,来势很猛哟。幸亏我早有准备,没有像你妈那样对他抱着一丝幻想,要不非出大事不可,你别忘了,你妈可是我的董事长,今年又是她升迁的关键时候,你这个小舅可是有点六亲不认呀。”

赵欣拼命的摇头否决孙立新的说法:“他会那么绝情?我不相信,我妈对他有恩呀。”

孙立新更是加油添醋地说:“这个姓方的政治野心极大,深谙官场之道,有时不按常理出牌,他能选中你妈下手,就是为了塑造自己六亲不认、执法如山的政治形象,坏了我们的事是小,坏了你妈的事可就大了。”

赵欣还是心存幻想,喃喃地说道:“我不相信。他真要是这种人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孙立新无情地说:“绝对可怕,我姓孙的自认为智商超人,但面对他,我甘拜下风。”

孙立新口中的那个小舅是如此可怕,一想到他会对杜慧卿下手,赵欣着急地问:“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他收手呢?”

这个小妮子还跟以前一样愚蠢,吓唬几句果然就上当了,孙立新心中窃喜,但脸上还是那副关切的表情:“他不会听你的,但他不一定不会听你妈的,现在,应该是让你妈对他放弃幻想施加压力了,这个话我不好说,你和你妈说最合适,你妈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你,她最怕你又离她而去,所以你的话在她那儿有份量。”

赵欣有些气馁地说:“她是个政治怪物,未必会为了我丧失原则。”

孙立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不妨试一试,但说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别让她觉察出什么来。”

赵欣点了点头:“我明白。”

今天谈话的目的全部达到了,孙立新看了看手表说:“好了,我走了,别去得晚了,杜大厅长又和我发火了。”说罢起身出了门。

孙立新刚走出饭店大厅,一位早已等候在哪里的青年迎了上来,原来正是前几次出现过的那个墨镜青年,还戴着那副黑色的墨镜。孙立新出了酒店门上了自己的车,那个墨镜青年随后来到了车旁。孙立新放下车窗,低声吩咐道:“盯住她,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墨镜青年点了点头说:“放心吧。”随后又补充道:“范省长把于然送到了特派办后又去了杜厅长那儿。”

孙立新嘴角露出个不易察觉的浅笑:“我早料到了,要不她也不会急着找我。”

孙立新走后,墨镜青年上了自己的车,专心监视起酒店来。不一会赵欣果然出了酒店的门,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墨镜青年也尾随着跟了上去。

12.2特派办的人都知道,童北海肯定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了,自从见过于然之后,他就黑着脸进了办公室,好长时间都没出来。了解童北海脾气的人都尽量不去惹他,从他门口过也特意放慢了脚步,谁愿意自讨没趣地摸老虎屁股呀。但还是有人主动推开了童北海办公室的门,不过在特派办也只有方宏宇敢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看到童北海的样子就特别想笑,人说老小老小,这位老审计生起气来真的像个小孩子:“还在生于然的气呀?”

童北海气鼓鼓地说:“这个小丫头太狂妄了,仗势欺人。”

方宏宇对于然多少还是有点了解,保证道:“老童,她那儿的问题我去解决,人在气头上难免不冷静,我了解她,我相信她会配合我们的。”说罢掏出那封告状信:“你写给审计长的信批转回来了,审计长批注道:宏宇同志,北海同志提的问题值得你关注,望你与北海同志多沟通,班子的团结很重要,高速集团一案非同小可,决不能莽撞行事,一定要妥善处理。”念完批示后他把信递到了童北海面前:“老童,咱们俩沟通沟通?”

童北海看了眼批示后对方宏宇诚恳地说:“方特,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这一作法。”

童北海的态度比以前好太多了,这是方宏宇到信州特派办后他说的最友善的一句话了,甚至有点让方宏宇受宠若惊,也真诚地说:“我和范翔忠、杜慧卿这种关系是历史形成的,你在信中提到的这些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能理解。老童,从某个角度上说我还很感激你,你是担心我抗不住一个‘情’字而乱了方寸犯了错误呀。”

方宏宇的大度让童北海既惭愧又激动:“方特,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我的横冲直闯、无的放矢确实是盲目了一些,但你老是这么躲躲闪闪的干法也不是条路呀。”

方宏宇也开诚布公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摸清对方的路数,老童,别着急,你没觉得他们已经慌了手脚吗?只要他们敢贸然出手,我们就能摸清他们的路数,只要抓住了他们的软肋,老童,到那个时候,他们只怕是想躲都没地方了。”

童北海的热情又被调动起来了,他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说于然到底是他们抛出的一个挡箭牌,还是这个小丫头确实握有他们犯罪的证据?”

方宏宇皱着眉头说:“肯定是挡箭牌,但我觉得于然对有些事情不会全然不知,我了解她,她太聪明了。我分析她当年离开宏大,可能就是因为觉察到一些什么,但自己又不想深陷其中,所以只有一走了之。”

童北海长叹一声道:“方特,但愿她有你说的这么干净,谁也不想因为她和范省长干起来。”

方宏宇自信地说:“这个你放心,如果于然真得搅进了这个大案中,真得干了什么犯法的事,范翔忠也决不会为了她和我们作对的,他这点党性原则还是有的。”

童北海感叹道:“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方宏宇也笑着接口道:“可你总是把人往坏处看,比如说……我。”

童北海苦笑着摇摇头:“不提这事了,审计长说得好,班子的团结很重要嘛。”

孙立新的车一直开到了交通厅大楼,但他停稳车后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从旁边拿了一件工作服穿在身上后才下了车。

杜慧卿一直站在办公室的窗子前,孙立新一下车她就看到了,直到他走进来,她都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孙立新静静地站在杜慧卿的身边,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又让你久等了,我可是从工地赶来的。”

杜慧卿扭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话中有话地说了一句:“你这个老总当的很尽职呀。”

孙立新站在那儿嬉皮笑脸地答道:“有你这么厉害的头,我敢不尽职?”

杜慧卿冷冷地说:“我不厉害,你比我厉害,你太厉害了,于然你都敢往出推,你的胆也太大了。”

孙立新一脸的莫名其妙,傻傻地问:“我……我推什么于然了?杜厅……我不明白。”

杜慧卿“哼”了一声,反问道:“你真不明白?”

孙立新确定地点着头,再次重申:“我真不明白。”

杜慧卿黑着脸说:“我提示你一下,于然已经被审计组盯上了,往小里讲是冲我们来的,往大里讲是冲范省长去的,立新"奇"书"网-Q'i's'u'u'.'C'o'm",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大了些?”

孙立新直呼自己冤枉,把什么事都往方宏宇身上推:“方宏宇查宏大是为了弄清谁在这次股市风波中受了益,这是明摆的事,可是……可是他怎么能查到于然身上去了呢?于然离开宏大证券已经好几年了,她和这次股市风波有什么关系呢?……杜厅,我想不明白方宏宇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翔忠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孙立新又在这里拼命推脱,杜慧卿泄气地说:“我们这个也不明白,那个也不清楚,这也正是范省长刚才在我这里大发雷霆的原因,因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老是被动地在猜测,猜测他们到底抓住了我们高速集团的什么把柄。”

孙立新冷冷地说:“你去问问你的那个弟弟方宏宇,他怎么想的,我们怎么知道?”

杜慧卿垂头丧气地说:“方宏宇不是没事找事、无事生非的人,也不是我能问什么他就能告诉我什么的人,在他那里,亲情替代不了原则,我也不想去找什么不痛快。”

孙立新现在是惟恐天下不乱,他把杜慧卿的思路一步步地往自己预先设好的路上引:“杜厅,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咬住了于然,也不知于然有什么事被他们拿住,但你放心,第一,于然从小生长在那种政治的环境中,绝对是人小鬼大城府很深的一个人,她不会干下什么牵连到范省长的事,其次,就是她真干了什么犯法的事,那也是在宏大工作中干的,和我们高速集团和你和我没任何关系,他们拿于然开刀,我觉得他们的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瞄上了范省长的什么事,想从于然身上打开范省长的缺口。”

杜慧卿果然上当,她大吃一惊:“范省长能有什么事?方宏宇会向他下手?”

孙立新故意把话说得玄乎:“范省长的事不能说不是事,他的事在我看来就不是事,可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本来以为滴水不漏无人可知,他们这么干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杜慧卿吃惊地问:“无人可知?你是说范省长的有些事我也不知道?”

孙立新神神秘秘地说:“对,除了他,只有我知道。杜厅,有些内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这也算是政治吧,这对你有好处。”

杜慧卿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调起来了,虽然孙立新口风显得很紧,还是禁不住旁敲侧击着问:“这个事有多大,和我们有没有关系?”

孙立新抓了抓头发,十分为难地说:“杜厅,你……你还是别问了,这对你好。”

杜慧卿苦笑地叹了口气,果然不再追问了:“好吧,立新,你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孙立新顺水推舟地劝杜慧卿去找方宏宇谈谈:“杜厅,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打心眼里没想把事弄大,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其实我知道你找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句话,但方宏宇他们想把事弄大谁也拦不住,你还是想办法去劝劝他吧,或者说代范省长去劝劝他,我知道有些话你可以和他说,而范省长不能说。”

杜慧卿踱到窗前自言自语地说:“方宏宇呀方宏宇,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孙立新在背后淡淡一笑:“对,你就这么问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12.3方宏宇家里今天特别热闹,不久前为了儿子回家,方母和杜国明也曾这样大张旗鼓地庆祝过,今天轮到了欢迎赵欣回来,气氛也同样隆重。赵欣从小就爱吃饺子,所以方母和杜国明就依着孙女儿的喜好包起饺子。

赵欣边包饺子边向杜国明撒娇:“姥爷,我就爱吃你包的饺子,你要去香港开个饺子店肯定发大财。”

杜国明乐呵呵地说:“我不想发财,发财没用,我就想咱这个家能聚在一起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方母也慈爱地看着赵欣说:“小欣,别在香港干了,回来吧,挣那么多钱也够你花了,可有钱没好日子那也不能叫幸福,你说你们三代同堂的日子多好呀。”

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两位老人,赵欣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解除了她的烦恼,她朝两位老人歉意地笑了笑,打开手机听了起来:“……我想吃饺子了,就回来了……,我知道该怎么说……,我妈和我小舅也回来吃……要不你也来?……好,再见。”

方母好奇地问:“还有谁要来?”

赵欣大大方方地答道:“孙总的电话,人家不来,说怕搅了咱们两家的团聚。”

杜国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小欣,你刚才找宏宇有事,什么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赵欣觉得很奇怪:“你们不知道?”

方母和杜国明对视了一眼,茫然地说:“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赵欣想也不想就说:“我小舅六亲不认地带人查我妈的高速集团呢。”

杜国明和方母霎时都愣住了,半晌杜国明才声音颤抖着问:“你妈犯错误了?”

赵欣没想到老人反应这么大,赶紧解释说:“她那么正统的人能犯什么错误?我听说我妈今年有望再升一格,当副省长,可我小舅在这时候要是这么咬住我妈的高速集团不放,那这个好事可就黄了。”

方母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反过来劝起赵欣来:“小欣,宏宇不会害他姐的,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赵欣知道外公和奶奶都很信赖方宏宇,不会轻易相信自己说的,只好冷冷地说:“一会儿我小舅回来你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方宏宇独自坐在咖啡厅一角正在接电话:“……我肯定回去,你姥爷的饺子我也有日子没吃过了,……好,一会儿见。”

“谁姥爷的饺子这么好吃呀?我也吃。”于然已经站在了身后,接过他的话说。

方宏宇合上手机,转身看了她一眼后收住了笑容:“你可是越来越让我难以理解了。”

于然嫣然一笑坐在了他对面:“你指什么?”

方宏宇面色严峻,语气严肃地开了口:“指什么?你今天在我们那儿的威风还没耍够呀?”

于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委屈地说:“我只是气愤,我没耍威风,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今天我舅跑到我那儿大发雷霆之余亲自把我押送到了你们特派办,我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扯进了你们查的案子中?莫名其妙。”说罢又一笑:“不过我还是积极配合你们,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全是实话实说,没打任何埋伏。”

方宏宇丝毫不为所动:“你说什么了?你什么都没说。”

于然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原先的说法,还庄重地强调:“对,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实话实说,不知道的事你们不能让我胡乱编造吧?”

方宏宇的头又开始疼了:“那……那你说有话要单独对我说,说什么?”

于然狡黠地一笑:“你说我和你单独在一块儿能说什么呢?”

方宏宇认真地说:“然然,你今天在我们那儿当着那么多人说你有话要单独说,大家也都盼着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你可别开玩笑呀,这个案子事关重大,这个玩笑开不起呀。”

于然依然痴情地看着方宏宇,最后鼓足勇气说:“我没开玩笑,你就回去告诉他们,我约你来是……是正式向你求爱的。”

方宏宇被弄了个手足无措,没想到于然这么大胆,他站了起来,慌张地说:“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走了。”说罢转身要走。

于然忙伸手拉着方宏宇的胳膊:“那么性急干什么?”

方宏宇转过身,不悦地说:“你还没胡闹够吗?”

于然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语气依旧坚定:“坐下。”

看着于然满脸乞求的神情,方宏宇的心也不禁有些软了:“坐下接着听你说疯话?”

于然突然松开手,把头扭向一边幽幽地说:“我说我爱你不是疯话,我要说的其它话也不是疯话,你要不想听就算了。”

方宏宇只好坐了下来:“那就说说你其它不是疯话的话吧。”

方宏宇坐下来后,于然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轻轻搅拌着咖啡,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在我说其它话之前我得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向你求爱之后,你如何应对。”

方宏宇不满地问:“这种事也能做交易?”

于然勇敢地看着方宏宇的眼睛,痴情地说:“对你们来说破案是大事,对我来说爱你是大事,我没做交易,我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做交易,你知道我爱你,但我不知道你该如何对待我的这份爱。”

被于然盯得浑身不自在,方宏宇努力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你这个时候提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爱的不尊重。”

在心中轻轻地叹息着,这个男人,到如今还是不肯接受她的爱,于然今天有点儿豁出去的心情:“我本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逼你表态,但今天我去你们那儿接受调查时,你居然要回避,为什么?不就是大家把我看成了你的恋人嘛,我不想咱们俩空担这样一个名声,而没有任何结果,所以你必须对这个问题给我个态度。”

方宏宇无可奈何地说:“这个……大家也只是怀疑,你还当真呀?”

于然执着地看着方宏宇,小脸激动地通红:“我当真,我不想空担一个是你恋人的虚名,你回避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了,你不能不对我负责,你必须给我句话,我……我爱你,我希望或者说我请求你接受我这份爱。”

在于然没有亲口表白以前,方宏宇还可以千方百计地逃避,可一旦于然大胆示爱以后,他就再无不能避口不谈了,虽然有些为难,但也必须认真地去面对:“然然……这个事,……然然,我也实话实说吧。”

说出了沉积在心头多年的话,于然一下子轻松了:“事关重大,这个玩笑也是开不起的,最好实话实说。”

方宏宇尽量委婉地说:“然然,你爱的方宏宇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方宏宇,这么多年咱们没见面了,可人都是在变的,你了解今天的我吗?我还是你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吗?所以你要冷静地想一想,或者说你需要对我有一个再认识再定位的过程,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于然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听出了你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我还是当年的那个纯洁天真的小姑娘吗?你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我,或者说是重新考察一下我,好,我接受,你不能娶一个变坏了的丫头,我也不能嫁给一个变坏了的男人呀。”

有那么一瞬间,方宏宇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他无法否认自己有利用于然的嫌疑,可是很快地他又把这种想法否定掉了,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说清,他实在是很难直接拒绝这位痴情的姑娘:“那好,从现在起我们就互相认识,互相考察吧,能谈下一个问题了吗?”

于然知道方宏宇想知道什么,但是他没有拒绝自己的爱这个事实让她激动不已,笑眯眯地问:“这算是对我人性的考验吗?”

方宏宇也跟着笑起来:“肯定是,你既然这样看重我,你就应该支持我。”

于然的心情现在是说不出的愉悦:“其实我下午就想说这些话,但我的话也只是猜测,所以还是不在众人面前说了。我单独告诉你,也只是提醒一下而已,至于你怎么对待我的这些话,你去判断吧,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说罢喝了一口杯中茶后问道:“你们想弄清楚谁是背后操纵这次股市风波的黑手,是吗?”

方宏宇点了点头:“对,这个很关键。”

于然压低了嗓门说道:“你们不妨关注一下两个公司,一个是咱们信州的天缘公司,一个是香港的港同源公司。你知道天缘公司的母公司是谁吗?它的大老板是谁吗?”

这些情况也只有于然才清楚,方宏宇是真的一问三不知,于然就有些得意地说:“我怀疑天缘的母公司是华耘公司,如果我的怀疑能成立,那这个大老板当然就是顾雪梅了。”

方宏宇吃惊之余又问:“那香港的港同源公司呢?”

于然低声将自己的怀疑娓娓道来:“它的背景我不知道,我也没这个兴趣去打听。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注意,那年高速集团为了筹集资金,建环城高速将持有的信州高速股份的法人股抛了49%,你知道这49%的法人股谁吃了吗?”

答案显然就是于然最初提到的让他注意的那两家公司:“顾雪梅旗下的天缘公司和香港的那家港同源公司。”

于然肯定地说:“对,天缘吃了30%,港同源吃了19%,所以……。”

方宏宇接过了话茬:“所以你怀疑在这次信州高速虚假上市的风波中,打压信州高速的股价,高抛低进从中渔利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这两个公司?”

于然提醒道:“对,宏大证券为做鬼删掉这两家的交易资料是没有用的,这些交易资料你应该知道在哪儿还能找到。”

得到了这么有价值的情报,方宏宇的心情也很激动,他诚恳地说:“有了目标肯定一查就知道了,然然,谢谢你。”

于然高兴地问:“怎么谢?”

方宏宇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结完帐,乐呵呵地说:“走,请你去我家吃饺子。”

于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上去挽住了方宏宇的胳膊说:“走。”

方宏宇有些意外地指着她的手呐呐地说:“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们还不是恋人呀。”

于然反倒抓得更紧了:“不是就慢慢考验,慢慢培养嘛。”

方宏宇无奈地连连摇头:“你呀……。”说着还是忍不住把她的手拿了下来:“那就等培养好了再说吧。”

于然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儿,深知不能把方宏宇逼得太紧,否则他又会缩回去,那今天好不容易取得的小小胜利就会化为乌有,所以也没有太过坚持,两人边说边笑着往外走去。

方家的这顿饺子宴却吃得并不是很开心,除了于然显得比较兴奋外,其他的人都是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压抑。

赵欣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舅,我们问了半天了,你总得说几句吧?”

杜慧卿忙拦住女儿道:“小欣,我不说了嘛,我和你小舅有个约定,在家不谈工作。”

方母也忍不住想问什么,一旁的杜国明扯了扯她的袖子,抢着说:“他们的事咱们不懂,咱们就别掺和了。”

话憋在心里确实很难受,方母一把甩开杜国明的手:“不是掺和,是……,宏宇,你姐干到今天不容易,你可别为难她。”

于然捅了方宏宇一下笑道:“你也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就不能说几句?”

方宏宇放下筷子淡淡一笑:“那我就说几句,妈、杜伯你们放心,小欣你也放心,我是不会没事找事地为难我姐的,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姐好的人就是我了。我们审计部门的工作性质你们不了解,我姐属下的高速集团是省里使用国债专项资金的大户,对国债专项资金的审计是我们的工作重点,说白了就是看看这些钱是不是花对了地方。小欣,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好像你妈犯了什么奇天大案似的,你妈能干什么违纪违规的事吗?”

杜慧卿也帮着腔:“人家宏宇他们是在对我们进行正常的审计,这不是害我,这是帮我。如果真审计出什么问题了,我们也好及时地改正,这对以后的工作也是有好处的嘛。”

两位老人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杜国明开心地说:“好了好了,这事不谈了,吃饭。”

赵欣也笑了,刁蛮地冲着方宏宇说道:“小舅,反正我妈当副省长的事如果黄在了你们这儿,我可饶不了你。”

方宏宇羡慕地对杜慧卿说:“姐,你听见了吧,还是姑娘好呀,姑娘什么时候都护着妈。”

于然故作随意地问赵欣:“小欣,听宏宇说你在香港一年挣一百多万港币呢,你干什么工作呀?人家能给你发这么多的钱?”

赵欣得意地说:“这还多呀,我还觉得少呢。”

一提起做生意,于然的兴趣就来了,好奇地问:“你们公司是干什么买卖的,这么能挣钱?”

赵欣口无遮拦地说:“我们港同源什么买卖都做,只要能挣钱的都做,业务范围可大呢。”

“港同源”三个字让方宏宇大吃一惊,这不正是于然提到的两家可疑公司之一嘛,他紧张地看了于然一眼忙掩饰道:“怎么?你也想从小欣那儿揽点业务?”

于然显得非常镇定,不停地叹着气说:“我们摊子小,人家才看不上呢。”

方宏宇实在忍不住试探道:“小欣,你这次回来是给你们港同源公司干什么业务来的?”

赵欣的警惕性很高,哈哈大笑着说:“买卖上的事……天机不可泄露,小舅,你不是也要审计我吧?”

方宏宇也跟着哈哈一笑:“我就是想审计你也没这个权力呀。”

12.4特派办的人还耗在宏大证券财务室里,只不过今天的气氛明显和以前不一样,每个人都情绪高昂。唐小建更是守在电脑旁,当打印机打印出了一页页的交易资料时,他飞快地翻了一下,然后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了旁边的叶莹,催促道:“快去送给方特。”

董乐群兴奋地捶了唐小建一拳:“唐处,深圳特派办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呀。”

平日里最为老成的唐小建今天也掩饰不住的兴奋:“但我觉得这还不是全部,咱们顺着这两条线继续查,后面一定还藏着更大的交易。”

董乐群乐颠颠地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又埋头查了起来。

唐小建用手机拨通了电话:“马处长你好,我是唐小建,全收到了。……谢谢你们的支持,有什么事我会再求你们帮助的,代问司马特派员好……,再见。”

这时宏大的沈总进了财务室,他来到唐小建身边递过一张报纸,故意大声说:“唐处,报上登了,说信州高速虚假上市纯属无中生有,一场闹剧。”

唐小建也不否认,只是指桑骂槐地说:“肯定是一场闹剧,要不某些人怎么混水摸鱼呀?”

沈总一愣,但还是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特派办在这场闹剧中可是被人当枪使了呀。”

唐小建口气猛然一变,恶狠狠地说:“沈总,这场闹剧还不能算完,敢和我们叫板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沈总有些心虚,立刻讨好地问:“那是,那是,你们还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唐小建厌恶地看着沈总,冷淡地说:“不敢,只要你不给我们添乱就行了。”

沈总其实完全听明白了唐小建话里的意思,却像什么也没听出来,继续赔着笑脸说:“我敢给你们添乱吗?”说罢在财务室溜达起来。

这时一个宏大的工作人员将沈总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沈总一听脸就变了色,他看了上眼唐小建他们,匆匆出了财务室的门。

从财务室出来后,沈总急急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仔细反锁上门后过去拨通了电话:“是我,情况不妙,他们不知怎么突然咬住了天缘公司和港同源公司……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我这儿……。”

罗晓慧一脸喜色地推开宏大公司会议室的门,方宏宇迎了上来,一看罗晓慧的表情,心里就踏实了几分,高兴地问:“查清楚了?”

罗晓慧证实道:“对,查清楚了,天缘公司确实不是顾雪梅的华耘公司下属的子公司,但公司的法人你知道是谁吗?”

方宏宇脱口而出:“肯定和顾雪梅有关。”

罗晓慧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微笑:“对,天缘的法人是顾雪梅的亲姑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方宏宇冷笑着说:“难怪我们在股市上找不到顾雪梅的影子,她这是给自己披了件外衣呀。”

罗晓慧赞许地看着方宏宇,低声问:“这的情况怎么样?”

方宏宇把叶莹刚送来的那几页纸递了过去:“触目惊心呀。”

罗晓慧接过看了起来。

方宏宇感叹道:“天缘和港同源在股市风波前几天共抛出了五千万投信州高速的股票,八个跌停板之后又吃进了一亿股,高抛低进增加了一倍的持有量后还挣了两个多亿,大手笔呀。”

罗晓慧也不得不佩服对手的狡猾:“如此大的举动却做的不显山不露水。”

方宏宇又是气愤又是惋惜地说:“而且似乎还那么不违规不违法,我们还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罗晓慧却充满了信心,兴致勃勃地说:“但毕竟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方特,来宏大的目的你们已经达到了,我下一步怎么办?”

方宏宇想了想,果断地说:“不能在这儿恋战了,马上撤出,今天就撤。”

赵欣一大早就被孙立新叫了起来,还催促她赶紧收拾行李,并递给她一张二小时后飞香港的机票。急急忙忙地退了酒店的房间之后,赵欣甚至来不及亲自去和母亲、外公道别就上了孙立新的车。

孙立新看了赵欣一眼笑道:“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你和你妈的关系刚刚缓和就让你返回香港,对不起了。”

赵欣依然不解地说:“我就不明白,他们就是发现了我们港同源在股市上高抛低进地挣了钱,又能把我怎么样?我们违规了吗?”

孙立新深信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他严肃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马上去把香港的屁股擦干净,他们迟早……不,是马上就会去翻港同源的底子,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全暴露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在香港建立的基地就要被自己亲手毁掉,赵欣多少有些舍不得,她迟疑着问:“公司和帐户全清理了?”

看出了赵欣的留恋,孙立新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对,像雾一样地让港同源蒸发掉,让他们无从查起。”

没想到赵欣竟然在信州机场候机楼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孙立新只把赵欣送到候机楼外,等赵欣提着包下车后他就迅速离开了。当赵欣独自进了候机楼向内走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赵欣愣住了,最初竟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等她回头一看身子僵住了,呆呆地说:“小舅,你怎么来了?”

方宏宇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和蔼:“听你妈说你今天要飞香港,小舅岂能不来送一送?”

赵欣稍稍放了心,笑着说:“小舅,有一句话我还得说。”

方宏宇马上就猜出了她的意思:“还是你妈的事?”

赵欣的目光一下子复杂起来了,她深情地说:“对,小舅,我妈活得不容易,她现在就指望在仕途上有所建树,你万一真的抓住了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还望你手下留情。”

母女俩的爱恨纠缠让方宏宇有些心酸,他诚恳地问:“小欣,为了你妈,你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赵欣脸色变了变,本能地警觉起来:“那得看是什么问题了。”

方宏宇先问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第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到的信州,我想肯定不是我见你的那一天。”

赵欣没有回答,冷漠地看着方宏宇:“第二个问题呢?”

方宏宇又问:“你回信州干什么来了?”

赵欣有些心虚,答非所问:“你这两个问题很重要吗?”

方宏宇不无愤怒地替她回答起来:“你在信州高速股票大跌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此事,于是你在股市风波之前就已经悄然潜回了信州,你回来后马上抛出了港同源握有的两千万信州高速的股票,然后在信州高速的股票跌了八个跌停板后你又吃进了四千万股。我说的没错吧?”

赵欣吃惊地愣了一会儿后笑着问:“这犯法吗?”

虽然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但赵欣的默认还是让方宏宇心痛不已,他痛苦地说:“小欣,我没有权力拦住你不让你走,但你能不能为了你妈留下来先不要走。”

赵欣还在那里死鸭子嘴硬:“我是为香港老板打工,为老板挣钱,这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方宏宇冷冷地说:“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最清楚。”

赵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依旧装糊涂:“小舅,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还有问题吗?时间可是不多了。”

方宏宇没想到赵欣如此不可理喻,真想大声骂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继续劝起她来:“我提醒你一句,不要为虎作伥的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妈。”

赵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谢谢,我也提醒你一句,我没你想的那么坏,再见。”

方宏宇无奈地看着赵欣消失在了人群中。

12.5范翔忠认真地看着童北海告方宏宇的那封信,方宏宇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

范翔忠看完后放下了信长叹道:“童北海这个状告的不轻呀,先是说你和信州某些领导不同寻常的关系,使你对高速集团的问题躲躲闪闪难以正面下手,这不就是说你、我和杜慧卿的关系吗?其次断定高速集团必有大案在身,而你却因为和我们的这种关系几次不顾办党组决议一意孤行。宏宇,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个童北海不会和你和平共处的,你蹭了人家提升的好事,他能甘心俯首称臣,他这个年龄的人再不争取就没机会了。”

方宏宇情绪激动地诉起苦来:“范省长,您看见审计长的批注了吧?我可是被逼到死胡同了,您给我指一条路吧,您说我该怎么办?”

范翔忠站了起来,一边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边说:“你一进我的门,一给我看这封告状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想再进高速集团呀。”

方宏宇也露出万分为难的表情:“不这么干我对上对下对他童北海怎么交待,我不这么干我背的黑锅就没法洗刷,……您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没有明确表态,范翔忠话题一转说起了杜慧卿:“我能不替你想吗?只是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呀,省常委已经一致同意推荐杜慧卿为下一届副省长的候选人,中央也很快要派人来对她作全方位的考察。你应该明白,你这个时候把审计组再次扎进她的高速集团,她的竞争对手会怎么想。”

方宏宇反问了一句:“范省长,那您说怎么办?”

范翔忠想了想,建议道:“能不能过了这个敏感时期再说?”

方宏宇不停地哀叹道:“我很难办呀。”

看来方宏宇这次是一意孤行,想要再进高速集团了,范翔忠有些心烦,干脆地说:“是呀,难就难在你这个杜姐身上,我又想支持你,可又怕难为她。要不这样,你去和她单独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既然范翔忠拉出杜慧卿做挡箭牌,意思就是只要杜慧卿同意,他就不会在异议。方宏宇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站起来告辞道:“好吧,但是,你如果方便也最好替我做做她和孙立新的工作,我这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呀,希望他俩能理解,不要对我有什么误会,你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

范翔忠果然找借口推脱掉:“你以为我的话他们都听呀?这个事我就不要出面说什么了,还是你自己去处理吧。”

来之前方宏宇早有心理准备,根本没有寄希望范翔忠能够帮他们,只要他不出面阻挠就行了,但还是做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告辞离开了。

方宏宇转身刚出办公室的门,范翔忠的脸色马上就变得极其难看,他冷冷地一笑自言自语地:“方宏宇呀方宏宇,你真的就那么为难吗?……。”

童北海和唐小建坐在自家宿舍楼外小花园的石几旁说着话,童北海关切地问:“从宏大撤出来以后他就没有说下一步怎么干?”

唐小建茫然地看着远方:“我问了,可是……可是他没说。”

童北海又着急地追问:“也没说再审高速集团的事?或者说办党组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干?”

唐小建越发困惑起来:“没有……,童特,其实有什么问题你还是亲自去问问他吧。”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童北海并不死心,他灵机一动,换了个思路:“唐处长,依你对方特的了解,你分析他下一步会怎么干?”

两人搭档多年了,配合一直非常默契,唐小建也习惯了向童北海汇报自己的想法,老领导既然开口问了,心里想什么自然就要全部供认不讳:“下一步棋他肯定想好了怎么走,但他迟迟不发话,我想他一定有他的难处。童特,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正在化解一些什么东西,目地是为了走下步棋时不至于太被动了。”

童北海想了片刻后,满怀希冀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他会不会再进高速?”

这恐怕是您目前最希望、最着急的事吧,唐小建没好意思当面揭穿,含蓄地提醒道:“我想肯定会,童特,沉住气别着急,这戏不是才刚刚开场吗?”

看看,连自己的得力助手也来叫自己要沉住气了,童北海心里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但也不好再问什么了:“好,沉住气……唐处长,以后有什么事我还会把你叫来单独问你,这不是什么拉帮结派的搞什么小阴谋,这是因为有些话我不便当面问方特,这也是为了工作,你明白吗?”

12.6今晚的夜色特别迷人,一轮皓月当空高悬,给整个城市洒下一层柔和的清辉。“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杜慧卿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句子,是呀,古往今来,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是不能持久,这样明朗的月色说不定就会被突出其来的乌云遮住。悲观的情绪一出现就再也抑制不住,眼前走马灯似的晃过方宏宇、女儿和其他一些人的身影,杜慧卿霎时心乱如麻,呆呆地看着月亮出起神来。街心花园广场的热闹早已经退去,依稀可见的只是几对情侣亲热地从中穿过,环卫工人已开始了广场的清扫工作,杜慧卿还是如雕塑般地坐在广场边的条椅上,静静地等着方宏宇的到来。

当方宏宇脚步匆匆地赶到广场时,首先映入眼帘地就是不远处孤独的杜慧卿,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杜慧卿的痛苦与落寞。向来坚强的杜慧卿无意之中露出的软弱把他震住了,来之前他本来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地居然是要去面对这种状态下的杜慧卿,原本坚定无比的信心开始动摇起来,自己真的可以向大姐提出那些让她为难的要求吗?很快一个审计工作者的职业使命感占了上风,他硬着头皮抬起沉重的脚向她迈过去,不长的一段路在他看来显得是如此艰难与漫长。方宏宇走到长条椅后停了下来,坐在那儿的杜慧卿也感觉到了身后的他,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气,又毫无表情地转过头恢复了原状。方宏宇站在那儿苦叹一声后,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环卫工人清扫广场的声音反而显的特别大了起来。

最后还是杜慧卿主动打破了沉寂:“没想到一个城市最美的时候却是它睡着的时候,静静的信州城多美呀。”

方宏宇木然地张了张嘴,轻声应和着道:“对,静静的信州城确实很美。”

杜慧卿过了一会儿又说:“生活原本也应如此的安静,谁曾想人们却不珍惜这种宁静与祥和,非要唯恐天下不乱地把个宁静的世界搅得昏天黑地。”

话里的深意如此明显,方宏宇无法应和了,愧疚的情绪奇迹般地减轻了好多,现在如果杜慧卿骂骂他,说不定他的负疚感就会再少一些,淡淡一笑道:“姐,我知道你心里很乱,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

杜慧卿笑了笑站了起来:“等你半天坐累了,咱们也散散步?”

方宏宇也跟着站了起来,忙不迭地表示赞同:“好,散散步。”

两人随意地沿着广场转悠起来,一边走一边聊着。

杜慧卿一手抱胸,一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有些话是不能在家说,我爸和你妈这些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们既怕我犯错误,又怕你和我为了工作上的事反目为仇,你约我来这儿是对的,不能让老人们再为我们担惊受怕了。”

方宏宇想起了今天范翔忠说的好消息,兴奋地说:“姐,我听范省长说了你的事,说省常委已经一致通过了你做为下一届副省长的人选,中央很快要派人来考察你,我真为你高兴。”

这事看来不是秘密,杜慧卿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可你现在却又要去审计我们高速集团。”

方宏宇一脸窘迫,嗫嚅着把向范翔忠诉苦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我是身不由已呀,童北海告我状的事你肯定也听说了,我很难。”

杜慧卿一听到方宏宇这么说,马上怂恿起他来:“宏宇,你要觉得不好干的话干脆调回来算了,范省长一直很欣赏你说要把秘书长的位置给你留半年。或者,到下面先做市长,过渡一下然后再上来……”

方宏宇不服输的性子被挑了起来,豪气万丈地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我方宏宇自信到信州特派办后,在包括对你们高速集团审计调查等等问题上,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根本就不怕有人告。再说了姐,搞你的人还少吗?你不也挺过来了吗?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不怕火炼。”

杜慧卿不动声色地逼视着方宏宇:“我的情况跟你不完全一样。我可听说,你们审计长可是眼里掺不得一点沙子。”

方宏宇顺水推舟地求起情来:“那倒是。所以我必须再次进点审计你们高速集团。姐,这世界上除了我母亲之外你就是我最亲的人。如果通过我的审计证明你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那最高兴的也就是我方宏宇。你说是吗?姐。”

要求得如此合情合理,本来想拒绝的杜慧卿一时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多少有些尴尬,只好承认:“当然。”

方宏宇话里有话地向她保证道:“你能这么理解我,我很高兴,姐,你放心,只要某些人不兴风作浪人为地阻碍我们的正常审计,我不会弄出多大的动静来的。”

杜慧卿的脸色马上变了,厉声问道:“宏宇,你指的某些人是谁?”

方宏宇面呈难色:“姐,这个现在还不好说,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清楚的。”

可是杜慧卿很快就猜到了,但又不太肯定,试探着说:“你不会指孙立新吧?”

有些事情方宏宇本来不想太早对杜慧卿说,这时也不得不说了:“说不准的事还是不说为好。姐,你知道小欣这次回信州干什么来了吗?”

提起女儿的行踪,杜慧卿是真的一无所知,但方宏宇既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来,那肯定不会是小事,杜慧卿担心地问:“不知道,怎么?你连她也瞄上了?”

方宏宇严肃地说:“在许多问题还没搞明白之前,我给你露个底。小欣这次回信州是在我们见她的二十多天前就回来了,她这次回来做了一笔大买卖,高抛低进信州高速的股票,两千万股一下变成了四千万股,而且还挣了一个多亿。”

杜慧卿的心一下子从高空落到了谷底,声音也颤抖起来:“你是说她在股市风波之前就知道了信州高速的股票要大跌的信息?”

方宏宇狠了狠心说:“对,但她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背后又有什么人?姐,这些都是未知数,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但是在我们没有搞清这些问题之前,这事你还不能张扬。”

方宏宇提到的这些情况杜慧卿虽然也不是很了解,但凭她的直觉,事情一定不会简单。一想到女儿会身陷险境,杜慧卿就心如刀绞,但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木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12.7方宏宇、童北海、唐小建等审计组的人正在特派办会议室开会,罗晓慧赫然也在其中。

方宏宇正在条分缕析地介绍着案情:“……审计商业银行审计出个华耘公司两个亿的贷款问题,水泥集团给顾雪梅的华耘公司做的贷款担保,副行长孟昆为了这笔货款还吃了不少的回扣,然后我们撤出商业银行进入高速集团进行审计调查,我们还没有查出个眉目之时,对方就慌了手脚,人为地掀起了一个信州高速虚报利润虚假上市的风波,我们特派办不明不白地成了搅乱股市的罪魁祸首之时,他们却从这场风波中狠狠地大挣了一笔,真可谓是一石双鸟呀。为了摸清这场风波后的黑手,我们又是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又是宏大证券地忙了半天,终于查出了一个天缘公司和香港的港同源公司,于是在顾雪梅这个人物再一次进入我们视线的同时,杜慧卿的女儿赵欣也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但通过我们对高速集团的第一次审计调查来看,顾雪梅的公司和高速集团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那么港同源公司和高速集团有什么关系呢?”

抬头一看方宏宇的目光正对着自己,唐小建马上发表意见:“肯定在帐面上也查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关系。”

唐小建的话虽然只是猜测,但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也肯定将会是事实。如果换了别人也许会觉得沮丧和愤怒,可方宏宇不,与会的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斗志昂扬。在唐小建发言后方宏宇竟然笑眯眯地说:“对,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今天我们研究一下,面对目前这种情况,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审计报告》第十三章13.1残阳如火,投射出它最后的余威,光芒也许不再如正午时强烈,但是仍旧是那样耀眼。方宏宇迎着夕阳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上驾车而行,罗晓慧坐在一边,扭头见正在驾车的方宏宇有些不舒服地眯起眼,她很自然地侧身伸手帮方宏宇放下了前面的遮光板。

罗晓慧的体贴让方宏宇有些感激,实际上,他还没有从刚才的会议中清醒过来,在专心开车的同时,一直开着小差在想问题。放电影似的把会议的画面重播过一遍之后,他感到了有些不对劲,问题出在罗晓慧身上,刚才在会上她除了怀疑高速集团让他们查的是假帐之外,就一句话没说,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方宏宇有些突兀地说:“晓慧,现在就咱们俩了,说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罗晓慧一愣:“说什么?”

方宏宇哈哈一笑:“这女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会让男人很没面子的。”

罗晓慧马上就醒悟过来了,她淡淡一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夸我,但我明白你想知道什么。”

方宏宇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声音有些低沉:“我心里不踏实呀。”

罗晓慧看了方宏宇一眼,她很少看见这个男人流露出这种表情,从前每次他都是胸有成竹,信心十足,她开始替他分析起原因来:“在顾雪梅的问题上你不会不踏实,所以你要兵分两路,在你们二进高速的同时让我们审计厅以例行审计的名义进入省水泥集团,用你的话说,从水泥集团入手揭开顾雪梅神秘的面纱,看看她和孙立新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晓慧说的正是方宏宇心中想的,他继续补充了一下自己怀疑的原因:“对,水泥集团不会平白无顾地为她这个私营企业做贷款担保,水泥集团是高速集团的大客户,它可能也是顾雪梅和孙立新之间的一根链条。”

罗晓慧微微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了谜底的答案:“所以你不踏实的是另一个人——赵欣,因为她是杜慧卿的女儿。”

方宏宇没有开口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诚恳地说:“晓慧,你主抓高速集团的案子一年多了,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一定很多很多,你能给我点拨一两句吗?”

和方宏宇打交道这么久,罗晓慧发自内心地佩服他,到现在为止,方宏宇的判断还很少有错误的时候,所以,她不太想在这件事上发表太多意见,也不想把自己不成熟的怀疑提出来。罗晓慧轻松地说:“高速集团的账目干干净净,信州高速国有股权的转让合理合法,到现在我们只有一大堆的怀疑和猜测,没有抓住孙立新一点违法甚至违纪的踪迹。方特,当一个人在你面前一会儿好人一会儿恶人的变脸之时,我怕我自己都吃不准的想法会搅乱和干扰了你的判断。”

方宏宇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外表虽然镇静,内心却已是心乱如麻,苦恼万分,也许他可以顶着杜慧卿的压力揪出赵欣,但是怕只怕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到时自己会弄得里外不是人,他忧心忡忡地说:“明知道顾雪梅和赵欣是孙立新手中的两个棋子,但就是难以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别到最后抓住的只是几个小鬼,真正的魔头却笑傲江湖逍遥法外。真正的魔头除不掉,他还会再去重新找几个我们视线之外的小鬼为他在场面上闯荡,而我们呢?……忙了半天白费劲。”

罗晓慧试探着问:“那你不妨再往深处想想,也许孙立新并不是魔头,他也是个小鬼,真正的魔头还隐藏在更深的背后。”

方宏宇多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罗晓慧话里的意思,其实这样的推测他也想过,不过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他一改方才的严肃,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要再往深处讲,我可要被你惊出汗了。”

两人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罗晓慧也不再往下说了,只是笑着说:“我都被惊出多少次汗了,你惊出一半身汗也是正常的。”

方宏宇一脚将车刹住说:“趁还没被你吓出心脏病,你还是安全下车吧。”罗晓慧往车外一看,有些怅然地说:“噢,这么快就到家了。谢谢了方特。”说罢要开门下车。

方宏宇连忙伸手拦住她去开车门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能借口水喝吗?”

罗晓慧笑了笑,小心地选择着合适的词汇既要拒绝方宏宇的要求,又要显得合情合理,不让他尴尬:“从礼数上讲应该我请你进家喝杯茶。”

“那就谢谢了。”还没等罗晓慧说完后面的话,方宏宇就打断了她,边说还边熄了火。

罗晓慧一下子慌了,想伸手去拉住他又不敢,期期艾艾地说道:“但是……。”

这次罗晓慧不说完,方宏宇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有些泄气地往座椅上一靠,一脸郁闷地问道:“又是于然,是吧?”

罗晓慧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你要这么说你家这杯茶我还非喝不行了。”方宏宇不知是想和谁较劲,挺直了身子,边说边开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后见罗晓慧还坐在车里便回头喊道:“别那么没礼貌,懂待客之道吗?”

罗晓慧只好下了车,方宏宇一按遥控器关了车门后跟在罗晓慧后面进了楼门。

13.2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在叶挺元家楼外停了下来,叶莹和董乐群拉开车门向楼门走去。叶莹笑嘻嘻地在前面走,走在后头的董乐群却是一脸的问号,刚才开完会之后,叶莹说要带他回家去见见爸妈,他还当她又开玩笑哩,胸脯拍得震天响,牛皮吹了一箩筐,没想到叶莹真的带他回家了,他不死心地再次确认道:“你不是逗我玩吧?这事也太突然了,和做梦似的。”

看着董乐群傻乎乎的样子,叶莹噗哧一声笑了,伸手戳着董乐群的脑门说:“别做梦想好事了,我爸不逼我,我也不会领你来见他,他也真犯傻,怎么就希望我找个傻博士呢。”

一听这话,董乐群才知道原来是叶挺元想见他,看来自己和叶莹的事儿有门儿了,他嘿嘿一笑:“他不傻,只有我这个博士能镇住你这硕士。”说罢把叶莹拉到一边问道:“第一次见你爸是以审计人的身份去的,现在以女婿的身份去,我这一时还转不过弯来,还有,我这第一次登门空着手不太好吧?”

叶莹一拉脸,故意生气地骂道:“什么女婿不女婿的,我再说一遍,他要见你和我没关系,所以我不让你带东西来就是怕你白白破费了你的钱。”

董乐群厚着脸嘻皮笑脸地说:“这种投资值得,白破费就白破费,我不在乎。”

叶莹忍不住笑了,一把拽住董乐群往楼上走:“行了,快上楼吧,趁我爸妈还没回来,你好好表现做几个你平时老吹牛的那几个菜,这比你带什么礼物都管用。”

董乐群有些不太确定地问:“真管用?”

“要不说你傻呢,哪个人不喜欢会干家务的女婿。”叶莹顺口就答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话里的自相矛盾之处。

听到叶莹这样说,看来这个女婿是八九不离十了,董乐群聪明地不去拆穿她,也跟着连连点头:“高招,走。”

叶莹边走边掏钥匙,叮嘱道:“咱俩得赶快动手,呆会儿我爸就回来了。”董乐群的心一直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头昏脑热得只会傻笑和点头,觉出自己的反常之后他马上补了一句:“一切都听你的。”叶莹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打开了门,从冰箱里找出早上买好的菜,丢进厨房的水池里,指着它们对董乐群说:“准女婿同志,快动手吧!”

“哎,好咧!”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董乐群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干起来了。

看董乐群手忙脚乱的样子,叶莹实在忍不住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炒菜勺,吩咐他去剥洋葱。等她放好油回头一看,董乐群被手里的洋葱熏得直流眼泪,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可见你是个爱吹大话的主,什么这个菜你拿手,那个菜是绝活,狗屁,连个葱都剥不好的人会炒出好菜来?谁嫁给你谁受罪。”

这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幸福,董乐群赶紧辩解道:“那也不能这么说,依我的智商干什么都差不了,只要你好好培养我,我肯定能炒出一手的好菜来,这有何难。”

叶莹看了他一眼,又挑剔起来:“菜要像你这么一根根的洗,明天晚上也洗不完。”

董乐群伸手抚了抚胸口,一脸委屈地说:“我这是让你吓的,慢就慢点吧,别洗不干净你又上纲上线地从菜的不干净又引申到了人的不干净。”

叶莹被逗得咯咯直笑,娇嗔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干净了?”

董乐群一脸坏坏的表情,语气有些暧昧:“你刚才还说我胡子没刮干净呢。”

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叶莹冲董乐群做了个‘呆会儿找你算账’的表情,忙把炒菜勺递给董乐群让他去炒菜,自己过去洗起菜来,不一会儿叶挺元来到了厨房门口,一脸惊喜地夸奖起董乐群来:“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奇特的香味,大博士就是不一样,炒的菜味道都奇特。”

董乐群脸霎时变得通红,一边装模作样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谦虚地回答道:“不敢当不敢当,随便炒几个菜,没您说的那么香。”

董乐群笨拙的炒菜姿势差点没让叶莹笑出声来,她含沙射影地说:“爸,人家小董说了,下不了厨房的男人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人家不光有学问,干家务活也是一把好手。”

叶挺元哈哈一笑:“你这是话里有话地批评我呢,可你自己呢?你也得向人家小董好好学学,下不了厨房的姑娘可是嫁不出去的哟,是吧小董?”

董乐群正在想是不是该把菜起锅,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是是……。”话一出口看见叶莹正在瞪他,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现在哪个姑娘会做饭呀?厨房的活全让男人承包了。”

叶莹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别说话不算话。”说罢把父亲往厨房外面推:“爸,你去洗个澡,一会儿开饭,陪人家董大博士喝一杯。”

叶挺元乐呵呵地扭头对董乐群说:“小董,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董乐群还在一个劲儿地翻炒着,头也不抬地答道:“您去,您去,这有我呢。”

叶挺元转身出去了,叶莹忙放下手中的菜抢过了董乐群的勺悄声道:“菜都让你炒烂了也不知道出锅,装都不会装,还傻乎乎地咧着大嘴吹牛。”一边说着一边往盘中盛菜。

董乐群悄声笑道:“你已经把我架到了大厨的行列,这个底你还得给我兜着。”

叶莹没好气地说:“我能给你兜几天呀?你下来还是赶快补上这一课吧,要不你可惨了。”

13.3方宏宇成功地进了罗晓慧家,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罗晓慧亲手泡的茶,是他平日最喜爱的西湖龙井。罗晓慧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清洁素雅的屋里只有方宏宇一口口喝茶的声音。

气氛有些尴尬,方宏宇没话找话说:“你的屋子收拾得好干净。”

罗晓慧不接他的茬,盯着方宏宇手中的青花瓷杯看了一眼,笑着问道:“再喝一杯?”

方宏宇正愁不知道怎样找借口拖延时间,他还有些话想对罗晓慧说,闻言连忙顺手推舟答应下来:“好好,这么香的茶,只泡一次那不可惜了。”

罗晓慧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又到饮水机前续满了水,方宏宇接过茶杯后,又问道:“你平时周末在家都做些什么?”

罗晓慧飞快地说:“睡觉、看电视。”

方宏宇连忙点头附合:“我也是。”

罗晓慧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有时还上上网。”

方宏宇兴奋地瞪大眼睛:“我也是。”

没想到他们的生活竟如此相似,俩人一个对视之后又都不吭气了。

这时方宏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没有接。

罗晓慧试探着问:“于然的电话?”

方宏宇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对,于然的电话。”

罗晓慧低下了头,有些紧张地扭着手指,吞吞吐吐地说:“那你……,做女人,或者说做一个痴情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罗晓慧竟然帮于然说起话来了,方宏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你好像和我说过,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是吗?”

罗晓慧不明白方宏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方宏宇:“你想说什么?”

方宏宇吭哧了半天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忍伤害她的这份痴情,我开不了这个口……我很难,我不知道如何去应对,你应该帮帮我,有些话你能对她说,可我不能。”

罗晓慧苦笑着反问:“那你说我怎么对她说?”

方宏宇硬着头皮解释:“我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我想你们女人之间应该好沟通一些。”

罗晓慧非常含蓄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你确实没经验,你应该明白,让她放弃你的话恰恰是我不能去说的,这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会让她更伤心。”

方宏宇似乎悟到了什么,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罗晓慧淡淡一笑,有些气恼地抱怨着:“可我不明白,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夹在了你们俩的情感之中。”

方宏宇尴尬地一笑,转移了话题:“你们为什么离婚的?”

这个问题被人问过很多遍,罗晓慧回答得非常坦然:“志不同道不合,我想主要原因可能还是在我,我一年有七八个月在外面奔波,而他呢,却希望能有一个守着家的妻子,所以就分开了。”

方宏宇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以示两人同病相怜:“这么说我们两人都是被人抛弃的,两个苦瓜呀。”

这句话让罗晓慧的脸唰地全红了,她连忙提醒方宏宇也提醒着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今天是周末,于然肯定在到处找你,其实……其实她挺好的。”

方宏宇还是锲而不舍地向罗晓慧示意:“我能请你吃顿晚饭吗?”

罗晓慧为难地说:“方特,我夹在你俩中间已经很难堪了,你还是去请她吧。”

方宏宇很清楚罗晓慧在用于然做挡箭牌,他决定把话向她挑明:“晓慧,在情感的问题上我相信缘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了的,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

罗晓慧不吭气了,她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心乱如麻,只好控制着自己的慌乱把视线移向了窗外。方宏宇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知道不能再逼紧了,站起来认真地说:“晓慧,我现在说这些可能不是时候,大敌当前之时,儿女情长的事还是先放到一边吧,但是……但是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个话题今天先谈到这儿,等拿下高速集团这个案子后,我们再说,我走了。”

罗晓慧没有挽留,但还是转过了身低声说了一句:“方特,周末愉快。”

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方宏宇心里畅快了不少,临出门时也微笑着低语着道:“周末愉快。”

罗晓慧不知所措地坐在了沙发上,好久都没有动,茫然的目光消失后脸上又出现了幸福的笑容。

13.4、董乐群和叶家三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气氛特别温馨。几杯酒下肚,董乐群就又点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竟然开始议论起自己的两位上司来:“……我们方特那是大智慧之人,处惊不乱,谋略超群,董特只知道猛打猛冲,太莽撞,遇事不知道讲究个策略……。”

叶挺元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小董,你们童特就那么没水平?”

叶莹一边冲董乐群使眼色一边打圆场:“爸,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人家童特那是讲原则……。”

董乐群不明就里,依旧在那里高谈阔论,还越说越离谱了:“这不是讲原则不讲原则的问题,从方特来特派办的这些日子里,人家哪一步棋走的不对?可童特就是和人家方特抬杠,非要怀疑人家因为和某些人的关系在高速集团的案子上不敢动手,太小心眼,还写信把人家方特告到了审计长那儿,童特他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干。不说是方特蹭了他扶正的好事嘛……。”

叶莹转头看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站起来拉了拉董乐群的胳膊:“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和我去做个汤。”

叶莹的母亲一看女儿支使董乐群去做汤,有些过意不去,也跟着站起来让他们继续聊,自己去做汤。叶莹心里急的不行,偷偷拧了董乐群一把,董乐群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声站起来说:“不不不,我去,我去。”说罢跟着叶莹往厨房走去。

两个年轻人刚一离桌,叶挺元就苦笑着对妻子说:“老童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让他说成了一个不识时务的小人,这个小董……太不象话了,也不知道方宏宇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叶莹妈妈今天已经被董乐群这一桌子菜收买,忍不住替这位准女婿说起话来:“我觉得人家小董说的对,你那个老哥们就是太固执太莽撞了……。”

叶挺元有些不高兴地呵斥道:“你懂什么?童北海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厨房里的叶莹也在生气地数落着董乐群:“你有毛病呀?明知道我爸和童特的关系,你还不停地在那儿说,我制止了你几次都拦不住你,你没看我爸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董乐群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我真是个乌鸦嘴,这下可把泰山大人给得罪了。”

叶莹连忙催促道:“赶快做汤,做好汤后出去再多说童特几句好话,你真是个傻子。”

董乐群嘿嘿一笑和叶莹做起汤来:“其实方特也有不好的地方。”

叶莹心想,我叫你说童特的好话,可没让你说方特的坏话呀,一脸疑惑地看着董乐群:“你的立场变得是不是也太快了。”

董乐群凑过来在叶莹耳边说:“你说这次行动方特为什么偏要把咱俩分开?非要让你跟罗晓慧到水泥集团那个组,把我分到高速集团这个组,叶莹,咱俩是不是找方特说说,把咱俩放到一块去?”

叶莹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不说,我劝你也别去说。”说罢看着董乐群深情地一笑:“因为我烦你,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你。”

董乐群马上得寸进尺地提起了要求:“我不说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莹一脸好奇地问:“什么条件?”

董乐群把嘴一嘟,做了个亲吻的动作:“这样一下。”

叶莹脸一红不吭气了,那低着头羞答答的样子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董乐群听了一下外面的声响后,凑上去抱住叶莹深深地吻了一下。

直到锅里水开的声音才惊醒了两人,叶莹红着脸推了董乐群一把:“行了吧?快做汤吧。”

13.5现代化的信州城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方宏宇驾车而行,童北海坐在一旁,董乐群和唐小建他们坐在后面一辆车上,自从上次宏大证券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改善了不少,这次出门童北海居然主动上了方宏宇的三菱。童北海是个爽快人,也不掩饰自己对方宏宇的欣赏:“……方特,你这兵分两路,同时进入水泥集团和高速集团的作法确实高,我童北海就没想到这一点。”

方宏宇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还有呢?”

童北海老老实实地继续招认道:“还有就是我没想到你会拿我写给审计长的那封信去和范翔忠、杜慧卿说事,逼着他们放你一码,给你个台阶下,并求得他们对我们二进高速的支持。”

方宏宇笑道:“我不是想问你这些,我是想问你对我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审计长可是再三强调要我们俩搞好团结,我可不想你第二次写信告我的状。”

童北海哈哈一笑,纠正着方宏宇的用词:“我那不是告状,我是说一下自己的不理解。”

方宏宇也不和他再纠缠下去,继续问道:“你现在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童北海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对方宏宇再观望一段时间:“现在不好说,边走边唱吧。”

方宏宇还是不放过这个旁敲侧击的机会:“好,边走边唱,但我们俩一定要在这边走边唱的过程中多沟通。”

童北海有些不服气地抗议道:“可是你的武断,有时候让我难以和你沟通呀。”

话既然说出了口,就得一次说个清楚,所以方宏宇也是毫不相让:“那是你的固执逼得我不得不武断呀。”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自己固执了,童北海这下无话可说了,只好长叹一声:“方特,我确实没你点子多,没你思维活,咱们俩都慢慢适应对方吧。”

童北海的叹息里有着隐隐的悲伤,想起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在和那些狡猾的犯罪分子斗,方宏宇就有些不忍心,委婉地劝道:“老童,我再劝你一次,你的身体这么不好,你还是回办里坐镇,对付孙立新有我就行了,何必咱们两人一起上呢?”

上次被孙立新耍得团团转,童北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服气,他倔犟地说:“你是一把手,要说坐镇指挥也得是你,你是不是对我不放心觉得我对付不了孙立新?”

方宏宇哈哈一笑,开起玩笑来:“不是我对你不放心,可能还是你对我不放心吧?”

方宏宇和童北海他们刚一到高速集团大楼前停下车,就见杜慧卿和孙立新站在楼下迎接特派办审计组。

孙立新嘴里说着欢迎,却感觉不到多少真诚,公事公办的语气里也带了不少刺儿:“欢迎,欢迎信州特派办的同志第二次审计我们高速集团。”

方宏宇也不含糊,讥讽道:“美国一位审计同行说过,说欢迎审计官审计是假话;说再次欢迎审计,那更是绝对的假话。”

“也许立新说的是实话。不过方特派”,杜慧卿接过话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可是真心欢迎你。”

方宏宇明白杜慧卿的意思,心里也很不滋味,但是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寒暄完之后,杜慧卿和孙立新就领着方宏宇和童北海等人往高速集团的会议室里走去。一路上,很多高速集团职工纷纷伸出头怪怪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走过,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信州特派办怎么又来了?”

“我看有病,吃饱了撑的。”

方宏宇和童北海目不斜视的在前面走着,董乐群悄声地对唐小建耳语着:“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是不是说的就是眼下这情形?”

省水泥集团公司办公楼前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省审计厅的领导检查指导工作”,罗晓慧、叶莹、和几个省审计厅的同志一行人鱼贯走下面包车,集团公司董事长刘光远和办公室主任早已迎候在楼前。

刘光远热情地握住了罗晓慧的手:“欢迎,欢迎罗处长和审计组全体同志。”办公室主任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刘董是专门从外地赶回来的。”

罗晓慧指着横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刘董事长,我们没有一个是审计厅的领导,还是把那玩意摘下来吧,不然我们看着眼晕。”

办公室主任赶紧恭维起她们来:“对我们来说,上级机关来的都是领导……”

罗晓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这些东西,不是想把我们往外撵吧?”

刘光远的脸马上就有些挂不住,冲办公室主任说:“那就听罗处长的,摘下来吧。”

高速集团财务处里,拿出来的还是上次他们看过好几遍的那些账本,董乐群有些不耐烦地翻了几下后,起身走到唐小建身边悄声地:“唐处,我们干啥还和这些假帐较劲呀?”

唐小建居然像模像样的在一页页仔细看,仿佛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些账本一样:“高速集团的水确实是挺深的。他们所具有的反审计能力甚至是超乎我们的想象的。咱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

董乐群沉不住气了:“唐处,我就有些搞不懂,既然已经怀疑他们给我们提供的是假帐,为什么不……”

唐小建苦笑着说:“为什么?没有证据,人家会认帐吗?对我们审计人员来说,光怀疑是不解决问题的,重要的是从各种怀疑中找到事实依据。”

董乐群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起来容易,可要做起来真是太难了。”

唐小建笑着对不远处翻着帐本的童北海告起状来:“童特,董大博士想知难而退。”

童北海头也没抬,冲他俩摆摆手:“那就让他去吧。”

董乐群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北海这才抬起头瞪了董乐群一眼:“那你还不干活去?”

董乐群气地捅了唐小建一下,才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气鼓鼓地看起账本来。

刘光远在省水泥集团公司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现在,企业要做件事,真是不容易。要立项目上计划,有发改委过问;要更新改造,有国资委审查;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有财政管你;对外贸易,商务部得同意;至于企业主要干部的任命,实权在组织人事部门……”

叶莹脸上显出了很不耐烦的神情,她多次想打断刘光远的话,但都被罗晓慧用眼神制止。正好手机响了,叶莹趁机溜出了会议室。

电话是董乐群打来的,叶莹忍不住跟他诉起苦来,把火气全发在他身上了:“……那个刘光远可真能侃,烦死人了。……甭跟我犯贫。别老打电话烦我,你,跟人家唐处好好学着点。别以为自己是个博士尾巴就可以翘上天。我看你现在是非驴非马,找不着北不说,很多时候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人家唐处说的对,抓不住证据你就不能说人家是假帐,光怀疑顶什么用?……好了,我不听你贫了。”

回到了会议室后,叶莹发现刘光远还在神侃,她低声向罗晓慧抱怨起来:“晓慧姐,还让他侃个没完没了了?”

罗晓慧耸耸肩,也是一脸无奈。

“……总而言之,在现行的国有体制下,一个企业老总根本就没有多少自主权,他怎么干?他怎么能干好,能干好,那才是怪事……婆婆太多、太多了,当然,如果是负责的、敢于承担责任的婆婆多几个也没什么关系,可实际情况是,企业一旦出现问题,要追究领导责任,婆婆们都会象躲瘟疫一样躲着你。现在有句时髦的话叫做‘你要恨谁就让他去当国有企业的老总’,就像我们现在……好了、好了,我扯得太远了,冲淡主题,还是请罗处长做指示。”牢骚话说了几箩筐之后,刘光远才想起审计组来。

罗晓慧站了起来,大度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听听刘董谈谈国企目前存在的问题和困难,对我们也是很好的教益。刘董,我们这次来,完全是例行审计。刘董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只消给分管财务工作的领导同志打个招呼,把有关的财务资料提供给我们就行了”,说罢,故意小声地低头对刘光远说:“请刘董放心,我们来的时候有关领导都打过招呼,您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

刘光远心头暗喜,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明白。”转身问办公室主任,“都安排好了吗?”

办公室主任点头如磕头虫,一脸讨好地说:“按照你的指示,都安排好了。”

罗晓慧趁机向刘光远大灌迷汤:“另外,听说你们在国企改革上也有一些新的举措,有关资料也请尽量提供给我们,我们也想学习学习。”

似乎是刚才罗晓慧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表面上看起来刘光远警惕性放松了,态度也变得格外热情起来:“当然没问题。请罗处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13.6方宏宇早就听说过上次童北海和孙立新下棋的事,这次一来,他就主动提出和孙立新较量较量,两人很快就在高速集团孙立新的办公室里摆开了战局,厮杀起来,孙立新走出一步后等着方宏宇出招。

方宏宇淡淡一笑,以一着出其不意的招数轻轻松松地化解了孙立新咄咄逼人的进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孙立新看了眼棋盘又看了看方宏宇,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布了半天的局就这样被破了,但口头上还是不承认:“你怎么能有这种感觉?我这步棋有那么高吗?”

方宏宇指着棋盘分析起来:“你设了一个圈套想逼我就范,但你这个套设的太明显,而且还很不严密,如果我不但不躲还硬是闯进去,然后找外围的力量再进行巧妙的接应,那……你可就死定了。”

孙立新看了看盘上的黑白布局,忍不住伸手要取子悔一步棋,方宏宇出手拦住:“一切按规矩来,悔棋是万万不能的。”

孙立新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了会么叫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有些恨恨地说:“那……那我就不悔了,走一步臭棋影响不了全局的胜败,只是你别让我也抓住了你的失误,到时我也毫不留情。”

方宏宇淡淡一笑走了自己的一步棋,孙立新笑了笑起身去给杯中续水,他看了眼方宏宇的背影问道:“方特,你的人在查我,你却和我下棋,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方宏宇哈哈一笑,潇洒地说:“查你们的这点小事还用我亲自动手?”

孙立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说:“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小事。”

方宏宇嘴角浮起一个讥讽的微笑:“只要你们没事,就谈不上什么大事小事。”

孙立新给杯中续满水走过来坐在了对面,很突兀地问道:“这次准备查我们多久?何时撤出?”

方宏宇看着棋盘头也没抬,反问道:“你就那么希望我们快点撤出?”

孙立新这次回答得非常干脆:“说实话,是的!谁愿意看到你们审计部门的人天天在眼前晃,你们早一天撤出,我们就早一天安宁,你不会是非要把谁查得身败名裂吧?”

方宏宇也听出了孙立新的弦外之音,却不戳破,感兴趣地问:“你觉得谁会被我们查得身败名裂呢?”

孙立新嘿嘿一笑,话里有话地威胁道:“我只能告诉你,不会是我,至于其它人嘛……我可不敢打保票,更不敢妄加猜测,这是你们的事,或着说是你的事。”

方宏宇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我的事?好像我们愿意放着轻闲的日子不过去没事找事,如果人人都遵纪守法了,人人都按规则去行事了,你说我们能省去多少麻烦。可谁非要给我们找麻烦,非要去干那些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事,那对不起了,立新,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就是我亲爹老子,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方宏宇这话的意思可是摆明了,别想拿杜慧卿来要挟自己,孙立新的企图被拆穿,只好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难得难得,都说你们审计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六亲不认,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往往做起来却很难,人嘛,都是有感情的,谁能真正做到六亲不认呢?……当然了,但愿你能现身说法的让我们领教领教什么是六亲不认。”

方宏宇冷冷一笑,肯定的冲着孙立新说:“我肯定会给你一次让你领教的机会。”

这个方宏宇看来真是个软硬不吃的角色,刚才的话等于是变相的对他孙立新下了战书,孙立新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尴尬一笑忙道:“我……我是不是又犯你们的规矩了。”

方宏宇简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秒钟前还正义凛然、咄咄逼人,一秒钟后又随和地如同老朋友:“对,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下棋吧。”

孙立新只得被动的接招:“好吧,下棋。”

刘光远安置好罗晓慧他们后,连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给顾雪梅打了个电话:“……不像是例行审计,我感觉是冲着你顾老板来的,……不管怎么说你把这个情况和立新说一下,让他有所防范……。”

电话另一端的顾雪梅似乎并没有把罗晓慧他们放在眼里,轻描淡写的嘱咐道:“……还是审计城的那个罗晓慧带队?……你应该明白怎么和她周旋,再说了,我就不信他们能查出我们的什么问题,实在不行了我就找范省长,……好,再见。”

但是放下电话后顾雪梅还是拨通了孙立新的电话:“立新吗?是我……水泥集团的刘光远打来了电话,审计厅的审计组今天进了他们那儿,他小子好像有点慌了……。”

13.7于然和孙立新坐在酒吧一角喝着咖啡,于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立新,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好像有点慌了。”

孙立新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道:“我慌什么?”

于然心里暗笑,这孙立新反应也太明显了,居然还不承认,她笑着问:“那你找我干什么?”

孙立新绕着圈子说:“你好像和我说过,你不希望我和你的恋人成为对手。”

于然苦笑道:“我的恋人?我到想成为人家的恋人,只可惜现在还不是。”

孙立新连忙安慰道:“现在不是,将来未必不是,所以……。”

于然马上猜到了孙立新的目的,她不等孙立新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先就一口回绝了:“所以你又想让我给你当一次信使,对不起,我不想掺和到你们乱七八糟的纷争中去,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了我和他的事。”

孙立新沉吟片刻后说:“我和方宏宇没什么纷争,我只是想稳稳地干事,谁也不想乱,如果你爱他,你就应该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高速集团乱了,对你舅对他的杜姐都没什么好处,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他如果一意孤行,对谁都没好处。”

这个孙立新,竟然敢拿范省长来要挟别人,于然真的火了,“霍”的站起来怒道:“你别拿我舅来吓唬我,顺便提醒你一句,我不怕被人推出去当挡箭牌,我舅更不会,方宏宇是什么人你也应该清楚了,我爱他的可能就是这份干事的执着。”说完看了看手表说:“快十点了,我也该走了,谢谢孙老板的咖啡。”

孙立新也连忙站起身,热情地表示要送于然出去,两人走到于然的车门前时,孙立新感叹道:“然然,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热恋中的人都是弱智。”

于然打开门上车,闻言转过头问:“孙总,你想说什么?”

孙立新冷冷地说:“说到底,女人都是感情的动物。你被那个方宏宇搞得找不着北。”

于然关上车门摇下玻璃:“孙总,我也有一个忠告。”

孙立新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于然也露骨地暗示道:“现在大家都在唱该出手时就出手。但对于你来说,应该是该收手时就收手。”边说边发动了车。

孙立新马上反驳她,甚至越说越激动:“可你别忘了,感情关系是所有关系中最脆弱的关系,最终决定人们关系和命运的还是利益。然然,别忘了你舅,今年是他关键的一年,高速集团乱了对他没好处。”

话还没有说完,于然已经把车开走了,孙立新目送着于然的车消失在黑暗中,气得牙痒痒的,什么时候这个小丫头也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了。他冷笑着喃喃自语:“关键时刻,女人都是靠不住的。”

13.8方宏宇和罗晓慧在夜市里围桌而坐,桌上摆着一大堆各种小吃,罗晓慧这两天在水泥集团憋了一大口闷气,这时是不吐不快:“……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外松内紧,那个刘光远真是个老油条,说你们不就是例行审计嘛,今天给你安排这个,明天给你安排哪个,就是让他们的财务处长躲着不见我们,不行的话,干脆给它来个刺刀见红……”

方宏宇摆摆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情况来:“现在还没有那个必要……大家汇报的情况都很重要,看起来水泥集团公司的情况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水泥集团公司为什么要为华耘公司这样一个民营企业的巨额债务担保?经没经过班子集体讨论?这里面是否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可能?有没有违纪违规行为?这些都是在我们要摸清的问题,我们要在真实性审计的基础上把水泥集团近几年财务收支情况、资产负债损益情况、集团公司领导层重大决策失误情况、国有资产流失情况等,彻底搞清楚。审计长最近强调企业审计要做到‘摸家底、揭隐患、促发展’……,摸家底就是要以真实性审计为基础,摸清企业资产、负债、损益的真实情况……”

没想到出来吃个饭,方宏宇竟然又在她面前做起报告来了,罗晓慧气鼓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我都吃饱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吃点儿吧,否则,咱们的夜市小吃要变成企业审计讨论会了。”

方宏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道歉:“对不起。你看我这个人,一点儿情调都没有,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行了,不吃了,咱们走吧!”

方宏宇和罗晓慧离开夜市来到路边,罗晓慧推出自己的车就要走,方宏宇轻轻拉住车把手,央求道:“都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咱们……咱们散散步?”

罗晓慧脸一红,但还是拒绝了:“大家都在水泥集团的招待所等着我呢,我晚上想给大家开个会,研究一下明天的工作方案。”

方宏宇这才松开了手,低声叮咛道:“多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这话让罗晓慧觉得特别窝心,她也红着脸说了一句:“你也多注意。”

方宏宇看着罗晓慧,忍不住又赞美起她来:“你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发型也好看。”

罗晓慧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故意掩饰道:“叶莹说我太缺乏女人味了,所以……所以我专门换了一身衣服,一会儿回到驻地我让她看看我有没有女人味。”

方宏宇一脸不屑地说:“她懂什么女人味?”

罗晓慧斜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问:“你懂?”

方宏宇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也不懂,我就觉得你……穿这一身挺好。”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阵,罗晓慧终于狠着心说:“我走了。”

方宏宇也有些不舍,再次叮嘱道:“路上慢点。”

罗晓慧答应着骑车而去,方宏宇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后才转身走了。

13.9于然回到家,进了门连灯都没开,她把包顺手一扔,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全身沐上一屋银白色的光辉。范翔忠听到动静后从书房走了出来,他过去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后坐在了于然对面,沉默片刻后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于然心里很乱,摇了摇头说:“没怎么。”

范翔忠又追问道:“和宏宇闹别扭了?”

于然想了一下才说:“是孙立新找我有事。”

范翔忠挺意外的,于然什么时候又和孙立新扯上关系了,他有些惊讶地问:“他找你什么事?”

于然想起晚上的事就心烦不已:“乱七八糟,拐来绕去地说了一晚上我才听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范翔忠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他想干什么?”

于然干脆和盘托出晚上孙立新找她的目的:“他想让我为了你提醒方宏宇不要一意孤行的与他过不去,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范翔忠心中一震,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为了我?”

于然点了点头:“对,为了你,否则他找我干什么。”

范翔忠冷冷一笑:“他的帐算得太精明了。”

13.10 方宏宇晚上回到家,一打开门,见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好像在等他,有些关心地责备道:“你怎么还没睡呀?”

方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你又带人进你姐的高速集团找麻烦去了?”

方宏宇不耐烦地说:“行了妈,有些情况您根本就不了解……”

方母一脸严肃地说:“小宇,你还别不爱听。在处理方方面面关系方面,还真得跟你慧卿姐学着点。另外,妈也提醒你一句,不到万不得已,该帮慧卿的你还得帮,你慧卿姐现在正值人生重大关口,她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如果在不违反审计纪律的情况下,你……”

方宏宇不吭声了。

方母盯着方宏宇,担心地问:“小宇阿,你实话跟妈讲,高速集团是不是有严重问题?慧卿在里面究竟有没有事?……”

方宏宇长叹一声说:“妈,我可以实话对你说,重回高速审计是组织上决定的,从目前情况来看,高速集团肯定是有事,至于慧卿姐有没有事,我还真不知道,哎……妈,从心里讲,我也真不希望她有事……。”

13.11 范翔忠的车和杜慧卿的车一前一后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了信川高速公路的咽喉工程——信河大桥的桥头,范翔忠下车后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对走到近前的杜慧卿说:“还是山里的空气好哟。”

杜慧卿故意唱反调:“山里什么都好,可就是没有人想到这山里来,都挤到城里去抢着呼吸那污浊的空气。”

范翔忠神秘地悄声笑问道:“杜厅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起来就约你来这儿吗?”

杜慧卿只管继续装傻:“知道,你想呼吸几口这大山里的新鲜空气。”

范翔忠哈哈一笑,指着杜慧卿说:“你呀……装傻,走,到下面走走,看这信河大桥只有到下面远远地去看,才能看到它的雄姿。”

两人说着离开高速,顺着桥边的台阶向桥下走去。头天晚上刚下过雨,台阶上湿漉漉的,杜慧卿怕范翔忠不小心摔倒,一脸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两人才气喘嘘嘘地来到了远离信河大桥的一个山坡上,把信河大桥的雄姿尽收眼底。

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范翔忠打破了了沉寂,他望着信河大桥感叹地:“多漂亮的桥呀。”说罢转身对杜慧卿说:“我昨天晚上在梦里梦见了它,梦见它好好的就塌了,一座漂亮的大桥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杜慧卿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一大早就拉上我来看它了。”

范翔忠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桥:“对,从梦中惊醒后我就再也没有睡意了。”他说罢看着杜慧卿:“于是我想了很多很多,想的最多的还是这信川高速,慧卿,从某种角度讲,你我的政治生命可是全绑在了这条高速公路上。”

杜慧卿故作轻松地一笑:“范副省长,梦全是反的,你梦见这信河大桥塌了,信川高速断了,它塌了吗?没有,路断了吗?也没有,信川高速不会给你抹黑,它只能给你添彩。”

范翔忠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转而思忆起往事来:“那年大会战的场面好热闹呀,一百五十多公里的施工线上那可是真热闹非凡,几十个施工队全线铺开,相互间展开了比速度比质量的竞赛,到处飘扬着向国庆节献礼的标语,涌现出了多少感人的事迹,那年这儿可成了全省五千万人关注的焦点。”

杜慧卿也一脸沉醉地回想起了当年的场面:“是呀,向国庆献礼的动员大会,就是在这个信河大桥工地召开的,你的一番话,把整个会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会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地呼喊着为你叫好。”

范翔忠佯装糊涂地问:“是吗?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呢?”

杜慧卿脸上浮起一个兴奋的微笑,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场景之中了:“一开口就对大家说你吼的秦腔是有专业水准的,说罢开口给大家吼了两句。”

范翔忠在一旁真的吼了起来:“扯开衣襟我大路上走,跌了跤爬起来我不回头。”

杜慧卿笑道:“对,就这两句,大家在叫好声中等下文时你却不唱了,你问大家唱的好不好,会场上排山倒海地喊道:好——。你问大家还想不想听,会场上声浪般的‘要’便涌了过来。你说,如果信川高速为今年国庆节献了礼,你就披挂上阵的给大家唱一出大戏,并告诉众人,要把建信川高速这场战役,当作一场政治仗去打,当成我们每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去干,为国庆献礼、向五千万百姓报喜。”

一提起“政治仗”这三个字就让范翔忠想起了孙立新,想起了孙立新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一脸苦笑地说:“政治仗……,我现在听见这三个字就害怕呀,……。”说着往回走去。

杜慧卿不明就里的愣了一下忙跟了上去:“大跃进、大会战、人定胜天、战天斗地……,范副省长,你可不能把你这一政治仗和那些不尊重科学规律的东西放在一起去看,因为信川高速确实干的漂亮,就算是政治仗的话,那也是一个漂亮的政治仗。”

范翔忠止步回头,感慨万千地说:“打政治仗,出政治牌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杜慧卿听出了范翔忠把“代价”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她疑惑不解地问:“我……我没听明白,您能明示一下‘代价’二字的含义吗?”

范翔忠现在是有苦难言,他含混地说:“含义?……含义很深呀,这个政治仗弄不好葬送你和我的政治生命。”他见杜慧卿还是不明白便一摆手笑道:“但愿我是杞人忧天,好了,不说这事了,你那个弟弟方宏宇亲自带审计组进高速集团几天了?”

杜慧卿一怔,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今天是第七天。”

范翔忠关心地问:“查出什么动静了吗?”说完又自已答道:“肯定是没有,你这小老弟呀我可是太了解了,遇事爱较真爱抬扛,动不动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不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绝不收兵?你可要给人家准备好一个撤出的台阶呀,要不人家多没面子呀。”

杜慧卿现在也是有苦难言,她没好气地说:“给他准备什么台阶?……他现在有撤出的意思吗?”

范翔忠旁敲侧击地提醒道:“他不撤出还想干什么?非要把你我查到阴沟里才罢休?你不是他亲姐却胜似他亲姐,你的话他兴许会听,你呢,不妨多找他聊聊,让他明白这层意思。”

13.12 高速集团财务处的人大多无心工作,大家都不时地拿眼睛盯着审计组的人,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童北海在办公室里悄声地与唐小建和董乐群在商量办法,白昌明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很不客气地质问道:“童特派,你们折腾得也够可以的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童北海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白总?”

白昌明怒火冲天地埋怨道:“怎么了?你们大爷似的往这儿一坐,搞得全集团公司的职工都人心惶惶,谁也无心干工作……”

童北海不疾不许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责任也在你白总。”

白昌明一怔,叫了起来:“在我?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又没跑到你们信州特派办去折腾捣乱……”

唐小建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白昌明的话:“可你提供给我们的是假帐。”

白昌明脸色难看极了,一下子有些失态:“什么什么?假帐?你给我再说一遍?”

唐小建看出了他的心虚,一字一句地说:“你提供给我们的是假帐。”

白昌明气得连连跳脚,指着唐小建的鼻子说:“唐处长,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唐小建冷笑道:“我说话从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有什么问题,自己负全责,我说你们提供的是假帐,我当然有事实依据。”

白昌明急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唐处长,你这是无端生有,栽赃陷害。你要是不马上把你刚才说过的话收回的话,我,我要起诉你,告你诽谤罪。”

唐小建寸步不让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过收回自己正确结论的习惯。”

白昌明气急败坏喊道:“好,好,我,我跟你小小的处长说不着,掉价,跌份……我让我们公司的律师跟你们信州特派办说。”边说边掏出手机拨号,“柳律师吗?我是白昌明……你马上到我办公室起草一份起诉书……我要告信州特派办……对,信州特派办。”

童北海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说:“白总,起诉是你的权利。但是,该交的帐你还得交出来。另外,我还要提醒白总,做假帐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后果……”

白昌明连声冷笑,猖狂地威胁道:“童特派,你老人家诈唬谁呢?我白昌明可不是吃吓唬长大的。你们跟我们高速集团过不去,实际上就是跟省委省政府过不去。到时候只怕你童特派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扬长而去。

董乐群实在忍不住了,在后面骂道:“你狂什么狂!你以为你是谁啊?……”

白昌明才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冷笑着又站住了,转过身来问童北海:“童特派,你知道人们在背后说你什么吗?”

董乐群知道白昌明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想开口,童北海朝他摆了摆手,平静地说:“洗耳恭听。”

白昌明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信州的‘捣乱专家’。”

童北海气得咳嗽起来。

13.13 唐小建和董乐群在审计组住处无精打采地吃着盒饭,一向要吃两个盒饭的董乐群今天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方宏宇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不由愣了一下。

为了调节气氛,方宏宇甚至开起玩笑来:“怎么了?你们两个遇到点困难就提不起精神,连饭也吃不下了。”

两个人都没答话,方宏宇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董乐群开了口:“方特,我们磨破了嘴皮,但高速集团的人一口咬定就那一本帐。那个白昌明还嚷嚷着要跟我们打官司……”

方宏宇哑然失笑:“打官司,这个官司他敢打吗?”

不知道从何时起,董乐群已经习惯了向方宏宇讨主意,一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连忙期待地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方宏宇想了想说:“高速集团决不会是铁板一块,我想我们应该深入到财会人员中去,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

唐小建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就走到一边接听手机:“喂,我是唐小建,请问你是……什么?你说什么?……- 有人在转移真帐……喂,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喂,喂……”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但是方宏宇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唐小建连忙向外面走去:“有人举报说白昌明他们在转移真帐……”

方宏宇拉了正在发愣的董乐群一把:“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方宏宇把他那辆三菱越野车开得飞快,直奔高速集团。一到目的地,方宏宇、唐小建和董乐群还没等车停稳就急匆匆跳下车,几个人急匆匆地往大楼里跑去。

正在走廊里望哨的人看见方宏宇他们跑了过来,连忙闪身进了财务室,冲白昌明喊道:“白总,审计组的人来了。”

白昌明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他们怎么那么快……”转身又冲几个正在包扎账本的手下喊:“还不快往下扔。”他自己则飞快地跑出财务室,准备在走廊上堵住了方宏宇等人。一见到方宏宇三人,白昌明马上脸上堆起了笑容,热情的伸出了手:“方特派,你今天怎么有空亲自……”

方宏宇理也没理他伸过来手,飞快地打断了白昌明的话:“白总,不是你说要我来才提供真帐吗?我是来看真帐的。”边说边冲唐小建和董乐群示意。

白昌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嗫嚅着说:“这个……恐怕是误会吧?”

方宏宇向前一步挡在白昌明身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会是误会呢?”

说话间唐小建和董乐群冲进了财务室,正看见几个人拼命地往下扔财务资料,董乐群气愤地大声喊到:“方特,他们在往窗户外面扔。”

方宏宇当机立断地命令道:“小建乐群快下去截住他们。”然后严厉地对白昌明说:“你们的行为是犯罪,快让他们停下来。”

白昌明得意地耸耸肩,摆出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唐小建和董乐群气喘吁吁地跑到财务处楼下外面,正看见几个接应的人拼命地把上面扔下来的资料装上停在那里的一辆面包车。

唐小建冲上前去大声喊道:“快停下来,你们的行为是犯罪。”可是完全没有人理唐小建。无奈之下,唐小建和董乐群只好冲上去与他们争夺起来。

方宏宇和白昌明也随后跑了过来,方宏宇怒斥道:“白总,快让他们停下来。”

白昌明冷笑一声:“你又不是我的领导,我干吗要听你的。”甚至还猖獗地手下人喊道:“甭理他们,装上拉走,出了事我白昌明兜着。”

几个人又开始往面包车上装,方宏宇简直快被气疯了,他厉声喝斥道:“白总,你要再不让他们停下来的话,我可要请警方介入。”

白昌明摆出一副不信邪的样子:“方特派,你吓唬谁呢!公安局又不是你们信州特派办开的。”

“那好,我给你们杜董事长,不,我直接给范省长打电话。”方宏宇边说边拿出手机拨号:“范省长吗?我是宏宇啊……有件事要……”

白昌明这才无奈地摆摆手:“好好,算你通天,算你厉害 .”然后才示意手下停止转移,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然后白昌明哭丧着脸冲方宏宇说:“方特派,你总得给我开一个收据吧?不然我怎么向我们杜董和孙总交代?”

方宏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我给你开一个收据。”说完拿出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扔给了白昌明,发动车开走了。

唐小建故意地说:“再见白总。”

白昌明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

《审计报告》第十四章14.1方宏宇开着他那辆三菱越野车拉着账册,和唐小建、董乐群一起美滋滋地往特派办赶,一路上方宏宇把车开得飞快。

董乐群兴奋地说:“……方特,多亏你搬出了范省长,不然还不知道今天如何收场……”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小建狠狠地踢了一脚,开始董乐群还有些莫名其妙,一脸诧异的扭过头来,迎面就对上唐小建责怪的目光。

等他想明白过来时,也觉得懊悔,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自嘲道:“叶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乌鸦嘴,说话不分时间场合还有规定情境。方特,今天收获大大的,你这当领导的得请我们吃顿海鲜吧。”

抢回来真账,方宏宇的心情也非常高兴,他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好吧,就请你们吃海鲜,慰劳慰劳你们两个饿兵。”

董乐群眼尖,用手指着窗外说:“旁边就有个海鲜酒楼,就在这儿这么样?”

方宏宇看了董乐群一眼,对坐在后排的唐小建说:“你看我们的董大博士,典型的实用机会主义。行,就在这儿吧。”说完,将车一拐,停在了酒楼门口的停车场里,三人下了车,走进站去。

进楼后,三人刚一坐下,方宏宇就叫来服务员点菜。

董乐群在旁边越听越乐:“嘿,方特,今天大出血了。”

方宏宇点完菜,回头调侃起董乐群来:“我豁出去了。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我方宏宇可不会干那样的蠢事。先堵住你们的嘴,然后再给你们压活,你们就不好意思骂我是方剥皮。”

董乐群笑嘻嘻地说:“在这样的领导手底下干活,那才叫个痛快……对了方特,不能光咱们自己在这里痛快,也得给童特报个喜讯,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方宏宇心想也是,刚掏出手机想了一下又说:“这个好人还是乐群你来当吧。”

董乐群一听这话可高兴了,想到这次能在童北海面前邀邀功了,边答应边急不可待地掏出手机拨起号来,手机通了,但响了很长时间却没人接。

董乐群不死心地又拨起来,嘴里还嘟嚷着说:“童特怎么回事?怎么不接手机?”

从进来就一直没有吱声的唐小建突然开口提醒道:“方特,也许我有病,总担心你那辆三菱越野车……”

一听这话,方宏宇的心里也顿时变得不踏实起来了,唐小建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今天他们抢账本也太顺利了,这事也许有蹊跷,看来他们还得快吃快回,想到这里,他马上把服务员叫了起来:“小姐,我们还有急事,请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上……”

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大声叫喊:“外面有车失火了。”

方宏宇心里马上一格登,不约而同地和唐小建一起冲到窗前往外看,正是那辆他们那辆三菱越野车,这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两人一下子都傻了眼。

那边董乐群刚接通童北海的手机:“童特吗?我们已经把真帐搞到了手……对,装上了方特的车,准备直接拉回特派办……”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外面的一幕,声音顿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了:“不好了童特……方特的车起火了……完了,全完了……。”

几个人向外冲去,赶到时只见那辆三菱越野车越烧越旺,方宏宇有些失态了,竟然冲动地想跑上前去抢车上的资料,唐小建拼命的拉住了他。董乐群也跟着跑到了,愤怒地吼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童北海本来正在到处找唐小建和董乐群,好不容易才接到董乐群的电话,没想到却经历了如此的大喜大悲。当听到方宏宇的车烧了之后,他也异常着急,但现场情况一点儿也不清楚,合上电话之后他就想赶过去,谁知往前没跑几步心脏病又犯了,扶着墙坚持了不一会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下。不远处一个人看见了,赶快过来扶起他,然后大喊大叫起来……。

酒楼外不远处的一辆汽车里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他望着远处着火的汽车冷冷一笑,然后拨通了手机:“是我,……非常顺利,……对全烧了……。”

医院病房里,童北海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守候在床边的方宏宇、唐小建、董乐群等人都惊喜地围了上去。

童北海身体还是很虚弱,他低声问:“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了?”

站在前面的唐小建赶紧答道:“在医院,童特,你的心脏病又犯了,都昏迷一夜了。”

童北海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的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冲着方宏宇着急地问:“方特,高速集团的真帐真的给烧了?”

方宏宇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安慰道:“火是着了一把,烧掉的是真帐还是他们又设的一个圈套现在还不好说,老童,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现在的第一要事是把病治好。”

童北海苦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心病嘛,心情一好病就跑了,心情一不好病就来了,这病不是吃吃药打打针住住医院就能好的。”

方宏宇笑了笑转身对唐小建和董乐群等人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当然也包括我了,谁以后要是敢惹童特生气,敢给他找不愉快,我……我们听凭童特处置。”

众人听罢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童北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嘿嘿一笑说:“诸位,我想和方特单独聊聊,如果你们要让我高兴,那你们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行吗?”

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行——。”说罢一个个依次离开了病房。

方宏宇过去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拍了拍童北海的车,既是安慰也是解释:“老童,烧车事件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我们对他们账目真假的怀疑让他们慌了手脚,烧车的事警方已经介入,这肯定是他们人为制造的。”

童北海一脸沉重地说:“在我几十年的审计生涯中,这次是最让我吃力的,抛开案中案连环案不说,我们想做什么,想采取什么行动,对方几乎都有所防范,甚至还巧妙设套地挑起你和我之间的矛盾,我们的对手真是太狡猾了。”

方宏宇也心有余悸地感叹道:“是呀,这是一个绝对不一般的对手。”

唐小建和董乐群出了医院的大门向外走着,董乐群好奇地问唐小建:“唐处,你猜童特和方特避开我们会说一些什么悄悄话呢?”

唐小建摇摇头,有些答非所问地说:“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就说明他们俩的矛盾开始化解了,这是好事。”

对自己的两位上司,董乐群同样佩服和尊敬,一想到他们俩这次可以冰释前嫌,有些兴奋地感叹道:“一个运筹帷幄善于谋略一个敢打敢拼如猛虎下山,他们俩要联起手来,什么人也不是对手,什么山头也能攻下。”

唐小建也有同感:“对,这是我们的福气。”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公汽站的时候,董乐群正好看见一辆到水泥集团的车开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唐处,我们是直接回高速集团呢,还是……。”

唐小建早就看出了他的神不守舍,直截了当地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还是去水泥集团转一圈,是吗?”

董乐群脸一红说:“算了,还是回高速吧。”

唐小建笑着问:“想叶莹了?”

董乐群一脸无奈地说:“想,可想也不能违反纪律私自跑去看她呀。”

唐小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关键时刻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童北海和方宏宇还在医院病房里继续谈着话,童北海一脸沉重地嘱咐道:“即使对水泥集团的审计取得突破,但最后的较量还在高速集团,还得面对孙立新和杜慧卿,甚至是范翔忠,方特,你最难唱的戏还没开始。”

方宏宇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谈起自己的战略部署来:“孙立新说不相信我们审计人真的会六亲不认,好呀,咱们就给他上一课让他们明白他输就输在打我和范翔忠、杜慧卿的感情牌上,他总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并由此挑起你我的不和,老童,我们将计就计地和他唱这出戏,在他自以为得意之时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

方宏宇的话清楚地向童北海传达出了一个信息:他绝不会因为和杜慧卿、范翔忠的私交而包庇任何有罪的人,看来自己以前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童北海有些感动,大方地向方宏宇伸出了手,真诚地道起歉来。方宏宇也颇感意外,没想到童北海的襟怀如此宽广,他也激动地握住了童北海伸过来的手。从机场初次见面到现在,信州特派办的两位领导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想到自己过去种种对方宏宇的不信任,童北海就有些后悔:“我以前是戴着有色镜在看你呀,人要钻了牛角尖,你的任何举动我都能怀疑到斜道上去。”

方宏宇倒是丝毫也不介意,反而开导起童北海来:“我们俩的矛盾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帮了我们的忙,这无形迷惑了对方,而且你那封告我状的信也逼得范省长和杜慧卿不得不给我一个面子,让我们能顺利地二进高速集团。老童,这个事不提了,咱们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吧?”

童北海想了一下,给方宏宇指点起迷津来了:“不管烧掉的是不是真帐,我们从他们手里是得不到真帐了,所以我们得费一点劲,靠我们的力量把他们真正的帐恢复起来。”

方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童北海毫不保留地讲出了自己掌握的秘密武器:“高速集团也不是铁板一块,我私下探问了一下,咱们复帐的关键人物是高速集团一个叫李明清的副总会计师,此人已退休,找到了他,真帐就浮出了水面。”

副总计师?讲不定此人手头真的掌握一些有价值的资料,方宏宇想也没想就表示了赞同:“好,就这么办。”

14.2孙立新刚一进杜慧卿的办公室,杜慧卿就劈头盖脸地问道:“立新,烧车事件是不是你一手导演的?”

孙立新无辜至极,连连为自己冤:“我的好姐姐,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孙立新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干不了这样的事啊。”

杜慧卿有些不相信地盯着孙立新:“你没骗我?”

孙立新严肃地举起了右手:“我敢对天发誓……警方不是正在调查吗?杜姐,你就是不相信我,那也应该等警方的调查结论出来再……”

杜慧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是你导演的就好,我也不相信你会愚蠢到那种地步,使用那种下三烂的手段。现在外面传得很邪乎,说我们高速集团做贼心虚,不仅另藏了一本真帐,而且在人家特派办拿到真帐后又纵火烧掉了真帐……要真那样的话,那不反证我们做贼心虚有大问题吗?那还真不如让他们查出点问题……”

孙立新不无愤怒地说:“他们不是不想查出来,是我们本来就没有嘛。现在就这种社会风气,你不干事则罢,一干事准有很多谣言在那里等着你。尤其是一个人要提拨的时候,别说有事,就是没事也得给你找出点事来,甚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全给你翻出来添油加醋。杜厅,这些谣言全都是对着你来的,因为你是钦定的下届副省长人选……”

杜慧卿立刻打断了他,尖锐地说:“钦定?什么钦定不钦定?谁来钦定?立新,以后不要这样说话。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立新眼睛一转,小心地提议道:“范省长本来就不赞同他们对我们杀什么回马枪。下个月就要进行换届选举,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准范省长还想到我们前头去了呢。你去问问他,我们应该怎么办?”

杜慧卿莫名就发起火来,大声吼道:“你别动不动就把范省长推到前头,自己的羊自己拴,自己的麻烦自己管。”

孙立新不禁一怔,过了好半天,才沮丧地讷讷地说:“那……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办,方宏宇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我们又不怕查。”

赵宝才把两个警官请进了方宏宇的办公室,方宏宇和童北海正在里面等着,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警官掏出一摞厚厚的材料递了过来:“方特派,童特派,烧车事件发生后,我们对现场进行了拉网似的反复勘察,询问了现场所有的目击者,并把有关资料传给了上海的专家请他们作鉴定分析。材料都在这儿,请你们过目。”

方宏宇摆摆手,急匆匆地问:“太专业的东西我们也看不懂。你们的结论是……”

高个警官翻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指给他们看最后的鉴定结论:“初步认定是汽车自燃……”

童北海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论,他不相信地问:“你们不会搞错吧?”

这话让那位高个警官非常生气,他阴着脸不高兴地问:“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无故地怀疑我们的结论……”

方宏宇赶紧出来打圆场:“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们,而是……”

同来的另一个矮个儿警官也补充道:“据新闻报道,三菱越野车自燃失火的事也发生过……”

童北海还是愤愤不平地说:“可早不燃晚不燃,偏偏我们把资料放在车上的时候就燃……”

高个警官早就不耐烦了,他手一挥,打断了童北海的话头:“那应该问你们自己。你们可以怀疑我们的初步结论,我强调一下,是初步结论;但是,除非你们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我们不会改变我们的结论。”边说边站了起来,招呼和他同来的警官走。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方宏宇和童北海,突然,方宏宇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原来是范翔忠打来的,让方宏宇和童北海迅速到他办公室去。

范翔忠一见面,就关切地问起三菱车失火的事情来:“宏宇、老童,警方对于烧车事件的结论你们都知道了吧?你们怎么看?要不要我给他们再打过招呼继续……”

方宏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怪我们自己太疏忽大意了。”

童北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说:“范省长,对高速集团发生的各种情况,我们特派办专门召开了党组会作了仔细研究,我向你汇报一下……”

范翔忠连连摆手:“童特派搞错了吧,怎么向我汇报呢?应该向你们审计长汇报嘛。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你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说到底你们是钦差大臣啊。”

童北海犹豫了片刻,马上就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客气地说:“范省长言重了…我们信州特派办虽然是国家审计署的派出机构,但我们的屁股也毕竟坐在信州,促进信州的经济发展也是……”

范翔忠突然插口道:“最近省委常委专门就高速公路建设开了一个会,我强调一点,省委常委专门为某个问题开会是破天荒的。大家都一致认为,要使信州的经济高速协调发展,高速公路建设还得超前一步,还得提速。但事情都要有具体的人来干!谁来干?”

方宏宇正想解释几句:“范省长,您听我说……”

范翔忠根本不给方宏宇说话的机会:“你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对你们审计工作,我自以为认识还是比较到位的。无论是第一次审计调查,还是第二次所谓杀回马枪,我都是态度鲜明的支持,同时也要求杜慧卿和孙立新他们端正态度积极配合你们审计尽快把问题搞清楚。这些都是事实吧?”

方宏宇只得接话:“范省长,您的支持确实对我们很重要……”

范翔忠马上又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关键是,他们交出的帐你们认为是假帐,你们认定的真帐又被你们自己毁了,当然,警方判断是意外事故……是不是人为破坏?你们也只怀疑而已,拿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嘛。”见童北海想插话也冲他摆摆手:“童特派,只要你拿出确凿的证据,我范翔忠二话不说,交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发展是硬道理,审计工作就是为了保障经济发展的嘛,我想这一点我们大家应该是有共识的,否则就没法坐在一起讨论问题了。宏宇,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从公从私我都坚决支持你。”

范翔忠边说边冲方宏宇和童北海抱拳拱手,一时搞得方宏宇和童北海不知所措。

这番见面足足谈了一个多小时,方宏宇和童北海才告别范翔忠从楼里走了出来,两个人沉默地走着,半天没有说话。

童北海忍不住了发起了牢骚:“方特,这个范大人可是话里藏话地向我们下逐客令了,好像我们再在高速集团查下去,就是和省委作对,就会影响全省经济的发展。”

方宏宇点了点头:“帽子扣的不小,话的份量也很重,你怕吗?”

童北海嘿嘿一笑,反问道:“你怕吗?”

方宏宇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夸张地说:“这个‘怕’字怎么写我忘了。”

童北海也跟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也忘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方宏宇笑罢坚定地说:“过河的卒子一条路——往前冲,岂有回头的理?咱们还是按计划行事。”

童北海迅速分了一下工:“好,我去找那个高速集团副总会计师李明清把真帐恢复了,你去找商业银行的孟昆摊牌,把顾雪梅的事挑开。”

两人说着话出了大门,在路边拦起了出租车,这时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一辆车开了过来,两人一看原来是赵宝才。车停下来后赵宝才开门走了下来:“二位领导,不好意思,所有的车都派到审计点去了,我知道你们‘打的’来了这儿,忙借了我朋友的车赶了过来。”

童北海开玩笑地说:“赵主任,方特可是用惯车的人,你这个主任当得失职呀。”

方宏宇也真诚地说:“老童,我向你学习,哪天也买辆自行车骑骑。”

赵宝才不禁叫了起来:“让堂堂信州特派办的特派员骑自行车,我这个主任可真当到头了。”

“童特能骑自行车,我为什么不能骑,行了,你先送童特去找唐小建,我‘打的’去。”方宏宇边说边把童北海推上了车。

14.3方宏宇到了商业银行后没有直接去找孟昆,而是先去了行长办公室,叶挺元一边给他沏茶一边说道:“你进门前我那个童老哥把电话打过来了,以命令的口气说,我们方特最爱喝乌龙,你小子别舍不得你那盒好茶。”说罢笑着问道:“你是怎么把他降服的?”

方宏宇谦虚地说:“是他降服了我。”

叶挺元把茶杯放到了方宏宇面前,诚恳地说:“方特,说心里话,你们俩走不到一起,我对你便没有底,我对童北海太了解了,他看不上的人,那这人肯定有问题。”

方宏宇对叶挺元的热情态度起初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多少吃惊,笑着问道:“那现在呢?”

“没说的,我早盼着你俩握手的这一天了,这不,顶级乌龙伺候,喝茶。”叶挺元指了指方宏宇面前的茶,笑呵呵地说。

方宏宇轻轻地喝了一口茶,试探着说:“我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有了童北海打招呼提醒在先,叶挺元对方宏宇的来由岂有不知之理,他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边喝边吩咐,我全力配合。”

当方宏宇正坐在叶挺元的办公室品尝乌龙茶的时候,副行长孟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了一个电话:“……什么,方宏宇进了我们商业银行?……你多心了,他来我们这儿能找什么麻烦,……好好好,我马上就处理……。”他扣下电话后过去反锁上门,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些资料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把很多的原始资料往碎纸机里扔着,看一张扔一张,纸张倾刻间搅成了纸屑,这时电话响了,他拿起了电话:“喂,叶行长吗……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后,孟昆手忙脚乱地把剩余的资料锁进保险柜,又拿起一个笔记本装在口袋后才出了门。

孟昆慢吞吞地来到叶挺元的办公室门口,站了几钞钟才伸手去敲门,里面传来叶挺元“请进”的声音,孟昆才推门进去,只见叶挺元和一个年轻人正相谈正欢。孟昆心想这位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方宏宇了,果然,叶挺元为他们相互做了介绍,孟昆马上显得非常热情地走上前去,握住方宏宇的手说:“哎呀呀,方特派对你我可是久仰啊,欢迎你到我们商业银行来检查工作。”

方宏宇不想花太多时间在和孟昆的虚伪客套上,他手一伸出去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想杀孟昆个措手不及:“别什么久仰不久仰的了,孟副行长,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给华耘公司货款两个亿的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孟昆心里却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地介绍起情况来:“这没什么躲躲藏藏的,我肯定如实回答。方特,华耘公司是我省有名的民营企业,这个情况你知道吧?”

方宏宇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孟昆翻了翻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说:“华耘公司下属的制药厂因为生意越做越大,每年的定单难以完成,他们要扩大生产规模,再上一条生产线,所以找到我们申请贷款,方特,这有什么问题吗?”

方宏宇马上提出质疑:“据我们所知,他们先向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提出过贷款申请,但工行和建行经过资质和资信审查后都给予否决了。”

孟昆有些蛮横地说:“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觉得,他们有那么好的项目,又有省水泥集团公司担保,所以我们……”

方宏宇又毫不含糊地提出了新的疑问:“可你应该清楚,省水泥集团公司这么多年一直是连续亏损,国家投了好几个亿进去,但都打了水漂。”

孟昆马上推了个一干二净,想当然地说:“那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水泥集团公司的固定资产好几十个亿,我们区区几个亿的贷款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信州的东南方,有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那里从前是信州城的旧城区,现在则几乎成了信州的贫民区,拥挤、破落不堪,几年前这里就计划要改造,但是一直也没有开始实施。高速集团的前身信州建筑公司从前在这里有几幢宿舍楼,有不少退休老职工就住在这里。一幢老式的住宅楼里,童北海和唐小建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摸索着前进,还得时时注意,因为一不留神就会撞翻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像绕迷宫似的绕了几弯之后,两人才走到了一房间门口,借着其它房间里投过来的微弱灯光,唐小建看了一下,向童北海示意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童北海没说话,唐小建伸手开始敲起门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敲什么敲,来了来了。”

门打开了,老太太疑惑地伸出头来,不解地看着门口的两位陌生人,唐小建马上彬彬有礼地询问道:“请问这是李明清同志家吗?”

老太太迟疑地看着他俩:“你们是……”

唐小建立刻做了自我介绍:“我们是信州特派办的。他是我们特派员童北海,我叫唐小建……”

老太太这才把他们迎进去:“请进吧,屋里太乱,都没下脚的地方。”边说边收拾。这是一间只有二十几平方的小房间,唐小建进门就四处瞄了一眼,没看见他们要找的人,马上恳切地问道:“李总呢?”

老太太开始发起牢骚来:“啥李总外总的,你们看见哪个老总还住这样的破房子吗?你们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我一直想把乡下的闺女接来……”

童北海最烦听这种唠叨了,跟自己的妻子如出一辙,他有些粗鲁地插了一句:“我们跟老李电话联系好的,他说等我们的……”

老太太一脸歉意地告诉他们,李明清刚跟他们约好时间,就接到乡下闺女打来的电话,说外孙子病了想姥爷,李明清就急急忙忙回乡下去了。

唐小建失望的表情全写在脸上,有些失落地低语道:“什么?回乡下去了?”

此时,童北海朝唐小建呶呶嘴,冲着老太太客气地说:“既然李总回乡下去了,那就以后再说吧。”说完两人就告辞离开了,又是一番磕磕绊绊的摸索,他们才走出单元门,只是去时满怀兴奋与期冀,出来时还带着微微的恼怒与失望。

出了门口唐小建回头望了一下破旧的老楼房,有些不解地问道:“童特,我有个直觉,能住在这危楼里的副总会计师,肯定和孙立新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可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呢?”

姜还是老的辣,童北海倒没有唐小建那样泄气,反倒比平日更精神,目光炯炯地说:“为什么?因为他肚里有货,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一想到事情会有转机,唐小建又斗志昂扬起来,他兴奋地问:“你估计他现在在哪儿?不会真躲回乡下老家了吧?”

童北海马上否决了刚才老太太的说法,一口咬定这位李明清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唐处长,他有顾虑之时,我们还是要悄悄地接近他,别把他吓着了,你走吧,我一个人在附近转转得找找他。”

孟昆竟然还在商业银行叶挺元办公室里侃侃而谈:“……有一个情况可能你们还不太清楚。关于向民营企业贷款的问题,省里主要领导有过专门指示。”

方宏宇冷冷地问:“哪个领导?有批示吗?”

孟昆边说边继续翻起笔记本来,找到其中一页念了起来:“专门的批示倒没有,是范省长在一次会议上讲的。范省长说,我们省这几年的经济发展比起东部沿海省份为什么落后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思想不够解放,多种所有制经济、尤其是民营经济的发展大大落后与东部沿海省份。要把我们省的经济发展速度搞上去,就要把民营经济这篇大文章做好;只有民营经济大发展了,我们省的经济速度才能大发展……各行各业、各个部门都要化大力气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尤其是金融部门,要加大金融支持的力度,该倾斜的就要倾斜,该优惠的就要优惠。”

方宏宇步步紧逼,此时更是抓住不放,咄咄逼人地问道:“那么请问孟昆行长,你自己用什么样的方法对民营企业进行倾斜和优惠的呢?”

孟昆丝毫不惧,更加口若悬河起来:“……我自己对民营经济也做过一点研究,对他们的处境很同情。不是我自己在这里吹牛有先见之明,我当时就认为民营经济迟早会获得与公有制经济一样的国民待遇……”

方宏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如果说这贷款你是出于对民营经济的支持,那么这笔贷款究竟是不是按他们自己所说投入了制药厂的扩建项目,你有没有作过追踪审查?”

孟昆沉吟了一下,辩解道:“这个,方特派,听说你也是金融专家,你应该知道,我们银行人手极其有限,不可能对每一笔贷款都进行追踪……”

方宏宇冷哼一声,语气不怒而威,厉声问道:“仅仅一句出于对民营经济的同情就把两个亿的巨款贷了出去?你自己能说服你自己吗?这么大的数目,按说要经过审贷委员会集体讨论,或是要一把手拍板,你请示了叶行长吗?”

这下子正中孟昆的软肋,他开始心虚了,宽大的额头上渗出一排细密的小汗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好像请示了……”

半天没吭声的叶挺元这时适时地插进话来:“你纯粹是先斩后奏,你要忘了我可你帮你回忆一下。”

孟昆一边伸手抹汗,一边用哀怜的目光看着叶挺元,低声求起情来:“别,叶行长,……咱们内部的事还是回头再说。”

叶挺元崭钉截铁地拒绝了孟昆的要求:“不,孟副行长,还是当着方特的面谈清楚为好。”

童北海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转到了住宅区旁边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里,注意地观察着这个简陋的小花园里的人,特别是老头儿。这个地方虽然很小,但是聚集的人可不少,主要是老人三个一堆五个一伙聚在一起打牌下棋,惟有一位老者面前摆了一副残棋,盘腿打坐像是在练功。

童北海绕着场地优哉游哉地转悠了半天,又独自看了老者好一阵,才慢慢走到老者面前蹲了下来。

老者睁开眼问:“想杀一盘?”

童北海不吱声,只是关注地盯着地上的残棋点点头。

老者指了指棋盘旁边的一块纸板,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你输了十块,我输了二十。”

童北海掏出十块钱放到一边,伸手就大刀阔斧地走了起来。

老者不慌不忙地应招,过了几招之后,童北海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口音,您老好像不是本地人,是南下的吧?”

老者含含糊糊地答道:“就算是吧。”

童北海突然说了一句:“听说高速集团对你们离休老干部不错,医药费都是如数报销。”

老者不经大脑考虑就脱口而出:“狗屁!”说完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有些不悦地说:“老弟,你还是好好下棋吧,免得输了后悔。”

不一会儿工夫童北海就连输三盘,老者看着童北海连连摇头:“你老弟的棋艺可不怎么样。”边说边收棋摊。

童北海有些不服气地去抓老者的手,制止他收摊:“咱再来一盘。”边说边又去掏钱。

老者却把刚才赢的三十块钱递还给童北海:“对不起,我的规矩是只跟人下三盘。图个乐子,你别当真。对了,你刚才问到报销医药费。我想反问一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童北海笑眯眯地看着老者:“当然是你们高速集团的领导。”

老者也盯着童北海,气定神闲地问道:“你就是童北海吧?”

童北海故作惊讶地叫起来:“你怎么知道……”

老者挥手打断了他,长叹一声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李明清,其实你往这儿一坐,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也知道我是躲不开了。”

童北海明知故问道:“躲?你怕什么呢?你躲谁呢?”

李明清脸一红,真诚地说:“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别的我也不多说,舍命陪君子就是了。不为你,也不为我,为了高速集团。”

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方宏宇在叶挺元办公室里也取得了重大突破,本来孟昆还强词夺理,一直狡辩的,可是当方宏宇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的时候,孟昆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也无心去擦,呆呆地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叶挺元在一旁不无讥讽地说:“不是拍着胸脯说是扶持什么民营企业吗?你那个小本本上还记了一些范省长的什么重要指示?再念几段听听。”

孟昆低着头,桌子下的两条腿不停地打着颤,手里拿着的那张复印纸也随之抖个不停。方宏宇从他手中拿过了那张复印纸,打开了随身带的小录音机放在了孟昆面前:“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应该明白这两百万的回扣对你意味着什么。”

孟昆突然抬起头来,急切地问:“方特,我现在交待还算主动吗?还算投案自首吗?”

方宏宇故意迟疑着说:“那要看你究竟交待一些什么呢。”

孟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说:“你问什么我交待什么,……不不不,我全交待。”

方宏宇心里兴奋,但表情还是显得异常镇定,轻轻摁下录音机的小键:“好,说吧。”

孟昆老老实实地交待起来:“举报叶行长的那些匿名信全是我写的,因为顾雪梅提醒过我,说我要想大干一场就得把叶行长挤出我们商行。对了,我认识顾雪梅是通过孙立新介绍的,顾雪梅和孙立新的关系我不说你们也清楚,说心里话,孙立新的能量很大,我惹不起他,……水泥集团的事我只知道个大概情况,他们有个前任的副总叫丁云峰,你们不妨去找他聊聊……。”

茶几上录音机的磁带在转动着……。

14.4孙立新和顾雪梅在信州宾馆一楼的咖啡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商量事情,相比起孙立新的满脸沉重,顾雪梅倒是异常轻松,还调侃起他来:“……打死我也不相信神通广大的孙总居然一点辙都没有了。”

孙立新心里暗骂顾雪梅愚蠢,但嘴上还不得不再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梅,你应该头脑清醒,搞得不好的话,我们俩都会栽在姓方的手里。”

顾雪梅优雅地搅动着咖啡,睁着那双会说话的凤眼问道:“你想要我干什么?”

孙立新凑过头去低声道:“你必须提醒范省长,不能对姓方的抱任何幻想,该出手时就出手。狭路相逢,退却只有死路一条。”

顾雪梅不太自信地问道:“他会听我的吗?”

孙立新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打的小算盘:“我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但和他说的人多了,他也许会听进去,你别忘了,你可是他重点扶持的民营企业家。”

白昌明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嘴里胡乱地喊道:“不好了孙总……”

孙立新狠狠瞪了白昌明一眼,白昌明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说话了。顾雪梅看了看白昌明,又看了看孙立新,然后站了起来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好吧,你们谈吧。孙总,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等顾雪梅走出了咖啡厅,孙立新不满地责问起白昌明来了:“怎么那么沉不住气?”

白昌明边喘气边说:“孟昆被方宏宇……”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立新打断了:“别急,先坐下喝口咖啡。”

白昌明只好坐下来猛喝了几口咖啡,孙立新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不慌不忙地问:“他吐了吗?”

白昌明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家伙真不是能扛的主,全他妈吐了,……”

孙立新眯起了眼睛,冷冷地问:“都具体吐了些什么?”

白昌明恨恨地说:“除了他自己拿回扣,还把你准备拿下水泥集团的事也吐了。”

孙立新飞快地打断他:“谁要拿下水泥集团?那是人家顾雪梅的华耘公司要盘活国有企业,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昌明明白过来了,连忙点头:“当然……不是。”

孙立新面带微笑,教训起白昌明来了:“那你急什么。昌明啊,说话可要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白昌明还是不太放心,支吾着说:“可是孙总……”

孙立新语气越来越和蔼了:“可是什么?”

白昌明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他已经被检察院带走了,他的交待,人家检察院不会不查的,孟昆那里可都是我出面联系的。”

孙立新拍了拍白昌明的肩膀,安慰起他来:“他空口无凭,得有证据,他有什么证据?所以不要自己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啊。”

这话的意思白昌明不会不明白,他越想越害怕,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怜兮兮地问:“孙总,我……你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孙立新笑了:“怎么会呢?我们还要携手干一番大事业啦!”

白昌明半信半疑地看着孙立新,心里暗想自己以后得对他留点心思了,要知道他做任何事情都从不亲自动手,都是吩咐自己去干的,要是有一天他把自己卖了,说不定自己还会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呢。白昌明偷偷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想起另外一件需要汇报的事情来:“……审计组的人放出话了,说是要把我们烧掉的帐……”

孙立新又马上严厉地打断了:“你说什么?谁烧掉的帐?是你白昌明还是我孙立新?”

白昌明知道自己又说漏了嘴,连声道歉:“对不起孙总,我又说错了,说错了……”

孙立新语重心长地教导起白昌明来了:“老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昌明啊,只要自己守住自己的底线,别人是拿你没有办法的。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还用我再教你吗?”

白昌明在一旁不停地点着头,孙立新又问道:“你觉得他们办得到吗?”

白昌明一想起童北海就心惊胆颤,那个倔老头儿可不是好惹的,他提醒道:“那个童北海真有那么一股劲,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孙立新冷冷一笑:“退一万步说,就是他们复帐成功,也没什么了不起……”

白昌明低声嘟嚷着:“那里面有不少证据……”

孙立新潇洒地把双手一摊:“能赖到我孙立新吗?”

白昌明有些不满地说:“当然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我……怎么办?”

孙立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扔过来一句话:“这就对了嘛,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就是下一步该怎么办,你白总应该好好动动脑筋。人不为己,可是要天诛地灭啊。

14.5罗晓慧、叶莹等审计组的人正在省水泥集团财务处埋头查帐,一个工作人员来到罗晓慧身边悄声道:“罗处长,我们财务处的周处长终于露头了。”

罗晓慧惊喜地问:“他出差回来了?”

工作人员撇了撇嘴,偷偷地说:“出什么差呀,他是躲你们呢,你快去堵住他,别让他又失踪了。”

罗晓慧会意地点点头,问道:“他在哪里?”

工作人员指了指外面:“他刚进了我们刘董事长的办公室。”

罗晓慧兴奋地道过谢之后连忙起身而去。

童北海带着李明清出了电梯向特派办会议室走去,李明清边走边不好意思地对童北海低声说:“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电脑那玩艺,我可是一窍不通。”

童北海也悄声笑道:“我也不太懂那玩艺,我是一看见算盘眼就亮,一看见电脑头就大。”

李明清这下子可找到了知音,他乐呵呵地说:“咱俩一样,而且我闻见账本的味道就兴奋。”

童北海哈哈一笑:“我也是,真是一代人一个干法呀,不过有了电脑这玩艺,恢复高速集团的真帐可比咱们手工恢复容易多了,我这儿有几个电脑专家。”边说边伸手推开了特派办会议室的门,只见唐小建、董乐群等众人正在调试电脑和整理桌上的一大堆账本。童北海笑着拍拍手说:“诸位,大家呱叽几下?”

众人早就得知了李明清要来帮助恢复真账的消息,一见两人进来说全明白了,一边鼓掌一边就围了上来。

童北海对李明清说:“老李,这些人不是博士就是硕士,现在他们全归你领导,包括我也归你领导,只要把高速集团的帐恢复了,你老李就立了大功。”

李明清有些受宠若惊,谦逊地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童北海对大家说:“你们都向李总自我介绍一下吧?”众人都纷纷围上去握着李清明的手自我介绍起来。

刘光远正在董事长办公室冲周处长发火:“……你没事找事地回来干啥?你好好的在外面游山转水地玩得不踏实?非要回来找什么麻烦?你不知道审计组的人在到处找你?”

周处长一脸委屈地说:“不是,我……我一出去就是这么长时间,孩子病了,我哪能玩在心上呀,……再说了,他审计组找我就找呗,我老这么躲[奇/书\/网-整.理'-提=.供],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呀。”

刘光远益发生气了,伸手指着周处长说:“你住嘴,我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敲门声,刘光远忙住了嘴喊了声:“请进。”

罗晓慧推门走了进来,冲着周处长不无讽刺地说:“周大处长,你终于露面了。”

刘光远也赶紧见风使舵,顺着罗晓慧的话往下说:“罗处长,我正在批评他呢,去外地办点事怎么就去了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借出差的机会游山玩水去了。”

罗晓慧冷笑道:“周处长,我还以为你是躲着不敢见我们呢。”

周处长看了刘光远一眼,心虚地说:“哪里哪里,我干什么要躲你们呢?”

刘光远恨得不得了,但表面上还得不停地暗示周处长,免得自己先前说的谎话穿了帮:“周处长,人家审计组的要查两年以前的所有账目,就等你呢,你不回来,那个档案库的门谁也打不开。”

周处长马上就会过意来,也帮起腔来:“真不好意思罗处长,我们前几年的帐乱七八糟的,好长时间没人动过了,灰都恐怕落了一尺厚……”

罗晓慧丝毫不放松,依然面带微笑地坚持着:“没关系,我们可以边看边帮你们整理。”

周处长有些为难地说:“那怎么好意思。一堆烂账,我们自己都不想再看。我看还是算了吧。”

罗晓慧也装出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你以为我们愿意啊。可是,不查我们没法向上面交差啊。”

磨了好半天,周处长才掏出水泥集团财务处档案库的钥匙,领审计组的人去查账。不过周处长倒是没有夸张,沉重的大铁门打开后,只见里面的柜子内外、桌上、地下到处是尘土覆盖着的账本,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周处长指了指灰尘中的账本,不死心地继续游说他们放弃:“你们看,我真没骗……”

罗晓慧心中暗喜,一心想支开这位碍眼的周处长:“行了周处长,你先忙你的去吧,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们会找你的。”

没想到的是,周处长竟然站着没动。罗晓慧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不放心?你可以留一个人看着我们……”

周处长连忙辩解起来:“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说,你们都分别找每一个人谈了话,怎么就……”

这可是第一次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叶莹揶揄起他来:“落下你一个人是不是?防火防盗防审计,人家躲还来不及,你怎么还会上杆地陪着审计……你放心吧,有事我们会找你的。”

周处长欲言又止,想了一下才拍拍手提出告辞:“那你们先忙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罗晓慧等人满脸灰尘地在尘土中翻查着账本,方宏宇突然走了进来,惊叫道:“哇,怎么搞的,一个个跟大花猫似的,怪吓人的……”

叶莹吃惊地问:“方特,你怎么来了?”

方宏宇哈哈一笑说:“来看马戏呀。”

叶莹冲他做了个怪相,方宏宇转头蹲到罗晓慧面前,低声问道:“晓慧,水泥集团有个副总丁云峰你知道这个人吗?”

罗晓慧停下手里的工作,和盘托出自己所知道的情况:“知道,听说他曾经反映过刘光宇的情况,后来说是诬告,被撤了职,还被送进了监狱,后来据说证据不足免于起诉;怎么?”

方宏宇神秘地说:“有人指路了。”

罗晓慧惊喜地问:“谁?”

方宏宇得意地告诉她:“商业银行的孟昆全招了。”

14.6特派办会议室里,童北海和李明清带着队伍正在挑灯夜战,在翻账本的李明清从账本里发现了什么,他拿上账本走到了童北海身边:“老童,这笔帐也是假的,我的签字我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字不是我签的,是他们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童北海拿过账本看了看,突然想起了方宏宇有一次提起过:“迫紧器?我知道这玩艺儿,这是高速公路上用量很大的一个配件,这个帐上有问题吗?”

李明清冷笑着指给童北海看明细表:“问题太大了,一个迫紧器最多也就六十多块,可当时他们是按每个二百六十块钱进货,一个就多了二百多块钱,这笔假帐的背后至少打了五千万的埋伏。”

童北海气愤地骂起来:“这帮蛀虫。”说着就剧烈地咳了起来,他怕影响众人查账忙捂着嘴对李明清:“我去吃点药。”说完匆匆出了门。出门后他从嘴上拿下手一看,手掌中全是咳出的血。他连忙奔回自己的办公室,从电热杯里往一个茶杯中倒熬好的中药,倒了一半又突然咳了起来,他放下电热杯蹲在地下咳着,一口血从口中喷出。这时唐小建推门走了进来,见状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喊到:“童特,你……你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