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审计报告》》 · 纯钢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面包车在前往龙山县的城郊公路上急驶着,童北海、叶莹带着审计组的另外两个人坐在车厢里。

童北海看了一看望着窗外的叶莹笑着问道:“叶莹,原来数你话多,今天怎么哑巴了?”

叶莹笑嘻嘻地说:“想心事呢。”

童北海马上澄清道:“我可声明,把你和董大博士分到两个组里可不是我干的。”

其他两人都会意地笑了,叶莹的脸却一下全红了,她故意大声地说:“谁想他了?我是主动要求与你同行的,方特说了,这次龙山之行要我好好照顾你,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照顾好你呢?我爸说你这个人太拗,该吃药时不吃,该睡觉时不睡。我爸让我霸道一点,说你要不听我的话就和你犯急,当然了,我是指生活上的事。”

原来这个小丫头是奉命来监督他的呀,童北海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你也别和我犯急,到了龙山县后,生活上的事我归你领导。”

罗晓慧换了登机卡后向安检处走去,走到半路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打开手机听了起来:“……什么?顾雪梅失踪了,她去哪儿了?”

电话里传来方宏宇关切的声音:“公安部门已经从机场查出了结果,顾雪梅三天前飞香港了,晓慧,你这次去香港一定要小心行事呀。”

方宏宇的关心让罗晓慧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还是客客气气:“方特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你联系的。”

杜慧卿一上班就接到了一个从龙山县打来的电话,得知童北海带人去查那三千万的事情了,她竟然莫名有些轻松:“……王县长,特派办的审计组去你们龙山是迟早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不管怎么说我挪用三千万国债专项资金给你们修路是违规甚至是违法的,你告诉你们县委文书记,童北海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他不会给谁开什么绿灯的,与其抗不住,不如配合他们审查吧,……什么?文书记带他们到大山里转去了?……也好,让他们看看咱们龙山老区的交通现状也能明白我这么干的良苦用心了,……再见。”

杜慧卿放下电话后愣了半天又拨通了孙立新的电话:“我是杜慧卿,立新,童北海带着审计组今天到了龙山县,我挪用三千万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唐小建和董乐群从华耘集团碰了钉子空手而回,方宏宇听完他俩的汇报,沉吟片刻后也苦笑道:“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无奈之处,人家不配合,我们就没法查,人家明着要躲开我们,我们还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消失。”

唐小建惴惴不安地说:“方特,白昌明死了,顾雪梅不会也一去不回来了吧?”

董乐群也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顾雪梅要是永远不回来了,那他孙立新可真是平安无事了。”

方宏宇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罗晓慧那边了:“要想拿下孙立新,只有抓住顾雪梅和赵欣的犯罪证据,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能求得警方的协助……,赵欣那儿就看罗晓慧的香港之行了。小建,你以特派办的名义和顾雪梅那二十六家公司所在省的特派办联系,让他们协助我们查查这些公司有什么违法的事。乐群,你带几个人和我去高速集团,咱们去会会孙立新。”

《审计报告》第十九章19.1龙山县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也是革命老区,这里地如其名,一座座山蜿蜒相连,真像一条条巨龙潜卧,山腰里零星分布着一些人家。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的在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山区土路上艰难地行驶,翻过大山前面又是更大的山。叶莹和两个同事被巅得脸都变了形,肚子里的早餐如同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叶莹拼命的忍着,但终于还是没忍住“哇”地一下吐了起来。

一位同事连忙冲着司机大叫,让他把车停下来,开车的司机一个急刹,叶莹不小心又被撞了个正着,但她顾不得自己头上的痛,打开车门便冲了下去,蹲在路边哇哇的吐了个一塌糊涂,似乎把黄疸都要吐出来。

前面的车也停了下来,童北海和文书记下车走了过来,叶莹喘着粗气,几乎快哭出来了:“童特,我不行了,要光荣了……”

叶莹狼狈的模样也让童北海很心疼,他慈爱地看着她,鼓励道:“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你光荣了谁照顾我呢?再说了,乐群还眼巴巴等着你……”

正说着,叶莹的手机响了,她强忍着不适还是拿起了手机接听起来:“喂……我是叶莹啊……董博士你添什么乱啊……喂,喂……怎么没声了?”

叶莹再次拨通了董乐群的手机,可刚一接通就断了。

司机在旁边提醒道:“这里的信号很差,你得到高的地方去打。”

叶莹没好气地把电话扔进包里:“谁说我要打电话了?”

司机咕哝了几句什么,就钻到了车底下修起车来。

童北海转身问同行的文书记,路还远不远,多久可以到,文书记指着远方一个隐隐约约的小村庄说:“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五六里地吧。不过,真要走的话,你们至少得一个小时。”

一听还要走一个小时,叶莹哭丧着脸骂起来:“真是个兔子也不拉屎的鬼地方。”

童北海笑着打趣起叶莹来:“刚才还说美得不行要单独留下来,眨眼工夫又成了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司机就从车底下爬了出来并冲文书记摊了摊手:“文书记,四条钢板被震断了三条,开不了了。”

叶莹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冲着文书记嚷道:“文书记这不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吗?这破路也配叫路?你们想干什么呀?”

文书记心里偷着直乐,脸上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破路确实不配叫路。不过,前面的路更差。别说你们,连我们都不愿走。现在车又坏了,这样,你们省里来的坐车,我们走着去。”

听说前面的路更差,叶莹脸都吓绿了,童北海看了她一眼说:“干脆咱们都走着去吧,走着考察一下你们的路比坐车更实在。”

高速集团工程部里,董乐群和其他企业处的属下正守着电脑和众多档案材料翻看着,工程部刘经理匆匆进门来到电脑前的董乐群旁:“董处长,你找我?”

董乐群指着桌子上的材料说:“刘经理,你们工程部提供的东西不全。”

刘经理不高兴地问:“你们还想要什么东西?”

董乐群想了一下说:“全部,从高速集团成立至今,全部工程的招标书和各施工单位的投标书,还有……,这么说吧,只要你们工程部经手的全部都要。”

刘经理大吃一惊,有些迟疑地说:“那可太多了,再说了,我们这套电脑管理系统三年前才开始使用,三年以前的所有档案都没上电脑,你们要一项一项查可太辛苦太麻烦了。”

董乐群笑眯眯地说:“不麻烦,我们审计人干的就是这麻烦的活儿,习惯了,你能马上给我们提供吗?”

刘经理面有难色地说:“我去请示一下孙总。”

高速集团小会议室里,方宏宇和孙立新的较量正在看似平和的气氛中进行着……

孙立新先是主动讲清了杜慧卿那三千万的事情,口吻语气都很真诚:“说句掏心窝的话,杜厅长虽是一个女人,但她可是我孙立新从政多年来最佩服的一个领导,她的好,我不说你也知道,甚至比我知道得更多,你就不能破一次规矩放过她?”

方宏宇这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杜慧卿的事怎么处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三千万是给老区修了路又没装进她的口袋,想必她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但现在有个大问题我不得不查清楚。”

孙立新一怔,一脸茫然地问:“什么大问题?”

方宏宇冷冷一笑说:“你不会不知道。”

孙立新很快就明白了,但还是继续装糊涂,反问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方宏宇语气平淡,但暗地里却仔细地注意孙立新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顾雪梅在今天我们要审计她华耘公司的时候,她居然飞到了香港,这事你知道吧?”

孙立新一挑眉,有些夸张地说:“我还真不知道。”

方宏宇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顾雪梅,她明为华耘的老总,暗中还有二十多家在全国各地注册的工程公司,她的这二十多个公司每年都能中标吃你高速集团的项目,而且每年吃进的工程占你高速集团工程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孙立新仿佛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惊讶地问:“你是说她手中还有二十多家工程公司?而且年年都能中了我们的标?”

方宏宇点点头:“对,你不知道?”

孙立新摇头表示不知道,想了想马上又轻描淡写地说:“商人嘛,都是不择手段地采取各种方法去挣钱,顾雪梅这么干也不是没她的道理。而我呢,只要求手下在招标过程中的合法性,更看工程项目完成之后的优与劣。不管怎么说,我们通过招标发包出去的工程,到目前为止,他们完成的可全是优质工程哟,有合法的过程,有漂亮的结果,无非是钱让谁挣了没让谁挣,谁挣多了谁挣少了,这没什么问题吧?”

方宏宇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觉得有问题。”

孙立新冷冷一笑:“所以你下一步是准备咬住顾雪梅不放了?”

方宏宇故意问道:“对,你不会劝我收手吧?”

孙立新假装说漏了嘴似的暗示道:“你要不怕踩雷你就去查她吧。”

方宏宇马上追问:“她这条线埋着暗雷?”

孙立新立刻不认账了,暗示道:“我不知道。但是你想,顾雪梅没有一定的背景和能量能玩这么大?你就看着办吧。”

对孙立新的把戏方宏宇看得一清二楚,他淡淡一笑,故意提高了说话的音量:“谢谢你的提醒,我还真想看看她有什么背景,是谁在帮她玩得这么大。”

这时有人敲门,孙立新喊了声:“请进。”

那个工程部的刘经理走了进来,刚叫了一声孙总突然发现方宏宇也在场,马上不说话了,方宏宇故意问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孙立新一怔,硬着头皮说:“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对审计组可是敞开大门不藏不掖的,刘经理,你说什么事?”

刘经理这才小心地向孙立新请示:“审计组的人要看一下我们所有的招标书。”

孙立新愣了一下笑着问方宏宇:“方特,这些东西也要查吗?”

方宏宇大声说:“你们要不怕查,最好让他们查查。”

孙立新咬了咬牙,对刘经理说:“我们有什么怕查的?刘经理,还是那句话,全力配合。”

童北海他们一行人累了个半死不活地才走到目的地,在一座农家小院里等着吃午饭。一张大桌子上摆着各种地道的农家菜,又累又饿的叶莹已经顾不得斯文,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嚼起来。

童北海没有动筷子,指着桌子上的饭菜声明道:“文书记,先说好了,按照我们审计‘八不准’的规矩,饭钱我们必须得付……”

文书记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说:“童特派员,你要这样的话,这顿饭就没法吃了。我已经说过了,这顿饭是我自己掏腰包。你们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连一顿饭都不让我们招待绝对是看不起我们。”

童北海只好不再推辞了,开玩笑地问道:“好了文书记,话说到这个分上,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文书记,你把我们拉到这大山里这样折腾我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不能让我们老猜谜语吧?”

文书记苦笑着对自己的企图供认不讳:“童特派员,我那点花花肠子,怎么可能瞒得了你那双火眼金睛?你在山区生活过,对山区的交通状况自然有切身体会。但其他的同志,未必就有。你们来龙山时走的是我们刚修的好路,进了山又感受了一下这没修的路,这样一路折腾下来,一辈子肯定都不会忘记。我们县乡两级公路的启动和一部分资金,确实是杜慧卿厅长给拨下来的。至于是财政资金还是其他什么资金,我们也确实不清楚。还有好几个乡的改造没有完成,你们刚才有了切身的体会。杜厅长本来也答应给想办法的,但你们这样一审计,怕是没有希望喽……”

另一位被找来作陪的马乡长也着急地说:“省里领导,我们乡的老百姓年年盼月月盼天天盼,好不容易盼到看见了希望,你们……”

文书记不快地训斥起他来:“马乡长,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转身又对童北海说:“不同的工作岗位,看人看事可能有不同的角度。不管你们眼中的杜慧卿厅长是个什么样子,但在我们基层干部的眼中,她确实是一个干实事的好官、清官……”

叶莹忍不住在一边反驳道:“是不是清官我们还不知道,单她挪用国债专项资金这点就不能说是好官。”

文书记有些动情地说:“也许吧,我们基层干部确实不了解全面情况。但她修的那些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记她的好,尤其是我们这儿的老百姓。不仅要自发的为她塑像,连我们县政协也有个这样的动议,甚至都向上面打了报告,当然,我们党毕竟不兴这一套嘛。马乡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马乡长终天有了再次说话的机会,立刻大声说:“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文书记连连点头:“对,就是这句话!童特派员,你政策水平不知比我们高多少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所有的话都在这酒中,来,干!”说完先喝了个底朝天。

叶莹忙站了起来,端起童北海面前的酒碗也是一仰脖:“文书记,我们童特数病缠身不能喝酒,你要非逼他喝那我代劳了。”

文书记连忙叫人撤下酒碗:“其实我也不能喝,那我们就吃饭?”

19.2方宏宇和董乐群等人从高速集团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方宏宇悄声问董乐群:“怎么样?”

董乐群压抑着兴奋的表情:“肯定是围标,罗处长分析的没错,高速集团每年工程的80%都被顾雪梅的这二十几个公司吃了。”

这时方宏宇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听了起来:“……怎么样晓慧?……什么?港同源公司一个月前注销了?……他们下手好快呀……,你先呆在香港别回来,顾雪梅的事可能还得你解决……。”

杜慧卿的卧室没有开灯,她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想着心事,这时门被推开了,赵欣站在门口叫道:“妈,饭好了,吃饭吧。”

杜慧卿背对着女儿摆了摆手:“你和姥爷吃吧,我不想吃。”

赵欣关上门后来到餐桌旁坐下,给杜国明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姥爷,我妈说她不想吃,咱们先吃吧。”

杜国明悄声问:“又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赵欣硬撑着笑了笑:“没有,她大概就是有点累了。”

杜国明盯着赵欣看,又问道:“你又惹你妈生气了?”

赵欣头也不抬地吃着饭:“没有,姥爷,吃饭吧。”

杜国明想了想后又自言自语地说:“肯定是宏宇又让你妈为难了,我看出来了,他们俩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欣赶紧给姥爷挟了一筷子菜:“姥爷,你想哪儿去了,吃饭吧。”

两个人都默默地吃起了饭,气氛很是压抑,杜国明过了许久才叹道:“这人呀,能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真是不容易呀……。”

卧室里的杜慧卿从床上起来,拿过床头的电话拨了起来:“我是杜慧卿,我找范省长……。”

孙立新坐在范翔忠家客厅的沙发上,小保姆把沏好的茶放在了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孙总请稍等,范伯伯正在楼上接一个电话,他一会儿就下来。”

“没关系,我看一会儿报纸。”孙立新边说边拿起身边的报纸翻看了起来。

这时范翔忠正在楼上的书房接电话:“……慧卿,这件事你干得确实不应该,你怎么能挪用国债资金呢?而且这事你更不应该一直瞒着我,……省里换届选举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对你可大大不利呀,……一定会有人利用这事做你的文章,……我是不是也会受影响且不说,我是实在不想看着你因为这事受处分呀,这事是怎么捅出来的……孙立新?……慧卿,这事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孙立新现在就在楼下客厅等我不知要说什么事,……好,明天见。”

范翔忠放下电话后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把孙立新的名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好长时间他的情绪才稍稍稳了下来,出门向楼下走去。

正在楼下客厅里看报的孙立新见范翔忠下了楼忙站了起来笑道:“范省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范翔忠隐而不露地淡淡一笑坐在了沙发上:“你都跑到我家里了,看来我不听你说些什么是不行的了,说吧,你又出了什么事了?”

孙立新坐下后担心地说:“不是我出了什么事了,是杜厅长可能要出事。”

范翔忠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还是装着毫不知情:“杜慧卿?她能出什么事?”

孙立新简单地向范翔忠把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然后自责地说:“……范省长,这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范翔忠冷冷一笑:“你也有责任,你有什么责任?”

孙立新沮丧地作起自我检讨来:“首先我当时不但没劝阻杜厅长,反而还协助她这么干,因为我觉得为老区修路是件好事,其次,我没把这三千万的帐冲干净。”

范翔忠反问道:“那就是说你能把三千万的帐冲干净?”

孙立新一怔,马上改口道:“范省长,从理论上说,任何帐都是冲不干净的,特别是面对方宏宇他们这些审计人,只要他们死死咬住不放,非要一查到底,那……那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范翔忠在房间里踱着步,话里有话:“你终于变得不自信了,也终于感觉到你不是方宏宇的对手了,难得呀。”

孙立新十分意外,愣了一下又恳切地说:“方宏宇可以和我作对,这我可以理解,非亲非故嘛,可他也太不近人情了,你和杜厅长几次向他亮明了态度,可他就是不买账,范省长,我真的很担心,他要再这么不依不饶地查下去,你那一个亿打政治牌的事可就真包不住了,现在在这种关键时刻要是再掀起什么轩然大波,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明是为自己担心,暗里却是在变相地威胁自己,范翔忠淡淡一笑:“你不是拍着胸脯向我保证那一个亿已经被你消化的无影无踪了吗?”

孙立新像小学生做错事般地喃喃认错:“看来……看来你批评的对,我这个人有的时候就是太自信了。”

范翔忠轻描淡写地说:“自信本身没什么不对的,人嘛,有的时候就是不能不自信,连自己都不相信了还能去相信别人?自信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但愿你能通过这次审计悟出点什么来。”

孙立新搓搓手,忐忑不安地看着范翔忠,更加露骨地暗示起来:“范省长,我挺惭愧的,你和杜厅长那么信任我,把偌大个摊子交给我,可我却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我……我心里感到特别的不安。”

范翔忠不露声色地说:“俗话说,自己的羊自己拴,自己的孩子自己管,大家都知道高速集团是我范翔忠树起的一杆大旗,我是不希望它倒下的。至于麻烦嘛……我想这麻烦从哪儿起的,就得在哪儿消失,你不会把些麻烦一推六二五地全部推到我这儿来吧?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孙立新自以为听明白了范翔忠话中的弦外之音,那事情就有了缓和的余地,他感激地说:“我明白,我明白,范省长,我一定努力把可能出现的麻烦化解掉,你说得对,麻烦出在我那儿,还是我去慢慢消化吧,有些事情你出面确实也不合适。”

范翔忠低头翻起了报纸,过了一会儿见孙立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勉强地继续和他周旋:“你还有事吗?”

孙立新立刻厚着脸皮说:“范省长,你给我换个地方吧,高速集团是个是非之地,受苦受累还受非议,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在这儿干了。”

世界上还有这样美的事,孙立新如意算盘打得太美了,他捅了大篓子就把烂摊子扔下,自己一走了之,范翔忠心里恼怒至极,但嘴上还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你想动一动可以,但现在不行,在特派办的审计组没有给你和高速集团拿出个结论前,你哪儿都不能动。结论好了,说明你有功,有功的人嘛当然可以往上动一动,反之,如果你连方宏宇这一关都扛不过去,那你说该往哪儿动你呢?”

孙立新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好,动与不动,怎么动,我等着审计组的结论。”

范翔忠也冷笑着说:“我也等着。”

孙立新刚一告辞出门,范翔忠就气得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小人”,这时一直在旁边的一个屋里偷听两人谈话的于然走了出来:“舅,我可是听出来了,他是来威胁你的,想让你当他的保护伞。”

范翔忠苦笑着说:“我能当他的保护伞吗?”

于然拍拍手笑道:“难得你心明眼亮,终于认清了他,你以前可是走到哪儿把他夸到哪儿的,他那个全省十大企业家的称号还是你给他争取的呢。”

范翔忠一脸无奈,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孙立新的能干:“这不奇怪,因为这小子确实是个能人,干好事干坏事都会干得很出色。”

于然关心地问:“舅,他要拿你打政治牌、拿他多为你花了一个亿的事威胁你,你怎么办?”

范翔忠狡黠地一笑:“打政治牌的仗我认,信川高速早一天竣工早一天创造效益,这是好事,我为什么不认呢?至于他为此多花了一个亿的事嘛……谁又能说是对是错呢?”

于然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一脸崇拜地看着范翔忠,不住嘴地感叹道:“舅,还是你厉害呀。”

范翔忠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往自己兜里装钱,只要是在为国家干事,什么失误不能原谅呢?”

19.3吃过晚饭后,杜国明正准备出去遛达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过去开了门一看,原来是方宏宇,他低声问道:“我姐在吗?”

杜国明指指杜慧卿的卧室悄声告诉她:“不知又让什么事难住了,饭也不吃了,你去开导开导她,就是天塌了也得吃饭呀。”说罢又道:“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溜溜弯去。”。

赵欣听见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方宏宇冷冷地说:“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审我妈的?”

卧室的门开了,杜慧卿走了出来冲女儿说:“小欣,怎么和你舅说话呢?给你舅沏杯茶去。”说罢对方宏宇:“宏宇,坐下说吧。”

赵欣气鼓鼓地说:“他又不是外人,想喝茶自己倒,我出去一下。”

方宏宇突然开口对赵欣说:“你别走,有些事我要当着你妈的面和你聊聊。”

赵欣看了一眼母亲,只好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方宏宇没说几句她就从沙发上气得跳了起来吼道:“你还真是要审我呀,我告诉你,你管不着我。”

方宏宇也火了:“我不是在管你,我是在救你,你当着你妈的面老实说,这几年你在香港都干了些什么?”

赵欣有些心虚,但还是不肯认账:“我干了些什么没必要向你汇报。”

见女儿一直回避问题,杜慧卿也有些急了,严厉地说:“小欣,回答你舅的问题,你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赵欣知道怎样扯虎皮拉大旗,带着哭腔指责道:“我就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也轮不到他来收拾我,你想干什么?你先是和我妈过不去,今天又来收拾我,是不是把我们母女俩赶尽杀绝了你才痛快?”

方宏宇努力压了压火:“小欣,你现在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别拿你妈说事,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我是为你好,因为你清楚你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赵欣还是虚张声势,一口咬定自己干的都是合法的生意,方宏宇冷冷地说:“好,那你就说说你干了一些什么合法的生意?”

赵欣怒火冲天地顶撞道:“你不就是怀疑我上次回来高抛低进信州高速股票的事嘛,我告诉你,这是你们审计高速集团给我帮了忙,我在股市闯荡多年,明白一个单位被审计所引发的冲击,是我的精明让我感觉到你们查高速集团必然会使信州高速的股票大跌,这有什么错吗?炒股就是为了挣钱,我没有干任何不义之举,挣钱不犯法吧?”

方宏宇又问:“你为什么把港同源公司给注销了?”

赵欣谎言说得滴水不漏,气焰比方宏宇还嚣张:“我是不想在香港干了,我才回去注销了港同源公司,想回来天天和我妈在一起过日子,怎么了?这也不对吗?”

方宏宇厉声训斥道:“小欣你冷静一点,小舅只是想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你和孙立新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赵欣无言以对,突然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孙立新一直在照顾我,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有你这样的一个舅舅。”说完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杜慧卿焦虑地看着方宏宇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欣会有什么问题吗?”

方宏宇沉吟着没有吭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杜慧卿,杜慧卿被方宏宇看得心里直发毛,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她哀求道:“宏宇,你和我说实话,小欣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方宏宇张了张嘴,真想把全部情况都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痛苦地说:“姐,在事情没查清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讲,这是纪律。”

杜慧卿的心马上直落入万丈深渊,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声音颤抖地对方宏宇说:“我可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犯罪?”

方宏宇能够体会到杜慧卿的心情,但事到如今,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他一直希望赵欣能够主动交待问题,以求能够减轻罪行,可看来这个希望恐怕是很难实现了。不知道孙立新对她下过什么迷药,小欣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他长叹一声说:“姐,现在的关键不是我说些什么,而是小欣该说些什么了,她干的事只有她知道。”

杜慧卿不吭气了,两人沉默片刻后,杜慧卿起身从写字台上拿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方宏宇。

方宏宇疑惑地看着杜慧卿问道:“这是什么?”

杜慧卿冷冷地说:“我和小欣不同的是,我干了些什么我全写在了这儿,你不是已经派人查我挪用三千万国债专项资金的事吗?这里面写得明明白白,你可以拿去给我定罪了。”

方宏宇不知所措地无言以对。

赵欣从家里跑出来后,越想越生气,她走了几步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孙立新的电话:“孙总,我是赵欣……。”

电话那头的孙立新马上就从赵欣说话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他关切地问:“小欣,是不是你小舅又审你了?”

赵欣悄悄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对,我刚和他大吵了一顿。”

孙立新义愤填膺,连声骂起方宏宇来了:“方宏宇真是太狠了,你怎么连你也不放过呢?”

赵欣马上破啼为笑,得意地说:“我不怕他,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孙总,我妈挪用那三千万的事是怎么回事?方宏宇看来有点不依不饶,我妈的问题大吗?”

孙立新想都没想地保证道:“你妈没事,不就是为老区修条路嘛,你放心,不怕他方宏宇点火,点多大的火我也能替你妈灭了,这事我替你妈担了。”

赵欣这才放心下来:“孙总,还是你仗义,谢谢你了,再见。”

这时杜国明和方母从远处走了过来,杜国明见外孙女一个人站在楼下,指着楼上问道:“小欣,你妈和你小舅聊得怎么样了?”

赵欣冷笑地对方母说:“我小舅太伟大了,他要把我和我妈赶尽杀绝。”说完扬长而去。

方母大惊失色,呆呆地看着杜国明说:“老杜,她说什么?宏宇怎么了?”

杜国明叹了口气:“我就预感到要出事,他们好像有什么大事在瞒着我们。”

方母马上就数落起儿子来:“不管有什么大事,宏宇也不能和她姐过不去呀。”

19.4童北海等人坐的面包车停在了龙山县交通局办公楼外面,早就等候多时的交通局李局长一群人马上围了上来,欢迎童北海和叶莹等审计组的同志的到来。

李局长笑着握住了童北海的手:“童特派,我们把所有的账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检查呢。”

童北海故意问道:“都准备好了?没有藏着掖着什么东西?”

李局长在前面为童北海引路,边走边说:“我哪敢呀,文书记和杜厅长都专门打来了电话,让我们交通局全力配合你们审计。”

童北海看了看围上来的一大群人,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好,李局长,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们可不想打乱了你们正常的工作。”

李局长朗声大笑起来:“配合你们审计也是我们重要的工作嘛。”

孙立新低着头沿着办公楼的走廊往杜慧卿办公室走去,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听了起来:“……查于然沥青买卖合同?……查吧,把合同和单据全给他们看,……会什么怕的?于然是范省长的外甥女,我看他们能怎么办?……让他们查吧。”

孙立新合上手机后想了想又拨通了于然的电话:“然然你好,我是孙立新……。”

接完孙立新的电话后,于然气地在屋里踱起步来,她顺手拿起桌子上摆放的一个相框,对着照片上的方宏宇喃喃地说:“你真的要向我下手吗?……”

孙立新在杜慧卿办公室门口静静站了几秒钟,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转身关上门后来到办公桌前问杜慧卿:“杜厅,又出什么事了?”

杜慧卿盯着他看着没吭气,那目光里有怀疑、有陌生甚至还有仇恨,孙立新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杜慧卿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不是我吓你,是你让我感到了可怕。”

孙立新皱着眉头,有些弄不懂杜慧卿到底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了?”

杜慧卿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厉声追问:“你老实告诉我,你让小欣在香港都替你干了些什么?”

孙立新大吃一惊,心咚咚地狂跳起来,试探着问:“小欣?她……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杜慧卿悲愤地说:“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和我说些什么。”

孙立新稳了稳神,把罪责慢慢往方宏宇身上推:“方宏宇不会连你女儿也不放过吧?”

杜慧卿站了起来,只差没冲孙立新吼叫了:“那得看你都让我的女儿为你干了些什么?你老实告诉我,小欣在香港是在给别人打工还是给你打工?那个港同源公司是你的还是别人的?就算他方宏宇是个六亲不认的主,那他六亲不认也是有原因的。立新,我可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你要不想害我,你就和我说实话。”

孙立新无力地为自己辩护道:“想害你的人不是我,是他方宏宇。杜厅长,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害你的人吗?”

杜慧卿竟然哀求起孙立新来:“立新,你不是叫我姐吗?那你和姐说句实话港同源公司是不是你的?”

孙立新坚决地摇了摇头,谎言张口就来:“不是,是我香港一个朋友的,赵欣是给他打工而不是给我打工。”

杜慧卿不会相信事情如此简单:“那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孙立新含含糊糊地说:“都是朋友,人家对小欣又那么格外照顾,人家那么给我面子,我能提供方便当然就提供一些方便。”

杜慧卿越听越心惊:“那你都提供了一些什么方便呢?”

孙立新似乎感到自己受到了污辱,有些生气地说:“不管我提供了什么方便,都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的,杜姐,你要对我这么不放心,那……那以后小欣的事我可不管了。”

杜慧卿冷笑一声:“她以后的事你可以不管,但她以前如果要是干下什么违法的事……我可饶不了你哟。”

孙立新突然态度强硬起来,含蓄地暗示道:“我不知道她以前干过什么违法的事,可如果是因为我干的,杜姐,我把话也放在这儿,你女儿如果是因为我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她不会知情,她最多只是一个执行者,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这里面的意思杜慧卿一听就明白了,她长叹一声,倒回到椅子上。

孙立新继续自夸起来:“方宏宇可以六亲不认,我不能,我孙立新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杜慧卿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指了指门口:“你走吧。”

孙立新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止步回头道:“其实方宏宇稍微讲点人情,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杜慧卿凄然一笑:“然后我们也就平安无事了?”

孙立新点点头说:“对,你不妨再劝劝方宏宇,他还想干什么呀?”

孙立新刚关上门,杜慧卿就气地抓起桌上的杯子对准门砸了过去。

童北海和叶莹等人正在龙山县交通局财务处查帐,李局长匆匆走了进来:“童特,你找我?”

童北海指着账本问道:“李局长,这笔二十三万的捐款是怎么回事?”

李局长不慌不忙地解释起这笔捐款的来历:“我早就想说呢,人家杜慧卿杜厅长不让提这事。人家杜厅长不但给我们解决了三千万的修路钱,还自掏腰包捐了五万块,文书记不让我们收,杜厅长为这事还和文书记红了脸,她说自己太官僚了,这几年忽视了对我们龙山老区的道路建设,身为交通厅长,深感惭愧,所以……所以硬是捐了五万块钱,她的义举感动了我们全县的党员干部,大家这个一千那个五百的也纷纷捐修路的钱,这二十三万的捐款就是这么来的。”

童北海和叶莹等人听罢都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李局长又对着童北海说:“童特,我今天接了不少的电话,大家都对你们查杜厅长不理解,说你们如果为这三千万坏了杜厅长当副省长的事,他们就以老区人的名义去省城给杜厅长喊冤。”

童北海严肃地说:“李局长,你去告诉大家,我们审计人也不希望一个好的干部为此而倒下,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们会真实客观地把所掌握的情况如实地向省委反映,你们应该相信省委对杜慧卿的问题会有一个正确的决断。”

李局长又替杜慧卿求起情来:“童特,我敢保证,除杜厅长动了那不该动的三千万之外,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们也知道这钱来的不容易,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童北海点点头,感叹道:“是呀,三千万的钱修出了五千万的路,可见你们是用了心了,杜慧卿如果知道你们把她违规拔给你们的这笔钱花得这么出彩,没有糟蹋了一分钱,她就是为此犯了错也能踏实一些。”

这番话让李局长眼里闪起了泪花:“那是,谁要敢打这笔钱的主意往自己兜里装,那真该遭雷劈了。”

19.5唐小建已经向方宏宇汇报了调查的情况,方宏宇边听边点头:“……虚开增值税发票、走私沥青、买高价迫紧器,没想到这些事都是顾雪梅手下的那些公司干的,不过想一想这事也合理,不是她干的,孙立新能这么护着她?或者说这些事干脆就是孙立新指使顾雪梅干的。”

唐小建又气愤地说:“据顾雪梅设在南京的那个分公司向我们的南京特派办交待,他们每次来高速集团投标之前,顾雪梅都会告诉他们一个标底,结果他们每次都能中标。”

方宏宇用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明确表态:“顾雪梅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人物,现在马上向上面汇报,通过特殊渠道缉拿顾雪梅归案,只有拿下顾雪梅,孙立新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杜慧卿从省委大门走了出来,迎面碰上了方宏宇,她盯着他看了两眼说:“你不会是去找范省长吧?他说你最近一直躲着他。”

方宏宇苦笑道:“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杜慧卿冷冷地说:“那这么说你是去见他?”

方宏宇摇摇头,冲杜慧卿晃了一下手中的档案袋:“不,我去纪检委,去见一下庄书记。”

杜慧卿冷笑着说:“童北海的审计组还没从龙山县回来,你刚拿上了我交给你的交待材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纪检委,你的性子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方宏宇马上解释道:“姐,你误会了,我去见庄书记是说其它事。对了,刚才童北海从龙山打来电话,他说你的问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他还说你……”

杜慧卿打断了他的话:“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去纪检委主动交待的。”

方宏宇无奈地站在那儿看着杜慧卿上了车后,才转身进了楼门。

杜慧卿的汽车在信州的大街上行驶着,她紧皱眉头地坐在后排想着心事,方宏宇昨晚对小欣说过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小舅只是想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你和孙立新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杜慧卿猛然想到了什么,她掏出手机正要拨电话,看了看开车的司机又停了下来,对司机道:“你停一下车,我去办个事,你开车回去不用等我了。”

司机顺从地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杜慧卿来到路边用手机拨通了赵欣的电话:“小欣,我是妈妈……,小欣,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马上去买一张飞香港的机票,我明天送你离开信州这个是非之地……,小欣,妈求你了,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妈不想让你出事,……小欣,你走的事谁也别说,特别是别让孙立新知道,这个人太危险了……。”

庄书记和公安厅郭厅长听完了方宏宇的汇报后,两人都惊呆了,庄书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惊天大案,真是惊天大案呀。没想到在我们信州,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曾经被我们看好,并且还被某些人力荐准备接任交通厅长的孙立新,居然干了这么多的坏事。”

方宏宇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的担心:“从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抓顾雪梅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如果抓不住顾雪梅,孙立新这个狡猾的狐狸完全能把所有的罪状推到顾雪梅和已经被灭了口的白昌明身上。”

郭厅长深深叹了口气:“是呀,现在看来抓顾雪梅是个关键,抓住了顾雪梅,这个案子就活了,抓不住顾雪梅,这个案子就难办了。”

庄书记果断地下达命令:“郭厅长,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顾雪梅抓回来。”

郭厅长点点头,向方宏宇打听顾雪梅现在是否还在香港,方宏宇对顾雪梅的行踪也没有把握,他这几天也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罗晓慧在那边的进展。

郭厅长似乎有了什么计划:“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马上跟公安部取得联系。”

在郭厅长临走前,庄书记又突然问:“孙立新是怎么处理的?”

郭厅长笑了笑:“庄书记放心,在白昌明和刘军死后,我已经派人将他监控起来了,他跑不了。”

夜深了,童北海和叶莹还在龙山县委招待所客房里讨论案情,叶莹轻轻抖动了一下这几天搜集到的资料,喃喃地说:“……不管是县委的文书记还是县交通局的李局长,都为杜慧卿说好话,都说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杆秤好像跟我们的秤有点出入。”

童北海是个老审计了,像杜慧卿这种情况,他从前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你只看到了杜慧卿的一个方面。正如这里的老百姓只能看到她的一个方面,而且是好的一面。这一点也不奇怪,囿于种种原因,他们不可能了解到她的方方面面,更不可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经过这几日的实地调查,叶莹真的有些被弄糊涂了,在龙山县的所见所闻使她改变了以前对杜慧卿的坏印象,她忍不住又向童北海提出一个问题:“那你说童特,她杜慧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怎么觉得,比起那些贪官、甚至那些什么事情也不干的所谓清官,她还真算得上是一个好官,至少她还为老百姓办了一些实事,不然老百姓也不会对她那样。”

童北海心情也很复杂,他沉吟片刻后才回答:“这确实是几句话说不清楚的。应该说,从本质上讲,她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也不是一个道德品行很差的人。她确实是个干事的人,也勤勤恳恳的办了不少实事好事。杜慧卿很能干。用一句通行的话说就是上上下下都玩得很转。尤其是对上,很多领导都宠着她护着她,她渐渐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非我莫属的思维和行为方式。无论是在交通厅还是高速集团,她差不多搞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为所欲为、自行其事、一手遮天。无论是行政行为还是经济活动,都没有一个民主决策的监督和制约机制,都是她一个人、至多在加上孙立新说了就算。国家的法律法规,也都在他们所谓的运作和包装过程中全都化为了乌有……”

叶莹气呼呼地插话:“那个孙立新应该说是起了很坏的作用。”

童北海脸色凝重地继续分析起来:“即使说孙立新起了很坏的作用,但也不能抹掉她自身的问题。外因总是通过内因而起作用;用老百姓的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从这个意义上说,杜慧卿决不是一个个案而具有相当普遍的意义,掩藏着的一些深层次的含义和问题值得我们去分析和思考。记得小平同志早就深刻的指出,制度、体制不好,好人也会办坏事。你想想,如果在交通厅和高速公路集团哪怕有一点监督和制约机制,她杜慧卿和孙立新乃至于高速集团会有今天这么多问题吗?”

这番分析实在是精彩,叶莹边听边不停地点头:“肯定不会。”

童北海长叹一声,一脸惋惜地说:“所以啊,说句心里话,我现在真的很同情她。在我的记忆和想象中,她应该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干部,甚至也应该在更高的职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实现她自身的价值和理想……”

叶莹一怔,从头到脚地把童北海打量了好几遍,才不好意思地说:“童特,你其实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六亲不认。”

童北海心想,什么别人说,你这个小丫头以前也不是这样看我的吗?但他实在没心情和叶莹斗嘴,杜慧卿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的胸口,干了一辈子审计工作了,面对杜慧卿这样的情况,他还是难以释怀:“可惜同情不能代替政策,更不能代替法律。在心情沉重的同时,我们应该思考如何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这些腐败现象屡禁不止,为什么有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同志清正廉洁为党为人民工作了一辈子,到最后关头却没能守住清贫?为什么我们党的高级干部在腐败问题上也会出现”前腐后继“情况,要是杜慧卿真有问题,那就是信州倒下的第三位交通厅长了。所以,我们必须做些更深层次的思考,要从体制、机制,从法律制度和法律结构上寻找解决问题和预防问题的办法。”

叶莹吐了一下舌头,苦着脸说:“童特,要达到你这样的要求,可不是轻易能办到的。”

童北海今晚格外兴奋,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是啊,是不容易办到,可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叶莹指了指摊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你在写的这工作日志说的就是这个?”

龙山之行让童北海感触颇多,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所以回到住处就奋笔疾书起来,后来叶莹来找他才停了下来。和小丫头聊了这么一会儿,他心里又有了许多成熟的想法:“对,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和制约,是解决腐败问题的关键呀。”

叶莹站起来告辞,临走时又叮嘱道:“童特,你慢慢写,写完了我先拜读,只是不能熬夜了。”

这几天,叶莹就像个尽职的小管家婆,整天在他面前指手划脚,这也不行,那也要注意,童北海赶紧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好,我写一会儿就休息,明天一大早咱们回信州。”

19.6赵欣竟然破天荒地打电话给方宏宇,说要请他喝咖啡,方宏宇又惊又喜,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

赵欣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不仅穿着一身名贵的服饰,还薄施粉黛,化了个淡妆,越发显得光彩照人。一进咖啡厅就吸引了众多的眼球,她径直走到角落上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点了各种信州小吃,静静等待着方宏宇的到来。

方宏宇果然看着笑脸相迎的赵欣和一桌小吃发起愣来,他大惑不解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赵欣笑嘻嘻地说:“小舅,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就是这个意思。”

方宏宇一时还对赵欣的态度感到有些不太适应,他苦笑着说:“我是抱着挨骂受指责的准备来的,所以……所以对你这种热情一下子难以接受。”

赵欣格格娇笑起来,顽皮地拉着方宏宇到桌前坐下。

方宏宇还是有些浑身不自在:“你怎么突然想起向我道歉了?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让横眉冷对的你一下子变得笑脸相迎了?还是……还是你在和我演戏?”

赵欣收起了满脸的笑容,异常诚恳地说:“我妈,我妈训我了,我长这么大她还没这么训过我呢,她说服了我,小舅我错怪你了,你害谁也不能害我妈,也不能害我呀,我妈说了,是你的这个工作,是你的工作性质让你不得不六亲不认,执法如山,小舅,原谅我的冲动和无知。”

方宏宇还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他一脸狐疑地盯着赵欣:“难得,难得你这么快就……你这弯是不是转得也太快了?”

赵欣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故意伤心地说:“那就是说你不原谅我了?”

方宏宇淡淡一笑:“好,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吗?那你是不是该和我说些什么了?”

赵欣只得搪塞了几句:“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和孙立新都干了些什么,我们俩是一种什么关系,其实我们俩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感激他给我介绍了这么好个差事,小舅,我今天不想谈他,我不想让你俩之间的不愉快冲了我们今天的气氛。”

见赵欣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话,还一个劲儿地逃避,方宏宇只得将满肚子的问题先咽回去,无奈地问:“那你想谈什么话题呢?”

赵欣眨眨眼睛,飞快地答道:“谈我妈。”

杜慧卿也是座绕不过去的山,方宏宇明白,赵欣一定不会放过的:“好,那就谈谈你妈,开始吧?”

赵欣突然低声哀求起来:“小舅,我小时候你就让着我,你小时候呢?我妈那么照顾你,小舅,我求你了,万一我妈干了什么违犯政策的事,你能不能放她一码?”

方宏宇没有表态,依然低头喝着咖啡:“说,接着说,把你的问题都问完后我一起解答。”

赵欣看来是动了真情,情绪非常激动:“以前我恨她,是觉得她是个‘政治怪物’,为了集体的事为了别人的事,她能牺牲了自己家的事,甚至能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先去救别的孩子。我今天爱她,还是因为这一点,她爱她的工作,爱她的事业,我相信,不,是我坚信,我妈绝不会去损失国家什么利益去为个人谋利的,她不是贪官,她和腐败两字根本不沾边。”

方宏宇也想起来不少过去的事情,他也控制不住地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说的对,你妈过去就是这么一个让人佩服的人,你还记得吧?咱们小的时候不要说别人说她,就是你说她个不是我都敢和你急。”

赵欣想起往事也笑了,随后正色问道:“小舅,你现在怎么看我妈?”

方宏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管怎么样,你妈妈都是我的姐姐,她对我恩重如山。”

赵欣试探着问:“她到底干净吗?”

方宏宇平静地说:“在案件结束以前,我无法给你答复。”

赵欣又问了一句:“你会害我妈吗?”

方宏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妈就是我的亲姐姐,你说我会害她吗?”

赵欣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小舅,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妈的事以后还真是拜托你了。”

方宏宇马上怀疑起来:“听你这口气怎么有点最后留言的感觉。”

赵欣赶紧掩饰道:“是吗?女儿为母亲操一点心也是很正常的嘛。”

方宏宇又诚恳地劝说起赵欣来:“小欣,说句心里话,最不希望看到你妈和你犯错误的人就是我了,但你也应该明白,小舅干的这个工作,又处在这个位置,你和你妈如果真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小舅可真是很难下手呀,但国法无情,小舅就是抗法不尊地放过你们,国法也放不过你们呀,所以,小欣,小舅还是想听你说一些什么。”

赵欣面露难色,又开始回避起这个话题来:“小舅,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不说这些事嘛。”

方宏宇不为所动,坚持着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为什么?我倒是真想听你说说他的事,小欣,我总觉得你有天大的事瞒着我。”

赵欣知道想让方宏宇不问自己和孙立新的事是很难的,现在只好尽量拖延时间了,她许诺道:“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小舅,等哪天我想好了会全部告诉你的。”

方宏宇没有意识到什么,还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好,今天不说,等你哪天想通了哪天再说,可不能等太久了,说得晚了可能对你对你妈也许都不利。”

赵欣定定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好,等我想说了我会说的。”

已是凌晨了,童北海还在伏案写着那篇文章,他边写边念道:“……市场经济越是发展,改革越是深入,民主和法制建设越需要完善,也更应该建立一套科学的、有效的民主决策机制、监督机制和制约机制。最近中央提出并强调要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和制约,我觉得是看到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和本质,而我们审计……。”

突然他感到了心脏又有些不舒服了,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喘了一会儿气后,又硬撑着提笔写了起来:“而我们审计,是对权力进行监督和制约的重要一环,所以,我们必须深入思考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对审计工作的本质进行更准确更科学的定位……。”

童北海写着写着眼前一黑,笔落在了稿纸上,身子伏在桌上,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

《审计报告》第二十章20.1方宏宇和赵欣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咖啡厅,向赵欣的汽车走去,于然突然从对面走过来拦住了两人:“小欣,能借你小舅和我说一会儿话吗?”

赵欣笑着对方宏宇说:“都说你这个年龄的男人值钱,果然如此。”说罢对于然:“那租借费用是多少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方宏宇一脸不高兴地打断她俩:“行了行了行了,我方宏宇成什么了?”说罢问于然:“这么晚了,你又有什么事?”

于然阴沉着脸问:“大事,要不我不会在门口等你一个多小时,听说你在查我和高速集团做沥青生意的事,是吗?”

方宏宇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怕查吗?”

于然心里一阵阵发凉,寒声问:“我不是怕不怕查的问题,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暗中查我。”

看着于然一脸凄然的表情,方宏宇也有些心酸,但又不得不硬起心肠说:“对不起,我们有我们的纪律,你的问题我现在没法回答,而且还得回避,然然,请你不要为难我了。我先走一步了。”

于然气地说不出话来,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开车而去。

方宏宇回到家时,方母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就着台灯看小说,看见儿子回来了,马上合上书站了起来:“宏儿,你杜伯伯等了你一晚上,他刚走。”

方宏宇不用猜就知道为的什么事,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小欣,现在又是杜伯伯,爷孙俩轮流来找他,还不都是要说杜慧卿的事情。

方母把方宏宇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宏儿,你给妈一句实话,你姐是不是犯错了,她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我俩都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们。”

方宏宇不能拿保密的话来搪塞自己的母亲,只好犹豫着含混其辞:“妈,这么说吧,我不相信我姐会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方母也替杜慧卿当起了说客:“是呀,你姐不就是用国家的钱给龙山修了条路嘛,宏儿,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和你姐过不去呀,我知道,今年可是你姐关键的一年,你姐苦了半辈子,只想在工作上有所进步,你要连她这条路也给堵了,那你姐可就真没什么奔头了……儿子死了,自己又守寡这么多年,可怜呀……。”

方宏宇只好赶紧安慰母亲:“妈,你放心,我姐不会有什么大事。”

叶莹从童北海屋里出来后,正碰上两个同事和当地的同志相约去参加篝火晚会,她一听也来了劲,赶紧跟着他们去凑热闹。几个只玩到凌晨过了才回招待所,叶莹还边走边赞叹:“没想到人家这儿的民歌这么好听,真正的原汁原味。”

另一个同事也非常兴奋:“那个男的唱的多好呀,那么高的调,一张嘴就唱上去了。”

叶莹有些后悔地说:“要知道这么好看,真该拉他童特去看看。”

几个人说着路过了童北海的房门,屋里依然亮着灯,叶莹敲了敲门喊了起来:“童特,别写太晚了,该上床睡了,明天……。”

同事忙拉着叶莹边走边悄声道:“别喊了,旁边还住着其它客人了。”

赵欣一回家就在自己卧室里开始收拾着第二天要走的行李,杜慧卿推门走了进来:“你去见你小舅了?”

赵欣点了点头,继续收拾着,杜慧卿担心地问:“你没有告诉他你明天要走的事吧?”

赵欣依然点了点头,但眼里的泪却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杜慧卿从女儿耸动的肩膀看到了,走过去坐在了赵欣身边:“小欣,妈实在对你不放心。”

赵欣转身抱住母亲嚎啕大哭了起来:“妈……,我舍不得离开你。”

杜慧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妈也舍不得离开你,可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你走了,妈就放心了,有什么事妈替你扛着。”

赵欣抽泣着说:“妈,以前为了弟弟的死,我恨你骂你,我说你是没有人性的‘政治怪物’,妈,我错怪你了。”

杜慧卿的眼圈也红了,她强忍着泪水问:“你和宏宇都说什么了?”

赵欣边擦眼泪边哽咽着说:“我……我求他放过你,我求他替我照顾好你。”

刚刚睡下的杜国明被哭声吵醒了,来到门口不解地问:“大半夜的,你们娘俩又哭又闹地干什么呢?”

杜慧卿忙掩饰地说:“爸,明天小欣出门去外地办点事。”

杜国明笑着调侃起外孙女儿:“没出息,这么大的姑娘了,出门还抹泪。”

县交通局李局长正在龙山县委招待所小食堂里陪叶莹等审计组的人吃早餐,李局长抬腕看了看表问:“你们童特昨天夜里几点睡的?早饭也不起来吃了?”

昨晚出去玩得太高兴了,叶莹回去也在床上烙了大半天饼,今天早上由于没有睡好不停地打呵欠:“他肯定是又熬了一夜,昨晚我们玩回来他屋里还亮着灯呢"奇"书"网-Q'i's'u'u'.'C'o'm",人家在写一篇好文章呢。”

李局长站起来往外走:“我去叫他一下,今天要走远路,不吃饭可不行。”

叶莹忙拦住他,体贴地说:“你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早晨起来我们敲他的门,敲了几下也没答应,他肯定是刚睡下不一会儿,我们吃完后给他带些吃的回去。”

方宏宇和母亲正在吃早餐,门开了,杜国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方宏宇的手:“宏宇,快,快去拦住她们。”

方宏宇没反应过来,吃惊地问:“杜伯伯,怎么了,拦住谁?”

“慧卿要送小欣出国,我拦不住,小欣说她再不走就晚了,你就带人抓她去啦……。”杜国明说着就哭了起来:“宏宇,这是怎么回事呀?……”

方母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厉声问:“宏宇,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怎么又和小欣过不去了?”

方宏宇顾不上向母亲解释,边换鞋边问:“杜伯伯,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杜国明老泪纵横,跟在方宏宇身后说:“刚走,奔机场去了。宏宇,杜伯伯求你了,你快去拦住她吧……。”

方宏宇顾不上多说,飞奔着冲出了家门,他一边跑一边拨打杜慧卿的手机,手机通了,但是没人接听。方宏宇越发心急如焚,一出宿舍院门就在路边拦出租车,他焦急地等了半天后才拦到了一辆,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去机场。

叶莹和同事们拿着早餐向童北海房间走去,来到门口敲了几下门后不见动静,叶莹有些慌了,她使劲地敲了起来,还大声喊着“童特”,可里面依然一丝反应都没有。叶莹吓得尖叫起来:“服务员——,快开门——。”其他人在一边也都慌了。

叫来服务员终于打开了客房的门,叶莹一头就冲了进去,只见童北海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刚干完一件事睡着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随后的几个人一看早已经咽了气的童北海全傻了……。

方宏宇正坐在出租车往机场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一听大惊:“……什么?老童他……。”半晌他才缓缓地合上了手机,终于控制不住地捂着脸抽泣起来。

20.2、赵欣办完登机卡后在杜慧卿的陪同下向安检口走去,母女俩的脚步都格外沉重,赵欣猛地停了下来,拉着杜慧卿的袖子哀求道:“妈,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杜慧卿伸手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缓缓地摇了摇头:“小欣,妈不能走。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你姥爷呀?”

赵欣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可是,妈……”

杜慧卿强忍着满腔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妈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小欣,也许……,也许我们会很长时间不能见面,妈会想你的,事情过去以后你回来看看妈……。”

赵欣大叫一声“妈”扑到杜慧卿怀里大哭起来,杜慧卿也紧紧地抱住女儿,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住,母女俩好不容易才和好,没想到相聚的光阴是如此短暂。她突然惊醒过来,毅然决然推开杜欣:“小欣你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你小舅肯定追来了。”

赵欣拖着行李箱,一步一回头地看着母亲,通过了安检后,她又停了下来,向安检门外的杜慧卿招了招手后抹着泪转身而去。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不见,杜慧卿才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向外缓缓走去,曾经干练的女强人,仿佛一下子变得苍老了。当她刚一走出机场大厅时,正好看见方宏宇红着眼睛从出租车里下来,看到杜慧卿也有些惊讶,哑着嗓子问:“小欣走了?”

杜慧卿仰起头,指着天空中一架呼啸着升空而起的飞机说:“你看,飞机刚刚起飞。”

方宏宇气地直哆嗦:“你……你怎么能这么干?”

杜慧卿冲着方宏宇大声喊起来:“我这么干犯法吗?或者说你抓住了她什么犯法的证据了吗?你可以不管不顾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可我是她母亲,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方宏宇看着杜慧卿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伤心地说:“你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吗?她掌握着很多我们想要的证据,可你……可你却让她就这么走了……。”

杜慧卿挺直了腰杆,决绝地说:“如果她真的和孙立新干了什么,责任在我,我不能再让她陷到这里面去了,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着。”

方宏宇无比痛惜地看着她说:“以前你为了救别人的孩子而牺牲了自己的儿子,你被人们称之为英雄母亲,可你今天为了自己的女儿,却同样采取了错误的手段。”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杜慧卿的痛处,她悲痛欲绝地喊了起来:“你别说了,我会为我犯的错误承担一切责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方宏宇冲着转身往外走的杜慧卿的背影也喊了起来:“你知道吗?童北海死了……。”

杜慧卿停下脚步愣在了那儿:“你说什么?”

方宏宇的泪又流了出来,声音哽咽着说:“他临死前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个好人,可是……。”

杜慧卿愣在那儿没吭气,方宏宇伤心的指责像一阵阵惊雷在她耳边轰轰作响:“你要知道,他是在审计你的问题时,死在你的老家龙山县的,你对得起他吗?”

于然正坐在老板台前整理着资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唐小建和董乐群推门走了进来。

于然看了他俩一眼后,放下了手中的活站了起来冷笑道:“行动好快呀,你们方特终于向我下手了。”

唐小建淡淡一笑:“别说那么难听,我们只要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董乐群也在旁边帮着解释:“就是,方特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他是论事不论人。”

于然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们离开这儿,我告诉你们,要查我让他方宏宇来,我和他既不沾亲也不带故,更不是什么恋人,他没必要自作多情地回避,他不来,我什么也不说,更不会配合你们什么。”

唐小建对于然的蛮横束手无策,只得换了一个策略:“昨天我们方特还说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说你一定会配合我们从事调查的,于总,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自己的感情在方宏守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于然怒火更炽了:“感情用事?对,跟方宏宇这种无情之人还就要感情用事。”

唐小建只好寄希望于请方宏宇亲自来劝说于然了:“你能和他通几句话吗?”

于然冷哼一声:“他敢吗?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回避我躲着我吗?”

唐小建过去用桌上电话拨通了方宏宇的手机:“方特,于然对你好像有误解,你是不是和她说几句……。”

方宏宇正坐在出租车上往回赶,接到唐小建的电话忍不住先把童北海的噩耗说了出来:“唐处长,童北海……童北海同志去世了……,你把电话给于然……,然然,听我一句劝,不管你对我有什么误解,请你先配合唐处长他们的审计调查,好吗?……。”

于然依然坚持要方宏宇亲自来,她蛮不讲理地冲着电话说:“姓方的,有本事你来查我,我等着你。”

方宏宇一下子火了:“然然,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了?我告诉你,你必须配合他们的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于然伤心地放下了电话,把桌上的材料往唐小建面前一推:“你们想要的东西全在这儿,拿去查吧,请你们转告方宏宇,我……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说完抹着泪出了门。

唐小建还没有从童北海去世的情绪中跳出,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一边的董乐群正准备伸手去翻于然留下的材料,见唐小建忽然哭了起来,有些其名其妙地问:“唐处,你……你怎么了?”

唐小建边抹泪边说:“刚才方特说,他说……童特去世了。”

孙立新也接到了打来报告童北海消息的电话:“……什么?童北海死在了龙山县?……好,我知道了。”他放下电话后呆了一会儿,随之狂笑起来:“好好好……太好了……。”他想起了什么马上拨通了赵欣的手机:“小欣吗?我是孙立新……是杜姐呀,小欣的手机怎么你拿上了?”

电话里传来杜慧卿的声音:“她出国了,手机丢我这儿了。”

孙立新大吃一惊:“你……你是说她走了?她去哪儿了?”

电话里杜慧卿的语气有些怪异:“她有国外的护照,她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我这当妈的那能管了她呀。”说完没等孙立新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孙立新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话筒,愣了半天后才自言自语地说:“走了好……”他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后转身又出了门。

此时的杜慧卿正在办公室收拾自己书柜里的东西,一个干事推门走了进来:“杜厅长,你找我?”

杜慧卿指指桌上的几摞资料吩咐道:“你把这些资料交到厅档案室存档,这些书也替我交还厅图书室。”

怎么感觉杜厅长像是在交待后事似的,干事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杜厅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杜慧卿苦笑道:“没什么,你去办吧。”

干事这时抱上东西走了,杜慧卿坐在了办公桌前,定了一下神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辞职书”三个字。

20.3孙立新从高速集团大楼里走出,他上了自己的车后开车而去,不远处一辆车也发动着跟了上去。驾车而行的孙立新无意中向后视镜里望了望,发现有一辆车似乎一直在后面跟踪他,大惊之余显得慌乱起来……

为了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孙立新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后关上车门从倒车镜中看了一下,那辆跟踪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孙立新故意走到不远处的报摊上买了一份报,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了起来。那辆还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孙立新顿时有些心慌意乱起来,但他努力控制住情绪,拿上报纸过去上了自己的车开车而去。果然,后面的那辆车又慢慢地跟了上来。

方宏宇在办公室接到了郭厅长打来的电话:“宏宇,我们已经发现刘军是孙立新的远房亲戚,我们正在寻找他们之间的犯罪证据,公安部以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寻找顾雪梅,我们已经洒下了大网。”

这时赵宝才推门走了进来:“方特,你找我有事?”方宏宇点点头对着电话说:“……好,郭厅长,我知道了,谢谢你。”

然后挂上电话对赵宝才说:“赵主任,童特的追悼会你负责操办,到时审计署领导和省里的领导都要来,你多请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我们的童北海同志活得轰轰烈烈,我们也要让他走得轰轰烈烈,要让全省五千万父老乡亲永远记住我们的这个好同志。”

赵宝才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方特,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杜慧卿写好辞职报告后,把报告放进包里起身准备走,这时门开了,孙立新走了进来,叫了一声“杜姐”。

杜慧卿若无其事地说:“有什么事吗?”

孙立新看了一眼她手中拎着的包问:“你要出去?”

杜慧卿点点头,静静地说:“对,去向省委交待自己的错误。”

孙立新一惊,慌乱地说:“你……你这又何必呢?大可不必嘛。”

杜慧卿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人家童北海为了查我的事都死在了龙山,我要再不主动去坦白交待,方宏宇还不把我吃了,立新,我的罪过可是大了。”说完又苦笑道:“一个好好的同志,居然也能为了查我而累死在岗位上。”

孙立新情绪很冲动:“杜姐,他们查你不等于你有多大的错,不就是挪用了三千万给龙山老区修了条路嘛,而且我早就说过,这事与你无关,你可以往我身上推,我就不信我用共产党的钱给共产党的老区修了一知路,共产党的法律能治我的罪?”

杜慧卿淡淡一笑:“立新,你的情我领了,但这个事我是推不到你身上去的。立新,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几年合作的都不错,你干了什么事我也不想多问,我要想说的是我就小欣这么一个孩子,我不希望她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我……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着,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立新心领神会,杜慧卿这是在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哩,他点点头说:“明白,杜姐,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儿,就让小欣在国外好好的过日子吧,她要真的有了什么事,也是我的事。杜姐,你放心,我不是方宏宇,我绝不会去干那种六亲不认、无情无义的事。”

杜慧卿心情复杂,含义不明地冲孙立新说:“好,那就好。”

孙立新走出杜慧卿的办公室后,又茫无目的的四处转了几圈,最后打开手机拨通了范翔忠办公室的电话:“戚秘书你好,我是立新,我想见一下范省长……。”

戚锋的语气不再像往日那样热情了:“……不好意思,孙总,范省长说了,他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杜慧卿刚才来见他了,范省长不知听杜慧卿说了些什么气得大发雷霆,我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和杜慧卿去陈书记那儿了……。”

范翔忠和杜慧卿确实一起去找了省委陈书记,向陈书记说了要说的一切,陈书记表情沉重地坐在那儿思索着,范翔忠、杜慧卿不安地等着陈书记表态。

陈书记沉吟半天后站了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没有马上说话,踱了一会儿他来到窗前,面窗而立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道:“方宏宇说得对呀,你们最大的错,就是重用了一个坏人,而且还犯了疏于管理、失于督察的毛病,教训呀……。”

范翔忠站了起来,他诚恳地说:“陈书记,我一定向省委做出深刻的检查,无条件的接受组织的处理。”

杜慧卿也跟着站了起来:“陈书记,我想为范省长打所谓政治牌的事解释几句。”

陈书记转过身摆摆手:“你不用解释,信川高速提前一年竣工投入使用所带来的效益不光是经济上的,也是政治上的,如果正像孙立新说的那样,因为提前一年竣工多花了一个亿,我认为这一个亿花得值,翔忠,咱们省报上登了一篇唐小建同志写的文章《绩效审计之我见》,这篇文章你看过吗?”

范翔忠马上答道:“看过,很有见地。”

陈书记面色严峻地说:“绩效审计在我们国家来讲虽然是个新课题,但有点是永恒的,那就是国家的投资不能打了水漂,是要出成绩出效益的。”说罢笑了笑:“我听说这个作者唐小建就是方宏宇他们特派办的一个处长,我想方宏宇他们就是发现多花了一个亿的这个问题也会正确对待的。这个事错是错在孙立新瞒天过海地知情不报,还把这一个亿靠做假帐的卑劣手段去冲了它,他是用犯罪的手段去掩盖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他想干什么?他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打出你这张牌给他当保护伞。”

范翔忠也愤愤不平地说:“他打错了算盘。”

陈书记感叹道:“你们俩在知道了他抓住了你们的软肋之时,没有丧失党性原则的给他当挡箭牌,甚至与他同流合污,说明你们还是经受住了这场考验。”说罢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不少党员干部,正是因为被人抓住了弱点才越陷越深,为虎作伥地被人利用,最后走向了犯罪的道路。”

杜慧卿从包里掏出几页打印好的纸递了过去说:“陈书记,我犯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我给省委写了份引咎辞职报告。”

陈书记没有接,反倒安慰起杜慧卿来:“慧卿呀,你的这个事我几天前就知道了,几天前我去河西市开会路经龙山,多好的一条路呀,为此我专门在龙山县停了一下,县委文书记在我这儿可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慧卿呀,我非常能理解你对老区的感情,应该说在龙山老区的投入问题上,我们是欠了债的,而你却用一个错误的手段去干了一件好事,去为我们这几年对老区欠下的债还债。但功是功过是过,我们共产党员是不兴功过相抵的。把你的引咎辞职报告先收回,组织上到时会拿出一个公正的处理决定的。”

杜慧卿只好收起了辞职报告:“那……那好吧。”

临走前,陈书记又明确吩咐:“你们告诉方宏宇,我们省委永远是支持和配合他们工作的,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提出来。另外,请你们转告特派办的同志们,到时我要参加童北海同志的追悼会。”

方宏宇的车在自家楼门下停了下来,他下车后向楼门走去,正好杜慧卿提了个包从门里走了出来,两人都停了下来,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片刻后方宏宇开了口:“姐,我……我知道你肯定非常恨我,但我还是想说,你劝小欣回来吧。”

杜慧卿冷冷地说:“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该怎么办,顺便问一句,童北海的追悼会什么时候举行?”

方宏宇看着杜慧卿手里的包,有些奇怪地问:“明天上午。你这是要去哪儿?”

杜慧卿低声头说了声:“我爸他……他气得住了医院。”

杜慧卿上了自己的车,方宏宇愣在那儿一直看着车走远后,心情复杂地蹲在了地下。

20.4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上的每个角落,范翔忠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对着满室月光静静沉思着。门推开了,于然进来想也没想就拧开了灯,范翔忠马上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把灯关了。”

于然关了灯后缓缓走到范翔忠对面坐了下来,张口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范翔忠注意到了外甥女的这个小动作:“为什么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于然不无担忧地说:“舅,我……我很担心你。”

范翔忠反问:“担心我什么?”

于然现在对孙立新是恨到了极点:“我担心你毁在孙立新身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可是你的得力干将。”

范翔忠自嘲道:“然然,我承认,我在他的身上是栽了个大跟头,但有一点你放心,你舅舅我从来没有拿过孙立新的一分钱,我不是个聪明的领导,但我也绝不是个贪官。”

于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说问题都明朗化了,舅,此时此刻,你怎么评价方宏宇这个人?”

范翔忠明白外甥女的心思,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曾经给我起过一个外号,叫‘政治怪物’,你能解释一下这个‘怪’字的含义吗?”

于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重复起多年前自己说过的话:“怪就怪在,一个人在感情与政治的天平上,政治的砝码要远远地大于感情的砝码,当然了,我这个解释主要是针对你而言的。”

范翔忠这才叹息着说:“这么说来这个外号戴在他方宏宇头上更为合适,我比他是望尘莫及呀,然然,所以我觉得他不适合你。”

于然睁大眼睛问:“就和我舅妈经常说你的那样:一个好领导,不一定是个好爱人,是吗?”

范翔忠慈爱地摸了摸于然的脑袋:“舅希望你找的是个好爱人,而不是个好领导,你明白吗?”

于然的心全乱了,含含糊糊地说:“舅,我……,我不知道……。”

特派办大楼外,来参加童北海追悼会的人们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人们有序地排着队在门口从叶莹、董乐群手中领上小白花别在胸前向楼内走去……。

童北海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身上盖着鲜红的党旗,墙上的遗像旁写着:心志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横批:无欲则刚。记者们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在记录着面前的一切,人们转着圈在向童北海的遗体告别,队伍中的叶挺元早已经泣不成声。人群突然让开了一个通道,省委陈书记、范翔忠、庄书记、杜慧卿走了进来,和童霞一块儿携扶着童妻的方宏宇忙迎了上去,:“陈书记,谢谢你能来为我们老童送行。”

陈书记一脸悲痛地紧紧握住方宏宇的手:“宏宇,我们省委省政府永远的支持和配合你们工作,有什么要求和困难尽管提出来。”

方宏宇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递给了范翔忠:“范省长,这是童北海同志去世前没有写完的一篇工作日志,题目是《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和制约是惩治腐败的关键》。”

范翔忠接过来:“好,肯定是份量极重的一篇文章呀,我一定拜读。”

方宏宇一摆手,指着童北海的遗体说:“请领导们去和我们老童告别吧。”

领导们向童北海的遗体走去,杜慧卿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来到了方宏宇身边就停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地沉默片刻后方宏宇问:“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杜慧卿的泪唰地就流了出来:“他说……他说他想见见你。”

方宏宇尴尬搓了搓手:“我……我不知见了他该说些什么。”

杜慧卿悄悄地去擦脸上的泪水,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涌出:“我昨天晚上给小欣打了电话,我想把她给你劝回来,可她……可她说她再不想了,就让我当她已经死了,她说她今天离开香港,去哪个国家也不告我,她的手机已停机了,我……我一个孩子也没了。”

方宏宇心情复杂地看着杜慧卿,只收了一声“姐”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杜慧卿用手捂着嘴,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我爸说……我爸说这个家毁在了我手里……。”由于伤心她说不下去了,一转身向童北海的遗体走去。

这时叶莹匆匆跑进来,她来到方宏宇身边悄声道:“方特,孙立新来了。”

方宏宇目露凶光,气冲冲地说:“决不能让他进来,老童决不想看见这个恶人来假惺惺的为他送行,我去拦住他。”

方宏宇匆匆赶到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排在队伍中缓慢前行的孙立新,他冷笑一声走了过去:“孙总,能借一步说话吗?”

孙立新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难过:“方特,我很难过,有什么话等我向童北海同志告别后再说吧。”

方宏宇咬牙切齿地说:“老童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你呢,也最好别去打扰他,跟我来。”说完不等孙立新回答便转身向汽车走去,孙立新阴阴一笑,才跟着方宏宇来一了他的车旁,二人上车离去。

方宏宇驾车急驶,最后把车停在了郊外一处高坡上,他下车后一声不吭地来到坡边,信州城的全貌尽收眼底,车里的孙立新愣了片刻后,也下车走过去,他静静地立在方宏宇身边,也居高临下地看起信州全貌来:“你拉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让我一睹信州的全貌吧?”

方宏宇紧紧抿着嘴巴,铁青着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孙立新故作轻松地一笑:“莫名其妙,你们怎么就非要把我锁定成了一个坏人呢?”

方宏宇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是好人吗?”

孙立新把双手一摊:“那我怎么就是坏人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坏人呢?”

方宏宇怒不可遏地指着孙立新的鼻子说:“白昌明死了,顾雪梅跑了,赵欣也远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孙立新,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从此以后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孙立新哈哈笑了起来,他看见了远处刚刚开过来的监视车,收住笑后对方宏宇:“你看见远处那辆车了吗?那是警方的车,是跟踪了我好几天的车,为什么跟踪我?很简单,在你的引导下他们也把我当成了一个坏人,为了防止我这个坏人失踪了,所以他们就天天换着班倒着岗地跟踪我,好辛苦呀,但他们都是白辛苦,就和你们白折腾一样,我有问题吗?我没有,我会失踪吗?我不会。说句心里话,方宏宇,我特别特别的敬佩你的敬业精神和你干事的执着劲头,但你还不够聪明,且不说我是不是干了什么国法不容的事,我就是干了,你也斗不过我。”

方宏宇冷笑道:“这么早就下定论是不是太急了?我也说句实打实的话,我方宏宇干审计这么多年,遇到的对手比你聪明的人有的是,但是,我全赢了。”

孙立新猖狂地说:“你如果非要把我当成对手的话,……对不起,这次你肯定输。”

方宏宇也跟着大笑起来了:“好,我们走着瞧。”说完向自己的汽车走去,孙立新一愣也跟了过去,但是还没等他上车方宏宇就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顾雪梅从香港一家外国银行里走出来,她上了自己的车刚发动车准备离开,突然抬头看见赵欣从不远处走来,最后也进了银行的大门。顾雪梅大惊之余忙开车回家,她走到电话跟前不假思索地拿起电话拨了起来:“立新吗?我是雪梅,我看见赵欣来香港……。”

此时,话筒这边的孙立新脸已经变了色,生气地破口大骂起来:“……雪梅呀雪梅,我不是说过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你是在找死……。”骂完后狠狠地扣上手机,又把手机向地下狠狠地扔去。

一挂上电话,顾雪梅就慌张地收拾行李准备逃跑,这时门铃响了,顾雪梅一听吓得瘫坐在了沙发上,小保姆不明就里地过去开了门,罗晓慧和几个便衣走了进来,她看了看正在收拾的行李冷笑道:“顾老板,行动好快呀,你这是又准备往哪儿跑呀?”

顾雪梅的汗流了下来,她一声不吭地盯着罗晓慧。

罗晓慧一脸的嘲讽:“你们干了些什么犯法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我就不一一说了,咱们回信州吧?”

顾雪梅硬撑着站了起来主动地伸出了双手,一副手铐戴在了她的手上。

20.5信州第一看守所的走廊上,穿着号服的孙立新在一个狱警的押送下向走廊纵深走去,穿着号服的顾雪梅从审讯室被一个干警带了出来,正向孙立新来的方向走过来,两人走到近前都不由地站住了。顾雪梅没说一句话泪就流了出来。孙立新冷冷地笑道:“没想到你穿上这号服也挺漂亮的。”说完狂笑着向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书架上已经清空了,老板台上的东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于然正在往纸箱里装东西,这时方宏宇推门走了进来。

于然抬头看了一眼又干起了自己的事,漠然地说:“你不是一直躲着我不见吗?”

方宏宇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解地问:“你……你这是要干啥?”

于然冷笑一声反问道:“顾雪梅和孙立新被抓了?”

方宏宇点点头:“他们罪有应得。”

于然又尖酸地说:“下一个该抓的是不是我了?”

方宏宇苦笑着说:“我们经过核实,你没有什么问题。”

于然停下了手中的活,冷笑着走到方宏宇面前,悲愤地说:“如果我有问题,你是不是也要大开杀戒?”

方宏宇试图向于然解释:“不是我大开什么杀戒,是国家的法律不容任何侵犯。”

于然拍了几下手后:“好好好,好一个执法如山的特派员,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走了。”

方宏宇默然了,站了半天才又说:“你不觉得我们需要说些什么吗?事情发展到现在,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以前的所有做法了,我不是要你原谅我什么,你说无情也好,骂我六亲不认也罢,我只想说我干的都是我的职责和我良心要求我必须干的事,我不希望你为此而记恨我,因为我在我眼里,你还是个正直、善良的姑娘。”

于然哈哈一笑:“我的好与坏轮不到你来评判,反而是你让我觉得陌生了、可怕了,你算一下,从你落地信州回来当特派员到现在,且不说被抓的孙立新和顾雪梅了,他们犯了法,自然是罪有应得,可杜慧卿呢?我舅舅范翔忠呢?还有那个亲亲热热叫了你几十年小舅的赵欣呢?对了,我听说杜慧卿的父亲还在医院下不了床,这些人可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呀,你杜姐当副省长之事黄了不说,她厅长的位子恐怕也坐不住了吧?我舅舅现在也因为你成了人们的议论热点,赵欣好容易和母亲化解了多年的恩怨,又被你逼得有家不能回,在海外四处飘泊……。方宏宇,你伟大、你正确,可你面对这些人,你……你不觉得自己太狠了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向方宏宇飞来,他没想到于然会这样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心忽然微微有些痛楚,冷冷地说:“你是不是还想再说说你,说说我怎么无情无义地对你了?”

发泄了一通之后,于然轻松了不少,也不想再和方宏宇多说什么了,冲着他摆摆手道:“懒得和你说我的事,你让我太伤心了,你自己去想吧。”说完过去打开了门对方宏宇一摆手:“对不起,你可以走了。”

方宏宇无言以对,转身刚一出门,门就被重重的关上,他心头一震,表情复杂地看着门上挂着的“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发起愣来。

黄昏中,于然的车停在了范翔忠家院子外面,车里的她看见了正在院中收拾花草的范翔忠,她打开挡风板后的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后,一扫满脸的苦相硬是装着轻松快乐的样子下车往院中走去,边走还边哼着什么流行的歌曲。

范翔忠抬头笑问:“是捡了个金娃娃还是又签了份广告合同大单?”

于然乐呵呵地说:“是我拒签了一份协议。”

范翔忠被搞糊涂了:“那也没必要这么歌声飞扬的呀。”

于然眉飞色舞地说:“太有必要了,我如果签了这个协议,我这辈子都幸福不了。”

范翔忠突然联想什么,小心翼翼地猜想着:“你这辈子都……你是说你和方宏宇的事?”

于然愉快地转了一个圈,笑嘻嘻地说:“对,我放弃他了。”

范翔忠淡淡一笑,打着官腔说:“放弃了,好呀,放弃也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境界嘛。”

于然无心去理会舅舅的调侃,有些夸张地继续解释起原因来:“对,因为我发现他不可爱了,所以我解脱了。”然后又嘻皮笑脸地说:“舅,我最近想去一趟美国,去看看我爸妈,顺便考察一下那儿有没有我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说完不等范翔忠反应哼着歌进了房门。

于然刚走,范翔忠就反应过来了,眉头紧锁地立在那儿喃喃自语:“放弃了……出国……。”他突然心头一震,脸上浮起怜惜的表情,放下手中的东西也匆匆进了屋。

20.6穿着号服的孙立新被带进监狱看守所会见室,方宏宇正坐在那里等着他,孙立新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方宏宇对面,冷笑着问:“方特派,胜利者的感觉很不错吧?”

方宏宇没有说话,掏出一条“三五”牌香烟和一个相当精致的打火机推到了孙立新面前,一见到香烟和打火机,孙立新的眼睛一下子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只抽‘三五’牌香烟?”

方宏宇口气非常随和:“顾雪梅交待的,她把你干的事全交待了不说,还把你所有的爱好和习惯也交待了,真是坦白到了家。”

孙立新低声骂了一句:“女人从来成不了大事。”然后匆匆撕开烟点燃了一根美美地抽了几口,在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说:“不过方特派,你不觉得现在就享受胜利者的感觉还为时过早吗?”

方宏宇淡淡地说:“是么?”

孙立新仿佛并不是身处囚室之中,还用以前在台上作报告似的口吻侃侃而谈:“其实,你们并不了解,顾雪梅手下的二十几个公司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经历了跟中国名民营经济同样曲折的艰难发展。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在我的精心调教下,他们现在的质素绝对是过硬的,他们给我干的工程也是一流的。”

方宏宇没有打断他,反倒顺着孙立新的口气频频点头:“这我相信。”

孙立新继续发起感慨来:“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也并不知道,建筑公司尤其是建筑队差不多就是一群大流氓,顾雪梅作为一个女人根本就‘镇’不住。是我孙立新自己亲自监督施工质量,绝对的铁面无私。我曾经拿着一根木棍走在他监督的高速公路上,发现有任何不合格的地方,就会下令推翻重来。所以那帮流氓送了我一个外号,叫黑脸巴顿。当我看到英达在电影《甲方乙方》里冒充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巴顿,我真恨不得冲上去打那家伙一拳。”

说到这里,两人竟似是好朋友一般一起笑了。方宏宇微笑反问道:“可是,如果那些公司不是你孙立新的,你还会那样做吗?”

孙立新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承认:“我肯定不会。”

方宏宇嘲笑道:“你还挺坦陈的?”

孙立新长叹了一口气:“我的失败不是败给你,不是我自己吹牛,我孙立新的计划本身是天衣无缝的,如果不是顾雪梅太傻的话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试想一下,如果顾雪梅真的蒸发了,你能赢了我吗?要说输的话,我孙立新不是输在你们审计人手里而是输在女人手里。这可以说是天下所有自负男人的通病,谁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说到这里,他突然转了话题,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现在跟于然怎么样?”

方宏宇耸耸肩,含糊应道:“还行。”

孙立新死死盯着方宏宇的眼睛,武断地说:“还行就是不行。在感情问题上,你方宏宇远不如我孙立新君子坦荡荡。想爱又不敢去爱,口是心非,为了政治前程连女人也不敢染指。其实,你这种人很可怜。”

方宏宇一脸不屑地说:“你别把自己往君子的行列里靠,你是一个没有任何道德感的小人,而且也是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拜金狂。更可怕的是,你又是一个有政治野心的拜金狂……”

孙立新有些疯狂地大叫起来:“难道你没有政治野心吗?难道你就没有男人的欲望吗?难道你对金钱就无动于衷吗?难道你敢说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就没有受到过诱惑?难道你敢说你就没有使用过不符合道德理念的手段吗?”

两个男人长久的相互对视,好像要把对方给吞下去。过了好长时间,方宏宇才缓缓地开了口:“伸手必被捉,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你最后的失败和我的成功,只是应在四个字上,邪不压正。至于手段,服从于目的。”

孙立新狂妄自大地声称:“我最多也就是有错无罪。如果要说有错的话也就是不该借国家的钱下自己的蛋,但这却是体制转轨经济转型不可避免的。就是我孙立新不这样干也会有何立新、甚至你方立新这样干,而且会前赴后继,谁都挡不住。”

方宏宇丝毫不为所动,自信地说:“所以我们要加强法制,从源头上杜绝漏洞。顺便问一句,你知道赵欣现在会躲到哪儿呢?”

孙立新嘴角浮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方宏宇,你是不是也太黑了,连赵欣也不放过,杜慧卿可就这么一个女儿了。”

方宏宇有些意外,这个孙立新真的是不可救药了,现在居然贼喊起捉贼来了:“害她的是你,而不是我,没想到那么纯洁的一个姑娘被你害得有家不能回。”

孙立新冷冷一笑,气焰嚣张地说:“我从来不害人,我要害人的话那次就把你们炸死在你那个破三菱车里了,我心太软了,只是一把火烧了那些帐,其实我今天输给你,也是输在我心太软上。对了,我再告你一件事,你们审计部门内部有我们布的一个探子,但我绝不会出卖人家,人活得都不容易,何必要死要活的非要把人往死里整呢?”

方宏宇不想再和这个不可理喻的人谈下去了,起身边往外走边说:“谢谢你没有烧死我,留了我一条收拾你的命,收拾你这种人,我从来不手软。”

孙立新冲着方宏宇往外走的背影大声喊道:“方宏宇你给我记住,我孙立新出来后依然是一条好汉。虽然在政治上可能失去了机会,但在经济上凭我的智慧和头脑绝对还可以大干一场。而未来的中国是经济中国而不是政治中国,谁控制了经济谁也就控制了政治。”

方宏宇在门口站住,也回头坚定地答道:“孙立新你也给我记住了,只要有我们审计在,就不会让你孙立新这样的人控制中国的经济,更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控制中国的政治。”

20.7、童北海的墓坐落在信州市郊的烈士陵园里,方宏宇打开一瓶信州白给墓碑前的一个酒杯里斟满了酒,然后自己对着瓶口也喝了一大口,他喘了几口气后淡淡一笑:“老哥,你说的对,还是这信州白好喝呀,你没忘了吧,我来信州的第一天晚上,咱们俩就喝的这信州白,还是范翔忠请的客呢,我算了一下,从那天第一次喝这信州白到现在是整整的一百天,你老哥走得那么急干什么,怎么就不等着我们今天的胜利呢?……”方宏宇一边念叨一边眼泪就流了出来:“老哥,你说得对,喝了信州白信州就白了,来,我们再干一杯。”说着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这时背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只见罗晓慧捧着一个鲜花编的小花圈走了过来,她默默地将花圈放在了童北海的墓碑前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双手合十,默祷起来来。不一会儿,泪水完全失控地流满了整个脸庞,她开始还咬着嘴唇,想克制住自己,不一会儿,便忍不住地哭出了声,越哭越伤心,最后终于捂着脸大哭起来。方宏宇在一边默默不语,任罗晓慧哭了个痛快。等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了,罗晓慧才转身对方宏宇说:“于然走了,独自一人走了,她电话里告诉我说信州是她的悲情城市,她要找一个地方给自己的情感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方宏宇仿佛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盯着墓碑上童北海的照片:“老哥,你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说破了这个案子请我去你家喝信州白,你……。”他抹了把泪说不下去了。

罗晓慧蹲下来轻轻从方宏宇手中夺过酒瓶,温柔地说:“去北京的飞机两小时后起飞,少喝点酒。”

方宏宇这才站了起来对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老哥,我去北京向署党组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回来后我再来陪你喝信州白。”

墓碑上像片中的童北海在慈祥地笑着,目送着方宏宇和罗晓慧向墓区外走去,似乎在为两个战友送行……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后方宏宇长叹一声:“晓慧,我妈今天从医院探望杜慧卿的父亲回来,又哭着对我说了半天,我……我从来没见我妈这么伤心地哭过。晓慧,我这个人的心是不是太狠了?”

罗晓慧摇摇头,鼓励地说:“不,等你这个案子真正了结的时候,你妈会理解你的,她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方宏宇苦笑一声后又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心太累了,可还有这么多的问号摊在我们眼前,杜慧卿到底对赵欣的事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慌慌张张地把女儿送出了国?范翔忠到底和孙立新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就这么无原则地一直死保这个人?如果他们三个人是个铁三角的联盟,那……那孙立新不开口,赵欣不回来,这些谜可就永远是个谜了……,晓慧,我怎么觉得这个案子好像才掀开了一个角,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可我,可我却筋疲力尽地快要垮了。”

罗晓慧悄悄地伸出手握了握方宏宇的手,坚定地说:“你不能垮,你也垮不了,你……你身边是应该有个人照顾了。”

方宏宇苦笑着摇摇头没吭气,罗晓慧松开了手,沉吟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宏宇,童特和我说过……,他说要给咱俩做大媒。”

方宏宇一愣,想起童北海就有些哀伤:“童特喜欢开玩笑。”

罗晓慧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她依然固执地说:“童特从来不开玩笑。”

方宏宇有些手足无措地向罗晓慧表明心:“晓慧,我不知该怎么说好,从我来到信州,我没有一天不在面对我失败的婚姻,就像我现在混乱的心境一样,至少现在我无法面对情感,我不知我这么说会不会伤害你。”

罗晓慧马上就理解了方宏宇的心情,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在这个时候……”

方宏宇却突然迅速伸手搂了下罗晓慧的肩膀,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心里很乱。”

方宏宇拿着公文包在信州机场候机大厅里匆匆走着,突然大厅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住了他,他停住了脚步走到了电视机前,仰头正见电视里的范翔忠在做政府工作报告,声音依然是那样铿锵有力:“……在这个政府工作报告中,我想重点说一下反腐败的问题,我们要特别感谢审计署信州特派办;他们通过对信州高速集团公司的审计,揭露了信州省历史上最大的一起窃取国有资产案,也是信州省最大的一起腐败案,……”

看着范翔忠依旧神采奕奕的样子,方宏宇一时百感交集。

两个男人,宛如穿透了时空,隔着电视互相凝视着对方,宛如一场意志与精神的较量……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