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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混沌江湖一箭穿》》 · 如是问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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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太好色……我想不到自己竟然是个非常好色下流的男人。

就是内心深处一点蠢蠢的东西,仿佛是一条小小的虫子,在心头爬呀爬,挠得我全身发痒,手脚冰冷发抖,两眼发花,口干舌燥。

我终于很无耻的扯掉她的衣服,每扯掉一件,我的心就抖三抖。

全身痒的更加厉害,嗓子几乎冒烟。

世界上最美丽的两座山峰呈现在我的眼前,凝脂雕成,冰雪之资,顶端两朵含苞的花蕾。

前朝有个号称才女的名妓赵鸾鸾,写过一首诗,叫酥乳:“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紫葡萄。”

什么才女,我觉得根本是个荡妇淫娃,写的什么破诗,还让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紫葡萄。

根本不对,明明不是紫色,是两粒粉色的花蕾,很娇嫩的粉色,我甚至仿佛听见它们开放的声音,闻到它们的香气。

我听见自己心底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头脑似乎失了清醒。

完全听从本能的驱使,我俯下身,咬住那朵小小的花蕾。

温暖湿润,有点像桑椹的触感,更坚韧一些,淡淡的香味萦绕舌尖,还有一种清甜的滋味,就像夏天井水镇的青瓜的味道。

我的理智跟思想全部跑远了,头脑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嘴巴,在品评世上最最香甜最最鲜美的滋味……

然后听见她愤怒的声音:“色狼!”

几乎吓得晕了过去,连忙挪了地方。

还没想好进一步该怎么解释,我几乎又失去了所有的思维能力。

换了个地方风景竟然更好,很滑腻的触感,好闻的少女香,象肥嫩的豆腐花,几乎想要下牙齿狠狠的咬下去。

然后身上重重挨了一脚,我晕了头,根本没有躲开,怎么回事?

谁这么煞风景?

我气坏了,气呼呼的爬起身,然后晕倒了,我想我是气晕的。

很没面子,本来还筹划着进一步往下的。

我记得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滴细小的汗珠,缓缓的顺着那两座山峰之间雪白的深谷往下流。

非常羡慕这的汗珠,真希望我也能变成这滴汗水,沿着她雪白柔软波涛汹涌的胸怀往下,一路下滑,一直滑到那个,那个……幽深神秘,令人神往的所在。

后来的事情似乎有点脱出了我的控制,那几日我整天的发春梦,白天做白日梦,晚上作艳梦,不能正常的思维。

幸好,竟然让小山误打误撞,找到了朱雀令。

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这下我能活下来了,可以抱着她肆无忌惮的亲热了。

我甚至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第一步,第二步……

关键时刻竟然发病,上苍真的对我毫不眷顾!

小山得到了凤灵,宁墨在那里冷嘲热讽,那一瞬间我痛不欲生,难道这一切又是上苍的圈套?

如果小山也不要我活着,就让我死了算了,我甚是后悔没有早死,至少还可以带着那个虚无的梦想,梦想着她依旧爱我,象以前一样,甚至不惜她自己的生命。

然而她很怜惜的扶起我,将那粒救命的药丸终于喂进了我的嘴巴。

已经足够了,我什么也不相信不在乎了。

她真的爱我,不是我在自作多情,也不是苍天的又一次愚弄。

她是射日庄主,很令人惊讶,但是无所谓,我不在乎,不管她是谁,我都要娶她。

我爱她。

她已经深入我的骨髓,埋进我的心底,化成我的血液,在我全身奔腾,温暖着我的四肢百骸,抚慰我的每个毛孔。

不能再没有她。

她曾经给我取名字叫山芋。

她不知道我心里多么高兴欢喜。

她是小山,我是山芋,山芋埋在山里,我也要埋进她的体内。

埋在什么地方我很踌躇。

两难啊。

难以抉择。

一个是那两座小山之间,往左可以仰望这边的山峰,无限风光,往右可以观赏那边的山峰,奇丽雄伟。

张开嘴可以品尝时间最鲜美香甜的豆腐花,我嘬嘬嘬……

还有一个地方我还没有见过,但是很神往,心旌神摇。

那个地方深埋在幽深的山谷里,我怀疑去那里的路上遍植着荆棘。

可能我想去的时候,就会被小山狠狠的打晕。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被埋进那里。

那里很可能温暖湿润,清香宜人。

就像极乐宫我的寝宫后面的那眼名叫幽池的温泉。

我一次次地潜入幽池,练习我的龙潜在渊,想像着被埋进去的感觉。

应该很美好。

让我被埋进那里吧,让我在那里的温暖香甜中,溺死,腐烂,生根,发芽……

即便溺死了也是一只风流鬼,风流的山芋鬼。

我悄悄的收罗了很多研究房中术的书籍,仔细的研究揣摩。

江政发现了,委婉的问我需不需要女人。

我断然拒绝。

我要做一枚有志向的山芋,我只要埋进小山的身体里。

别的女子,我不希罕。

可是她竟然被宁墨带回射日庄了!

我恨死那个叫宁墨的男人了,而且还长的这么漂亮!

他肯定对小山居心叵测,我一定要打败宁墨!抢回我的小山,埋进她的身体……

第三卷 春雨满幽池

络绎不绝

射日庄遥遥在望。

我有些恹恹的从车窗往外看,武林第一庄从外表看起来跟任何一个庄子没什么两样,并没有眩人的机关陷阱或是森严的防守。

宁静祥和,仿若世外桃源。

在庄子入口处一个人在风中痴立。

呃,当然不是庄子的守卫,那人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棉布长袍,两条银河洋洋洒洒浩浩荡荡的飘在鼻子下。

我听见宁墨长叹一声,跳下了马车,将墨生拖上了车,我掏出帕子给他擦干净鼻涕。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着棉袍?陈婶没给你拿单衣?”宁墨替他解开衣扣,爱怜的问。

墨生一脸大汗,吸溜一下鼻涕,傻笑:“哥哥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我也叹了口气。

快五年了,墨生来射日庄五年了。

几乎没有一点长进。

幸好宁墨非常喜欢他,才没有人敢欺负他。

马车直扑一个四方院落,这是我跟宁墨还有陈叔陈婶居住的地方。

一个中年女子在大门口焦急的张望,月白色的深衣,头上包了一条深蓝色的帕子,因为上了些年纪,身形稍微有些臃肿,脸也团了起来,眼角口周都起了一些褶子,虽然脸上还留着年轻时候清秀的影子。

瞧见我们非常高兴的迎了上来,欢喜的叫了一声:“小笛!”忙忙的将我扶下马车,抱住我。

不知为何鼻子酸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不争气的打起了转转。

被宁墨抓回来做这个射日庄主,终有些委屈吧。

陈婶欢喜的笑靥立刻被杀气笼罩,恶狠狠的叫了一声宁墨,煞气腾腾的转过身:“肯定又是你欺负她!”

转身捞起门边的一把扫帚向宁墨身上打去。

我愣愣的止了泪,叹了口气。

一切都没变。

百年不变的经典曲目再次上演。

每次宁墨欺负我,陈婶都气呼呼的要为我出气,拿着扫帚追宁墨,一辈子都没有追上过。

咦?这次?

宁墨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扫帚。

我吓了一大跳。

吓得更厉害的是陈婶,扫帚有史以来第一次命中目标显然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她忙不迭扔了扫帚,有些着急问道:“墨儿,打痛了没有。”

呃?

宁墨笑嘻嘻的满不在乎:“骨头打断了!婶子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陈婶恢复了镇静,哼了一声,继续凶巴巴的说:“补?吃啥补啥!就煮个猪骨头汤,补你的猪骨头……”

宁墨哈哈一笑:“好极!小笛很爱吃呢!”

我也笑了一下,最近的胃口锐减,饭量明显不如从前了。

清晨一起床就看见宁墨的笑脸:“小笛!本月十六庄主即位大礼,很多跟我们交好的帮派要派人前来观礼庆贺,你要好好准备一下,可不能丢了我们射日庄的脸面!”

闷闷的点头,这对我来说挺有难度。

不知道大礼那天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最担心是不会要考较武功吧?

那样的话我恐怕铁定丢人。

叹口气正打算出门,宁墨在桌上放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然后飞身而去。

好像宁墨说过,是我大礼那日必需要穿的衣服。

我穿上,是件女装,很喜庆的大红的颜色,非常合身,料子做工都是一流。

只是,我走了几步又犯了老毛病,差点被裙裾绊倒。

有些沮丧的脱了衣服,跑到偏厅,宁墨果然在,正笑嘻嘻的持了一把酒壶,自斟自饮,怡然自得。

正犹豫着怎么对宁墨说起我的胆怯,宁墨一定会笑我懦弱吧。

陈叔匆匆的进来禀报说:“华山派掌门玉真子带了几个徒弟提前来了!”

宁墨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道:“哈哈!有好酒喝了!”

腾身跃起,很烧包的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又将桌上的酒壶轻轻用脚尖踢起。

酒壶里面的酒一下子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映着晨光,闪闪发亮。

宁墨再翻身,仰面,张口将壶中酒一滴不剩接住,然后姿势曼妙的飞出门。

远远听见他的声音:“厉害吧?”

我哼了一声,捡起砸在地上的酒壶。

这个烧包宁墨!

喝壶酒都不消停,卖弄什么武功!

走出门来,宁墨正在跟玉真子闲扯寒暄。

“玉老兄多年不见,清健更胜往昔!身边这几个美女徒弟是不是很让老兄劳心劳身?”宁墨一脸暧昧的笑容。

玉真子笑得淫荡:“哪里哪里!我可是最最羡慕宁老弟,艳福不浅,身子骨又好,不像我一把老骨头,活动两下就散了架!”

我鄙夷的撇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臭宁墨的狐朋狗友也跟他一样好色荒淫。

目不斜视的往前,玉真子笑嘻嘻的走上前来:“云庄主?啊呀!真没想到射日庄会出一个美女庄主……”

宁墨飞快上前,打断玉真子的话:“玉老兄!一路风尘,累了?我安排了几个美貌小姑娘给你松松骨!要不要这就让下人带你回房?”

玉真子顿时心花怒放,犹能按奈住如焚的心情,瞎掰了些客套话,急急忙忙的跟着仆人一路往住处去了。

“瞧你那些朋友!”我看看宁墨,作恨铁不成钢状。

宁墨张扬的笑:“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一直这样骂我!”

我叹了口气,皮这样的厚,屡教不改,算了,反正说了也没什么用。

摇摇头跟宁墨继续往前,听见身后一个甜美动听的声音:“墨大哥!”

宁墨哈哈一笑,在我耳边嘀咕一声:“冰玉凝香来了!想死我了!”

动作夸张的转身回头,笑嘻嘻的叫了一声:“眉儿!想死哥哥了!”

温眉笑得一派天真烂漫,正在身后对宁墨挥手。

宁墨对我挤了一下眼睛,颠颠的赶了过去。

想死我了是什么意思?

呃,宁墨,难道真的喜欢温眉?

难道是我错了,王鹏大哥说得对了?

摇摇头,不想再看宁墨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

后面的声音毫无遮拦飘进我的耳朵:“……极乐宫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墨大哥不打算也加入无极?”

宁墨笑嘻嘻毫没正经的声音:“不打算。无极这个名字起的不好。极,音同吉,无极,不吉利……我想成立个组织,叫大吉,或者大利,眉儿,。你一定要说服你师父玉真子加入!”

温眉摇头叹息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墨大哥你真是……笑死人了!”

我没有笑,脑海中有一个人转过身,淡淡的对我笑了一下。

担心。

没来由的替那个人担心。

后面的声音继续飘进耳朵:“云笛真的要做射日庄庄主?墨大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江湖传闻,云姑娘跟极乐君好像关系很……”

宁墨的声音忽然失了温度:“眉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的话我从来不说,也不会听!”

温眉立刻小声的辩解了句什么,宁墨冷冷淡淡的应付着。

我垂下头,飞快离开。

混沌江湖,风云变幻,终于要牵扯到我们身上了。

果然夜里宁墨忧心忡忡:“奇怪!你跟那个猥琐男人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少,怎么会漏到温眉的耳朵里去?难道江湖传闻已经是沸沸扬扬?”

陆陆续续,各个帮派的人都进了射日庄。

射日庄自我记事起前所未有的热闹,人声鼎沸,吵得我头痛。

有几个人的来临出乎我的意料。

那日跟宁墨出门拜见几个掌门。

宁墨烧包兮兮的要拎着我一起飞。

我严词拒绝。

记得小时候,刚开始很信任宁墨,经常被他拎着飞来飞去,很喜欢。

然而有一次被宁墨拎起来挂在悬铃木上做人形铃铛,吓得哇哇大哭,在风中又冷又怕哭了整整一天,后来被陈叔救下来就开始发烧生病,病愈就得了很厉害的恐高症,轻功终于成了我最差的一门功夫。

于是不大相信宁墨,总觉得他时刻想着要欺负我。

正跟宁墨纠缠间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道:“请问,两位可是云庄主和宁公子?”

我抬头一看,一个蓝袍的年轻男子昂首负手而立,浓眉大眼,身上一股隐隐迫人的气势。

宁墨收起嘻笑的嘴脸,敛容道:“阁下是?”

那男子一抱拳,淡淡道:“区区不才,无极赵存亮。”

我呆了一下,已经听宁墨讲起近来的江湖形势,无极的主人就叫赵存亮,没想到这么年轻。

只听宁墨的声音没有一点犹疑的笑道:“原来是名满天下的赵四先生!失敬!不知四先生来敝庄有何贵干?”

赵存亮人称武诸葛,据说极是精明强干,机智过人。

因为在家行四,人们都尊他一声赵四先生。

赵存亮再度抱拳淡笑:“云姑娘荣登庄主之位,实乃天下武林的一桩幸事,特地前来道贺!”

于是宁墨跟他客套周旋。

我非常郁闷的在一边陪着傻笑。

晚上回家宁墨叹气:“多事之秋!对小笛一定是个挑战!现在满江湖的人都聚集在射日庄,只有那个极乐宫没来了!但愿他们不要再来凑热闹!”

事与愿违,他们竟然毫不客气的来了。

山雨欲来

我穿上我的礼服,很认真的练习步伐。

宁墨懒懒的斜倚在一块大石头上,轻轻的摇头:“挺胸昂首,面带微笑,目空一切,屁股不要晃!像个乡野村妇!云笛你……”

一个清脆的的女声打断宁墨的唠叨:“宁公子!”

我继续昂首往前,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来,一个翠绿衣裳的姑娘正站在我们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秋水一样清澈见底,盈盈看着宁墨。

见到美女宁墨顿时来了精神,呼的一声从石头上跳起来,眸光灼灼:“昨夜我发了一梦,梦见九天仙女下凡……”

我忍不住嗤了一声,又开始胡编乱造了。

每次都是这样,看到美女就发疯,应该说发骚。

漆黑眼眸的姑娘并没有因为宁墨的胡言乱语勃然大怒或者娇羞无限,而是安静的听完,落落大方道:“我叫赵嫣。赵存亮是我四哥。”

宁墨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漾开:“昨日我与你四哥相谈甚欢。”

赵嫣对宁墨的谎话嗤之以鼻:“撒谎。四哥昨日回来长吁短叹。”

宁墨笑了一下:“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让所有的人都满意,包括令兄。”

赵嫣淡淡一笑:“宁公子真不愿意与无极结盟?”

宁墨瞟了赵嫣一眼,叹了口气:“射日庄只想平平静静的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既不愿意与人同流合污,也不愿意狐假虎威,借了别人的名头长自己的威风。”

我再次撇嘴,跟了他十几年,宁狐狸的话我明白,指桑骂槐,讽刺无极想假借着射日庄的名头和实力弹压极乐宫。

赵嫣的笑容明显一窒,半晌才道:“射日庄不肯加入无极是因为云庄主的关系?江湖传闻射日庄主与极乐君有染……”

我没有再傻乎乎的来来回回的练习步伐,而是飞快的站到宁墨身边,紧张的注视着这个沉静温柔的姑娘。

宁墨笑了一下:“谣言惑众,不足为信。”

赵嫣又是淡淡一笑:“原来是谣言。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居心叵测啊!那可是将云庄主置于危险的境地了!极乐宫为江湖第一邪宫,天下武林仇恨他们的人甚多。听说极乐宫的人武功极高,极难对付。我很担心有人会听信谣言,迁怒于云庄主,或者,更有甚者,为了破坏射日庄跟极乐宫的关系,对云庄主不利……”

宁墨蓦然回头,脸上失了所有的笑容,甚至起了一些从未见过的阴戾之色:“姑娘的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射日庄要是担心别人迁怒,很多江湖闲事也不会介入了。”

并没有被宁墨的凶相吓住,赵姑娘沉着的嫣然一笑:“只是善意的提醒。”

宁墨死死盯着她没有再说话,赵嫣微笑着回视宁墨,毫不畏惧。

半晌宁墨展颜笑道:“射日庄地处海边,风景如画,姑娘可曾游览过?”

赵嫣愣了一下,看着宁墨摇了摇头。

宁墨忽然站正身姿,难得的恭敬谦和笑道:“贵客远道而来,墨怠慢。姑娘今日可有空闲?墨愿一尽东道主之责,引领姑娘在附近一游,姑娘可愿赏光?”

呃?一向无状的宁墨忽然变得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起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狐疑的看看宁狐狸,他笑得一脸真挚,仿佛真成了一个好客的东道主。

赵嫣也瞪视着宁墨,踌躇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跟着宁墨远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即便再怎样辩驳世人又怎肯相信?

何况,我们之间,也不能算太清白。

愣了一会神,想起那时在马车上令人窒息的拥抱,那些曾经火热的话语,还有那些誓言。

那非卿不娶的誓言。

真能实现吗?

江湖纷争不断,世路干戈未平,我们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会阻挠我们继续相爱?

正发呆间,听见一声轻笑:“云庄主。”

回过头,心猛然收缩一下。

极乐宫的人。

竟是熟人。

一个是那个美女堂主木雨润,还有一个赫然就是那日在扬州人间仙境中见到的那个英俊的极乐宫主。

我飞快回神,躬身回礼:“宫主。”

那人温和一笑,春风化雨:“区区萧然,为极乐宫右护法。那时君上重疾在外,不得以担了宫主的虚名,现在上苍开眼,令君上痊愈,这个称呼再不敢当。”

萧然?

我点头致礼:“萧护法。”

萧然继续微笑:“这次奉君上之命前来是给庄主道贺。君上原本是要亲自前来,一来身体尚未完全复元,二来最近君上在极乐宫大刀阔斧的进行变革,事务繁忙,所以让我们代劳。”

他不来。

心底小小的失望飞快的掠过。

不过也好,来了会怎样?

这里的形势已经复杂不堪,再来一个极乐宫主,不知道又要引起怎样的混乱?

萧然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君上给庄主的贺礼,来时君上反复叮嘱,一定要亲送姑娘手中。”

是什么?

我好奇地打开盒子。

一件衣服。

伸手轻轻的抚摸,一件男装。

呃?

萧然笑道:“君上知道庄主十六那日大礼,特地命人赶做了一件礼服,庄主可以试试是否合身。”

穿着男装成礼?

这件礼物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有人嗤的一声,我回头,看向一脸不屑的木雨润。

木雨润哂笑:“君上是怕你那日穿着女装不小心绊一跤!”

我拿起那件衣服,木然转身。

我相信楚沉确实会为了这个小小的担忧大动干戈,命人千里迢迢的赶过来送一件衣服,虽然是个事实,但是从她口中毫无遮掩的说出来,多少有些伤了颜面。

回到家,终于忍不住穿上那件衣服,揽镜自顾,里面的人妩媚而不矫揉造作,英武而不咄咄逼人,倒是比女装的我多了几分威严沉着。

满意的走了几步,架子十足,而且一点没有女装的累赘。

正高兴间,一抬头看到宁墨担忧的眼神,不禁心里打鼓。

宁墨知道极乐宫来人的事情,不会不高兴吧。

宁墨破例没有对我冷嘲热讽,一纵身飞上贵妃榻,懒懒的躺下,叹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我飞快的跑到他跟前,忐忑问道。

宁墨难得的神色严峻:“空穴来风,事出有因。今日赵姑娘的一番话倒是让我上了心事。她是赵四先生的妹子,怕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才会对我说出这番话来。可惜我带她兜兜转转了一个时辰也没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这丫头倒是嘴紧!”

一番话?

细细回忆一下,依稀记得是说好像有人会因此对我不利。

不过,谁会吃了豹子胆,敢动射日庄主?

一恍神,宁墨忽然咦了一声,跃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

“这件衣服不错,小笛穿上颇有庄主的威仪。”

正欢喜间,宁墨忽然伸手揽过我,带着我一起迈步向前,走了几步,笑道:“小笛,我们一起像不像两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我刚想了个名号,就叫射日双璧!”

射日双璧?

忽然想起楚沉的话,什么人能射,什么人能日……

呃,这个名字大大的不好,立刻推开宁墨,落荒而逃。

宁墨在身后哈哈大笑。

死宁墨,正经不了一小会就原形毕露了。

翌日出门,看到墨生正和几个孩子在玩闹,里面竟然有我那次捎回来的两个孩子。

墨生见到我傻笑道:“姐姐!两个鬼在打架!”

两个鬼打架?

应该是什么门派的人在切磋武功吧。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

墨生继续傻笑:“打架,打架!我也要打架!”

说着往小倩身上扑,小倩哈哈笑着东躲西藏,还抽空把几粒苍耳籽扔在墨生头发上。

宁墨走出来止住几人的打闹,将苍耳子从墨生头发上细心的剥下来。

墨生继续傻笑着对宁墨说:“要看哥哥打架!哥哥打架最好看!哥哥好久不打架了!”

宁墨哈哈大笑:“哥哥武功天下无敌,没人敢跟哥哥打架!”

我哼了一声,臭美!

天下无敌,那么楚沉呢?

路过正厅的时候听见宁墨,陈叔,王鹏正在议事。

陈叔激烈的反对我做庄主:“小笛为人厚道,心地纯良,实在不适合做这个庄主之位,而且,既然已经有人放出对她不利的话来,我们一定要引起重视,千万不能让她有什么差错!”

王鹏大哥也附和道:“陈总管所言极是,现在江湖形势十分恶劣,庄主之位可能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人来坐!”

宁墨低声:“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而不用者更高。小笛并不是真的傻,很多事情她心中其实非常明白,只是不愿意投机取巧,玩弄小聪明!我始终觉得她的大度宽厚,颇具师父当年的风采!也许这正是我一直想要培养的令人甘心追随的品质……至于安全,我会加倍小心……”

我悄悄的离开,心里酸酸的感动,真的么?

宁墨真的这样想?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而不是以前老是骂我的,认为我是个傻子?

深吁口气,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这个庄主,不让宁墨失望。

晚上破天荒的给宁墨端夜宵。

宁墨正在勤奋的看书。

“什么书这么好看?”我将一碗银耳羹端给他。

他轻轻的一笑:“刑风的武功秘笈!形势逼人,没点长进可不行!”

我忽然想起一事:“宁墨,你……最近怎么没有找姑娘了?很久了!”

宁墨喝了口羹汤,目光灼灼发亮:“终于发现了!你猜猜为什么!”

我的心里一格楞:“是不是……”

看了看他更加灼亮的目光,迟疑道:“这个刑风秘笈有没有什么古怪!听说以前江湖上有一个什么葵花宝典,要练成先要自宫……”

噗的一声,宁墨将一大口银耳羹都喷了出来:“什……什么宝典?自宫?我?小笛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不愉的面色,继续劝他:“宁墨你这么优秀,千万不要干这样的傻事,你一定要生一大串孩子……”

砰的一声,我已经被赶出房门,而宁墨愤怒的房门也在我面前以更大的响声关闭。

一如他的心情!

我叹气回房。

宁墨又生气了!

躺到床上,不知为何反反复复的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很不安,直觉要出什么事情。

果然,第二天出事了。

落叶飘零

墨生失踪了。

其实昨夜他就没有回来睡觉,以前也有过几次,墨生傻乎乎的在外面玩的累了,倒在草丛中就睡了。

结果大家鸡飞狗跳的找了一夜,第二天他又傻乎乎的出现了,哇哇的叫饿。

所以昨夜墨生的未归并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都以为他一定又是跑到什么地方瞎玩玩累了,反正天也热了,在外面露宿也不会着凉。

然而到了第二天中午他还没有回来。

这就有些奇怪了,墨生是个有些弱智的孩子,他不知道忍饥挨饿,饿了必然就会回家找东西吃。

于是陈婶开始焦急起来,到墨生经常玩耍的地方寻找,想着他是不是忽然发了病或者受了伤,然而,寻遍了大部分墨生能够去的地方,都没有。

墨生虽然有点傻,但是这么多年我们的反反复复循循善诱的教育已经使他牢牢记住不能跑出射日庄,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他最喜欢的宁墨哥哥。

所以墨生绝对不可能自己出庄。

宁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变了脸色,召集了上百名庄丁分批四处寻找,将射日庄的边边角角都翻了个遍,没有墨生的踪迹,于是大家将搜索的范围扩大。

我得到消息很晚。

当时陈叔进来向我禀报说萧然木雨润跟两个小帮派的掌门起了冲突,让我前去劝解。

当场有些发怯,问起宁墨为什么不去,这才知道墨生失踪的消息。

当时还没觉得事态严重,只是担心萧然他们,慌里慌张的跟着陈叔去了。

还好冲突的不是很严重,我谦和有礼的劝说多少起了些作用,加上对方估计也不敢太得罪极乐宫,最终双方握手言和。

回来的时候发现寻找墨生的庄丁也都已经回庄,各自散了。

我抓住一个人问他是不是墨生找到了?

他竟然摇头说不知,只是接到命令说回庄散了。

当时心里就格愣一下,隐隐的不安象小虫子一样开始噬咬我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

我问明了宁墨的方向,拔足飞奔.

残阳如血,周围的景致镀着夕阳的余晖飞一般的倒退,格外的不真实。

远远地看到宁墨的背影,有些无力而沉寂的孑然独立,失了平日的张扬佻脱,在落日下显得特别凄清。

“宁墨!”我大叫,希望他能够忽然象平时那样跳起来,再度张扬的对着我笑。

然而没有,他依旧有些凄凉的痴立,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叫声。

出事了。

我拼命奔了过去,离宁墨只有几步路的时候,他忽然转身抱住我,将我的头死死按在怀中,遮住了我的眼睛。

“墨生怎么了?找到了吗?是不是生病了?”我在他怀中徒劳地挣扎着想要露出我的眼睛。

宁墨不答,开始拖着我往回走。

我尖叫着抗议:“墨生到底怎么了!宁墨!为什么不说话!他在哪儿!”

宁墨的脚步停顿一下,低声道:“……小笛,先回去,过会儿我会带他见你……”

心里先是一宽,很快又浸入寒潭,宁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湿意。

“宁墨,到底怎么了?”颤抖着声音问,忽然不敢听到答案。

宁墨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柔声道:“先回去……过一会跟你说……”

我没有再执拗,一直以来宁墨教育我,如果没能力帮忙,至少不要添乱,虽然我一直没有做得很好。

其实,那一刻,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墨生,应该已经不在了。

宁墨想要遮住不让我看的,只能是,墨生的尸体。

无数次,在紧要关头,在可能出现的血腥场面跟前,宁墨都会把我赶走。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在路上看到别人在说笑,忽然愤怒极了,再想想又觉得无端。

我自己心里悲痛难道要天下人都陪我伤心?

宁墨是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墨生回来的。

我伸手抚摸墨生苍灰色的小脸,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但是非常干净,墨生生前很少这样的干净[奇+书+网],他老是把自己搞得到处灰扑扑的。

宁墨已经给他擦洗干净,并且换上漂亮的新衣,那件新衣原本是要等到我行礼的那日再穿上的,可惜他已经等不到了。

我听见宁墨平静无波的声音,慢慢向我讲述墨生的死因。

被人用深厚的内力直接震碎心脉而亡。

找到墨生的地方离射日庄已经有好几里路,照理墨生是不会自己出庄的,所以应该是有人从射日庄骗走了墨生。

宁墨拿出一粒牛皮糖举到我的面前:“在墨生手里发现的,就是用牛皮糖,骗走了墨生。”

然后杀了他。

我抱住墨生冰冷的小身体,泪水潸然而下。

到底是谁,会这样处心积虑的杀害一个有些痴傻的孩子?

墨生出生一个原本幸福的平常农户家,在洪水中失去了父母家人,幸亏宁墨拼死救下了他。

因为溺水时间过长而且受了不小的惊吓变得痴痴傻傻,宁墨甚至认为这样子更加好一些。

因为痴傻所以不大记得以前的痛苦,得以平静而快乐地生活。

宁墨很宝贝他,因而他在射日庄过得无忧无虑。

虽然傻,可是性子好,整天傻乎乎的高兴的笑,让人瞧着也觉得喜气。

陈婶照顾的很好,几乎很少生什么毛病,陈婶多次表示带墨生比带我轻松很多。

每个人都以为他会一直快乐地生活在射日庄,成为射日庄的一道永远的风景,虽然这道风景不够美丽优雅。

然而他竟然死了,被人害了。

生时如一叶无根的浮萍,死了就象一片飘零的落叶。

想不出任何理由。

因为墨生有些傻,跟同龄人玩的机会很少,他们都有其它的正事做。

跟他玩的比较多的是些三四岁的小孩,宁墨问了半天也说不清个子丑寅卯。

好象最后有人看到墨生就是那次我们也在场的墨生跟小倩他们打闹的那段。

后来,大家都做事情去了,墨生也照例在庄里到处闲逛,然后就不知所踪。

会有人平日跟墨生结了仇?

谁会这么无聊到跟一个傻子结仇?

看不惯墨生深受我们的喜爱?

谁又会这么浅薄到跟一个傻子争风吃醋?

为了打击报复宁墨?

宁墨疼爱墨生在射日庄是众所周知,天下真有这样残忍的人,残忍到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傻子来泄愤?

我不知道。

只有痛心疾首。

若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已经来了,我肯定是不想再举办什么即位大礼。

可是,没有办法,已是骑虎难下。

所以墨生的丧事办的简单,很快就入土为安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小小的灵魂,会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想念我们,想念射日庄的一切。

宁墨说他不会孤单,因为他已经回到父母亲身边了,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但愿如此。

那日跟宁墨看几个孩子练武,宁墨忽然醒起:“小笛,你还记得墨生那日说过什么话?”

哪日?

宁墨继续道:“是不是说过什么打架的事情?”

打架?

我仔细想想,是了,“好像说两个鬼在打架。”

宁墨垂首半晌不语。

我叫他都不理我,怎么了?

晚上陈叔急匆匆的来找我,告诉我一个噩耗,宁墨失踪了!

眼前一黑,我差点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宁墨!失踪了!

我都不大记得自己后来都干了些什么,好像立刻组织了全庄的人寻找,连贵客居住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搞得鸡犬不宁,当天就有几个帮派愤怒的打道回府,连夜离开。

顾不上了。

我甚至没有说一声道歉,冷冷的哂笑一下,又风风火火的转身出门,剩下陈叔不停给每个客人解释。

到了半夜还没找到宁墨,急得几乎哭出来。

后来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用尽了全力飞奔而去,宁墨果然在。

宁墨从小就是个非常骄傲的孩子,那时候受了委屈,他当场什么也不会说,事后一个人会躲到后山一个山洞中悄悄发呆。

那时候父亲还在,我也非常小,宁墨还很像个孩子,颇有些任性虚荣,动不动在父亲面前撒娇使气,有的时候犯起犟脾气来连着几顿饭不吃,害得父亲心疼的要死。

后来父亲走了,宁墨好像忽然一夜间长大,很快挑起了射日庄的重担,不再象一个孩子一样任性使气,也很少再去那个山洞。

不过还是有,非常委屈失落的时候,还是会去。

我碰到过几次。

只是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象父亲一样安抚他。

宁墨果然又在发呆。

我慢慢蹲下身,叫了一声:“宁墨!”

宁墨慢慢的回头,我惊叫了一声,他的脸上有些未干的泪痕。

“宁墨!”我讶异的叫他,忍不住伸手去擦他的泪水,宁墨一直非常的骄傲倔犟,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到他哭过,连愁眉苦脸都很少。

“怎么了?”我将身子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道。

宁墨缓缓抬起头,苦笑一下:“是我,是我害死了墨生!”

即位大典

“射日庄尚武,经常有人切磋武功,墨生看到有人打架是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讲给我们听。”

宁墨低头黯然道:“你还记得那日墨生还说过什么?”

看到我询问的目光,宁墨接着道:

“他还说,哥哥好久没有打架了!”

那又怎样?

“射日庄老是撞见我……寻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笨笨的小笛,还有一个,就是傻傻的墨生。小笛每次都会被我直接拍飞,而墨生,每次,我都会理直气壮得的告诉他,哥哥在跟人打架。反正他不懂,跟别人说了也没什么尴尬。”

“所以,墨生那日看到的,不是有人在切磋武功,而是两个狗男女在行那苟且之事。是我害了他!若不是以前我在他面前表现的落落大方,毫不害羞,理直气壮,让他以为这原本就是件正大光明的事情,他可能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闪避,甚至傻傻的跑上前肆无忌惮的参观,终于招致杀身之祸……”

什么?

墨生是因为撞见了那样一幕才被人杀人灭口?

“凶手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杀人?”我摇头不能理解。

宁墨痛苦的闭上眼睛:“射日庄风气向来宽松,你不知道很多门派对门下弟子约束甚严,若是发现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沉河杖毙……对方不知道墨生其实根本不懂这些事,害怕墨生将他们的丑事泄露出去,就杀了他……”

我低下头仔细思索,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合理。

“可是为什么在墨生看到他们的当时没有杀了他?而是要等到后来费了那么大的周折?”

“这点我也想不大通,也许……当时有什么不方便……”

我仔细用手帕拭去宁墨脸上的泪痕:“跟你无关,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为墨生报仇,找出凶手!”

宁墨颓丧的摇头:“这么多外人怎么找?再说,我仔细查看过墨生的尸身,是用最最普通的招式杀的,没有一点线索……我真是没用,连一个傻孩子都保护不了,枉我还一直自负才情武功……”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到他身边,静静的握住他的手。

宁墨聪明绝顶,却最喜欢傻傻的墨生,墨生的意外遇害肯定对他的打击很大。

不知道我要怎样做,才能减轻宁墨的痛苦。

此后的几日,宁墨虽然照常忙忙碌碌,应付各种酬酢,然而人终究沉闷了很多。

再不象以前那样招摇张扬。

我很心疼。

黄昏时候想起墨生,心里酸痛,跑到后花园散散心。

已是初夏,傍晚的凉风轻轻吹拂,花园里弥漫着栀子浓郁的香味。

大丛大丛的石竹月季开的正艳。

墨生虽傻,却是很爱花,这么些年什么都学不会,却喜欢看园丁老丁叔修缮园林。

长叹了一声,墨生……

“庄主担心明日的大礼?”一个春风般温煦的声音柔和道。

我转过身,萧然微笑着站立,一身浅翠夏衫,如同一棵修长的竹子。

我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楚宫主,他,怎样?”

萧然呵呵的笑了:“还是惦记着他?他还好,只是身体的损伤比原先想的要厉害,江护法一直为他输送内力,极乐神功第一招涅槃而生也对养伤极有帮助,病还是好的慢。不得以只好放弃前来……明日你大典结束,我们也要回去复命,君上想是急得很……”

身体。

担心,又心疼。

“那他,都在干些什么?”

萧然又笑:“我见了他几次,他都在幽池里浸着,一遍一遍的练龙潜在渊……”

幽池?

那是什么?

“也对养病有好处么?”

萧然略一迟疑:“龙潜在渊?那是神功里的一招,可以将呼吸心脉放的极缓,使人不易察觉,甚至造成假死的假象。应该也是对养伤有些好处。”

哦,那就好,但愿他的身体早些复原。

“射日庄表面上看着跟一般庄子无异,里面倒是藏龙卧虎。”萧然深吸口气,笑道:“连一个扫地的妇人武功都非常的高强,上次我见一个妇人拿着扫帚追赶宁墨……”

呃?我讶异的看看他:“那是陈婶,她并不会武功……”

萧然显然非常惊讶,呆了半晌笑道:“哦?极乐宫等级森严,一般宫众绝对不敢同首领开什么玩笑。”

那岂不是很压抑无趣?

接着寒暄几句,萧然告辞,临走笑道:“云庄主,听君上说你对美食独有研究。那次扬州的小点心你喜不喜欢?”

呆了一下,我忍不住叫起来:“那些小点心是你送的?”

他微笑着点头:“我瞧你对君上一往情深,心中不免又是怜惜又是羡慕,便给你送些小点心,也想安慰一下你……”

我对他微笑,目送他离开。

好吃,可惜,每只都被臭宁墨咬了一口!

即位大礼终于来临。

我穿上楚沉送来的衣服,四平八稳按部就班行完所有礼节。

然后坐上首座,接受大家的祝贺。

很顺利,没有任何差错。

宁墨斜倚在边上一张椅子上,意兴阑珊。

瞧着他有些冷淡的神情,微眯着的眼眸,心里更是酸楚。

不由冷冷的将所有人都扫视一遍。

他们中间的某个人,甚至某两个人,是杀害墨生的凶手。

而我,竟然还要与他们虚与委蛇,惺惺作态。

连自己都觉得很恶心。

目光过处,有些人垂下眼帘。

后来陈叔告诉我,大礼非常的成功,当时我目光森然,威仪万丈,仪态万方。

我缓慢而清晰的发表我的即位宣言,是宁墨亲自下笔书写,文字洗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宣言的大意是表明射日庄的立场,绝不会参与无谓的江湖纷争,然而不管是谁,若是对射日庄不利不敬,射日庄也绝对不会做缩头乌龟。

言毕,四下寂静无声,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

玉真子打破沉默挤眉弄眼道:“华山派和射日庄一直交好,亲兄弟一样,自然是立场一致……同进同退 ……”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个色狼,会不会见色起意,占了某个姑娘的便宜,被墨生撞到,结果……

“玉掌门,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永恒的只有利益和……是非!”我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自以为是。

划清界线。

这个华山派目前虽然尚独立,可那个温眉整天的缠着宁墨,动员他加入无极,还是早些划清界限好。

玉真子有些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只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道:“不知云庄主要怎样跟极乐宫相处?”

我转过头,赵嫣直视我的眼睛。

我微一点头,这个女人会是凶手么?

瞧着挺正派,可世界上表里不一的人多了。

“那要看极乐宫对射日庄的态度。若他们对射日庄有冒犯之处,我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犯我射日庄者,我必会追究到底!”

回头看了一下宁墨,懒懒的神色间淡淡的忧伤。

墨生,我决不会让你就这样白白死掉。

也不会让宁墨白白伤心。

终我一生,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

我已经是射日庄主了,我要学会保护我的家人属下。

又是黄昏。

日渐式微。

这几日一到黄昏就非常感伤,尤其是想到墨生。

老丁叔在园子里忙碌,剪去凋零的栀子花。

大部分的栀子花已经开始泛黄凋落,园子里的清香也淡了好些。

“庄主赏花?”看到我老丁叔打了个招呼。

我点点头,不想多解释。“这栀子谢了。”

老丁叔嗯了一声:“谢了还是挺香的。很多人喜欢呢。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欢这花。前几天一个年轻公子每日过来,采很多栀子花,说是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我笑了一下。

痴男怨女。

古来有之。

看着他们这样的相亲相爱,我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动。

人世间终究是美好的东西多些,才值得我们这样留恋。

“那姑娘确实也挺漂亮,可惜,对这位公子似乎有些冷淡……唉!多情总被无情恼……”老丁叔也不管我爱不爱听,继续嘀咕。

老丁叔竟然还会掉书袋!

我再笑,忽然想起楚沉。

原来能够和一个人这样相爱,已经很是不易。

自己不知道,已经很幸福。

我爱的人也同样热烈的爱我。

夫复何求?

慢慢转身回家。

宁墨正在精神百倍四处转悠,很多天没有看到他这样精神,自从墨生走后。

“瞧见老丁叔没有?”宁墨问。

我愣了一下:“在后花园剪花。什么事?”

宁墨道:“今日听厨子说起,老丁叔那日见过墨生,他帮老丁叔锄草来着。后来墨生有些饿了,说到要跟谁要牛皮糖去了……”

牛皮糖!

我大惊。

忙和宁墨赶到后花园,没人。

老丁叔没在。

又找了几个他可能去的花园,没找到。

去哪儿了?

我有些茫然的和宁墨面面相觑。

无妄之灾

不祥的预感再次浮起在我心间,丝丝微微的不安,萦绕不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找到老丁叔。

正如我担心的那样,他也去了。

一刀封喉,去的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痛苦。

所以他口眼俱阖,分外安详。

手里散落着几枝栀子花,洁白丰满的花朵,肥嘟嘟香喷喷。

“是我失误。没提前想到墨生很喜欢缠着老丁叔,忘了找老丁叔问话。白白延误时机,失去抓住凶手的最好时机,害得老丁叔枉送性命!”宁墨俯身,捡起花朵,垂目握拳,声音干巴巴的自责。

“前几日忙着大典的事情,没有好好将墨生的事情梳理一下,是我没有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怎能怪你?”我握住宁墨的手,温声道。

宁墨抬目,盯着我,慢慢转眼:“小笛,你已有师父当年的风采……好歹我十几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总算将你培养成合格的庄主!”

我苦笑,命运之手,推我上前,即便是撑也要苦撑到底。

宁墨命人将老丁叔的尸体收殓,暗暗命人秘密排查。

暂无线索。

次日,射日庄举行盛宴,答谢各方来宾。

大部分客人参加完宴会,将在次日离开。

怕楚沉着急,萧然已经在昨日带着木雨润提前离开,赶回去禀报现场实情。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只有我,心思郁郁,言笑晏晏间总觉有些蹊跷。

酒足饭饱,宴席也终于散了。

我缓缓走进后花园,走到昨日遇见老丁叔的地方。

是不是我漏掉了什么?

园子的角落里一丛夜来香静静开放,清香四溢。

俯下身摘下一朵,插在鬓间,发间清香,鼻尖萦绕。

香味?

栀子?

脑海中浮现出老丁叔手里的那些肥嘟嘟洁白的栀子。

为什么老丁叔会放下手里的活离开后花园,然后捧着栀子花死去?

那些栀子花他摘下想要干什么?

送人!

脑子里灵光一闪,我忽然拔腿向昨日发现老丁叔尸体的地方奔去。

那里住着些谁?

经过九曲回廊,远远看到回廊尽头,挑高的宫灯下,站了一个人影。

一身黑袍,带着风帽,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面貌身材,只觉得浑身上下,尽是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谁?

这么夜了还没有睡?

这么热的天,还带着风帽?

本能的向那人走去,那人缓缓转身,从容转过回廊的拐角,从视线里消失了。

我小跑了几步,也转过拐角,没人。

发了一小会呆,忽然想起是不是应该找人搜寻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又将庄里搞得鸡犬不宁。

可别让外人瞧了笑话去。

我叹气,正打算转身离去,听见兵器划空的声音,来不及转头,觉得背心一痛。

全身的力气忽然抽丝一样离去,我奋力转头,只瞧见一角衣袂,深黑的棉布,飞一样在空中划过。

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在那个瞬间忽然离去。

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最难受的是呼吸,不仅一呼吸就痛,而且气短,整个胸部好像被大石头压住,透不过气。

怎么了?

我努力睁开眼,在眼前逐渐清晰的是宁墨的面孔。

我仔细分辨,他的眼睛红肿,眉眼冷淡凄凉。

宁墨。

我叫。

声音很低。

胸口剧痛,几乎喘不上气。

宁墨俯身,在我耳边道:“别说话……你受了伤,长剑从肩胛刺入,几近贯穿左胸,郎中说……不能说话……”

受伤了?

迷迷糊糊记起昨夜的一幕,我真是没用。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还能保护别人?

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一事,睁眼对宁墨急道:“老丁叔……送花……”

宁墨再次示意我不说话,道:“我知道,我已经查过,老丁叔死去的地点周围,并没有客房,比较偏僻。想那凶手十分狡猾。”

一丝失望掠过我心头,我继续艰难的张嘴:“栀子……”

宁墨再次点头:“我知道。昨夜宴席间,我借着跟每个女客插科打诨,在她们身上都闻了一遍,身上带栀子香的共有二十几个,都已经记录在案。不过,我担心有人为了参加宴席,用了其他香粉,将栀子香味掩盖了。”

我闭上眼睛,没用。

所有我想到的线索都没什么用。

墨生,老丁叔,我终于不能为他们报仇。

难受的不行,渐渐我又失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听见宁墨大发雷霆:“庸医!都是庸医!这么一点小伤就说不治!统统赶走!”

不治?

我挣扎着睁眼,我要死了?

宁墨呼的伸掌,拍碎了边上的茶几。

宁墨。

我艰难出声,大喘气。

宁墨飞快俯下身来,将耳朵凑到我嘴边,什么?

我在他耳边尽力大声道:“宁墨……不要这么烧包……那个红木茶几,是前朝之物,很值些银两……以后,你要努力开源节流……带着射日……庄……蒸蒸日上……”停下大喘气。

我真的要死了,连说句话都这么艰难。

宁墨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泪水忽然象决了堤坝的洪流,毫无顾忌的奔流而下:“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我从此吃素禁欲,念经向佛,麻衣粝食……只要你不要死,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

差点笑出声,宁墨,会吃素禁欲?

会做和尚?

打死我也不相信。

不过,什么都答应,是真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沉……我要……嫁给他……”

宁墨的嘴角再次抽动,然而他并没有答应,而是站起身,对外面大吼:“快!去看看苏无困那个疯子来了没有!去!”

然后转身,端起一碗药:“小笛乖乖,把这碗药喝了……”

我没有推托,顺从的张嘴,无论如何,我也不能马上死,我要见他,我要等着见我的山芋。

那个漂亮的有些孩子气的山芋。

赵存亮兄妹的折回多少出乎我们的意料。

“赵四先生为何回头?”宁墨冷冷的声音,仿佛隆冬尖利的冰凌,在人心上划出痕迹,凉透全身。

“区区在路上听到噩耗,说是云庄主受伤,危在旦夕,故而过来探望。”赵存亮的声音不亢不卑。

“庄主受伤的事情,射日庄着意隐瞒,为何你会知道?难道是凶手告诉你的?”宁墨的声音已经有些咄咄逼人。

赵存亮依旧从容不迫:“此事在江湖上已经沸沸扬扬。恐怕凶手告诉的不止我一人!”

宁墨又是冷哼一声:“你们过来看笑话?”

赵存亮长叹一声:“这次要不要来,我也非常犹豫,因为,庄主遇刺,恐怕江湖中人都会怀疑是无极下的手,我就是想要过来解释一下,又怕让人觉得是此地无银……还望宁公子明鉴。”

宁墨冷声:“若是无极下的手,射日庄绝不会罢休,若不是,我会冤枉你不成?”

赵存亮又道:“无极确实忌惮射日庄与极乐宫联手,若是我们下手,必会力求将庄主刺死,又怎会留她的活口?”

宁墨霍然转身,怒视他:“这个问题还要我解释?长剑特意避过庄主心脉,却重创她肺脏,只是为了让她多活几日,这几日,奇Qīsūu.сom书便是要为了引出另一个人!难道闻名天下的武诸葛会想不到?”

赵存亮叹气:“我知道我们嫌疑重大,无极也确实有人提出刺杀云庄主的议案,被我否决,并非我厚道,因为我实在觉得以宁公子的精明,无极实在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

赵嫣清亮冷静的声音响起:“宁公子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到,我曾经说过有人要对云庄主不利,难道我们会愚蠢到,刚刚说过这样的话,就真的下手,这样不是把所有的怀疑都往我们身上揽?”

宁墨冷笑:“赵姑娘果然是牙尖嘴利!也许是有些人故弄玄虚,也许是利令智昏!”

我不想再听他们辩论,我听到了什么?

另一个人。

楚沉,原来我的命留着是为了引出他,被引出来后又怎样?

杀了他?

我挣扎出声,呼唤宁墨。

宁墨走过来,看我。

“告诉……他……不要来……”

宁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抚摸我的面颊。

我大急,泪水忽然止不住。

宁墨长叹:“自己都这样了,还惦着他的死活?若不是他,你又怎会如此?都是我出的那个馊主意,怎么会最终害了你?……我就要让他给你陪葬!”

我艰难伸手,想要抓住宁墨的手,求你……

宁墨抓住我的手,再叹:“他若是不肯来,我也拖不动他,你想要见他我也不会去请他;若是定要前来,我也劝阻不住,现在也不会去阻他。”

“那……派人……保护……”我继续哀求。

他继续摇头:“他已经在那个位子,若是笨,早晚要死,就让他现在笨死的好!若是够强大精明,自然也不会死……”

我闭上眼睛,稍稍心安。

可是还是担心,这个人,瞧着挺聪明,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保不准心慌意乱之下,出点什么事情。

于是我一直苦苦挣扎在死亡线上,艰难地生存。

我要活着,我不怕死,死了就可以见到爹娘。

我想他们是很爱我的。

可我不能,我要见到他,见到他无恙。

赵嫣无视宁墨的冷眉冷眼跟风言风语,坚持日日前来探望我,照顾我。

我想她是个面上柔弱内心非常坚强的女子。

有主见,有耐心,有理有节有谋。

是个奇女子。

我的伤势逐渐恶化,奄奄一息,意识常常模糊,动一下就会大汗淋漓。

宁墨日日对着我流泪,束手无策。

而楚沉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连人带门一起撞进来的。

风云突变

那日天热,极是难受。

轰的一声,门口一声巨响。

我异常艰难转头,看到一个人从大门的碎片中爬起,飞一样的连滚带爬到了床边。

认清他的面孔,我忍不住微笑。

这个傻子,何必这么急?

我的傻山芋。

楚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墨一把拎起:“走路不长眼睛啊!凭什么把我的门撞坏了?我刚想着开源节流你就跑过来坏我的好事!”

楚沉大怒,呼的一声推开宁墨:“一个破门发这么大火气!大活人你都没护住,就知道心疼个死物!”

宁墨猛地一记老拳:“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累及小笛,她怎么会这样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楚沉闷哼了一声,飞起一腿:“她跟我一年都没事,被你带走一个月就出事了!都是你这个蠢猪!”

宁墨倒退了几步,按住肚子:“她跟了我十几年都没事,就你出现这一年出了事!还不是因为你……”

我急得大叫,全身冷汗。

两人均恨恨的看了对方一眼跑到床边。

我看着他们:“不要……打架……门坏了我已经很心疼……你们两个再打坏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几个字喘一下,累得很。

楚沉恶狠狠看了宁墨一眼,揉了一下胸口,抢先道:“不会打坏,我都没有用力气。”

宁墨按了按肚子,对我笑:“我就摸了他一下!”

我转头,有些责怪的看向宁墨:“宁墨……你是主人……”

宁墨咬牙切齿点头:“我明白。庄主放心……楚宫主,射日庄不欢迎你,还请自便,哪儿来哪儿去!”

什么!

宁墨你……

没等我张口楚沉跳将起来,咝咝抽气:“谁要上你这破地方来?若不是小山在,我才不希罕!我这就带她走!”

呼呼呼两人又开始交换拳脚。

我实在忍不住,挣扎着要爬起来。

宁墨这才消停,慢慢的蹩到一边坐下,闷声不响。

楚沉坐到床沿上,手指缓缓描画我的眉眼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还是我首先打破沉默:“路上……有没有遇见……危险?”

楚沉俯身,轻轻的亲一下我的额头:“路上?不知道,我一心都系在你身上。危险,江护法会处理。”

我对他微笑,真好,他没事,安然无恙。

接着听到他的话,几乎昏过去。

“小山,没事。我早说过,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什么?不行!

我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让他活下来,他竟然存了这样的想法。

正打算张嘴劝说,一样柔软的东西堵了上来,我惊讶的睁圆了双目,眼睛却失了焦距,他的脸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反复辗转的亲吻我的嘴唇,甚至伸出湿润的舌头与我的唇齿纠缠。

胸口闷的发痛,视线开始模糊,原本艰难的呼吸一下子停顿下来,憋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

他忽然伸手紧紧的抱住我,伤口一阵剧痛,我终于再次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

只有宁墨在边上安静的守候。

“楚沉……”

去哪儿了?

为什么没有在我身边?

宁墨冷哼一声:“那个急色鬼?我已经把他扔到客房去了!还给他找了好几个迷花楼的大美人,让他泄了火再来见你!刚才他差点杀了你!一见面就抱着你亲热,也不顾你的伤!”

迷花楼?

宁墨用接着道:“苏无困来了,已经看过你的伤。”

语气沉痛,表情泫然。

苏无困也束手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尽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道。

宁墨慢慢昂起头:“那个疯子也是这么说。”

夜里醒来,发现楚沉在身边。

欣喜的看着他笑:“你没……跟迷花楼的姑娘在一起?”

他嗤笑,握住我的手,在唇上反反复复的亲:“宁墨不知道,迷花楼是极乐宫的产业,那些姑娘不敢碰我。”

我松口气:“你不要……死!”

他轻声笑:“好。你也不会死。我听苏无困的意思,有把握救你。”

呃?

可是宁墨?

似乎知道我的意思,楚沉低声道:“好像神医都有些毛病,这个苏无困一来就不停的诅咒你,气得我差点将他拍成灰!后来仔细听他的话语,其实很怜惜你……也能救你。宁墨那个蠢猪,自作聪明,揣摩别人的心思不如我。”

伤势果然在苏无困每日例行的诅咒中好了起来。

烦恼的只是那两个天生的冤家日日吵架斗殴。

“什么第一公子!我要是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早就自戕谢罪了!”

我连忙解释:“当时宁墨在应酬,那么多客人都要次日离去……都是我自己不好,以为在射日庄很安全……”

是啊,谁这么猖狂?

一旦被发现,肯定死路一条。

然而却成功地逃了。

宁墨不吭气,直接招呼拳脚。

两人都哼了一声,飞出了门。

我大急。

正好赵嫣端饭菜进来。

“他们是不是又打架?你……能不能出去看一下?”我哀求地看着她。

赵嫣鄙夷:“有什么好看?每日都要打几十场!把个大门口那个园子都打成不毛之地了!天天看着都烦了!”

慢慢扶我起身:“真羡慕你!”

我转头看她,羡慕我半死不活的躺在这?

赵嫣瞟我一眼:“有这么优秀的两个男人为你天天打架。”

“没有我他们也会天天打架!”天生的冤家。

赵嫣摇头苦笑:“奇了怪!明明极乐宫跟无极是老对头,那个楚宫主连正眼都不看我四哥,整天跟宁墨打架,害得四哥分外郁闷!”

我也觉得奇了怪,天下竟有这样的人,别人不找自己打架,还会觉得郁闷!

“开始很多武林中人闻名而来,说是参观两大绝顶高手旷世决战!可是看了几场都失望的走了。闻风而来的姑娘倒是越来越多,来观赏美男的!”

为什么很失望?

“大概曲高和寡,没人看得懂。”我猜测。

赵嫣嗤啦一笑:“什么曲高和寡!完全是泼皮无赖的打法,抓脸揪头发无所不用其极……”

蓦然想起一日楚沉脸上的那道血痕,原来如此。

等我终于能下地的时候两人已经不打架了。

楚沉有事没事围着赵氏兄妹转悠,而宁墨则不停的派出探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

夜里楚沉照例潜入我房里,那次以后他不敢再抱我,每次只是抓住我的手,一根一根的唆我的手指头,象一只小狗啃骨头。

“很快过来求亲。”他低声道,有些痴迷的瞧我,缓缓的从上往下捋我的头发,绿眸幽幽放光。

我问起他为何老是在赵氏兄妹身边转悠,他笑道,跟宁墨打了个赌,看谁先找着害我的凶手,他觉得赵氏兄妹最可疑。

哦,那宁墨又是怀疑谁,一个个的往外排遣探子?

楚沉是在一夜间忽然消失的。

我到处找不到他的人,问宁墨他又不肯告诉我。

最后陈婶看不过我焦急哭泣的样子,终于告诉我,极乐宫出了事,楚沉必须回去,又放不下我,打算把我偷走,半路被宁墨发现后赶走了。

同时被赶走的还有赵氏兄妹。

后来等我完全痊愈,才慢慢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楚沉和江政离开极乐宫的那段时间,极乐宫出了大事。

内忧外患几乎同时发生。

先是他们的一次行动泄了密,中了无极的伏,折了两个堂主,明水堂堂主跟赤金堂堂主。极乐宫总共五个堂主,一下子折了两,原本已经是大事。

没过多久总部一个长老叛乱,意欲自己登上宫主宝座,当然没成气候,被留守的萧然诛杀,然而不知为何闹得江湖上人尽皆知,一时间极乐宫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所以楚沉不得不离开,他原是点了我的睡穴,打算带我一起走,无奈宁墨警惕性极高,终于只好独自离开。

宁墨坚持认为极乐宫的这种困境必是与我遇刺有着密切联系,赵氏兄妹即便不是凶手,也与凶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是个知情者,可苦于找不到证据,气极败坏,找了个因头把两人赶走了。

事实上他们也必须走,因为楚沉回去后,极乐宫开始疯狂的反扑,在我完全痊愈的时候,无极几乎已经被灭了门,而赵氏兄妹也忽然失了踪迹。

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极乐宫已经权倾江湖。

只有少数一向与世无争的几个门派安然无恙。

射日庄平日闲事管的多,势力也强,在这次风波中也算是独善其身。

一片血雨腥风中,极乐宫的组织架构和几个堂主开始为世人所熟识。

青木堂堂主木雨润,正如楚沉所说,武功虽不是上乘,精于机关与兵器的制造,整个青木堂七个分部,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对手望风旗靡。

明水堂堂主水阳是老堂主死后新任的,是原堂主的儿子,年轻骁勇,精通水文水情,在攻陷无极总部一役中厥功甚伟,无极总部原本固若金汤,最终明水堂引来了江水,导致护城河倒灌,终于攻下城堡。

飞焰堂堂主火厉鹰擅使火器炸药,是个武功极高的中年男人。

宁坤堂堂主尧焕,精于土遁术,对各种阵法颇有研究,更是天生神力。

而赤金堂堂主阵亡后暂时空缺。

射日庄断断续续得到的许多情报,令人心惊。

没想到极乐宫潜藏了的力量如此深厚。

我实在不知道若是他们与射日庄为敌会是什么结果。

次年初春,楚沉正式着人向射日庄求亲。

佳期如梦

春寒料峭。

草色遥看已经是薄薄一层。

银杏的枝头长出很细小的嫩绿的小小扇子,远远望去茸茸一片,分外可爱。

江政带了很多的礼物来射日庄提亲,小倩悄悄赶到后面告诉我。

我正在给一群孩子上课,教他们读三字经。

听到消息飞快的向正厅奔去,两只小燕子欢快的唱着情歌,缠绵的在空中追逐飞翔。

而我的心情,也象天上的燕子,轻盈欲飞。

宁墨斩钉截铁一口回绝,而江政坚持要见庄主本人。

“君上交代,亲事必须与庄主商议,这门亲事,云庄主早已亲口答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越过门槛往里奔,被门槛绊了一下,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扑了进去。

跌进一大堆礼物中间,起来时头上顶了一匹彩帛,手中拿了一块雁璧。

没人笑。

江政飞快的向我行礼,再次将来意说了一遍。

强调:“政来时,君上再三嘱咐,云庄主早已亲口答应亲事,君上说,若庄主有疑义,可往琉璃岛一观!”

我有些诧异,我答应过亲事?

虽然心底是想,可是好像并没有真正答应。

他的身份,总还是让我有些疑虑,不敢想象,万一有一天,极乐宫成为射日庄的敌人,我们之间该要怎样相处。

那个琉璃岛又是什么地方?

似乎没有听说过。

我坚持要去琉璃岛,宁墨再三劝阻。

终于拗不过我,执意要陪我一起前往。

我甚至有些后悔,因为宁墨大动干戈,浩浩荡荡的组织了好几十人跟随保护。

我再三质疑宁墨的安排,没有必要这样提防,难道楚沉会害我?

宁墨深看我一眼,低声道:“按理不会。不过现在江湖上能够跟极乐宫对抗的也只剩下射日庄,即便他没这个心意,保不住他的手下,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还是小心为上!”

我终于点头,心情也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上了琉璃岛才发现,原来我真的来过这里。

就是找到朱雀令后,跟楚沉去庾尔山的路上,楚沉坚持来过这个远海的小岛。

爬过一座景色平平的小山,还远远的眺望过群山,楚沉给它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圆梦山。

缓缓的爬上当日的那座小山,心里隐隐有些了然的期待。

那个人就在山顶,山顶吹过猛烈的海风,猎猎吹起他洁白的长袍,他缓缓转过身来。

嘴角噙着轻笑,眼里星光璀璨,夕阳的余晖斜照在他的面颊。

迷迷蒙蒙,半明半昧。

就像一轮海上初升的明月,就像瑶台飘落的神仙。

那种风姿,无人能及。

即便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心旌神摇。

晚风送来阵阵柔和的潮声,连同他低沉悦耳的声音。

“小山答应过,若是有一日高山变成沧海,就跟我一辈子。”

我抬首,直直望入他的眼睛,那里曾经是一口黑黝黝的深潭,现在已经成了一块碧绿的琉璃。

我是说过,可是,高山真的变成沧海了?

他缓缓转身,让出背后一大块被他的身影挡住的景色。

我惊叫失声。

圆梦山,那片远远的群山,不见了。

他温柔动听的声音继续传来:“数月前深海海啸,圆梦山已经陆沉了。……不要这样惊诧的看着我,我不是妖怪,象他们传说那样,并没有预知海啸的能力,只是知道那一片地方,是海啸的高发区。经常有小岛陆沉,也会有新的小山形成……”

人生如白驹过隙,原是看不到沧海桑田。

可是这沧海桑田,原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久远。

我在山顶伫立良久,一直无法从惊诧中恢复过来。

最后终于对他道:“若是没有海啸,是不是这个梦想就无法圆了?”

他有些羞涩孩子气的一笑,忽然伸手,手中握了一枚小小的山芋。

没等我看清楚,手掌一翻,山芋已然不见,手中的是一株已经枯萎的植物。

“是什么?”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大变戏法,我想起迷花楼那些梦幻一样的蝴蝶。

他轻笑:“是海芋。你不认识。山芋变成海芋,山变成海了。”

看着我不以为然的神情,他又低声道:“还有,小山早就是我的了,你原是宁墨输给我的,我起的名字,我将小山改成小海,山就变成了海……”

多少有些不舒服。

原来他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一言一行,都是早就设计好的。

此人心机深沉,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宁墨在一边冷笑:“也就是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才会想到这种阴损招数来强人所难!迷花楼那次是这样,现在求亲还是!”

楚沉破天荒没有跟他争辩,脸上忽然失了光彩,缓缓低下头去,眼里有了凄凉,连声音都变得勉强:“没有。我原本不敢有非分之想……即便是吃了凤灵,我的身体还是受了损伤的,极乐宫的事情,也远没有了结……可是禁不住如潮的思念,终于还是厚着脸皮过来求亲,也就是这一次,小山不用勉强。你若是不愿意,此事我终身不会再提……”

终身不会再提。

唉……

终于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瞧他失落的样子。

心里疼的象刀割一样,无法忍受。

我慢慢走上前,深深的望入他的眸子:“我愿意守诺。”

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愣了一下,低声道:“只是……为了守诺?”

“你邀请我上这里来看这些山,不就是要我守诺?”心地深处的讥讽透过言语流露出来。

他低低笑了一下,缓缓别开眼去:“原本是……我奢望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总还有些什么,没承想也就是个承诺……”

心口什么东西忽然绷断,酸酸胀胀,空空落落。

我上前几步,抱住他,“我愿意……刚才忽然觉得委屈……老是被你算计……自己真是个白痴……”

他愣了一下,轻轻伸手拥住我:“不是算计。我当时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所有的心事只能隐讳……小山,我真的在意你的看法,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我一棍子打死,不管,以后会有怎样的误会……”

宁墨在边上冷哼。

我转眼看他,心里满是歉意。

终是对不住宁墨,十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楚宫主。”我开口,“你要娶的不是射日庄主,只是云笛!”

楚沉露出了然的微笑:“我要娶的只是小山。”

宁墨纵身离去,大红的衣衫,在夕照中如同一朵鲜红的火焰,燃烧得分外落寞。

将庄主之位让给宁墨,我开始准备自己的婚事。

八月小定。

十月初六,楚沉亲自带人来射日庄大聘。

宝马雕车,高朋满座,推杯换盏,逸兴横飞。

宁墨蝴蝶一样满场飞舞,得心应手,左右逢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极乐宫四位堂主两位护法一起出动。

江政异常沉默,似乎有些忧心忡忡。

萧然依旧温和,眉间仿佛稍带失落。

木雨润更加清冷,水阳异常活跃,到处抓人拼酒。

火厉鹰少见的倨傲,尧焕难得的谦和,只是目光不停四处打量,想起他精于阵法的名头,我不寒而栗。

而原本的焦点楚沉,十分端正的坐于首座,眯缝着双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时有冰冷刺骨的光线从他目中射出,大部分时候眸光都非常莫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偶尔瞧见我时,有翠绿色的光点,从他暗沉的眸子里撕扯出一丝暖意,在我面上稍稍停留。

一派歌舞升平。

只我知道,在这歌舞升平的背后是怎样的激流暗涌。

我知道宁墨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射日庄精锐尽出,把守庄中各要道。

我也发现极乐宫数百宫众,夜里枕戈待旦,丝毫不敢松懈。

我终究不仅仅是云笛,不仅仅是小山。

而他,也还是那个极乐宫主。

酒至半酣,宁墨笑对楚沉道:“宫主与小笛的缘分,说起来还是因我而起,是我将她输给你……现在想起来,真是不服……做梦都想着掰回来……不知楚宫主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们再赌一场?”

楚沉微微往椅子上一靠并未出声。

水阳歪歪斜斜跑上来笑道:“宁公子风雅过人,刚才与公子喝得痛快,想来打架也会酣畅淋漓,不如我与公子赌上一局……”

说罢伸手过来搂住宁墨的肩膀,忽然咦了一声跳出一丈远,再笑道:“哈哈……宁公子的武功绝对不输酒量……阳自愧不如尔……”

我没看懂,大致知道水阳吃了亏。

萧然走上来道:“接下来新郎官会非常累,还是让他休息休息……免得到时候冷落了新娘……”

宁墨淡淡一笑:“两位护法可以一起上!”

手轻轻划起一个圆,暗紫色的衣袖流云一样飞起,直击萧然胸口。

萧然凝神后退,闪过几招,叹了口气,左手亮出一柄薄刃弯刀艰难地抵挡,很快捉襟见肘。

宁墨微微前倾,衣袖忽然卷起一阵紫色的旋风,仿佛轻若鸿毛,却缓缓的以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直向萧然攻去。

萧然再退,苦笑,举刀。

轰然作响,场中三人都飞将起来,分落在三个角落。

萧然摇头苦笑,叮的一声,手中的那柄薄刃尖刀断成两截。

江政在另一角落咳嗽,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道:“宁公子好内力!”

蓦然有人拍案而起:“这是欺我极乐宫无人么!我武功自不如你,你敢不敢尝一尝我的连珠飞弩!”

我叹了口气,斜眼望去,果然是那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青木堂主木雨润。

宁墨目光闪动,嘻嘻笑道:“木堂主人长得极美,剑法也好,但愿这宝剑刺的不只是无辜之人的身躯。墨虽不才,却也知道男女有别,好男不跟女斗。木堂主的连珠飞弩绝对不会尝试,就算是我输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笑道:“宁庄主有此雅兴,沉自不会做扫兴之人!怎么赌由你定,我若是赢了,就当博大家一笑,若是输了,自当任你处置。只是一样,小笛不做赌注!我什么都可以输,唯她不能……”

什么都可以输,唯她不能。

我有些感动,对他微笑。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定定的看我。

宁墨眼里忽然起了一丝凄凉,转瞬即逝。

“好!”

洞房花烛

宁墨取下我的啸天弓,嗖嗖射出两支绳箭,松松的插上对面的树干。

绳子的另一头分别栓在这边邻近的两棵树上,这样,两条长长的几乎并行的绳索已经系好。

“对面树上的那串金钱,谁先拿到谁赢。只能从这绳索上过,这绳箭不结实,小心断掉,人落地算输,考较轻功,楚宫主小心。”宁墨微微偏首,含笑斜睨楚沉。

楚沉严肃点头。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发力,各自跃上一条绳索,提气向对面飞奔。

我注目两人,当初的判断不错,楚沉的轻功应该不在宁墨之下。

宁墨轻笑一声,衣袖忽然飞起,身体微微扭转,已经对楚沉攻出了好几招。

楚沉从绳索上腾身而起,在空中腾挪翻飞,化解宁墨的攻势,偷空又反攻几招。

再次落下绳索时已经超越宁墨半步,两人再度发力疾奔,离金钱很快已经只有数步之遥。

宁墨朗声大笑,忽然一个倒立,伸手将自己所在的那条绳索一扯,将那支绳箭扯下,轻轻一抡,向楚沉挥去。

楚沉再次腾空躲过那支绳箭,慢慢飘落下来,风摆柳絮的身形,象一颗蒲公英的种子,缓缓降落。

极乐宫的众人忽然都哎呀了一声,语气里甚是可惜。

我抬眼望去,楚沉身下的那条绳索,已经被宁墨的绳箭割断,成了两截,松松的软在地上。

哎呀!我咬了咬嘴唇,他已经失了自己立足的绳索,再无法跟宁墨抢那串金钱了。

宁墨轻轻一笑,将手中绳箭再次扯了一下,借力飞起,一个纵身,轻轻跃上树梢,从容采下那串金钱,有些得意而张狂的朗声大笑。

楚沉缓缓落下地,面色不变笑道:“宁庄主赢了,可有什么吩咐?”

宁墨止了笑,脸上忽然露出乖张阴戾的神情,“没什么,墨只想听楚宫主发个誓,再喝碗茶。”

楚沉显然有些意外:“如此而已?”

宁墨冷笑:“不简单。我只要你发个毒誓,今后哪怕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会护住小笛的周全!”

我忍不住看了宁墨一眼,今后会有这么危险么?

楚沉愣了一下,立刻依言发誓,“这也是我的心愿!”

宁墨微微点头:“楚宫主记住今日的誓言,请喝茶!”

小倩表情古怪的端了一碗黄橙橙的东西上来,楚沉接过,忽然蹙了一下挺秀的眉毛,嘴角抽动一下,但还是神色不动的一饮而尽。

我狐疑的看向宁墨,他笑得像个狐狸,瞧见我探究的目光,立刻别开眼,继续笑得得意洋洋。

回来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小倩:“那碗里到底是什么?”

小倩颇为尴尬一笑,半晌才期期艾艾道:“是小七子的……尿……童子尿。”

三岁的小七子,虎头虎脑的在一边顿时笑得浑身乱颤。

什么!

这个宁墨!

怎么会想出这样阴损的招数!

有些气势汹汹的往偏厅走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宁墨今日的表现也太离谱了,即便是对待普通客人,也不应该这样!

宁墨一个人在冷清的厅里独立,轻轻抚摸厅里摆放着的一堆东西,那些都是我的嫁妆。

“宁墨!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找他的晦气!”我有些恼怒的开口。

宁墨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低声道:“小笛,有没有瞧过自己的嫁妆?还想要什么?我都陪给你!”

我看着面前一大堆琳琅满目的东西,忍不住责怪道:“又烧包!极乐宫又不是穷人家,也算是应有尽有,干吗要陪这么多东西?瞧着怪心疼的!”

宁墨嗤笑:“哪有嫌自己嫁妆太多的女人?真是傻的可以!我都恨不得把自己也陪给你!他们越有钱,才不能有丝毫马虎,让极乐宫给小瞧了去!”

自己也陪给我?

不行,那还不是天天跟楚沉打翻天?

宁墨缓缓转身,用一种很难得正经的口气道:“小笛,一直想跟你谈谈,总怕因此吓着你。楚沉虽然是极乐宫主,你也知道,他的资历甚浅,在宫里又没有什么坚强的后盾,几乎都是靠一个人奋斗,表面上虽然是风光,其实背地里肯定是十分的艰难!听说他一直想要对极乐宫实施一些变革,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明里暗里肯定会受到很多人的挤兑。上次极乐宫内外交困的风波不能不说是一个警示!”

我呆了一下,不就是过来责怪他一下,有必要扯这么远?

宁墨叹口气,接着道:“我很担心你会陷入那个危险的局中,所以今日逼着他立了誓,也是对他的一个提醒,我想我的苦心他应该也是明白了。此外,我此举也是给他树威,他的武功到底是远远超越极乐宫众人的。也是给你树威,他们以后要对你下手,也会掂量一下宁墨的武功和射日庄的实力!”

我再次狐疑的看他,事情有这样危险么?

宁墨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心疼他喝了那碗童子尿?那可是好东西,能解毒,能治内伤……可惜太少了……哈哈哈……”

明明是挟私报复!

我翻了翻眼皮:“那也不能在酒席上跟客人打将起来!”

声音很小,我一直还是很怵宁墨,就算是有理也不敢蛮横。

宁墨忽然出神,半晌道:“他竟然使的是左手刀!”

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萧然?

宁墨接着嘀咕:“他的那把刀,大小形状都与老丁叔颈间的那个刀口吻合,我原本以为是他!可是,老丁叔颈上的伤口肯定是右手刀造成的,绝对不会是左手刀!”

我沉吟,恍悟宁墨是怀疑萧然杀了老丁叔!

“会不会凶手故弄玄虚?故意用右手杀了老丁叔?”

宁墨摇头:“当时你离开跟老丁叔被害时间非常的短,凶手下手十分仓促,应该没有时间仔细考虑,刻意掩盖行藏。

“会不会他害怕暴露,今天特意不用右手?”

宁墨再次摇头:“当时形势也是紧迫,我出全力攻他,他应该会尽力应付。而且他若是刻意掩盖身手,也会引起楚沉的怀疑!”

我听得呆了又呆,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宁墨轻轻笑了一下,忽然回复了平日嘻笑的模样:“原来我是猜错了!我以为是萧然杀了老丁叔,木雨润刺伤了你!”

我回想一下,摇头道:“不可能!他们提前一天离开了射日庄了!所以刺我一剑的人必不是木堂主!”

宁墨哼了一声,拍了一下我的头脑:“笨!不动脑筋!难道不会是对手的障眼法?我派人查过,他们从离开到抵达极乐宫比平日正常需要的时间多了三天!这三天是干什么的!”

多了三天?

“也许是用来游山玩水!”我苦苦思索。

宁墨再次敲我的头:“连一个二流的聪明人都会想到,他们之所以提前离开,是因为急着向楚沉复命!又怎么会游山玩水!”

我尴尬的摸摸头:“嗯。我一直很笨!宁墨,我能算几流聪明?”

半晌宁墨没有吱声,我诧异的回头,难道宁墨会放过这个大好的嘲笑我的机会?

果然不会。

只听宁墨嘻笑的声音道:“几流?还没数得过来,手指头脚趾头加上都不够……”

哼!

臭宁墨!

十月末,楚沉亲自前来迎亲。

宁墨特意选了四个孩子跟我走,宁青,宁倩,宁飞,宁雁。

一路劳顿,终于来到极乐宫。

极乐宫位于交通非常便利的中原腹地研州。

在郊外依山而建,巍峨壮观。

万间宫阙,在山间分布,错落有致,富丽堂皇。

已是深秋,秋风已有萧瑟之意,山中层林尽染,色泽丰富,层次俨然。

“这便是,极乐宫了。”楚沉忽然低声,在我耳边轻轻笑道。

顺便吮吸我的耳垂。

异样的刺激。

我羞红了脸,伸手推开他。

他有些肆无忌惮的跑到我耳朵边吹气,呵呵的笑。

他是能肆无忌惮。

一直都躲在我的轿子里,四周都是低垂的帷幕。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十一月初六,是我大婚的日子。

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整整折腾了一天。

夜了,我终于可以一个人坐在洞房里,安安静静的等他。

等我的良人,我的夫君,我一生的眷恋,芳心之所系。

不知道是房间弄得太热,还是我穿得太多,一阵一阵的潮热涌上来,将我的面颊烧的滚热。

想起来时陈婶的拳拳叮嘱,谆谆教诲,教我在洞房花烛夜所要做的所有事情。

更加的觉得火烧火燎。

害怕。

期待。

不安。

然而那人迟迟不来。

你痛我快

一直等到二更天,他才进来。

那时我已经在焦虑和燥热的双重煎熬中几欲晕去。

他有些踉跄的进门,掀了我的盖头,亲了我一下。

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喝多了?”我深吸了口气,问道。

他又蜻蜓点水一样吻了我的嘴唇,唔了一声:“他们不放我走……急死了……好不容易脱了身……想小山……”

我缓缓抬眼,他一身吉服,满面飞红,眼神迷离,痴痴的看着我。

一阵紧张的眩晕,接下来会怎样?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藏着那本十两黄金买来的极乐君行欢图。

我悄悄的压在嫁妆箱子里偷偷带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缓缓站起身,颤着声音叫了一声:“小山。”

我低着头,根本不敢瞧他,忽然觉得他就是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

刺目到我根本无法正视。

小山。

他又叫了一声,我不敢答应,总觉得应了他仿佛就会失去什么。

他的嗓子似乎有些发干,声音有些变调,自己走过去,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灌了一气。

然后轻轻的笑了笑,开始脱衣服。

一直听见悉悉邃邃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飞快的用眼角扫了一下他。

他正艰难的同自己的衣服搏斗,有些粗暴的撕扯着,微微的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恼怒的细小声音。

我低下头心底偷偷一乐,果然对脱衣服特别的没有天分!

想起那次我脱我衣服给我吸毒的那次,开始同情起他可怜的衣服,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果然听见嗤的一声,抬头一瞧,心底又是一乐。

这次更加彻底,他似乎是运了一下功,全身的衣服瞬间变成一堆碎布条。

接着听见他轻轻喘息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的面前,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忍着笑,由他胡闹。

最后又是嗤的一声,我的所有衣服也都化为碎布条。

看来内功深厚真是好!

然而他的喘息声忽然远去,半晌没有动静。

我有些诧异的抬眼,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边,侧对着我。

人偏瘦一些,浅蜜色的肌肤在花烛的照映下,发出柔和的珍珠一般的光泽。

瘦削紧致的腰身,修长结实的双腿,宽厚的胸脯轻轻的起伏。

面颊呼的起火,我飞快垂下头:“怎么了?”

他迟疑着,良久期期艾艾道:“嗯。我,把洞房花烛夜的所有步骤……都写在一张纸上,刚才喝酒的时候丢掉了……”忽然目露绝望,瞧着地上的那堆碎布条。

我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所有的紧张忽然烟消云散。

他现在一定是想着去找那张纸,可是,他的衣服变成碎片了,没法出门了。

原来他比我更加紧张,比我更加笨,可能都没有人教他应该怎样做。

我从床上站起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亲吻他的肩胛。

他的肩胛簌的颤栗一下,光滑的肌肤上忽然起了一些细小的粟粒,然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腰上一紧,身子一轻,已经到了床上。

而他灼热赤裸的身体,轻轻的覆在我的身上。

他的眼睛,闪耀着热烈的光芒,眼里俱是绿色,时而浅的透明,时而深沉的发黑。

我轻轻的抬起头,扳过他的身体,轻吻他的眼睛,他的光彩夺目的眼眸。

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呻吟,他忽然俯下头,热烈的亲吻我,先是嘴唇,在那里逗留良久,反反复复的吸吮咬啮,有些淘气的将舌头伸到我的口中挑逗,有几次被他弄得酥痒难耐,我忍不住出动牙齿和舌头,想要将那个罪魁祸首捕捉过来大刑伺候,谁知每次他都见机的快,飞一样的撤离,口里的麻痒传来,我终于忍不住呻吟了一下,将指甲深深的抠进他瘦削却结实的背。

他低沉的轻笑一声,舌头飞快的一个猛刺,刺入我口里,在那里胡搅蛮缠,极尽挑逗之能事,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捉住那条惹事的口调,死劲往深处拖,内心深处有一种难言的欲望,似乎想将他的一部分紧紧纳入自己的身体,从此再不分开。

整个齿舌一震,他的舌头飞快逃走,哼,内力深厚很了不起么!偏偏要用在此种时刻,我恼怒的掐一下他的腰,他往边上闪躲一下,轻轻的呵呵一笑。

舌头逃走以后没敢再进来,只是顺着我的脖颈缓缓的往下,带来更强烈的酥麻的感觉,刺激得我全身酥软,神志模糊,头晕目眩。

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忽然觉得异常害羞,却控制不住内心潮水一样的越演越烈的渴望,想要更多,但不知道怎样,只能紧紧地绷着自己的身体,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并没有让我期待太久,很快将战火燃烧到我的胸口。

“小山。”我听见他颤抖的声音,饱含着浓浓的情欲,我微微睁眼,瞧见他翡翠一样的眸子,专注而深情的看着我。

“山……山芋,我……喜欢你,想你……”

自己被自己的话语吓了一大跳,呃,陈婶好像教我要矜持的。

他云雨丰沛深厚绵长的哦了一声,忽然再次俯身,一只手轻轻的抚摸揉搓我胸口那粒粉色的小花蕾,敏感的小花蕾似乎被吓着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飞快的挺立起小小身体,瞪视着忽如其来的侵略。

他呻吟了一声,忽然张口含住另外一粒花蕾,着劲的吮吸,轻轻的咬啮,又松口在花蕾的周边反复的亲吻舔试,那只罪恶之手也加了力道。

难以阻挡的刺激带着难以言谕的快感从胸口忽然传遍我的全身,仿佛置身情欲的海洋,无助的在惊涛骇浪里沉浮,想要抓住什么逃离,又想要这样沉溺,忽然失了主张,只能忠于自己身体,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吟喘息。

而他也被我的反应所鼓励着,在我身上精耕细作,唇舌手指所到之处,燃起一片又一片冲天的烽火。

烽火连城。

前烽未灭,后烽又起,一片一片接二连三的被他点着,全身都烧成一片火海,我怀疑自己再度清醒过来已经烧焦掉。

可我根本不想清醒,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得到,没有完成,忽然间想不起来陈婶反反复复的教诲,记不清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任他摆布,由着自己的本能跟他纠缠。

心底非常快乐,只想紧紧抱着我的爱人,将他挤进我的身体,从此合而为一,再没人能够将我们分开。

迷迷糊糊中他终于轻轻分开我的腿,那里已经濡湿一片。

他的喘息呻吟忽然有些失控,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花芯,在那里反复轻柔的轻抚。

小山,他有些含糊的叫我的名字,声音里似乎充满着难耐的痛苦。

很痛苦么?

我张眼瞧他,他的表情非常的奇异,集合着痛苦和快乐,颠倒众生,令人心醉神迷。

极乐往往伴着极痛。

他俯身,伸舌舔试吸吮花芯,滑过那里一个特别敏感的所在。

尖锐的刺激让我尖叫出声,不知道是痛还是快。

我觉得自己已经被烧焦,已经被风浪甩到巅峰,全身酥掉,化烟化灰……

还没结束。

他将什么东西顶住我柔软的入口,不知怎地一下子刺进来,刺进我的身体,在里面轻轻的滑动。

剧痛如刀割。

我大叫了一声,忽然醒起陈婶好像对我说起过,第一夜会很痛。

于是忍住不再叫。

他的表情陶醉,身体上上下下的摆动。

似乎非常的快乐。

可我还是痛。

我忽然怀疑自己有什么毛病,会痛到无法忍受。

委屈到不行,泪水哗啦啦的就下来了,可是还能够咬牙忍住不叫。

他忽然抽身而退,有些仓惶的抱住我,在我耳边焦急的呼唤:“小山!怎么了?”

我睁眼,委屈:“痛!”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忽然从快乐的巅峰跌入痛苦的深渊。

他将我抱得紧些,轻声哄我:“没事小山,第一次都会象割裂一样痛。是我不好,我太粗鲁了,下次不了……以后不会再痛了。”

慢慢的亲我,从眼皮一直亲到脚趾头。

手指轻柔的抚慰我的伤口。

“没事。你可以再来。”我抹了抹泪,坚强的看着他。

他轻轻的笑了笑,再次亲了亲我的额头,“不急。下次再来。伤口要休息。你痛我快,没什么意思。”

他慢慢躺在我身侧,哄我睡觉。

“知道为什么给你起个名字叫小山?”他低声。

整整被婚礼折腾了一天,又被他折腾,我有些困倦,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偏过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因为你的胸脯,高高的象两座小山……”

嗯?

我警醒了些,果然是个伪君子!

开始就没安好心,枉我还真当他是个迂夫子,给他起个美名叫山芋。

又被占了便宜。

不甘心。

找补回来。

我艰难的撑开发涩的眼皮,掀开被子,将目光扫向他的腰间。

那里潜藏了一个小小的罪犯,刚才把我刺的生疼。

因为刚才退的仓促,没有得到满足,那里依旧骄傲的挺立着,在一团漆黑的萋萋芳草中,笔挺漂亮。

“我的穿云箭还很神气。”我坏笑一声。

“穿云箭?”他一愣,本能的将自己藏进被子。

我不动声色:“那个紧绷绷的象一支弦上的箭,刚刚穿过我的身体,我叫云笛,那个当然叫做穿云箭!”

他不说话,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些,反反复复的亲我。

太倦了。

我终于敌不过铺天盖地的困意,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楚沉在我身边沉睡,安静的仿佛一个婴儿。

我亲了亲他漂亮的眉眼,幸福的抱住他。

他身上的亵衣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清香。

嗯?

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昨天他的衣服不是都变成碎布条了?

将他推醒:“昨天你是怎么又拿到衣服的?”洞房里忘记放一件换洗衣服了。

他疲倦的睁眼,将自己往我怀里钻了钻:“我磨了一块墨。”

磨了一块墨?

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向我解释,继续在我怀里要睡。

我慢慢的亲他,不让他睡去。

他有些被动的勉强迎合,似乎非常的累。

轻轻剥开他的衣服,伸手抚摸他光滑的肌肤,他慢慢兴奋起来,一个翻身,再次将我压在身下。

我抱紧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一阵淡淡的墨香传来。

我一愣,仔细看去,他的身上,淡淡的没洗去的墨痕宛然。

忽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笑软在床上。

他磨了块墨。

涂在自己身上,假装穿了件黑色的衣裳,趁着黑夜出门拿了衣服。

真是创意非凡!

笑到腿肚子发软。

他有些恼羞成怒,忽然伸手拧我的腰。

痒!

我叫着躲闪,终于问出了我心中的那个如鱼刺梗喉的疑问:“那个,我的穿云箭,有没有也涂上墨汁?”

他更加的恼怒,脸上云蒸霞蔚,分外动人。

雨疏风骤

我笑的喘不过气,觉得他的身体忽然沉重,压得胸口憋闷得慌。

楚沉沉了下腰,恨恨的哼了一声,俯下头,一口咬住我的嘴唇。

猝不及防吃了痛,我吃了一惊,本能的甩头,想把唇上的东西甩掉。

他不依,嘴唇如影随形,紧紧贴着我的,开始缓慢的吸吮。

我的意志在瞬间瓦解,想起昨夜他那个摄人心魄的表情,忍不住张臂抱住他,嘴唇缓缓的辗转,回应他的亲吻。

他用舌尖仔细而绵密的描画过我的眉目,轻轻的钻进耳朵,飞快而果断的挑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暧昧含糊而悠长,似乎带了些以往没有的风情,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因此颤抖一下。

舌尖继续往下,在颈间流连。

如亟雷击。

丝丝缕缕带电的小火花滋滋在皮肤上跳跃起舞,脑子里电闪雷鸣,轰然作响。

我终于忍不住犹疑着尝试伸手抚摸他的肌肤,有些地方如丝绒般柔韧软滑,有些地方又如磐石般坚硬虬结。

顺着他胸口下滑,感觉到他被些许汗液润泽的肌肤在我的手指下突起了一粒一粒细小的粟米,在我手指离开后又迅速平伏,轻轻的划过他漂亮的腹肌,瞧见他的腹肌轻轻的收缩跳跃,继续往下,羞涩的躲过那支笔直优美直冲云霄的穿云箭,抚过同样笔直优美的大腿,在那里踟蹰往返,轻轻打圈。

他仰面倒吸了口气,忽然将我横抱放在膝上,俯身含住我的舌头,轻轻吸吮,一只手顺着后腰往下,掠过我的臀,在那里很轻柔的抚摸。

手指仿佛带了魔力,所过之处一片酥麻,我轻轻地呻唤出声。

……手指从后面绕过来,利索的分开双腿,在私处抚摸,捻住那里敏感至极的小核轻轻的揉捏,我再也控制不住,弓起身体,大叫不要,却不由自主的夹住他的手,身体也轻轻的振动着迎合。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飞快的将我放平在床上,分开我的双腿,颤抖着低声道:“我很轻……不要怕……”

我有些紧张的的点头,他扶住自己的分身,在我脆弱柔软的谷口摩擦徘徊,时时掠过那处最敏感的所在,引起我失了控的低叫,而他似乎执迷于这样的效果,将分身紧抵在那里,用手扶着快速的滑动,我大声呻叹,凭着本能想要用腿紧紧夹住那支惹事生非的穿云箭。

他有些粗鲁的制止我的举动,将我的腿再分开些,扶着坚硬灼热的分身,猛一用力,突进了幽谷,轻轻的律动。

很浅,很轻,不痛。

轻微的不适过后,是忽如其来更加强烈排山倒海一般的快乐,仿若山洪爆发,灭顶而来。

我抱紧他,吸住他的舌头,用力的吸吮,好堵住自己越来越大声而显得放浪的呻吟,很羞人……

他插的又深些,律动得更猛烈,脸上再次露出昨夜那个让人心神俱醉的神情,开始肆无忌惮的呻吟低吼……

那个神情一定是有催情的效果,几乎在同时,漫天而来的欢乐的浪潮击中了我,将我打入深渊,沉入深海,又将我抛上波峰,甩上半空,一次一次,而我完全失了理智,只是听凭着身体的本能享受着欢愉,再无顾忌,跟着他一起哑了声音的呼喊,紧紧抱着他,恨不得将他挤成碎片,挤进我的心肺,好让自己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他的存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味……

毫无技巧节奏。

失了顾虑羞涩。

完全是本能的纠缠。

似乎能够看到两个身体碰撞时产生的万丈光华,能够嗅到彼此肌肤相亲时发出的宜人清香。

我不记得最后一切是怎样结束的。

只记得那时从生命深处发出的颤栗。

仿佛是岩浆迸裂,仿佛是山峦崩塌。

记得事后我们继续缠绵的相拥亲吻。

今生今世,所有的羁绊,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承诺。

都化作这一场心灵的舞蹈,一场身体的交融。

若能这样永远相依,此生此世,再无他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天色似乎又暗了下来。

忽然门口轰的一响,吓得我嗖的一声藏进他的怀中。

他咕的一笑,将我从怀里拖出来:“送饭的。”

我睁眼,一张精巧的小台子不知何时从屋外挪进来,上面摆放着丰盛的饭菜。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加上各式菜肴红红绿绿的鲜艳色彩,令人食指大动。

“这小台子长脚了?怎么会自己进来的?”我圆睁双眼,十分好奇。

他再笑,很得意的过来亲我,邀功:“是我让雨润设计的一个小小机关,就怕自己贪恋你身体的温暖,废寝忘食,到时候累了你一起忍饥挨饿。发现我们太久不出门,她会让人做好饭菜,放在这个小台子上面送进来。”

哦?

那个木大美人?

“木堂主真是体贴。”心中古怪的有些酸意。

他笑了:“还不够体贴,否则,这个台子应该直接送到床边。她不会知道,我会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是能够采阴补阳?”我慢吞吞道。

他苦笑,软软的趴到我的身上:“尽是谣传,我连元阳都泄给你了,哪里还有什么采阴补阳!”

我抱住他,安抚了一下。

爬起身,将饭菜拿过来,放在床头的小厨上,挑了鱼刺骨头,喂给他吃。

他真是累了,草草吃了几口,微笑着睡去了。

我用手指勾画他脸部的轮廓。

脸颊下巴硬朗的线条,微微上翘的嘴角,漂亮的眼眸现在闭着,狭长的眼缝依旧迷人。

偷偷亲了一下他的眼角,又悄悄的摸了一下他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肌。

算不算偷香窃玉?

我幸福地笑了笑,手指忽然控制不住向下,抚过他的小腹,在那里留连忘返。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我吃了一惊,飞快的将手抽出,赶紧闭目装睡。

没有动静,我睁开眼,他继续沉睡着,我忍不住又亲他一下,继续将手伸到那里肆虐。

抚摸他的漂亮而坚韧的腹肌,戳他富有弹性又丝般光滑的肌肤……

手感非常的舒服。

忽然觉得什么地方震动了一下,随之他的身体也挪动了一下。

手里忽然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象一条肥嘟嘟的大虫子,而且还在不断的肿大变硬。

什么东西?

脑子里一道闪电,穿云箭!

飞快的撒手,那东西却粘在手上,甩也甩不掉。

我大惊,抬头看他,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星眸微张,发鬓零乱,带了一丝慵懒的魅惑。

“小山非礼我。”他低声开口。

“没有!”我此地无银的解释,可怎么也没法把那只成为罪证的手从穿云箭上拔出来。

可恶!

内力深厚真可恶!

事事都要受到他的欺负!

穿云箭在我手里飞速的长大变硬,再次成为一支绷直的上弦箭。

我也毫不意外的再次被他压在身下蹂躏了一次。

正喘息着休养生息之际,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是江护法。

“启禀君上,新任赤金堂堂主金玄已经赶到总部,在清平殿等候君上接见。”

我愣了一下,赤金堂原是极乐宫五堂之首,不知道这个新任堂主是何来头?

楚沉哦了一声。

飞快的下床穿衣,出门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差点跌倒。

我呀了一声,他回眸对我一笑,眼角含情,眸色飞绿。

我红了红脸,这次总是怪我造次了。

这样浑浑噩噩,昏天黑地,过了三四日,他终于不得不在白天丢下我,日理万机去了。

我则打开屋里暗道的密门,沿着暗道到后面的那眼温泉。

楚沉带我玩过,那眼温泉,名字叫做幽池。

原是露天的一眼温泉,被第一代的极乐君看中,起了院落,变成了私家的澡堂子。

只有历代的极乐君及其家眷才能洗浴。

已是初冬,天气寒冷,体质原是虚寒的我更是觉得洞房的冷意。

尤其,在楚沉离开的时候。

于是我整天的泡在温泉里,时时沉入到最深处,泡的手指头都皱成十朵小雏菊。

每次都是楚沉回来后,将我从幽池里象鱼一样捞起来。

然后直接叉到床上红烧吃掉。

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

地底烁朱火,沙傍歊素烟。

沸珠跃明月,皎镜函空天。

气浮兰芳满,色涨桃花然。

我实在太爱这幽池的景致和清幽。

日日在这里蹉跎,鱼一样的四处游动。

射日庄靠海,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泡在海里,跟着那些海女潜入海底玩。

所以水性绝佳。

我在温泉里潜了好几日,竟然发现了这眼泉水的一处壁上有一个洞。

我在洞边观察,发现有水流冲过来。

于是深吸口气,潜入洞中。

是个逼仄的通道,不知道有多长,我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鲁莽。

若是这个通道足够的长,我可能来不及换气就被活活闷死在里面,到时候楚沉见到我的尸体,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幸好很快就游完了整个通道,冒出了水面。

我抬眼四望,应该是在山里了,在另一个温泉里。

这个温泉比幽池大好些,水温也凉些,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哪里传来细小的声音,我紧张的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到自己什么也没穿,忽然懊悔自己的轻率,这样子被旁人瞧见了怎么办?

飞快的吸口气,再次潜入那个通道,游回到幽池。

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轰的一声响,我连人带水迎面砸到楚沉身上。

将他的衣服,从里到外,浇了一个精湿。

“去哪儿了?我怎么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你?”他的声音里透出浓烈的不安和焦虑。

在这里还怕什么?

我有些奇怪的瞧他,鱼一样啄了啄他的嘴唇,算是对他的抚慰。

他将我抱得更紧些,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小山,不要到处乱跑,这里很危险,跑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可是我的命根子……”

我更加疑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跑丢?

不过,宁墨说危险,楚沉也说危险,我倒是要到处跑跑,看看危险在何方!

宁楚番外之对峙

宁墨

我从未想到小笛会在射日庄大家的保护下受了伤。

而且,那些郎中竟然说是已经伤重不治。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射日庄表面上瞧着平静,暗里我放着的力量,几可媲美皇宫。

可是小笛竟然会遭到这样的不测。

我追查一下,那夜,我与陈叔与客人应酬,有几个客人喝多了闹事,庄子西北角的储藏室走水,好些我布置的暗卫临时走开处理这两件突发事件。

不是偶然,绝对是有预谋的。

凶手不是孤军作战,应该说有一伙人。

虽然都放他们离开,我还是派遣了眼线一路跟随,看看有什么线索。

敌人很强大,也很狡猾,竟然一时间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不怕,就这样耗着吧,比比谁的耐心更好。

那个人竟敢孤身来到射日庄!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明眼人都会知道,这个就是个圈套陷阱。

针对的就是他。

他自己应该更清楚。

那日午后,他一下子撞进门。

小笛受了重伤,视线视角都受限制,而我看的清楚。

他进来后就摔倒在地上,有过很短暂的晕厥。

尽管他飞快的从大门的碎片中爬起,奔到床边。

应该是不想让小笛知道担心。

一路上的风波危险可想而知。

苏无困来后同时给楚沉诊治,他受了极重的内伤,还中了毒。

是一种慢性毒药,极慢的发作,极小的剂量,长年累月的给予。

我忽然发现极乐宫,绝对是个非常复杂的地方。

能给他下这种毒的人,必然是他身边的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的人。

于是日日跟他打架。

一来,确实心底是很厌恶他。

二来,他的对手应该派了些耳目。

能跟宁墨一天打几十架,丝毫不落下风,可以证明给那些人看,他的武功依旧是深不可测。

他应该明白我的苦心,也着实配合。

不过我经常会占一些他的便宜,例如在他的俊脸上划拉一道血痕。

不敢太重,主要是怕小笛心疼。

我连她心疼都舍不得。

后来极乐宫出了事。

敌人的计划看来非比寻常的复杂。

至于两位堂主被无极伏击身亡,非常的蹊跷。

我深信赵氏兄妹与小笛遇刺的事情有牵连,甚至这一切都是他们指使。

所以非常愤怒的赶走他们。

赵嫣死活不肯离去,一定要在射日庄照顾小笛。

又是一个被我的皮囊迷住的女人?

皮囊这个东西虽然有一定的迷惑性,却也没意思之极。

那个极乐宫总部的长老篡位,更加的蹊跷。

长老是什么职位,只听说过极乐宫两大护法,五大堂主。

一个人篡位没有别人的支持,不是自寻死路?

难道是个疯子?

极乐宫是一趟浑水。

很深很浑。

实在不愿意小笛去趟。

然而,在她重伤的时候,唯一的愿望,竟然是嫁给那个猥琐男人。

我不得不做万全的准备,开始在极乐宫安插眼线。

幸好那个人锐意革新,正在大肆提拔年轻的精英。

说是为了令极乐宫更具有活力。

其实我看,不过是在各堂安插一些自己的耳目亲信。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现在度过了保命的危机,开始筹划整顿极乐宫了。

必然会动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招致大祸。

小笛的遇刺即是与此有关么?

我不知道,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很顺利的在极乐宫安插了眼线。

在我的授意下,不断的崭露头角,并且在多个场合表明自己效忠极乐君的立场。

果然,我很满意的看着他们一层层的被提拔,慢慢的接近权力核心。

非常能干!

我多年的栽培没有白费。

虽然多方阻止。小笛还是要嫁给那个男人。

我真是灰心丧气。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没人知道我的痛苦,双重的痛苦。

不仅要面临失去心爱女人的痛苦,而且,这个人对我的意义远超爱人。

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杰作。

我并不担心那个男人会对她不好,如果那样,我可能还有机会。

可是,我担心她会遭遇不测。

那样,我就再没有任何补偿的机会了。

真要那样,我有何面目再存于世上?

又有何面目去见我英雄了得的师父?

有何面目去见我绝色温柔的师娘?

忠孝仁义,至情至性,都将不存。

可我又不忍心下重手拆散他们。

看到小笛一脸的向往,看到她期待的眼神,她喜悦的笑容。

再说,我原本答应,若是她能够活下来,一切都随她。

非常的痛苦。

我一次次来到师父师娘的墓前,对他们诉说我的心事。

一遍遍拷问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我不知道,一切都已经脱出了我的控制。

原来,个人的力量这样的渺小,渺小到,无法留住一个自己爱的人。

还好,尽管我心底不愿意她远嫁,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我教四个很有天分的孩子武功,叫他们排练了一个阵法。

起了个名字,叫云霓阵法。

这个阵法困住一般的高手不成问题,再加上小笛的一弦九箭,应是绝杀。

他们兴致勃勃的问起这个名称的来历,我说,这个阵法华丽多姿,就如天上的云霓。

几个孩子欢喜的直跳,我暗暗心酸。

其实这个名字的意思,只是一个希望能够保住云笛的阵法。

希望她能够永远如天上美丽的云霓,活得多姿多彩。

我不可能将自己陪给小笛,不过陪嫁几个下人,合情合理。

但愿他们能够保护好她。

在酒席上我给了极乐宫一个下马威。

是给云笛树威。

我想那个男人明白我的苦心。

所以在接下来的赌局中,他十分配合的输给了我。

我逼他发了重誓,男人的心思多变,他是不是能够对云笛永如初见,我没有把握。

还逼他喝了童子尿。

童子尿,解毒,治内伤,我是要再次提醒他上次的困境,提醒他身边的敌人。

我猜想他不会忘记,所以他喝下了那杯尿。

卧薪尝胆。

但愿他能够发愤图强,至少能够保住我的云笛。

而我,也决不能懈怠。

无极被那么快灭了门,这个也超乎我的想象。

至少他们的实力,还是能够与极乐宫一博,至少不应该死掉的这么快。

本能的觉得这是阴谋。

于是我传下令去,满世界的搜捕赵氏兄妹。

我觉得,他们很可能知道这个阴谋的一些内情。

可是两人好像失踪了。

再无消息。

蹊跷的很。

她终于嫁了。

射日庄忽然变得无比冷清。

墨生走了,小笛也走了。

再不会有人在我身边没心没肺的打闹,让我又是烦恼,又是开心。

那道傻瓜炒傻蛋的菜肴,今生今世,我再也尝不到了。

山河变色,举目皆哀,哀不自胜。

楚沉

我开始按照计划整顿极乐宫,极乐宫在江湖上存在的时间久了,不免有很多弊端。

人浮于事,倚老卖老对极乐宫是个很大的弱点。

这样使得很多有能力的年轻人不能得到很快的升迁,不利于整个组织高效的协作。

在人才的选拔上,注重出身超过本身的能力是另一个大的弊端。

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能干,我愿意不拘一格给他们机会。

我猜想这样必定会遭到很大的阻力。

甚至报复。

我非常小心。

做好了很多准备。

可是我万万想不到这个报复会落到小山身上。

听到江湖沸沸扬扬的传闻,我几乎晕去。

蠢猪一样的宁墨!

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

我知道这是个圈套,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怕极乐宫生变,做好了安排,仅仅带着江政一人前往。

我还是低估了对手。

沿途共遭遇杀手一百一十三名,俱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的武功原本对付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也许是旧病未能痊愈,力气不济,竟然受了伤。

遇见萧然和雨润。

我让他们分别赶往总部和青木堂。

对手比我想象的强大,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小山的伤势真如传闻一样,命在旦夕。

我所有的野心烟消云散,我只想追随在她身边,碧落黄泉,不离不弃。

还好,医神苏无困能够救她。

我眼睁睁的看着古怪的医神,一刀刀再次切开她的伤口,锯掉肋骨,割去腐肉,缝扎肺脏。

感同身受。

痛彻心肺。

然而她终于一点点好了起来。

不会死了,我还是有机会跟她,双宿双飞。

感谢上苍,感谢医神。

虽然他根本就是个疯子,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了自己的爱人在面前无助的死去才疯了。

我一直很尊重深情的人。

也许是因为母亲早年对父亲的背叛。

而且苏无困还诊出并且拔除了我体内的慢性毒药。

原来如此,那么在路上的气力不继也可以解释了。

对手下手远比我想象的早,也更加的隐秘。

也许不是仅仅因为我锐意变革的缘故?

有意思,有个强有力的对手,是个有趣味的事情。

宁墨比我想象的聪明,他只字不提我的遭遇,天天跟我打架。

我知道,那只是个障眼法。

积极配合。

可是这么聪明的宁墨,竟然也失手了。

对手不是一般的强大。

还是将小山娶回身边更加可靠。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将极乐宫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保证小山的安全。

极乐宫还是出了事。

赤金堂主明水堂主一起被无极伏杀。

悲愤莫名,两位堂主都是极乐宫的老人,在宫中声望甚高,而且恰是有些人所推崇的高贵血统,却积极支持我的变革。

所以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更加愤怒的是,这个必是极乐宫有人与无极勾结的结果。

勾结奸人,阴谋叛帮,加害首领,其心可诛,其罪滔天。

我只好离开小山,赶回总部。

极乐宫总部也有叛乱,幸好我原本有些安排,又令萧然回宫主持大局,雨润带青木堂属下前往总部镇守。

可是一个长老篡位,我根本不相信。

长老只是虚职,并无实权。

我根本不信一个长老,没有堂主们的支持,能够起这个念头。

不过是一只替罪羔羊。

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有一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他们慢慢玩。

回宫后先肃外敌,攻打无极。

中间几个年轻人表现卓越,准备提拔。

无极终于灭门。

只是赵氏兄妹不知所终。

我原想活捉他们,我猜想他们必是知道两位堂主遇伏的真相。

可惜。

不急。

再清君侧。

身边的随从仆佣,一一排查。

宁枉勿纵。

有切实证据,杀无赦,莫须有的,赶出宫外。

我要身边的人都是可靠安全的,小山在此才会平安。

可能还是有漏网之鱼,我还是要小心。

安插了好些亲信,在总部,在各堂各分部。

一切远未结束,可是我还是向她求亲了。

思念如茧,我就是那茧中自缚的蚕蛹。

无法自拔。

也不想自拔。

只想沉溺,在夜里那个无数脆弱的时刻。

宁墨在订亲宴席上的所有暗示明示,我都明白。

我也尽努力让他安心。

迎亲的路上,我执意跟她共乘一顶轿子。

她以为我是迫不及待,其实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

我爱她。

我要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

我要求的,是天长地久。

不知道,上苍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给我这个荣幸。

新婚的缠绵,令人难忘。

永生铭记。

莫失莫忘。

所有的相思入骨,所有的期待成狂,在这一刻,得到了成全。

她的爱恋,就是我追寻已久的天堂。

我只想,与她终生厮守,不离不弃。

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我什么也不在乎,不怕。

只要能跟她长相守。

溪云初起

然而楚沉不让我四处乱跑,坚持必须要他的陪同。

我舍不得占他的时间,瞧着他白天黑夜的忙碌,明显的瘦了一圈。

只在他难得的闲暇中,跟着他熟悉这里的环境,宁青宁倩等四个孩子坚持寸步不离跟着我。

那日在山上远远的看到与幽池想通的那个温泉,我欢喜的指给楚沉瞧。

楚沉对我微笑:“极乐宫的仙泉。”

仙泉?

看到我询问的目光,楚沉浅笑:“据说第一任的极乐君在那里遇见过仙女,后来极乐宫迅速发展壮大,他认为与此有关,将极乐宫的总部建在此处,把这眼温泉封为仙泉。”

仙女?

我看了看他,什么遇见仙女,不过是假托神旨,给自己立尊树威。

他轻轻的揉揉我的头发,微笑:“那是极乐宫的禁地,你可千万不要去!还有那边山坡上的一块,是历代极乐君的陵墓,更是擅入者死!那里有个树林,布有机关重重。”

陵墓。

我才不会去。

听听都觉得瘆人。

至于去过那个什么仙泉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

走到一丛低矮的灌木,一阵悉琐的声音传来。

宁青低叱一声出剑,直刺灌木丛,几乎同时,其他三个孩子飞快占好身位。

我眼睁睁地看着宁青收剑,剑上刺了一只血淋淋的山鸡。

楚沉淡淡道:“反应挺快,耳力不佳。明明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宁青有些颓丧的看着剑上的山鸡发呆。

我赶紧安慰他:“挺好!今天晚上正好可以喝炖山鸡汤。”

楚沉又道:“是个剑阵?”

宁倩笑道:“宁墨哥哥教的云霓剑阵!”因为以前认识楚沉,在四个孩子中,小青和小倩跟他比较的亲近。

“名字不错。”楚沉目光闪烁,“不知道威力如何,我想一试。”

四个孩子听了倒是欢喜,立刻站好身形,各自捏了个剑诀。

楚沉飘然而起,缓缓落入阵中。

我着急大叫:“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叮叮几声长剑相撞的声音,楚沉已经翩然破阵而出。

“徒有虚名。只能困住高手,杀伤力有限!”

楚沉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烦恼,又对我小声道:“我没使内力……”

我看着孩子们沮丧灰心的小脸,赶紧道:“加上我的一弦九箭,宁墨说应是绝杀!”

楚沉愣了一下,终于展颜:“我没有想到。确实不错,小山,以后你出门都要带上他们,免得枉费了宁墨的一番苦心!”

得到了肯定,孩子们这才重新展露笑颜,叽叽喳喳的开始商量怎么吃那只山鸡。

从那以后,楚沉准许我带着他们四个出门闲逛,只是,也不许我走的太远。

难得风和日丽的一天。

没有凛冽的寒风,冬阳含蓄而温暖。

除了些长青的灌木,花园里草木凋零。

花间莺语,飞流急泄,浮玉落地,冰弦冷绝。

我循着清扬的筝曲,一路往西,绕过假山荷塘,停在一棵高大的榉树下。

落了叶子的榉树,姿态优美的舒展着自己的有力的枝条,比春夏时显得更加的端庄。

一个白衣的男子临风席地而坐,素手妙指,轻拨琴弦。

比楚沉多一分妖媚,比宁墨多一点清雅。

墙角几枝佛肚梅,凌寒怒放,暗香浮动,拂面而来。

我静静的伫立着听曲。

忽然听见边上一个有些倨傲的声音。

“夫人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我惊讶的回头,瞧见飞焰堂堂主火厉鹰满含讥诮的眼神。

我缓缓点头:“谁?”

他又是冷笑一声:“新任赤金堂主金玄!夫人不知么?可是君上亲点的一员猛将,听说是员儒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哼!当极乐宫是翰林院么?”

“筝曲引人遐思!”我不动声色。

火厉鹰再次冷哼:“贱民!极乐宫就快被这些贱民给占据了!他可是眼前的大红人,过个几日,宫里要特地为他召开欢迎的宴席。夫人不参加么?”

我淡淡一笑:“一切都听宫主安排。”

射日庄是个风气开放宽松的地方,很少门第出身之类狭隘的偏见。

从未听见贱民这个词,尽管知道极乐宫等级森严,我还是非常的意外。

这么出色的男子,竟然被人骂成贱民。

火厉鹰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抚筝的男子也缓缓站起身,微微讶异的往这里张望,皎如玉树。

我微微点头致意,慢慢转身离去。

果然几天后,楚沉带我出席那个迎新宴会。

#奇#金玄依旧是一袭如雪的白衣,翩然出尘。

#书#墨一样的头发散着,神情疏淡,颇有林下之风。

#网#楚沉难得一身颇为艳丽的宝蓝色锦袍,花团锦簇。

威严的携我走上主座,目不斜视。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开始活跃,大家海阔天空胡扯。

水阳笑嘻嘻的跑过来敬楚沉酒,楚沉举杯,象征性的润了一下嘴唇,水阳也不介意,依旧笑嘻嘻的跑掉。

我多少有些惊讶,在射日庄,这样的场合,气氛就会融洽活跃很多。

不管是谁,宁墨是每敬必干,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那个仙泉的传说?听说第一任的极乐君在那里遇见了仙女……”尧焕低声道。

“世间哪有仙女?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火厉鹰总是一副愤愤的语气。

“自然是有的。”一个温润的男声道。

我微微侧目,金玄的笑容跟声音一样温润。

“哼!”火厉鹰冷笑,“你见过?”

“自然。”声音依旧是温润,不急不徐。

“仙女是什么样子?”火厉鹰冷笑的更厉害,眼角眉梢,尽是讥诮。

“就像,夫人这个样子。”金玄微笑转身,看向我,眼波盈盈。

满座皆惊。

死一样的寂静。

火厉鹰先反应过来,跳起怒喝:“大胆金玄!竟敢口出秽言!对夫人无礼!”

我有些尴尬,一直以来,穿着男装,跟着宁墨,被他的万丈光华掩盖,难得有人恭维我的美貌,更少有人会这样直言不讳,一时不知怎样应对。

楚沉淡然:“夫人确实美若天仙,即便是子建笔下的洛神也有不如。金堂主不知规矩,直言无罪。以后不可再出此等冲撞之言,与礼法不合。”

金玄起身恭声致歉。

楚沉携我退席。

及至回房,一把抱住我,轻轻的亲我的额头。

“小山倾国倾城,风情万种,迷住一大片男人……真担心你会被别人抢走。”

我摇头。

我不大相信自己的魅力,我也不想拥有这样的魅力。

我只要迷住那个叫楚沉的男人,只想熟悉那个叫楚沉的男人。

和他肌肤相亲……

“我瞧你席间好像不大高兴?”我抚了抚他的眉。

“怎会?跟小山一起……”

“自始至终,你很少说话,很少喝酒,很少吃菜。”

他再亲我:“我钻研的驭下术,宽严并济。犒赏提拔宜宽,循礼惩治宜严。对下属不能过于亲密,往来应该疏淡,话语不可过多。”

我抬眼看他,疑虑重重。

他轻轻一笑:“我知道射日庄不是这样,上下关系融洽的很,真不知道宁墨怎样差遣属下?”

我笑,也没见到宁墨在这样的事情上为难过。

楚沉将我抱上床:“放心。在家不会,在外面带个面具遮风挡雨,回来后当臭抹布扔在地上,撒泼放赖以博美人一笑,可好?”

我闭目满足的笑,随便,怎样都好。

只要他在身边。

四大堂主很快回自己的分堂口了。

只有木雨润依旧在总部逗留。

我渐渐发现,她可能是楚沉最信任的一个堂主。

据说是楚沉出关后提拔的第一个堂主。

原青木堂堂主忽然暴病身亡,又没有子嗣。

当时前任赤金堂主向他保荐木雨润,楚沉首肯。

我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在宁墨对我提起对她的怀疑后。

那多出来的三天,究竟是干了什么?

欢喜热闹的新年来了,极乐宫也是热闹非凡。

终究比不上射日庄,大伙之间熟悉的打闹。

在这里,我是高高在上的夫人,每个人见了我都尊敬的行礼,没人再敢同我打闹,连说个体己话都不会。

尽管我也努力的同他们交流。

连那带来的四个孩子,也入乡随俗,渐渐也用敬语跟我说话。

人终究是要长大,承受自己的那份责任,再不能象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

初三的时候,意外的得知王鹏大哥过来看我。

欢天喜地的奔到前厅,按奈下喜悦,跟他客套一番,让他到后堂喝茶。

趁下人去泡茶,王大哥在我耳边小声道:“宁墨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极乐宫最近会有一些异动,教我告诉你要小心。此外,他在极乐宫安插了些内线,必要时会跟你联系。他说了,让你务必时刻带着四个孩子。现在的形势,除了京里,在别处,极乐宫跟射日庄都有些暗暗较劲!”

漂亮的小丫鬟端茶上来,他随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客套话。

我呆呆的看着他,所有的欢喜一扫而空。

他千里迢迢,就是带给我这些话。

夜里见到楚沉,也提不起兴致。

极乐宫有异动,说不定与他有关,应该告诉他。

可是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宁墨在这里派了暗探,探得的消息。

这样会毁了宁墨的棋。

反反复复的走神,楚沉显然对我有些不满意。

飞跃直下

又是春来。

沿路的迎春轻轻摇晃着明黄色的高脚酒杯,仿佛邀请人们一饮盎然的春意。

同样明黄的衣袂在花径尽头一闪。

木雨润看到我安静的立住身形,对我行礼,眼里是惯常的清冷。

我对她微笑。

过一会看着楚沉从书房缓缓步出,瞧见我脸上堆上明净的笑容。

这段时间,几乎每日,楚沉都会招人密谈。

而召集频率最高的,便是这个青木堂的美女堂主。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能嗅到危险的气息。

却只能面对楚沉每日不变的温柔笑靥。

还有每夜床第的缠绵。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然而这样换来的是我更加忐忑的猜测。

连同那个谜一样的木堂主,是不是可靠,我都怀疑。

夜里每每被噩梦惊醒,惹得楚沉更是加倍的小心呵护。

“小山……赏花?”他柔声问道,轻轻拂过我的肩头,扫掉我衣衫上的几点花瓣。

我迟疑:“那日在扬州见过木堂主的剑法,的确是超群。”

楚沉笑:“她制造的各种兵器机关才叫人惊艳。”

我终于单刀直入:“上次她从射日庄跟萧护法回宫复命,不知在路上遇见什么事耽搁了行程。”

楚沉愣了一下,沉吟:“宁墨对她有怀疑?那次我们在路上相遇,我怕总部生乱,就让她回青木堂带人往总部镇守,一来一去耽搁了。至于萧然,我也让他作了些准备,再赶回这里,想来也是因此耽搁。小山不要胡思乱想。”

原来如此。

宁墨的怀疑落空了。

他们应该是没嫌疑了。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射日庄那时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大概是想的太多。”

楚沉揽住我微笑:“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相信我。”

我忧心忡忡点头。

清晨,透过重重帘幕一样的烟柳,瞥见江政匆匆的身影。

“江护法一大早出门?”我轻轻的走到路中间拦住他。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行礼:“奉君上命令,出门办事。夫人多加保重。”

再一揖,绕过我,匆匆离去。

黄昏,在花园里瞧见萧然独立斜阳的身影。

眉头微锁,似有无限心事。

“萧护法好像非常喜欢黄昏赏花。”

他转头,展颜一笑,春风化雨,随手抚过一茎累累的花枝。

“有花堪折只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夫人与君上两情相悦,然羡慕的紧。韶华易逝,春光短暂,夫人惜福。”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大明白他话语里的含义。

他再次温暖的一笑,正准备转身,又站住,对我身后笑道:“秦副堂主。”

我诧异的转过头,一个眉目温和的青年男子正躬身行礼:“夫人。右护法。”

萧然对我笑:“飞焰堂副堂主秦风。年少有为,在诛灭无极的行动中厥功甚伟。”

我点头致意。

秦风对萧然笑道:“萧护法的伤可是好些?”

萧然苦笑:“君上替我延请好些名医,可惜,都没什么起色。这条右臂再也使不上气力,怕是废了。”

右臂,废了。

头脑中轰然作响:“萧护法右臂受了伤?是何时的事情?”

萧然转头微笑:“劳烦夫人牵挂。上次易长老谋权篡位,然力阻之。功夫终有不逮,虽诛杀易长老,|Qī-shū-ωǎng|却伤了右臂的筋骨,虽经郎中多方设法,可以活动自如,终是使不上力气。”

我木然点头。

发生在从射日庄回去之后。

右手刀。

会是他杀了老丁叔?

又是为什么?

“萧然以前是使右手刀?”我假装漫不经心。

楚沉微愕:“不是。是双刀。不过自从那次右臂伤了,只能使单刀了。威力减了很多。”

双刀。

“极乐宫是不是门规极严?例如在男女之事上?”

楚沉俯下身,认真的望入我的眼眸,小心斟酌字句:“小山想问什么?极乐宫门规极严苛。尤其是对叛徒的处置。但是在男女之事上却宽松。第一任极乐君便是个极好色的男人,虽然比不上皇帝的后宫三千,却也是妻妾成群……这极乐宫也不是徒有虚名。不过,我只有小山一个……这极乐宫的宫阙万间,刚开始好些住的都是女子,不过现在,都是我网罗的亲信随从。”

不严。

那么假使萧然就是那个害死墨生跟老丁叔的人,假使他跟木雨润那个,被墨生看到,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墨生?

我摇头,一脑袋的浆糊。

楚沉将我翻了个个,用牙齿咬我背上的疤痕:“小山最近老是走神……不喜欢我了?”

已经愈合的疤痕时时还会隐痛,如芒刺在背。

“我在想一些正经事。”

他恼怒的加了些力气:“在床上唯一的正经事就是跟我行夫妻之礼……”

我摇了摇头,不是。

继续想,排除万难,不怕干扰……

他的撕咬变成了温柔绵密的吻,轻轻的落在我的背上,引起阵阵的惊悸酥麻。

我抽了口气,不能思考了,这个害人精……

接下来的几日我旁敲侧击,终于了解到,好些楚沉的心腹都被接二连三派到外面。

肯定要发生什么了。

我仔细擦拭我的啸天弓,也让几个孩子加倍的小心。

每天在家等着楚沉回来,心里七上八下。

看着他熟悉的清澈的笑容,猜测他的心思。

眼神依旧幽深,看不到底。

谈笑依旧风生,没有异常。

夜里依旧勇猛,毫无心事。

三月初,莺飞草长,楚沉携我前往明水堂视察。

一路轻车简从。

车外春光明媚,车内春意盎然。

第五日午后,行至一条偏僻的山间官道,天色阴沉。

听见异响的时候楚沉已经拦腰抱起我,跃出马车,直接飞入后面一辆车中。

几个孩子正在后面那辆车里斗蟋蟀。

亏他们想得出,旅途枯燥,沿途的风景虽是宜人,对这几个孩子来说显然没有蟋蟀的吸引力大。

看到我们忽然飞入显然吓了一跳。

楚沉将我放进车里,立刻闪出替换车夫驾车。

辕马长嘶一声,生生停住前行的步伐,高高的扬起前蹄。

透过帘幕,瞧见楚沉一勒缰绳,那马一甩脖颈,在狭窄的官道上急拐个弯,扭头疾驰。

轰的一声巨响。

我扭头,火光中,原本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炸成碎片。

在孩子们的惊呼中,我坐直身体,撩开车帘,摘弓搭箭,凝神戒备。

一颗心落了地。

多少天的等待终于有了着落。

反而定下心来,不过如此。

只要能与他一起,便是共赴黄泉,又有何惧?

影影绰绰的人马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毫无声息。

俱是高手。

我松手,数枝穿云箭飞样离弦,挑飞直直挡在马前的数人。

楚沉低声:“敌众我寡,穿云箭先留着。”

我愣了一下,再次搭箭,凝住不发。

楚沉清喝,挥掌,四周压力陡增,掌风过处,人影横飞,路边爆炸声不绝于耳。

我有些迷惘的瞪视路边时时冒出的灿若春花的火光和爆炸,夹杂着阵阵惨叫,有些不明所以。

半晌才醒起,应该是闻名江湖的惊鸿霹雳弹,据说燃爆时的艳丽,有如惊鸿翩飞,估计是往我们车上扔时被楚沉的掌风弹出。

越来越多的人集结在路边道中,挡住马车,越来越多黑色的霹雳弹暴雨一样倾泄而至。

我闭目咬牙,连珠箭发,数十枝箭四散而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终是免不了开了杀戒。

今日之事想是危急之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沉的掌力虽厉害,就怕不能持久,而且掌风所及,还是比不上穿云箭的射程。

楚沉再次低喝,勒转马头,直奔边上一条岔道而去,渐渐将身后的人影甩远了些。

辕马疾奔。

楚沉忽然叫了一声:“前面那个山坡,一起跳下车!”

我收弓,待到了那个坡,闭目跳下。

直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瞧见楚沉熟悉明澈的笑眼。

再转头,孩子们武功显然比我高上许多,已经安然无恙的立于边上。

张张小脸上都是兴奋和紧张,却无半分畏惧。

楚沉低声对他们道:“这招金蝉脱壳只能引开部分敌人,我怕护不了那么多人的周全。你们从这边小道潜走,下到山脚鸣凤镇,镇上醉星搂有人接应,我跟云笛继续往山上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应该直追我们。”

孩子们犹豫,看我。

我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不管怎样,不应该连累他们。

尽管我知道宁墨将他们放在我身边的用意。

命无贵贱,何必枉抛?

楚沉对我一笑:“怕么?”

我摇头。

他再笑,忽然携了我往山上狂奔,远远的人声渐渐可以听闻辍在身后。

到底有不少人追了上来。

一路狂奔。

直至悬崖。

绝地。

我惊呼出声。

楚沉依旧沉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崖下乱云飞渡。

他慢慢的在崖边站了一会,眼望着万丈深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候得身后得人渐渐近了,忽然对我一笑,媚若春花,皎如明月。

“小山可怕跳崖?”

我恐惧的摇了摇头:“你去哪儿我也跟着,只是不想摔得面目全非,做了鬼也狰狞无比……到了地下,怕我爹娘认不出……”

他再笑:“我一定垫在你身下……”

看了身后已经很近的追兵,忽然用一根带子把我捆在他腰上,抱着我纵身跃入悬崖。

桃花源记

开始我紧紧抱住楚沉,闭着眼睛。

后来忽然想起自己的穿云箭,连忙张弓,搭上一支绳箭,嗖的射出。

穿云箭闪电一样没入崖壁,我们下坠的身形微微一顿,箭尾拖着的绳子一下子绷直。

嘣的一声,巨大的下挫力使得箭身从中间折断,成了两截。

接着下坠。

我不服,再次射出一支穿云箭,下坠的身形再次顿住,箭身再次折断。

绳箭第三次折断的时候,我终于放弃努力。

要摔成肉饼了。

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很害怕黑暗和死亡。

常常胡思乱想自己会怎样死去。

原来是摔死的。

竟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低声的调侃:“小山是不是吃的太多,长得太胖,穿云箭才承受不起断了?”

我不说话,只是绝望的紧紧抱着他,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非常漫长,又似乎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很清脆的叮的一声,我看见什么东西从楚沉袖中射出。

飞快的没入头顶上的石壁,拖着一条长长的银色的细索。

细索的另一端,藏在楚沉的袖中,看不清楚。

下坠的速度缓缓减慢,直至最后完全顿住。

象一只蜘蛛凭了一根细丝悬在空中,轻轻的摇晃。

我俯头向下望去,立地已经只有数丈之余。

崖底丛生着树木野草。

每年崖底的落叶枯草腐烂化泥,地面上厚厚一层松软的泥土,细软的青草密密一层。

若是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应该摔不死。

虽然不能保证不残废。

楚沉忽然解了那样东西。

身子一轻,继续下坠。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顿住,停在空中。

离地只有丈余。

再次抬头,楚沉单手擎着银索,他的银飞爪牢牢的抓在树上。

眉间一缕淡淡的笑意。

带了些自鸣得意,还有些调侃。

“刚才那个是什么?前面那个钉入石壁的东西?”我好奇的张口。

他浅笑:“是雨润做的一个小机关,在庾尔山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改良了一下,绑在身上,从袖间射出。很轻易能够穿甲透石,底下的铁索也很牢,不像你的穿云箭。”

想起那日青木堂的属下架桥时手里的小小铁筒。

木雨润。

名不虚传。

哪里有些蹊跷。

好像预见到会堕崖似的。

不过,顾不上多想。

劫后余生。

应该好好庆贺。

我欢喜的抱住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一下,目光忽然深邃而透亮。

一手将我抱得更紧,俯下头,吻我。

缠绵到极致的一个吻。

从头发掠过眼睛直下嘴唇。

在那里踟蹰不去,吸吮挑逗,带出一些轻轻的含糊的呻吟。

全身慢慢的发软,忽然间魂飞天外。

浑然忘却身处何地,只觉一缕相思,植入魂魄。

身子又是一轻,晕乎乎的发现自己已经落了实地。

就趴在楚沉的身上,他的脸庞就在眼前。

星眸微张,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长长的青草轻轻拂过我的侧脸,清香宜人。

“怎么回事?”我迷惘的抬头,银飞爪的细索在上方丈余处轻轻摇晃,好好的怎么掉了下来?

“忽然手软,抓不住飞爪。”楚沉低声,声音里某种醇厚的情绪开始酝酿,带着醉人的魔力。

我再次迷茫的看看银飞爪,忽然感动。

“你真的垫在我的身下!”在他身上爬了一下,蹭蹭他的脸,“有没有哪里伤着?”

“穿云箭被压折了。”依旧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暧昧潮湿。

什么!

折了?!

我飞快的解开腰间将我们捆在一起的带子,跳将起来。

利索的撩开他的衣服。

漂亮的穿云箭,在草丛的掩映下巍峨挺立,只冲霄汉。

完好无损。

骗我!

“小山非礼我。”声音懒懒洋洋,里面的情绪已经成了酒,甚至能够闻到四溢的香气,似乎感觉到液体在喉间流动的烧灼。

一只手也懒懒的伸到我的面前。

握着,一支折成两段的穿云箭。

“……”

哑口无言,又上当了!

蓝色的锦袍铺上浅绿的草地。

我被轻轻的放在锦袍上。

不知名的小草花在身边安静的开放。

山谷里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和野花的香味。

那个可恶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调侃:“小山不要急……穿云箭马上就离弦……”

哼!

我什么时候急过?

……

两只野鸟狂笑着飞过。

我羞恼的捂住脸。

远处忽然传来人声。

我大惊跳起:“山芋……”

他乜斜着眼睛瞧我:“完了。他们寻下崖了。”

“那快走啊!赶紧起来啊!”我大急,连忙将他往上拖。

他跳了起来,又软倒在地,继续斜眼看我,怎么都觉得眼神极媚:“我真是作死。原本还精力旺盛,现在……半分气力也没了,爬也爬不起来……算了,就做一个风流鬼吧……”

啊?

花那么大力气才活下来,就这样阴沟里翻了船?

后人知道还不笑死掉!

极乐君因为那个,失了力气,被人捉住杀掉。

名照汗青。

永垂不朽。

不行!

我很严肃地想了一下, 否决了等死的想法。

将他驮上背,在谷底飞奔。

快如脱兔。

他的声音在肩上道:“一路往西。西边才有人烟……”

他怎么知道?

好像对此处地形非常熟悉。

总觉得又上当了,可是脚下却不敢停下来……

洪家村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

离我们上次坠崖的地点约莫百里。

依山傍水。

那里的人大都渔猎而生。

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镇。

生活必需品都可以在镇上换到。

自从上次堕下山崖,我们便辗转来到这里。

买下一间房屋安身立命。

村里的人觉得我们奇怪。

因为每天上山打猎的人是我,在家烧饭的人是楚沉。

开始好多人在身后点点戳戳,后来大家都习惯了。

我背上狍子山鸡回家。

楚沉接过猎物,挂上墙,轻轻拥住我,眼神忽然缥缈迷离。

有人敲门。

楚沉的面色一沉,终于忍住开了门。

王家大嫂进来,对楚沉笑:“山芋兄弟。我想问问你那个黄焖山鸡是怎么做的?”

楚沉垂首,眼睛飞快的掠过桌上那盆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黄焖山鸡:“不知道。”

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家大嫂失望的看了看桌上的黄焖山鸡,郁郁离去。

楚沉再次抱住我,唇轻轻掠过我的脖颈向下。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楚沉微喘着有些痛苦地开门,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羞涩的站在门口。

“是……山芋大哥?我是西边小程村的,我娘让我过来问问黄焖山鸡怎么做?”

我叹气。

小程村!

离此可有好几十里山路!

楚沉再次垂目:“不知道。”

……

不知道第几次,楚沉的唇终于切入了要害。

“小山……”他颤抖着叫我。

“嗯……”我也有些喘,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

不识相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意外的看到门上贴了张纸条:“我不知道黄焖山鸡的做法。”

嗯?

这招好。

继续缠绵,这次应该没人打扰了。

敲门声想起的时候我们都几乎要崩溃。

是上次那个邻村的小姑娘。

依旧是可人的羞涩。

“山芋大哥,我娘……让我告诉你,黄焖山鸡就是将山鸡切成块,加入葱,姜,大料,桂皮,料酒,酱油,盐,先煮后蒸……”

……

楚沉木着脸看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搬家。”

山坳里的一个小木屋。

是某个猎人搭建的临时住所。

二两银子卖给了我们。

条件艰苦些,不过地处深山,人烟稀少。

至少夜里不会受到任何打扰了。

我们都很期待。

夜凉如水。

月华如霜。

透过简陋的窗户照进来。

满堂霜华般的月光。

屋里简陋的陈设忽然蒙上一层薄雾,如梦如幻。

万籁俱寂,春山空灵。

只有偶尔唧哝的小鸟打破春山的寂静。

楚沉痴迷的看着我。

我们屏住呼吸,很缠绵的拥抱,温柔的纠缠。

微喘吁吁,香汗淋淋。

……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楚沉的身体悸动一下:“不要理他。”

我软软的点头,身体继续跟他厮磨。

他笑着再次吻我,手轻轻解开我的衣衫。

敲门声执着的响着,毫不停歇。

楚沉终于轰的一声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我安抚他一下,穿衣下床。

门外,月色下,一只大眼睛的小鹿,无辜的瞪视着我。

“是只受伤的小鹿!它肯定需要我的安慰!”我尖叫。

一个细小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在床上闷闷响起:“我更需要你的安慰……”

光阴荏苒,转眼两月。

我从未问起楚沉以后的打算。

也从未问起上次袭击我们的人是谁。

内心深处希望这样宁静平和的生活永远继续。

江湖中的情形怎样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愿我们就这样消失,在人才辈出的江湖不要引起任何波折。

但愿很快被人忘记,销声匿迹……

永远在这样的桃花源里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虽然空闲下来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可那一天终于到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那日清晨,我习惯性的早起,亲了亲犹在沉睡的楚沉。

他漂亮的眉眼,每每让我沉醉,可惜我不得不赶着去打猎,要不然晚上就有可能饿肚子。

开门吓了一大跳。

微熹的晨光中,一大群人齐刷刷黑压压的伫立在门口。

悄无声息……

晓梦迷蝶

什么人?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急忙转身想叫楚沉。

他已经衣衫齐整的立在床前:“梁园虽好 终非久留之地。是回去的时候。”

宽大豪华的马车在宽敞的官道上平稳而行。

楚沉轻轻剥开一个小纸包:“清风阁的芝麻酥。很正的甜味。你尝尝。”

小心的用小小的银勺舀了送到我的嘴里,果然是很纯正香甜的滋味。

“前一段时间,你受重伤的时候,极乐宫发生了内乱,一个长老因篡位被诛。我相信他的行为是某些高级首领授意,一直想要,找出他们。”楚沉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芝麻屑,开始解释他的计划。

“想了一个敲山震虎的方法。前前后后花了好些精力,在极乐宫总部、各分堂、各分部安插亲信,慢慢架空堂主们的权力。逼他们现形。”

楚沉慢慢的向后靠到柔软的椅背上,眯起眼睛,神色有些象很狐狸的某人:“不久前,得到密报,极乐宫有些异动。于是便将身边心腹纷纷差遣出去,轻车简从,假意带你出来视察明水堂……为的便是引蛇出洞……”

“我深信他们必会利用这次机会下手除去我,因为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反抗。沿途的路线我早就仔细考察过,每个可能设伏的地点都仔细的布置推敲……那日我们遇袭的地点正是在我算中……跳崖也是故意,为了造成死亡的假象。一切我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

“还有几个计划中的假死法,例如卷入激流……落入火海……等等,我都安排了人手,力争将戏演的逼真……那日我们离开后,我的人放了两具血肉模糊面目不辩的尸体在崖下……我想那些人必是得到死要见尸的命令。”

我迟疑了一下,终于有些明白,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怒:“那日……我们……后,听见的人声,是你的人?”

他的眼神瞬间飘忽一下,慢慢的红了脸:“是。我算过时间,从崖顶绕到崖底,需一个半时辰……于是让我的人过半个时辰将尸体移过来……那日跟你……是个意外,不在我算中……”

哼!

怪不得当时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果然我的直觉没有出错!

还背着他飞奔了那么远!

“没有告诉你,累你跟我担惊受怕……其实即便是告诉你,怕累你更加担心……”楚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的脸色,用柔软的口吻道。

我叹了口气。

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还是对我不信任。

“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不相信我不管怎样都会站在你身边。”是一切的症结所在吧,虽然他对我挑不出的好,可是,就凭这样,还是令人意难平。

楚沉的目光闪动:“不管怎样都会站在我身边?哪怕有一天我的对手是射日庄?”

我吃了一惊。

射日庄?

他把射日庄作为对手?

真有这天,于情于义,要怎样两全?

“那些人暴露了?”赶紧转移这个令人痛苦的话题。

楚沉转眼看车外:“各堂主都已经得到我的死讯,已经奔赴总部,选出新一任极乐宫主。就在后日。我只要回去查清楚是谁先放出的死讯,应该就可以顺藤摸瓜。”

此人极难对付。

自己被这个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对付?

我竟想对付他?

赶紧打了自己一下,赶走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想法。

楚沉倒是心疼的握住我的手:“干什么?”

“额头上一只蚊子。”我尴尬的傻笑。

他一呆,慢慢露出一个懒洋洋了然的笑容:“这个蚊子确实不该在春天就跑出来咬小山。”

马车一路疾驰。

楚沉果然很沉得住气,一路上懒懒的。

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紧张。

倒是我,心下忐忑,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是谁?

两日后如期赶到了极乐宫总部。

守大门的卫士见了我们象见了鬼,忘了行礼,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也难怪,对于他们,我们就是两个冤鬼罢。

被我们身后的随从以大不敬罪迅速拿下。

“只究首恶,不知情者不罪。”楚沉冷冷发声。

几个卫士又被迅速释放,一个个在春日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瑟瑟发抖。

“已经选出了宫主?”楚沉懒懒的口吻,似乎,漫不经心。

卫士们继续发抖,半晌终于有一个人哆哆嗦嗦道:“是……宫主在大殿同几位堂主议事,哦,不是……君上,小的该死……”

“与你何干?”楚沉低声,迈步向内走去,唇上忽然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倒是想知道谁是宫主。”

五位堂主两位护法都在,看到楚沉表情各异。

但终都是人中翘楚,很快平静下来。

“天佑我主!君上果然还活着!”尧焕第一个反应过来,忽然跪下,行了大礼。

余下众人纷纷行礼,俱不说话,各自回座位上端坐。

各怀心思。

中间端坐的一人,峨冠博带,锦袍长靴,直直的望入楚沉的眸子。

脸上坦坦荡荡,眼里平静无波,嘴角犹带微笑。

意外的是楚沉:“萧……护法?怎么会是你?”

萧然浅笑:“大家听说君上殡天,都拥戴我为宫主。然自知才疏学浅,不足以担此重任,万般推辞……幸好君上无恙归来,我也可以卸下这样的重担了。”

楚沉稍微稳了一下心神,缓缓问:“是谁告诉你我的死讯?”

萧然再笑:“是我告诉他们……”

楚沉眼角一跳,转过头去看木雨润,木头美人不动声色的微微颌首。

楚沉闭上眼,说了句:“带下去。”转身离去。

我仔细扫过每个人的面颊。

不只是木头美人,每个人都木着脸,面无表情。

楚沉明显的烦躁,跟他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沉不住气。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摸了摸他的脸。

他摇头:“不是他!不该是他!为什么会这样?小山你说,我的计策是不是天衣无缝?到底哪里出了错?”

“萧然不肯交待谁先得到的死讯?”我问。

楚沉咬了一下嘴唇:“他承认自己先得到死讯,再不肯说别的。其他人也都一口咬定确实是萧护法将所谓的我的尸首带到极乐宫,宣布了我的死亡……”

“那些人都是人精,难道就这样轻易的相信他了?”

“没有,他们都花力气打听过,没有得到我的进一步音讯,也就慢慢相信了……”

“也许真的是萧然?”我垂下眼皮,他可能就是杀老丁叔的凶手,可能还有墨生……

楚沉摇头:“不应该!至少不应该是主谋。甚至我不认为他会参与其中……一直以来,在极乐宫,我虽是所谓的君上,以前完全是孤立无援……没有亲信,没有亲人,没有后台……身体又差……那时他若是要杀我,易如反掌,哪怕在我服下凤灵以后……那时我的身体你见过,虚弱的很,可是他一直用自己的内力助我康复……在极乐宫遍插亲信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为什么我强大了,他反而会不知死活的站到反对我的阵营?不合理!”

“也许貌似不合理的事情有他潜在的合理性?”我小声的提示,例如,为了某个对他比楚沉更加重要的人,也许,是个女人,象,木雨润?

楚沉安静下来,点了点头:“我着人查抄他的住处,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屋子超乎寻常的简朴,很难想象这是富甲天下的极乐宫护法的住处。

几本书籍井然有序的安放,一小瓶青瓷酒瓶盛着的酒,一些衣物饰品,两把薄刃尖刀,一套茶具……所有查抄到的东西都堆在那里,很小的一堆。

如果萧然真是象楚沉所说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要篡位造反。

楚沉过去翻查书籍衣物。

我仔细的拿了那两把尖刀研究。

发现楚沉的异常是在我不经意的抬头时。

他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眼神异常的狠毒,久违的血光从目中射出。

“怎么了?”我放下尖刀,赶紧过去扶住他,轻轻拍他的面颊。

他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神瞬息万变。

我低下头,是块白色的罗帕。

我拿过来,一股淡淡的栀子清香扑面而来。

上面写着两句诗:“小山笼轻烟,素胸消残雪。”

呃,偷看别人的私人用品很不好,竟然是首淫诗!

我红了脸,悄悄的把帕子往回塞。

楚沉冷哼了一声:“这个……混蛋!竟敢对……你起了色心!”

呃?

“凭什么是我?”我惊讶又惊讶。

他再哼:“是个双关。你叫小山……小山跟素胸是一个意思……”眼睛飞快的瞄了一下我的胸脯,“好像写的是出浴时的情形,小山穿上轻薄的烟罗衣裳,雪白的胸脯就消失在漂亮的衣服下……是夏天的情形,是我派他去射日庄的那次?他对你起了非分之想,所以对我起了杀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会让别的男人瞧见?”

看着我恼怒异常,面色青了白,白了青。

被人瞧见出浴?!

忽然想起冒出仙泉的那次。

微微红了脸,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叫我小山,别人也会叫我小山么?”

他愣了一下,愤愤的用鼻子再哼一声:“肯定是!最恨别的男人觊觎小山的美貌!还写淫诗!恨死了!马上杀了他!”

我白他:“怪不得叫一坛醋!果然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打翻醋坛子!”

他不说话,一个人跑到边上生闷气。

我出声:“我要单独见一下萧护法!”

楚沉斩钉截铁:“不行!决不容许!”

“好歹他身上可能背着我射日庄一条人命!我当然要见他!”

楚沉狐疑的看着我:“一条人命?”

我看着桌上的薄刃尖刀:“宁墨说他的尖刀与老丁叔颈间的伤口形状吻合,有很大的嫌疑!”

错上加错

因为身份特殊,萧然被关押的地方是极乐宫总部的一处院落。

梨花院落,月色溶溶。

“快点出来!”楚沉道,话音里一丝酸味,犹强做漫不经心。

我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会有什么事!

我迈步进门,门口护卫层层站立。

萧然安静的立于窗口,面对窗外一轮圆月发呆。

“萧护法。”我叫他。

他缓缓转身,看我:“夫人。”

我拿出那把刀,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玩弄。

“有件事情,我想单独问你。”

他轻轻的一笑,眼光清澈纯净,笑容依旧如春风般温暖。

“萧某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若是能回答,自会言无不尽,不能答的,夫人也不用枉费心机。”

“老丁叔是你杀的?”我直言不讳。

他愣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渐渐沉重起来,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那个老园丁?……每天他会把最美最白最香的栀子送给我,用最朴素的话语鼓励我……我却不得不杀了他……我确实该死……”

“为什么!”猫哭耗子假惺惺!牙根忽然发痒。

他的面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我不能说……”

不说!

“我来替你说!因为,他不幸知道墨生要去找谁要牛皮糖!而杀害墨生的凶手就是用牛皮糖将墨生骗出庄外!”

他不语。

“墨生你知道么!是个傻孩子!他的身世十分的可怜!原本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不幸遭遇洪水失了所有的父母家人!宁墨救了他!因为溺水变成了傻子,可是从来不讨人嫌,从来不烦人,很少费手脚!是不是也是你杀了他!你这个凶手!”

他的嘴角轻轻的抽搐:“就算在我头上吧……我的罪孽已经非常深重……”

“为什么!为什么!”我有些失态的大叫,真的是他!

杀了墨生!

可怜的孤苦的孩子!

他转过身低头沉默。

“不说?”我转到他身前,恨恨的盯着他,“那我来说!因为,你和某个女子苟合,被墨生不小心撞见!你害怕别人知道你们的丑事,因为虽然极乐宫在这件事上非常的宽松,这个人却是你不能爱的人!所以,你便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下了手!其实你不知道,他根本是个傻子,就是看到了,也不会说的!你却下手杀了他!”

畜生!

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依旧沉默。

“你想保护那个人?所以什么也不说?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根本保护不了她了!因为,我已经猜到她是谁!”

萧然转头:“既然如此,夫人何必在此跟萧某废话?”

“木雨润!青木堂主木雨润!”我冷冷的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们不敢让别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奸情!因为你们除了有奸情,还有别的图谋!你们想要夺位,想杀了楚沉取而代之!所以怕别人知道了怀疑……”

萧然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怒火万丈,半晌才缓慢而有力道:“萧某原本以为夫人是个重情重意,正直善良的人!一度对夫人十分尊敬,庆幸君上找到一个这样出色的女子。现在看来,原来是萧某瞎了眼!”

什么意思?

他往前逼了一步,我吃惊的退后一步。

“雨润是个好姑娘,极乐宫谁不知道她对君上痴心一片,守身如玉!你竟然因此横生妒忌,借此机会造谣中伤,妄图诋毁她的清誉!可怜她一直为了你们的婚事忙东忙西鞍前马后!我真替她不值!夫人!你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君上的心,为什么不肯放过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姑娘?我不会让你得逞!绝对不会屈打成招的!”

当头棒喝!

谁不知道?

只瞒我一人!

难道一直瞧她不大顺眼的根底,并不是因为她是杀害墨生的凶手,而是因为她是我的情敌?

原本我认为那个木头美人有篡位的野心,萧然爱上她后改变了对楚沉忠心耿耿的初衷,原来我错了。

怪不得楚沉对她特别的信任,因为她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原来你也是一个善妒恶毒的小女人!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说至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忽然悲怆,渐渐低了下去。

错。

都错了。

难道墨生看到的,不是他跟别人苟合?

那么到底,墨生看到了什么?

都是错。

我忽然失了进一步追寻真相的勇气。

若是一切最终都让我意外,让我伤心的意外,我又要怎样直面这样的苦痛?

慢慢转身,打算出门。

“夫人!”萧然叫住我。

我顿住脚步,懒得回头。

“若有机会,夫人可否替我在那个孩子和园丁的坟上上柱清香?萧某很快应该追随他们于地下,亲自向他们告罪……”

“你不配!”我咬牙切齿。

他叹气:“萧某也有要保护之人……若是一日,射日庄与极乐宫起了冲突,夫人能坐视不管么?”

我一愣,恨恨的抬脚,准备出门。

他再次叫住我:“夫人,可否转告君上,请他务必,在腊月二十四,给我烧柱香!”

我出门。

他在背后开口:“还请君上跟夫人多加保重,萧某言尽于此!”

“谈的怎样?谈了那么久?”楚沉斜靠在墙上,轻飘飘的问道。

我愤愤的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说,木堂主……很喜欢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楚沉显然吓了一跳,从墙上直楞起身子,飞快的用眼神溜了一下周围的侍卫,小声在我耳边道:“这个……能不能回去谈?”

侍卫们默契的飞快散开,重新在院子里站好,一个个面色凝重,表情僵硬。

我愤愤的跺了跺脚,气呼呼的直扑房间。

忽听有人高叫:“君上!不好了!萧护法……他……自戕了!”

楚沉嗖的一声窜没了影。

我连忙换了个方向扑。

晚了。

萧然阖着双目,安静的躺在床上,再也不会醒来了。

嘴角带着一缕苦涩的笑容,衣衫整齐而朴素。

楚沉在床边站立,身体微微的颤抖。

“腊月二十四!”楚沉忽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目光炯炯,瞪视着我。

我点点头:“是他的生辰?”

楚沉摇头:“不是。”

既不是生忌又不是死忌,为什么让他烧香?

砰的一声,我吓了一跳,赶紧回神。

楚沉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了?

“是我一时糊涂,错失良机!我不应该被那块罗帕给蒙蔽了,应该找他好好谈谈,可惜!我的所有计划!功亏一篑!”

什么意思?

我迷茫的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然而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沉吟了一下,匆匆出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楚沉忽然没了影子,让人给我带话说有事外出。

百无聊赖,四处闲逛。

又是初夏时分,山间还算清凉,野花纷繁的开放,招蜂惹蝶。

拐过一个山坡,一对年轻的男女很缠绵的相拥。

吓了一跳,飞快的逃走。

极乐宫在男女之事上果然是不同寻常的宽松。

在射日庄,除了异类宁墨,好像还没有谁敢这样光天化日的亲热。

再相爱的夫妻也会先吹了灯。

忽然想起那日楚沉在崖下的肆无忌惮。

脸有些发热,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细小的男女调笑的声音传来:“……累不累?饿不饿?”

“……累……不饿……秀色可餐……看你就看饱了……”

“那可白瞎了这些点心了!我让小素这个丫头做的,又新鲜又香甜……”

“你的心意,自然不能浪费……”

一阵浪笑,夹杂着古怪的声音传来,我红着脸再次加快步伐。

“夫人这么匆忙是打算去哪里?”一个温润的男人柔和道。

我抬起头,还是一袭胜雪的白衣,金玄在路边恭立行礼。

我顿住脚步,嗯了一声:“那个,后面不能去!”

他愣了一下,好奇的往后张望一下,又侧耳聆听,笑道:“夫人必是不习惯这里。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天之常理,实在是没必要遮遮掩掩。”

哦?

那也用不着这样子张扬?

宁墨要是生活在极乐宫肯定是如鱼得水。

“金堂主散步?”我赶紧转移话题。

他温和的一笑,轻轻负手:“赏花。芙蓉如面柳如眉。”

嗯?

我不解的四处张望,哪有芙蓉?哪有柳树?

“金堂主好雅兴!”一个身影大声叫唤着冲过来,重重拍了拍金玄的肩膀。

金玄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水堂主!你下手太重了!”

水阳哈哈一笑:“金堂主又不是弱女子!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今儿可有空?咱哥俩喝个小酒,让厨房搞几个小菜,来个一醉方休!”

金玄这微微一笑答应。

两人俱都恭敬的向我告辞。

我目送二人走远,忽然心中灵光一闪!

小素!

刚才好像听见这么个名字!

飞快的奔回家,意外的看到楚沉温暖的笑靥。

“小山。”他叫我,轻轻的抱住我,在我额上反反复复的亲吻。

“想你……”他低声道,手缓缓移到我腰上,轻轻的抚摸。

我扭了扭腰,企图甩掉那只手。

“嗯……你还记不记得萧护法的那句诗?小山笼轻烟,素胸消残雪。”

他哼了一声,明显有些不高兴:“你倒是记得很牢!”

我没功夫跟他扯皮:“会不会根本不是淫诗,是首藏头诗。藏了他心爱之人的名字,叫小素?”

他愣了一下:“小素?有这个人?”

“有有有!”我拼命点头,“能不能把她传过来问问,也许能够找到一些突破口?”

李代桃僵

小素竟然是个厨房里做点心的丫头。

大约半年前进入厨房,替代了当时被楚沉清洗出去的厨娘。

皮肤微黑稍粗,体型偏胖,眉眼还算秀丽。

原本也就是打算将她唤过来例行询问一下。

毕竟凭那么一句诗,也不能作为什么证据,连猜测是不是正确都不知道。

谁知道她一经传讯就吓得不轻,整个人瘫倒在地,软成了一堆泥。

象一只面粉口袋一样被人拖了过来。

楚沉最终什么也没问。

因为那个可怜的姑娘瘫在地上哭成泪人,根本没法说出任何话。

最后楚沉深深的叹了口气,命人将那姑娘带了下去,找人看守。

江政领命突击搜查了小素的房间,在她箱子里赫然发现了好些毒药。

我这才知道若干时间以前,楚沉曾经中过毒,是一种慢性毒药。

就在我受伤之前。

那个厨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清洗出了总部,当时她的嫌疑最重,但却没有找到证据。

而小素房间里搜出的正是这种无色无味不留痕迹的慢性毒药。

这纯属意外收获。

楚沉坚持认为这个小素不会是萧然的梦中情人。

据说萧然自视甚高,一般的女子都不会放在眼里。

何况一个相貌平平才能也平平的厨娘。

而在知道这个小素的情况后,我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半年前刚刚来这里,而萧然早在射日庄的时候就有了异常举动,杀了老丁叔。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小素肯定不是谜底。

更不用说一个厨娘,又怎么会有什么野心,值得让萧然作出那么大的改变。

也就是说这个小素的暴露,纯粹是个意外。

是我一拍脑袋后的产物。

楚沉当时斜了我一眼道:“这个小素纯粹是因为名字起的不好才暴露了……那个安排了小素这枚暗棋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在家悲愤的哭泣,吐血三升……没想到他处心积虑安排的一招棋就这样被‘聪明’的小山给破坏了……”

说到聪明两个字他强调了一下。

我尴尬的笑,从小到大我都不是聪明的女人。

我一直怀疑,是因为在娘亲当年受了伤才会生出我这样的笨。

“千古奇冤啊!”最后楚沉作总结发言,居心叵测,幸灾乐祸。

顺便将我带入怀里轻薄。

我愤怒的伸手捶击他的胸口:“又笑我!我是比不上那个木堂主聪明……”

楚沉的面色变了一下,放了我,捂着胸口闪到一边。

我瞟他一眼:“每次说到她就哑口无言,是不是心虚……”

他忽然转身弯腰。

我心里抽搐一样的痛了一下,飞快的奔过去,扯过他的胳膊。

他的面色发白,唇色青紫,额上满布汗珠,嘴角一缕血丝。

地上赫然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液。

“怎样了?”我吓坏了,差点哭了,只是捶了两下,不会就打坏了?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丝,低声安慰我:“小山不怕,只是太累了……先不要声张,我让江政找个郎中……”

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笑道:“那个郎中,是咱们的旧识……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请过来的……”

然而当胡来光辉高大的形象出现在门口时我还是万分惊讶。

这样桀骜的郎中,一辈子恐怕没有服过谁,竟然回到极乐宫俯首听命。

然而胡神医并没有做出任何俯首听命的样子,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招呼都没有打一个,直接给楚沉搭脉。

然后嗤了一声:“不是教你吃东西当心一点!又中了毒!一年到头不知道要中多少次毒!叫你不要吃外食!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楚沉对他使了个眼色,回过头看我:“没有神医讲的这样严重。”

我低下头不说话,一年到头不知道要中多少次毒,想来都是瞒着我的。

胡来冷笑一声:“你也就只会生这一种毛病!我瞧病都瞧着没趣!”

于是下手扎针开方。

“胡神医……要紧么?”我犹疑着过去问。

“死不掉!”胡来明显的不耐,“这个极乐宫的人都是古怪!郎中我最讨厌奇形怪状的人!要么是虚凤假凰,要么是蒹葭倚玉树!就没人正正经经谈恋爱的,神医我瞧着不顺眼!你小子听着!我不高兴呆在这里了!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什么意思?

我们是虚凤假凰,还是蒹葭倚玉树?

自己觉得跟楚沉挺般配的啊。

“别东看西看!就是说你!别以为你穿个女装我就不认识了!你不就是那个断袖的靓小伙?胸口塞上馒头,屁股垫上猪肉,还是小伙!改不了性别的!”

我恼怒的不搭理他,愤愤的过去抱住楚沉,心疼。

更加恼怒的是胡来,他显然被我不敬的态度激怒,开完方子拂袖而去。

楚沉依旧将中毒的消息封锁,并坚持让胡来也给我看了一下。

因为我们一直一起吃饭,他怕我也会中毒。

奇怪的是没有。

我很健康。

只是胡来始终不肯承认我是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郎中都是这样的刚愎。

听说号脉应该能够号出性别,所以胡神医的态度多少令我也对自己产生了些怀疑。

我会不会在本质上,是个男人?

只不过长了一个女人的外表。

甚至联想到自己婚后快半年还没有怀孕的事实。

担心了好几天。

楚沉见我郁郁寡欢,问明了原因。

当场从床上笑滚到地上。

后来还是见我闷闷不乐,终于忍下笑说了三个字:“苏无困……”

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

是啊,苏无困从来没有怀疑我是男人。

可见我还是个女人。

真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

因为楚沉打算亲自审问小素,所以因着他的病也不得不推迟了几天。

等到他身体恢复,一切似乎都已经起了变化。

那个小素不再害怕的说不出话。

说她是受了萧然的指使,要将毒药长年累月的放入楚沉的饮食中。

不过还一直没有机会实施这个计划,就被明察秋毫的君上抓住。

对答如流,天衣无缝。

楚沉微笑,命人将她押下。

傍晚在院子里纳凉,夜来香静静的开放。

轻罗小扇,追扑流萤。

听见江政的声音:“……已经查过,小素在押期间,并没有外人进入探视……”

楚沉的声音:“……将所有看守换掉,统统送至青木堂,让雨润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政低声答应着退下。

“喜欢萤火虫?”楚沉的声音在背后低声响起。

我转过头:“以前墨生最喜欢萤火虫……宁墨便为他捉上很多……放到他帐子里……象天上的小星星……墨生便欢天喜地的在里面睡觉……早上都不肯起来……”

轻轻顺了顺我的长发,他揽住我的腰:“我小时候也喜欢,爹爹教我一个法子捉……”

燃了一支香,顶头小小的火光明明灭灭。

一只萤火虫缓缓的飞过来,在火光附近舞蹈。

楚沉伸手捉住小小的虫子,放进布袋,递给我。

转过头对我微笑:“可怜的虫子,它以为这点火光是它追寻已久的爱人……没想到是个陷阱。有时候,觉得自己真象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点燃着自己所有的骄傲,企图吸引所爱……其实看看,哪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也就是这么一小点的火光,一小点的温暖,根本不足以对抗这无尽的黑暗……”

我心里忽然发酸,伸手将布囊打开,放走那只可怜的虫子。

“以后再也不捉萤火虫了!”我看着楚沉。

讨厌。

原本挺高兴的,偏要把我惹得很心酸!

他轻轻的笑,眸子绿光幽幽,倒像两只小小的萤火虫,“傻瓜!又当真!”

我靠到他怀里:“实在不行……我们离开这里……”

他轻轻的吻我的额头:“要是这么简单我早携你远走高飞了!这就是一场博弈,一场争斗,你死我活,他们要的,就是我这个位置。我若不死,他们怎能安心坐?这个位置,意味着无上的权力,无尽的金钱,就算我肯放弃,我的属下亲信又怎肯?”

那只重获自由的萤火虫,仍不死心,在香火附近继续飞舞,徒劳的想要接近。

我难过的掐了香,它失了目标,怅然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没有听到小素的任何消息。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向楚沉打听。

楚沉缄默很久,终于很不情愿的告诉我噩耗。

那个可怜的姑娘,自缢了。

我很难过。

我讨厌任何争斗。

因为,这些争斗,总是伴随着无辜的伤亡。

这个小素,虽然并没有被冤枉,可是,她究竟也就是个小小的旗子。

甚至,象她所说,什么也来不及做,就暴露了……

为了保住她身后的主子,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生命。

任何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

连傻乎乎的墨生的命也是可贵的。

可惜,为了所谓的财势,不得不牺牲了。

这个世界,原是很难判断是非。

小素是坏人么?

她只是有一个跟我对立的立场。

六月天。

大热。

幸好时有阵阵的雷暴雨降温。

只是晚上听见轰隆隆的雷声吓得直哆嗦。

楚沉笑着将我围在怀里。

不停的亲我。

恐惧消散了好些,我缩在他胸前不安的睡着。

若是一生,都能够这样躲在他怀里,不在乎外面的风风雨雨,该有多好!

胡来果然悄悄离开。

楚沉深憾:“我还想着问他蒹葭倚玉树是什么意思……他就走了……当初可是用极乐宫众多失传的医学秘笈才将他哄过来……还许他可以随意给人看病,所需的所有药物,都由极乐宫倒贴……”

七月的时候,感觉到整个极乐宫上下紧张的气氛。

楚沉每日出出进进神色严峻。

连晚上最喜欢的床上运动也很少参加。

果然宁青得到消息,最近,射日庄跟极乐宫争地盘争得热火朝天。

我几乎不敢问楚沉这件事,半是害怕真相,另外一半,是瞧见他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估计所受的压力也不小,舍不得让他再操心。

然而一天他终于对我说事情解决了。

“跟宁墨商量好,签个和约,大家商定一个势力范围,省得为了小事情争得不可开交。”

我大松一口气。

只要能够和平解决就好。

如果不能,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狠狠的奖励我的英雄,我猜测,他作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顶住了很大的非议跟压力。

折腾得他早上爬不起来……

八月初,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宁墨只身来极乐宫签约。

进宫没来得及看我,就坐下谈判。

整整谈了七天,才把协议细节给敲定。

签约仪式连带着宴会在风景宜人的仙泉边上举行。

宁墨依旧是逼人的傲气张扬,一身鲜亮绣金团龙纹的深紫色长袍在极乐宫一堆低调的深灰素白中分外惹眼。

楚沉一身暗到极致的深黑色布袍,素色无花,刻意避让着宁墨的风头。

宁墨的目光在上座扫过我,咧开嘴嘻笑,很张扬伸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惹得满座一片不满的嘘声。

可他看上去毫不在意。

依旧不断的看我,对我作各种古怪的我也分不清含义的手势。

这个烧包!

我对他高兴的笑。

这么久没见,真是很想他。

金玄奏了筝曲助兴。

起先曲子洋洋淌淌,譬如流水,倒是颇符合他超然世外的气质。

谁知不久后筝曲忽然峰回路转,隐隐金戈之声,幻出铁马冰河厮杀震天的场面。

我甚至瞧见金玄过于柔媚的眼角飞了个挑衅的眼波,直击宁墨。

宁墨张扬的大笑,竟然回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翻了翻白眼。

叮的一声,我看了一眼金玄,这个人,好像弹错了一个音符。

果然极乐宫的五位堂主,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金堂主,绝对不象表面看上去那么散淡。

接下来的宴席,楚沉陪宁墨坐在首座。

两个人都是仙人之姿,宁墨张扬豪爽,照例是每敬必干,楚沉威严沉默,淡淡的目光中时有尖锐的针芒射出,射向我不知道的某人。

金玄紧坐在我身边,既不到处去敬酒,也不埋头吃菜。

我异常诧异的转头看他,他斜斜飞起的眼眸正专注的看我。

“金堂主没有胃口么?”我关心的询问,菜都挺好吃的啊。

他有些妖媚的笑:“金某觉得山水更加好看。”

山水?

是不错,不是天天都能看着么?

值得这样入迷?

只听他温润的男声曼声吟哦:“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

一阵恍惚……

我愣愣的看着他迷人的俊脸。

忽然站起,飞奔回家……

中秋惊变

山是眉峰聚。

念叨着这句话,我直接跑进以前萧然住的房间。

几乎跟上次来时一样。

陈设简朴,书籍,一小瓶青瓷酒瓶盛着的酒,衣物饰品,尖刀,茶具……很小的一堆,没有变化。

萧然走后,尽管涉嫌谋反,楚沉还是以厚礼葬了他。

因为里面死了人,屋子一直空着,没有人进来过。

我拿起那一小瓶酒,拔了塞子,嗅了一下,倒了一点在嘴里。

冰凉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非常细腻的感觉,在喉咙里缓缓点着一把灼热的火焰,顺着食管一直往下,温暖舒适,满口异香。

正如我所料,冰玉凝香。

温眉。

萧然一心想要保护的女人,是温眉。

这瓶酒,应该是温眉送给他的,所以珍藏的这样好。

门口哐当一声响。

我一惊回头,楚沉倚门而立,胸脯轻轻的起伏。

“怎么了?”他低声问,缓缓走近,亲了一下我的眉毛,“招呼也不打一个,独自从宴会上逃走……”

“是温眉!”我激动的有些口不择言。

“温眉?是谁?”

立刻将那方罗帕拿给他看:“小山笼轻烟,素胸消残雪。这两句诗,其实藏着的是一个名字。小山……不是指那个……酥胸,而是指,蛾眉的眉。前人一直说,眉如远山,温飞卿也有诗说,小山重叠金明灭,指的也是眉……而,下一句消残雪三个字,隐射的是个温字!这是一首语含双关的诗句,表面的意思是,秀挺的眉毛仿佛是远山笼着轻烟,洁白的胸脯……好像是残雪渐消……实际上,把自己所爱的女人的名字隐入其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总结:“萧然爱的女人是温眉!华山派的温眉!她曾经一直游说宁墨跟极乐宫作对,宁墨还说她别有用心!果然她所图菲浅!竟然还跟萧护法勾结!”

眼眶忽然有些湿润,那么在射日庄,被墨生看到跟萧然一起的人,也是温眉。

因为他们身份对立,又另怀心思,害怕被别人看到在一起,所以,就杀了墨生灭口。

而老丁叔,因为不幸知道墨生跟谁要过牛皮糖,所以也遭了他们的毒手!

至于,刺我的那个人,是否也是温眉,抑或是别人,目前还不能妄断。

楚沉微微皱眉:“射日庄的事情好解释,可是,上次的事情却有些奇怪。既然萧然要保护的只是温眉,为什么他不肯明言谁是暗害我的人?温眉并不是极乐宫的人。”

我悠悠一叹:“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肯定还是有一些谜没有解开,不过,也许找到温眉,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楚沉微微沉吟,半晌笑道:“以后再说……小山还是挺聪明的……”

难得他会这样夸我,不禁有些得意洋洋:“是刚才金堂主那句‘山是眉峰聚’提醒了我!”

楚沉忽然黑了脸:“他为什么说这句话?”

我一愣,为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我才不想管他!

“这诗还是写得挺有味道……可惜被某人当成淫诗了……”有些揶揄的看着楚沉,幸灾乐祸。

“就是淫诗。”楚沉神色不变。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什么东西要是用色眼去看,当然是满目淫荡,要是用空眼去看,自是一片高雅……”我甩头不服。

他淡淡一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还要分什么色眼空眼……”

我撇嘴,哼,强词夺理,谁不知道他骨子里的好色,不让宁墨……

楚沉传下令去,寻访温眉的下落。

我也约见了宁墨,告诉他我的新发现。

宁墨破天荒地夸奖了我。

喜不自胜。

终于,为墨生跟老丁叔昭雪沉冤!

剩下的,就是,将凶手捉拿归案,报仇雪恨!

中秋将至。

五大堂主都留在总部等着参加中秋佳节的宴会。

宁墨也在被邀请之列。

暂住在极乐宫。

可惜他住的地方很远,极乐宫千余间房,我跟楚沉居于半山腰的寝宫,而宁墨住在左边山坳里的一座院子里。

去看他,要曲曲弯弯饶好多路。

再加上楚沉显然不喜欢我去瞧他,每次发现我从宁墨那里回来,脸就要拉长好一会,所以,只好忍痛不去陪他玩。

好在这个人生性豪爽,交游广阔,尤其喜爱结交女子。

很快便跟极乐宫宫众下人打得火热,更不用说他在那些女人中间的知名度,日新月异。

楚沉这两日忙的厉害。

每日在书房正厅偏厅接见好些人。

一个个都神神秘秘,小声的商量着什么。

直觉又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中秋前夕,他在书房接见两个生人。

那两个人,应该是从远方而来,一脸的风尘之色。

我给他们端茶送水,无意中听见楚沉的声音,透着丝丝的阴沉:“……务必找机会杀了他……越干净利落越好……”

杀人!

顿时毛骨悚然。

端着茶水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楚沉听见了异动,开了门出来,接了我手上的托盘,顺带着安慰我一下。

夜里我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为什么我们总是过不了几日的太平日子?

就不能象一对平凡夫妻么?

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

中秋宴会上依旧是惯常的一派歌舞升平。

妖艳的舞姬着了暴露的衣衫,尽情扭动者腰臀,在客人身边穿梭,跟首领们调笑。

眼光满场一扫,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全场形成两个旋涡中心,吸引了一圈圈美貌姑娘。

一个是迷人的宁墨,一个是清俊的金玄。

而我跟楚沉的位置周围,愣是冷冷清清的空出好大一圈的空档。

“姑娘们都很怕你。”我悄悄的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楚沉微抬一下眼皮:“她们怕的是你……极乐宫等级森严,唯独在这男女之事上相对宽松,我怕她们纠缠,就放出风去,说你是一只空前绝后凶悍的母老虎……最是善妒,果然女子们从此见我离得远远的……”

什么!

竟敢这样诋毁我的声誉!

怒气冲冲的看着楚沉,正待要发飙,他忽然偏首微笑,眸子里波光潋滟:“你难道希望我被别的女子缠住,象他们一样?”

咕咚一声,我狠咽下一口唾沫,连同我还没说出口的抗议:“算了,我还是,牺牲一下形象吧……”

楚沉轻轻一笑,偏头亲我一下:“既然他们都明目张胆的同舞姬调笑,我是不是也可以亲一下我的夫人?”

脸上微微发热,我飞快的溜了一眼四周。

还好,大家都在高谈阔论,没人注意到我们。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开始慢慢散场。

楚沉跟几个堂主有些事情要交代,我先回屋。

夜空如洗,朗月清风,桂香醉人。

在院子里赏月亮,顺便等楚沉回家。

忽然发现一个人影在边上伫立,象一棵沉默的树。

“谁!”嗓子忽然发紧,本能的想要叫人。

那人低声嘘了一下,压着嗓子道:“云庄主!”

奇怪的向他走近了两步,这个地方所有的人都叫我夫人,是谁,还会叫我庄主?

他往后躲了一下:“庄主!在下是宁公子安插在极乐宫的线人……公子让我在事情紧急时同你联系……”

嗯,宁墨是让人给我捎过这样的口信。

不过,事情紧急?

“什么事?”我也压低了声音,半信半疑。

他朝我躬身行了个礼:“此事异常紧急!在下得到消息,极乐宫打算在今夜暗算宁公子!计划都已经定好,只等时机!原本我打算亲自告知宁公子,可惜因为今夜我也在行动名单中,此刻还不便暴露身份,只好斗胆过来见庄主,还请庄主给宁公子带个信,让他多加小心……”

什么!

暗算宁墨!

忽然想起楚沉那夜阴沉的声音:“……务必找机会杀了他……”

难道他指的是宁墨?

不可能!

楚沉不可能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情!

我犹豫的看着他。

他似乎猜到我的心意:“事情确实紧急,属下才冒着危险前来报信……庄主实在不信,大可以跟宁公子商量一下,两下印证一下……宁公子的安危,射日庄的前途,全都系在庄主一身了……在下先行告退,省得惹人怀疑……”

说罢躬身再拜了几下,就像来时一样,呼的没了影。

我痛苦的挣扎迟疑,真会是楚沉?

诺大一个极乐宫,雄伟壮丽,可是对我而言,只是个冰冷凉薄的地方,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我深爱的痴爱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会背叛我,伤害我,情何以堪?

我不相信。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那人说的对,去见一下宁墨,跟他商量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害处。

我回屋拿了啸天弓,背上穿云箭,出了门。

银汉迢迢(上)

弯弯绕绕的山道,随风婆娑的树木,中秋的月色给一切披上亦真亦幻的轻纱。

可惜没了赏月的心思,我在山道上匆匆而行。

内心深处一丝希望苦苦挣扎。

宁墨不要真的遭人暗算。

我的爱人不要真的背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有旁骛,平日熟悉的山道忽然变得陌生。

顿住脚步,在月下辨别方向,该死!

好像走错了。

有些迷惑的换了一条岔道,焦急的继续飞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站住,失望的弯下腰喘气。

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我迷路了。

诧异的四处张望,再次确定自己迷了路。

怎么会?

明明是走了无数次的山路,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

鬼打墙?

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伸手摘下啸天弓,汗毛又一一平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