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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混沌江湖一箭穿》》 · 如是问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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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弓的弓弦有些兴奋的轻轻振动,慢慢平复我紧张的心情。

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在冥冥中保护我,就算真的有鬼我也不怕!

一条暗黑的影子鬼魅一样飘过,穿云箭嗖的一声射出,那影子应声倒地。

警惕的走近,一个黑影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我用脚将那东西拨翻了个身。

不是人。

一个头上套了个鬼面具的稻草人。

身上贴着一张白纸,借着明亮的月色,看清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极乐宫禁地,擅入者死!

禁地!

怎么会走到这个鬼地方?

怪不得鬼气森森,楚沉说过附近是历代极乐君的陵墓!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隐隐约约是个死字……

慢慢的在原地转圈,仔细观察附近的地形。

当务之急,是怎样走出这个鬼地方。

几条岔道刚刚都试着一一走过,似乎都是死路,转了一大圈还是会回到这里。

只剩下边上的那个林子。

慢慢的持弓走了进去,穿过这个林子就可以是不是走出去?

参天的古木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魆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摸索着捡了一根枯枝,点着一支火把,谨慎的前行。

不远处吱呀一声巨响警示了我,在慌乱的四处张望中我及时发现了摇摇倒下的一棵巨树。

狼狈的一个飞扑,堪堪躲过粗大的树身,却被一根枝桠击中左肩,一声闷响,生生的疼。

揉揉剧痛的肩膀,爬起来捡起暗淡的火把,更加小心的前行。

在躲过第三棵倒下的大树后,我终于醒起,楚沉好像告诉过我,这个林子好像是有什么极厉害的机关。

回过头到处都是一摸一样的树木,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径。

势成骑虎,只好硬着头皮闯了。

人在江湖飘,要靠运气好。

宁墨以前说过我的运气不错来着,但愿没有因为结了婚破了身子就转了运。

脚下的大地忽然轻轻震动起来,远处传来轰然的巨响,我顿住身形,徒劳的圆瞪着双目,望着远处什么也看不清的一团漆黑发呆。

忽然扔了火把拔腿狂奔!

巨大的树木接二连三的在身后横着倒下来,象一只的怪兽,一路咆哮着追逐我的脚步!

魂飞魄散,除了亡命飞奔,脑子里再没有其他念头。

终于眼睁睁的看着一棵树木在我面前横飞着砸过来……

无从闪避,也无从抵挡。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最后的致命一击。

没有等到。

只有轰的一声巨响。

好些东西细细碎碎的飞到我的脸上,微微发麻的刺痛。

茫然睁开眼睛,在一片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瞧见一支火把。

火把后面一张熟悉的人脸,异常俊美的面庞带着有些邪气而媚惑的笑容。

“金堂主!”我叫了一声。

金玄轻轻吹掉手中钢刀上的木屑,漂亮但邪气的笑了一下:“夫人怎会陷在这五行绝杀阵中?”

“五行绝杀阵?”我迷茫的看他。

他轻轻一笑:“五行绝杀阵分成五个辅阵,分别是赤金杀,青木杀,明火杀,飞焰杀和宁坤杀。极乐宫五大分堂也是得名于此。这个阵法,依仗山势,顺应天气,依靠五行,陷敌杀敌,极是厉害!夫人刚才遇见的是五行绝杀阵中的青木杀。不仅这林中的参天大树棵棵都能变成杀人的工具,连地上的枯木残枝也有可能飞起伤人!刚才若不是我施以援手,夫人恐怕早就香消玉殒!后面还有其他几个厉害的阵势……夫人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笑嘻嘻的伸手过来拉我,我警惕的后退,张弓搭箭,对准他。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夫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欣慰的发现自己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虽然心底阵阵的发怵。

他呵呵又笑:“刚刚与君上一起议事,听说有人闯入禁地,君上亲自带人过来捉拿……我自然也要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跟了过来……后来又听说那人进了五行绝杀阵,便进来查探,看看能不能抢个头功什么的……能够救下夫人,也算是大功一件……夫人跟我走吧,否则肯定无法逃过这个阵法……虽然极乐宫禁地是擅入者死,不过君上大概是不会舍得杀你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信你,也不会跟你走。”

金玄帅气的挑了一下俊秀的眉毛:“金某对女人向来网开一面,何况夫人这样美貌……夫人犯了什么大错么?不敢跟金某走?即便夫人真要有大错,金某也不会为难……美人犯任何错误,都可以原谅……”

我没有解释。

今夜的事情颇为蹊跷,凭空冒出的线人,莫明其妙的迷路,横空出世的金玄,一切都巧合的太厉害。

对峙良久。

他终于让步,摇着头苦笑一下,伸出一只手指指点我方向:“夫人一定要自己离开,从这里向前,记着每五棵树左拐,第三十五棵树右拐……应该可以走出青木杀。只是接下来的几个阵势,夫人要怎样面对……”

点上火把转身就走。

犹听见身后他温润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邪气:“……自第一次见面,金某就对夫人一片赤诚,夫人真不体恤么……”

五棵树向左,三十五棵向右……

我小心翼翼的试了几次,果然没有触动机关。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面前一片豁然开朗。

久违的月光水银一样哗啦啦泄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枯草丛生,夹杂着低矮的灌木。

我长舒口气,至少这里比林子里亮堂,而且透气。

刚才在林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可是闷的差点晕去!

一声冷哼!

我叹气,转过头,看见火厉鹰那张跋扈的面孔。

一身火红的长衫随着猛烈的山风猎猎的飞舞。

“我当是哪个小贼这么大胆!敢闯禁地跟绝杀阵,原来是夫人!我一早就怀疑你是射日庄的奸细,果然就是想用美色迷惑君上,好达到扰乱视听攻破极乐宫的目的!好在君上已经识破你的阴谋,已经亲自带人前来追杀!你已经是走投无路,还不乖乖投降!”

楚沉?

带人追杀我?

因为我闯了禁地?

我摇了摇头,怀疑的瞧着他不说话,慢慢将手中穿云箭对准他。

他又是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一声唿哨,四处草丛里忽然窜出几十个人。

俱是火红色的短打,手里明晃晃的钢刀映着清冷的月光,寒气逼人。

我毫不手软,弓弦松开,几枝箭激射而出……

而他们也已经飞快的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在穿云箭稀疏的攻势中越来越近。

我缓缓的转圈,不断飞快的张弓搭箭,力图阻挡潮水一样涌来的敌人。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经飞过我的头顶,刀光掠过,直指我的咽喉。

我不躲,只是松开弓弦,再次射出九枝穿云箭。

根本躲不过。

也许这是我今生今世最后一次射出穿云箭了。

心底一酸,楚沉……

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至少让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与他无关……

死也瞑目了……

一声熟悉的轻叱,周遭压力陡增,隐隐风雷之声传来。

草木低首,飞沙走石。

头顶上的人影忽然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飞了出去,连同四周几个同样火红色的身形。

定了定神,转头,一个熟悉的人,懒懒的笑着,在月下傲然挺立。

神仙一样的风姿。

可惜这个神仙衣衫不整,仅仅着了本白色的中衣。

“宁墨!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又惊又喜,欢呼出声。

宁墨笑嘻嘻的回头:“……极乐宫的待客之道极是古怪。半夜三更的听见门外有动静,悄悄的爬起来一看,有人在院子周围泼油!好心过去告诉他泼错地方了,应该泼到厨房的油锅里,他倒是吓得大叫一声,扔了个火把就逃……再次赶上他,告诉他火把应该扔进灶膛里,他立刻抹脖子自尽……回过头发现院子已经成了一片汪洋火海……虽然这个院子是极乐宫的,可怜我那件新衣服!可是在织云坊花了五十两银子定作的,还没穿上几次……你瞧……”

顺着他的手指,远远的看见某处山坳,隐隐火光。

仿佛被什么从中劈裂,心痛得入骨入髓。

真的有人暗算宁墨。

是他么?

江湖利益对他来说会至高无上么?

“……原想着找那个猥琐男人陪我衣服,在路上听见有人闯禁地,一时好奇,就冲过来看看,竟然是小笛!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对这个禁地很感兴趣,先上这里来踩点?”宁墨接着嘻嘻笑着道。

我甩去脑子里的疑问。

现在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声狂笑:“大家听见没有!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奸细!过来禁地踩点!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对奸夫淫妇!早有奸情,还欺骗诱惑君上!你这个狐狸精……哎哟……”

话音未落,啪啪几声脆响。

火厉鹰捂着嘴巴愕然。

宁墨轻飘飘的飞了回来,再次站到我身边,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掌:“真要是我的女人还轮得着你的君上染指?臭美吧他!就他那点魅力,跟着我提鞋都不配!”

火厉鹰恨恨的呸了一声,顺便吐出一口血沫,忽然向后退去,连同他那些属下。

我本能的觉得不好,叫了一声“拦住他!”

已是来不及了!

冲天的火焰忽然飞起,枯草易着,山风助燃,哔哔剥剥,很快将方圆几里烧成一片火海。

火厉鹰的人影在熊熊火光中若隐若现:“哈哈哈!奸夫淫妇!极乐宫的飞焰杀!尝尝吧……”

银汉迢迢(下)

宁墨神色严峻,忽然过来解我的衣扣,手法异常的熟练。

嗯?

慌里慌张的伸手护住衣服,刚说了一声:“你……”

一身长衫已经被他剥去。

没等我红着脸愤怒起来,他已经点着我的衣服,飞一样的在四周转了一圈。

也放了一把小火。

将我们周围的一小圈草烧成了灰烬。

“先在周围烧出一个隔离带……暂时阻住火势的蔓延……”宁墨低声对我解释,面上难得的严肃。

我点头,一颗心只往下坠,听宁墨这样的口气,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火势越来越大,虽然被阻在隔离带外暂时过不来,可是滚滚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浓烟,轻而易举,越过隔离带扑面而来。

我狼狈的蹲到地上大声咳喘,一阵一阵,撕心裂肺,几乎窒息。

“小笛!怎样了?”宁墨奔到我身边,抱起我,撕了一小块衣角遮住我的口鼻。

我靠在他身上,再咳,再喘:“……宁墨……这件事……必是与楚沉无关,他必是不知情……什么也不知道……”

宁墨的声音干巴巴冷冰冰:“我不管这里面有多深的阴谋和多大的误会,你若没事什么都好说。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毁去整个极乐宫,让他们统统为你陪葬!”

我拼命摇头,就怕你会这样做,搅的满江湖血雨腥风,鸡飞狗跳……

两个大帮派势成水火,无数武林中人生灵涂炭……

却只是不断的咳嗽,再说不出话。

嗖嗖嗖,好几捆烧着的柴禾扔了过来,散落开来,很快在我们周围烧起来。

我勉力睁开眼,透过浓烟火光,瞧见火厉鹰正指挥属下将一捆捆的点着的柴禾用一个弹力装置投射过来。

宁墨飞奔着将那些柴火扑灭,然而更多的柴禾被发射过来……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冲天而来……

东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我趴在地上,被呛的几乎晕厥。

绝望的看着周围的火焰越来越高。

我想自己快要死了。

无缘再见今日的朝阳。

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都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冤死的……

听见水声一开始还以为是生命将尽时的幻觉。

身下随之而来湿润的凉意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我挣扎着睁开眼,山上不知道何处冒出汩汩的水流。

从高处忽然奔流而下,以极快的速度漫过这片烧着的空地。

迅疾扑灭了冲天的大火。

空地上一片潮湿。

到处是一汪一汪的小水洼,烧焦的草根树枝轻轻的漂浮在水面上,提醒我,刚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火,而不是一场噩梦。

一个人身着水蓝色长袍,施施然而来。

火厉鹰气得直跳脚:“水阳!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灭了我的飞焰杀!这个背叛君上的贱女人!为什么你要救她!”

水阳哈哈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摇晃:“就是技痒!金克木,水克火!刚才见金堂主破了青木杀,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破你的飞焰杀!”

火厉鹰哇哇大叫:“这片空地为了结成飞焰杀特地种了易燃的草种木种,这下子全烧光了,你让我以后怎么结阵!”

水阳大笑:“这可不是我烧光的!不过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明年的草木肯定比今年更加茂盛,火堂主的飞焰杀肯定威力更大!不如明年你多再费些周折,我也好试试自己能不能第二次破你的飞焰杀?”

火厉鹰气极,不停的冷笑:“君上已经下令将这两人格杀勿论!你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水阳手中的扇子遥遥一指:“君上已经来了,要干什么他肯定会亲自下手的!”

我抬头,顺着水阳所指看去,远远的山顶处,果然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快速的向我们这边移动。

最前面一人,遥遥领先,流星一样从山顶翻飞而下。

正是楚沉!

心底不由一酸,他真的来捉我了。

真会因我入了禁地就要杀我么?

忽然再没一丝气力,软软的趴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水迹缓缓的顺着中衣往里,很快将整个衣衫都湿透了。

清晨的秋风吹过,全身冷的糠筛一样的抖。

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干枯的叶子,失去了聊以滋润的爱情,慢慢的变成薄薄脆脆的一片,一经碰触就成了一堆碎片……

火厉鹰忽然哼了一声,掉头向我扑过来:“我偏要争抢这个头功!将这个贱女人杀了!”

一起扑过来的还有他那些火红衣服的属下。

宁墨清喝一声,手脚并用,十几条人影很快飞出。

一把钢刀再次向我砍来。

我艰难的在地上滚爬蠕动了几下,堪堪躲过要害,胳膊上中了一刀。

鲜血汩汩而下,很快洇红了中衣。

觉察不到疼痛。

抢头功……

他真的曾经下令要我的命么?

我的心被扯成破棉絮,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在空中飘飞,失去了所有的着落。

空空的只是痛!

痛得我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肉体的痛苦……

宁墨暴喝了一声,从边上抢过来,夺过钢刀一把将那人砍倒。

撕下身上的衣服,包扎好我的伤口。

深深凝视我一眼,手指轻轻拂过我的面颊。

不怕,他低声说了一句。

忽然站起,握住钢刀缓缓一轮,恨恨的看着火厉鹰。

额上青筋暴起,眼里血丝满布。

清叱一声,蓦然出刀,迅雷不及掩耳。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几个红衣人身首异处,血肉横飞。

一转眼刀光已经到了火厉鹰跟前。

火厉鹰似乎没想到宁墨竟然神勇如斯,大吃了一惊,草草抵挡了几下,忽然转身而逃,飞一样向山下奔去。

宁墨冷笑,脱手一掷,钢刀飞出,追上火厉鹰,贯穿了他的身体,继续往前飞了一段路,一声闷响,落在积了水的焦土上。

同时闷响着倒下的是火厉鹰,或者说,是他的尸体。

我听见山上潮水一样涌下来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仿佛天边的惊雷,振聋发聩。

我听见自己心底一根细小的弦绷断的声音,轻的比不上一根鸿毛。

火厉鹰死了。

我们当着这么多极乐宫宫众的面,杀了他们的堂主。

就算中间再有什么误会,有什么曲折,都没法澄清了。

恐怕从今往后,射日庄跟极乐宫注定要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

刚刚签完和约,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阴谋也罢,天意也罢,终成事实。

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宁墨缓缓的走上前,踢了一下火厉鹰的尸体,顺便捡起钢刀。

微微偏头,逼视一圈剩下的飞焰堂众人。

红衣男子们飞快后退,一个个都低下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宁墨接着优雅的转身,面对水阳,依旧笑得灿烂如花:“水堂主要替火堂主报仇么?”

水阳正惊讶的注视这一幕,听见宁墨的声音,终于闭上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忙将脸藏进扇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呃,水克火,我只能克克火厉鹰。宁庄主名字里有个土字,土克水,你必是我的克星,我认输就是……”

宁墨轻笑一声,也不回头看远处的楚沉,一伸胳膊,将我抄起,大步流星往山下疾奔。

水阳在身后大叫:“嗯。这个,夫人还是留下,君上会亲自处置……”

宁墨冷冷一笑,脚下丝毫不停顿,恶狠狠道:“她是我射日庄的人,不需要其他人处置!”

忍着肩上和臂上的剧痛,我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看向远处的身后。

渐渐明亮的晨曦中,那个人,白色的长衫随风飘拂,被朝阳染成淡淡的血色,鸟一样向我们飞来。

“或许,我可以跟他解释一下……”我无力的嗫嚅。

宁墨叹气:“今天这样的情形,你还指望他能放过我们?即便他有这样的心思,怕也没这样的能力……极乐宫那些首领都不是好打发的,一个没什么实权和后盾的极乐君,真能保住你的命?再说,我也决不容许你去冒这样的危险!”

“可是……他越追越近了……”近的已经能够看到面部轮廓,我最喜欢心爱的轮廓,虽然还瞧不清脸上的表情。

“阻他!”宁墨大喝,“若是被他留住,我们两人都未必能逃出生天!”

这么严重的后果?

全身痛得厉害,刚刚呛了太多的浓烟,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没法思考。

我摘下啸天弓,射出了几枝穿云箭。

呼啸着飞过他身边。

他的身形微微停顿一下,似乎有过瞬间的犹豫,很快又赶了上来。

固执。

不管这个固执是为了什么。

是要跟我说什么?

还是要将我当罪犯捉拿归案?

我再次射出几枝箭,这次对着的是他的身体。

连停顿都没有,他直接挥手将箭扫落,继续飞驰。

我叹气,再射一支。

这次,他完完全全停住脚步,以一个绝望的身姿站立。

没有再跑,也没有躲避。

只是绝望而无力的站立着,任由那枝箭直直的,毫无遮拦抵挡的,扎进他的身体。

那个姿势又继续保持了一小会,接着他一头栽倒。

我听见自己失控的尖叫声,我看见水阳忽然启动狂奔的身影,我听见远处极乐宫宫众的惊呼,再次如惊雷一般响彻天地……

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了!

我杀了自己的爱人……

什么东西咸咸腥腥,只冲喉头。

周围的世界忽然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我的心跳,每跳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萧然番外

萱死后我很长时间没有找女人。

我以为自己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先天病弱,依旧无损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她的温柔。

我想这世上再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子。

她一生做过唯一心有负疚的事情是让她父亲为我说过一次情。

她的父亲是极乐宫本来的右护法。

那时我被选中做未来的极乐君。

绝望彷徨。

我知道做这个极乐君就意味着牺牲。

活不过二十岁,日日生不如死。

我怕。

非常害怕。

那时我只有十二岁。

萱知道了,求她父亲为我求情。

于是我逃脱了这样的命运。

那时候的极乐君自身不保,护法的权力早已经凌驾在宫主之上。

他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与我同岁的辛离被选中做这个牺牲。

我看着他绝美的容颜瞬间灰白。

心里非常的内疚。

同样痛苦的还有江政。

我知道他与辛离情同手足又超乎手足。

我看着他的眼神轻轻的掠过我,在我脸上停留一会,最后死死的钉在辛离的面上。

依依不去。

他是左护法的儿子,也许是知道些什么。

我很怕他们会来责问我。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只是渐渐地疏远了我。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是种煎熬。

我看着曾经的好友日日活在锥心刺骨的痛苦中,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是自己的贪生怕死害了他。

而他从未怪过我。

连重话都没有说过。

我能做的,只有拼命的帮他寻找传说中的凤灵。

我是没用,终于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同样没用的还有江政。

他没日没夜的努力也没有结果。

时间太久远了,真相早已经在一代代的以讹传讹中扭曲。

或许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凤灵。

辛离终于要走上那条早就知道的绝路。

他带回一个孩子。

漂亮的简直不像人类。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小楚。

他一直都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哪怕在很小的时候。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辛离的老路。

一条痛苦的不归路。

生不如死,日日销魂。

他比一般的孩子坚忍,几乎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痛或者苦的字眼。

在折磨中坚持学习很多东西。

虽然他也是有怨恨,他固执的不跟任何人说话。

除了我跟江政。

即便对于我们他也有着深深的戒心,每句话,几乎不超过五个字。

说得最多的只是谢谢。

江政在辛离死后更是沉默。

然而依旧平和。

很羡慕他竟然能够这样平和的对待每件事每个人。

但是平和背后的是某种冰冷。

我能觉察到他的心,已经沉如古井,波澜不兴。

只有在看小楚的时候,眼里才会有一丝的暖意。

我知道,那也是因为辛离的缘故。

辛离的功力都传给了小楚,他的一部分在小楚身上活了下来。

我也这样认为。

所以我对小楚异常的忠心。

他不过是个,在极乐宫无权无势的孩子,顶了个,极乐君的虚名。

但是我却要通过对他的忠心耿耿,补偿我对辛离的亏欠。

一辈子,都弥补不完。

我的报应终于来了。

萱,在缠绵病榻十几年后,还没来得及做我的新娘,就离开了我。

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就失去了爱人。

这种痛苦,我终于也尝到了。

痛不欲生。

小楚渐渐长大,越来越与众不同。

他开始倔犟的寻找凤灵。

他坚信自己能够活下去。

我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帮助他。

他生来就有一种令人甘心跟随的魅力。

在金钱名利上,对属下十分宽厚。

然而为人,又有一种天生的威严,令人难以捉摸,不可接近。

我衷心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极乐宫早就成为一盘散沙,各个分堂之间明争暗斗,各自为政。

我觉得他很可能能够改变这一切。

极乐宫的新气象,也许能在他手里首开先河。

为了极乐宫,我也要忠心于他。

后来我认识了温眉。

她美丽宽厚,天真单纯。

比我小很多,但是不任性,也不胡闹,对我言听计从,体贴照顾。

我以为她是上苍派来救赎的天使,是我生命中又一次的温暖和惊喜。

于是我庆幸自己的心再次跳动,纵容自己沉溺于这样完美的爱情。

我们很快有了肌肤之亲。

我要娶她,一辈子照顾她,爱她,疼她……

那年小楚提出不会将极乐神功再传下去,让我做极乐宫主,极乐宫由暗转明等等措施。

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他果然是个不囿于传统,勇于创新的人。

可惜他的身体……

寻找凤灵的努力忽然搁浅了,他还是逃不过一死。

我非常难过。

尤其是见到了那个爱着小楚的姑娘后。

云笛,我瞧见她美丽的眼睛,流露出的哀伤,想到自己痛失所爱的情形。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帮助她。

唯一能做的,只是送些小点心安慰。

听小楚说她很爱美食。

这个姑娘,我很喜欢。

恨苍天的捉弄,不能成人之美。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小楚终于可以不死,听说是那个爱他的女子,最后将凤灵让给他。

我替他高兴,他得到了真爱,像我一样。

同时也渐渐赢得大家的尊敬,所有人都尊称他君上。

很多人都是心甘情愿,例如我。

有一个小问题,让我有些担心。

她是射日庄的庄主,这是个隐患。

隐隐觉察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跟雨润一起奉命给她道贺。

可以见到温眉,我爱的女子……

我的心象一只小鸟,飞上了九霄云外,雀跃欢腾。

射日庄是个美丽祥和宁静的地方。

可是某些人的到来显然为这里带来了不祥。

这些人中,竟然有我。

再次见到我,温眉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

平静的约我去山上,冷静的告诉我一个惊天阴谋。

他们打算刺杀云笛,引出君上,将他刺杀,然后……

“一切都是为了你,这样你就可以做这个极乐宫主,一切都是你的!”

她热烈的说,缠绵的抱住我,深情的凝视着我。

可是我只是觉得冷,我不相信这一切是为了我,我根本不需要这个位置。

难道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个阴谋。

连同她的爱情,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我不敢想,我的心跌入了冰窟。

一口回绝她的计划,我转身要走。

她象一株藤蔓缠了上来,熟悉的眼神怀抱,火热的嘴唇……

终于没能拗过自己身体的本能,我跟她滚到了一起,犯下来今生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个孩子笑嘻嘻的跳着过来,欢天喜地的说:“打架!打架!有人打架了!”

当时就觉得他的智商有问题。

还是非常狼狈的爬了起来,呆呆的看着他。

温眉当时就要杀了他。

我很惊讶,为什么?

她的声音连同表情没有一丝的温度感情,你说为什么?

我不明白。

她冷冷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会被人怀疑!”

更加的惊讶,原来我们之间根本见不得人,那我又怎么能娶她?

我阻止了她的残忍举动,那个孩子丝毫不知道面前的危险,依旧笑得春光灿烂。

温眉没有再坚持,带他回了自己的住处,给他吃牛皮糖。

走的时候他对我们依依不舍,表示明天还要过来。

我微笑着表示欢迎。

那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跳着走了。

晴天霹雳!

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

破天荒跟温眉吵了一架。

那一次她口不择言,我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原本不知道的秘密。

他们的计划远比想象中的复杂恶毒。

我只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一切都变了。

心灰意懒。

我决定忘了那个恶毒的女子。

可是当我听见那个园丁的话,发现他知道那个孩子过来找我们要牛皮糖时,我还是犹豫了。

关键时刻,我杀了他。

同时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丑陋。

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竟然对一个毫无武功的人下了毒手。

那个善良的人在我之前失意的时候,还曾经不停的鼓励我,送我花。

我真是混蛋!

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萱当初的心情。

她是那样善良的女子,为了我却害了另一个人。

心中的愧疚也是折磨了她短短的一辈子吧。

我跟雨润匆匆的离开了射日庄,那个带给我梦魇的地方。

出去没多久就听到云庄主遇刺的消息。

她还是下了手,即便没有我的帮助。

她真是个神通广大的女子。

我只能苦笑。

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君上的消息。

果然在路上遇见他,受了颇重的伤。

雨润心疼的抱住他哭泣,那次我发现雨润的感情。

又是一个可怜人!

他预见到即将到来的风波,冷静的吩咐我们分头行事,赶回极乐宫。

在路上我又遇见了温眉,还是试图说服我配合他们的计划。

我严词拒绝,不过还是将君上的计划透露给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希望她因此丧命。

结果,他们改变了计划。

勾结无极伏杀了金水二位堂主!

我的心彻底死了!

因为我的缘故,打乱了君上的计划,否则,原本他们大概已经得到应有的下场了,而不是,害得二位老堂主命归黄泉。

总部的事情,大约是没来得及,一个长老没有接到原计划撤销的通知,单独出来闹事。

被我杀了,我也受了点伤。

后来君上将所有心腹一一派出,轻车简从视察明水堂。

我忍不住微笑,必是他的一个计策了。

他们还是上了当。

这次我忍住什么也没说。

果然他们得意洋洋将那两具尸体带给我,让我宣布君上的死讯。

一切按部就班。

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时我也没有一丝意外。

微笑着看他,他确实比以前更加的成熟,更加的有心计。

虽然着急了些。

我没有直接告诉他想知道的事情。

一来,我还是有要保护的人,二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君上的势力,还没有占到绝对的优势。

现在就撕破脸皮,必然是一场血战,一场内讧。

极乐宫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我把部分的真相隐讳的通过夫人告诉了他。

他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样慢慢化解危机。

用最小的代价。

剩下的,就是解决自己了。

一切也许都是错。

从萱替我求情开始。

或许我本来就该做极乐君。

虽然早死,却能够保留所有美好单纯的回忆。

而不是现在,背负着所有的罪恶和痛苦。

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去见我深情的萱?

怎么有脸去见冤死的老堂主?

怎么有脸去见代我而死的辛离?

错。错。错。

含饴调酥(番外)

房里没人。

楚沉瞧见云笛的衣服堆在床上,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前世是一尾鱼么?这么喜欢呆在水里。

拿了条床单,穿过秘道,来到幽池。

她在。

果然象一尾美人鱼。

立在幽池浅水处。

月光在她光洁的身体上洒下银色的清辉,细小的水珠,反射着月光,珍珠一样从她乌黑浓密的长发上轻轻滚落,又沿着她冰雕玉琢般的身体滑到雾气蒙蒙的水面上。

叮叮有声。

鲛人泣珠……他忽然想起那个美丽的传说。

觉得喉头有些发干发紧。

一定是那些淘气的小水珠,晶莹剔透的,光芒四射的,缭乱了他的目光。

或者是这些小水珠,叮叮咚咚的,珠玉落地一般的,混乱了他的听力。

有些眩晕。

手里的床单无力的滑落在月下的草地。

他缓缓抬足,踏入幽池,凌波而去。

在离她几步处站住,默默的看着她。

她抬头,溶溶月色尽融在她沉静的眸子里。

“回来了?”

气息大乱,连在水上也站不住,一下子落下水。

嗤啦一声激起一大片水花,他有些恼怒,何时这样沉不住气?

衣衫湿了大片,水还在不停的沿着布料往上蔓延。

燥热。

更加恼怒的扯开衣领。

一定是温泉的缘故,这样的热。

她缓缓游过来,轻轻拉他:“回去吃饭吧。”

他有些固执的摇头,站在原处不动。

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身体,她躲了一下:“胡神医说过,你刚中过毒,要节欲……”

“下次!”他的声音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

“每次都说下次……说话不算话……”

“这次算话……”他毫无诚意,又信誓旦旦。

她笑着摇头,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呢。

口干舌燥。

他忽然窜了出去,舌头蛇一样飞快的舔去她胸口一滴水珠。

嘴巴干得更加厉害。

她吃了一惊:“干什么?”

“口渴……”他的声音有些发沙。

她推了推他:“我凉了茶在桌上……不行……你的身体……”

“水珠可以在你身上跳来跳去,恣意妄为,还可以滑下水面,再钻进你身体任何秘密的角落……我都不能!”他有些赌气。

嗯?

她的思维忽然有些迟钝。

这个人的想法怎么这样幼稚?

可是她竟然这样喜欢他的幼稚!

她的手怜惜的抚过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脸上的薄汗。

“热么?”

他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看着她的手轻轻的褪去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

还是热。

体内体外都有一把熊熊的火焰。

烧的他神志不清。

把那些讨厌的惹人嫉妒的水珠统统干掉!

他再次出动了灵巧的舌头,飞快的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一阵酥麻传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全身发软。

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漂亮的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脱了力一般,向后低垂。

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直到水面。

象一棵枝叶婆娑的垂柳。

令人无限爱怜。

他叹气,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她忽然有些受惊的尖叫一声。

他出乎意料的钻进水。

双手分开她的腿,轻轻的托举着。

舌头变成一条有些淘气的小鱼,飞快的刺进她两腿之间那个隐秘的所在。

在那里反反复复的游走,吸吮她体内喷涌而出的蜜汁。

在她那粒小小的极敏感的突起上来来回回的摩娑,惹得她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吟。

好像极度快乐,又好像几度痛苦……

长发散乱的飘浮在幽幽的泉水上,双手胡乱摆动,划破水底那轮银色的玉盘……

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又忍不住在他强势的掠夺中沉沦……

欢乐毫无征兆的占据了她的身体,从每个毛孔中溢出,终于化为长长短短纵情的吟哦……

他体内的火焰烧的更加失控,身上某处胀得发硬,疼痛难忍……

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舌头迅速离开已经盛开怒放的花蕾,转而在她的嘴里寻求安慰。

她的欢乐,爬上了巅峰,又缓缓滑落,她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他并没有就这样罢手,在她松了口气的一个瞬间,身下那根已经灼热滚烫失去理智的棍棒忽然突入,刺进那怒放着,溢流着蜜汁的花蕾,在那里面搅动风云,兴风作浪,翻云覆雨……

似乎已经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欢乐,她软弱无力的张臂抱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轻挑慢刺,深入浅插……

忽然间失了所有的主张。

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只感觉到他在她的身体里挑起的快感,潮水一样,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只听见他应和她的长吟短吁,呻吟低吼,象那燎原的星星之火,点起她无限的怜惜爱意。

也罢……

能够如此相爱,今生夫复何求?

他的快乐也到了顶点。

头脑里轰的一声,仿佛爆竹一下子炸开,炸的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不知身在何处。

只是依着本能猛烈的抽动了几下身体,将炽热的液体低吼着射入她的深处。

他的身体,忽然间失了力气和着落,一下子,从她身上滑了下去。

象一棵暗色的珍珠,象刚才他妒忌的那些小水珠,堕入水中,直沉水底。

她呆了片刻,从极乐中回神,有些恐惧的叫了一声山芋!

没有回音。

又叫了一声,周围万籁俱寂。

月光下一潭温泉幽幽生光,寂寂无声。

她有些迷茫,这样浅的水,会淹死人么?

一个猛子扎下水,水里什么也瞧不见。

山芋!

她再叫,泪水在眼里盈盈欲滴。

一个人影缓缓的浮出水面,眼里似笑非笑,似嗔还喜。

“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的龙潜在渊能够减慢呼吸心跳几个时辰,看着就象死了一样。在水里潜个一时半刻会有什么问题?”他轻轻叹息着抱紧她。

她不语,紧紧回抱他,唯恐一个疏忽,就会永远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

夜深了。

楚沉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了?”云笛问。

“睡不着……全身不舒服……要人哄着睡……”

她暗暗好笑,怜惜的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他嗯了一声:“这样不行……要摸摸……”

她又笑,男人真是孩子。

轻柔的抚摸他的眉眼,他似乎安静了些。

过一会道:“脚不舒服……”

一会又道:“胳膊……”

全身上下都折腾个遍,发现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清醒。

“还不睡?还有哪里不舒服?”问完这句她就后悔了。

忍不住钻进被子,藏了起来。

果然听见他一跃而起,欢喜道:“那个穿云箭还不舒服……”

她不动,只是藏在被子里假寐。

他瞧着缩成一只小刺猬的妻子,轻轻的笑了。

成婚已经半年多了,怎么还会羞涩?

或许就是这种欲拒还迎的羞涩,每每令他怦然心动,如痴如狂……

轻轻的亲她的额头,她的面上倏忽起火,迅疾烧成一片。

他在心底满足的笑了笑,她总是这样的敏感。

手指掠过衣襟,飞快的解了她的衣衫。

她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侧着身体弯曲的躺着。

虽然已经被褪去了所有的衣衫。

因为羞涩或者别的原因,身体呈现出浅浅的粉色。

象一弯粉红色的月亮。

粉色的月亮,带着某种情色的气息。

在她身边躺下,从后面轻轻的抱住她,手掌在她身上缓缓的游走。

停留在她的胸前,握住她柔软饱满的两座小山,轻轻的揉搓。

手下那两只小小的粉色的花蕾,警醒而害羞的立了起来。

她轻声的喘息了几声,终于咬住嘴唇不再发声。

楚沉有些恼火,什么时候能够主动一些?

手下加了几分气力,在她耳边低声的呢喃:“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下面两句再也念不下去了,她面上绯红一片,隔着自己的衣服觉察到她的身体更加的灼热。

忽然觉得丹田里欲望的热流横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搅得他方寸大乱。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自压住欲火,不行,这次要让她先求饶。

她还是羞涩的封住嘴巴。

将她翻了个个,面对着自己。

张嘴咬住她胸口的小樱桃,开始吸吮咬啮。

撤出一只手,找到她下面那处敏感,开始逗弄。

“求我……”他终于空出嘴巴。

她迷惑的张眼瞧他,求什么?

有些难受的夹住他的手,轻轻的扭动着腰,不仅仅是这样,她想要更多……

“山芋,”她叫,声音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媚惑和娇慵,“我爱你……”

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的响起一声惊雷,将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脑子里再没有一丝理智,只有下腹挺立的欲望,控诉着她的不人道。

几乎呢喃着哀求她:“求我啊……”

惊讶的瞧着他一脸隐忍的痛苦,她终于很怜惜的说了一声:“求求你……”

他嗷了一声,飞快的扯掉自己身上最后的屏障,钻进她的身体。

他的天堂……

……

终于满足的抱住她温存。

“刚才,你要我求你什么?”她低声问。

“求我要你啊……”他有些得意。

“如果我不求,你就不要我么?”她忽然间有些失望,有些受伤。

“如果你不求……”他深思一下,“那我就憋出内伤了,刚才已经差点憋的吐血……”

嗯?那有何苦?

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男人有的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每次都是我主动……我也要赢一次。”他说,带着些撒娇的口气。

她失笑,真是孩子,这还要分什么输赢?

只要相爱,都是赢家。

“我爱你。” 她再次说,郑重其事。

“嗯,我也爱你……”他说,神智开始迷糊。

“我要主动一次。”她看着他漂亮的面孔。

“好……我又赢一次……”他的声音开始发飘。

她抱住他亲吻,伸出手抚摸他矫健的躯体。

半晌没有一点反应。

有些奇怪的抬头,他已经睡去了,嘴角带着一个甜美的满足的笑容。

沉入了黑甜乡……

第四卷 春恨正当时

情为何物

“起来了!起来了!你个懒鬼!整天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当老娘吃饱了撑着,没事认个闺女养在家里啊!起来干活!”

被擀面杖没头没脑的打醒,我飞快的穿衣下床。

早饭已经在桌上。

一个冷冰冰硬梆梆的窝头,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一碗数的清米粒的稀粥。

加快速度吃完,扛上农具出门。

天只有麻麻亮,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几粒星子有气无力的闪耀着。

那次被宁墨带回了射日庄。

很快听到江湖上沸沸的传闻,说射日庄主云笛不惜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幸福。

委身下嫁极乐君这个魔头,跟宁墨里应外合,假借和谈之机,在中秋夜一举诛杀飞焰堂主火厉鹰,并将老魔头极乐君射成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宁墨听了毫不在意,付之一笑。

我只是沉默。

然后瞅准时机逃离了射日庄。

最终流落到这里,没了盘缠,又受了风寒,病倒在村头。

开始没人理我。

后来终于有两个人对我表现出兴趣。

一个是村东头的老光棍阿黄,听着象一条狗的名字,事实上在村里人的眼里,也不比一条狗金贵多少。

一间茅屋,家徒四壁,奔四十了也没说到个媳妇。

脑子还不是很灵光。

不过还是足够辨认雌雄,他在我身边绕了半个时辰,终于确认我还是个女人。

于是便想要英雄救美,顺便把我给收编了,做个老婆,虽然又病又丑,好歹还是个雌性。

他对我说了自己的想法后,被我严词拒绝。

第二个便是现在收留我的严寡妇。

严寡妇夫家原先还是有些房屋田产,后来她丈夫死了,又没有一儿半女,财产大部分都被族人抢走,只剩了几间瓦房,几亩薄田,聊以度日。

但是她家没有干活的壮劳力。

原先还请些长工短工,渐渐的大家都受不了她的苛刻,这几年她再请不到劳力了。

只好自己迈动小脚下下地,几亩庄稼长得稀稀疏疏,半死不活的。

还有部分要供田鼠麻雀这些小动物享受,每年的收成少的可怜。

她也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是怨天尤人,每天骂骂咧咧。

从她死去的丈夫一直骂道麻雀田鼠街坊邻居。

邻里关系更加紧张,更没人愿意帮她一星半点。

看到我她显然欣喜若狂,指挥人将我拖回家后,给我灌了几天米汤。

高兴的看到我很快的恢复了健康。

一天唠叨上百遍她对我的救命之恩,要求我涌泉相报。

于是念在同是女人的分上,我便留下来,替她卖力气。

她对我其实应该是非常满意的,我的气力身体都不会输给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脑子也比那个阿黄好使,学了几天农活很快就干得像模像样。

很欢喜的看到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可惜这个人根本已经不能用刀子嘴豆腐心来形容。

根本就是刀子嘴,刀子心。

一日三餐的严苛,睡觉休息的吝啬,好几次我都想不辞而别。

终于还是没有。

肉体的疲累痛苦至少可以让自己忘却心灵的煎熬。

到了这里发现再没有任何江湖传闻。

离开了江湖才发现,原来世界真的很大。

大到江湖上任何有名的帮派个人在这里都没人听说过。

没有江湖这里人都过得很好。

虽然他们也会一样的飞短流长,不过那局限于谁上了谁的床,谁家闺女有狐臭提亲被拒了,谁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在这里我终于得到了一些安宁。

再没人认识我是谁,也没有任何人说起我想听或者不想听的事情。

哪怕我每日在扛着农具的同时,背着一个箭袋,扛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长弓。

“这个小姑娘还会打猎!”最多他们惊叹一声,羡慕严寡妇几碗米汤换来一个壮劳力。

干活的时候,偶尔有飞鸟或者野兔子造访,我也会再次劳动啸天弓。

可惜这些东西我带回家后就不见了,连皮带骨头带羽毛,一样都找不见。

如果是严寡妇偷偷烧了吃掉,难道她是囫囵着吞下去的?

我很奇怪。

但是从来没有问起。

或许就这样在这个小村落里终老一生了。

这样也好。

那日回村子的时候明显发现村中的气氛不一样。

洋溢着一种薄薄的喜气。

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笑意盈盈,眼里水气氤氲。

出什么事了?

仔细想想今日的确不是什么节日。

也许是什么草台戏班子经过这里,唱上一场两场戏。

这里的娱乐活动真是少的惊人。

“……他盯着我看了……”

“胡说!明明看的是我,还对我笑……”

叽叽喳喳……打打闹闹……

是在说哪个漂亮戏子吧?

我垂下眼帘,加快步伐回家。

应该是心如止水了吧。

为什么还会有些隐隐的疼痛?

严寡妇将晚饭砸到我的面前:“又要吃!跟个猪似的!一个女人怎么这么能吃!”

我默默端过清汤寡水的饭菜,听她继续唠叨。

“……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病死了!我辛辛苦苦救了你,供你吃,供你喝!你可不能没良心跟别人跑掉……”

跟别人?

这个世上,没了他,还有谁值得我跟?

早上照例被人没头没脑的打醒。

原来精神与肉体真的是分离的,累极了,真的什么都不会想。

夜里也几乎不再做噩梦。

今天要染布做几件衣服,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自家染衣服。

当然只能染最简单的青色。

我早已经打了足够的蓝草,做好了染料。

只要把布匹染物浸入染液中染色就可以。

不过这个过程非常枯燥,反复几次甚至十几次浸染、晾晒、漂洗,数日后才能染好。

这样可以保证染好的布匹色泽饱满,颜色牢固耐洗。

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觉得有人动我的啸天弓。

一声长长的悲鸣,扑落一声,一只大雁落在脚边。

惊异的抬起头,对上宁墨懒洋洋的眼神。

“头发蓬乱,满手青紫……小笛这个造型很是别致!”拨拉了一下手里的长弓,又轻轻一叹:“你一弦九箭的功夫有没有落下?”

我不说话,只是呆呆的凝视着天空。

另一只大雁,从高空飞下,在我们头上盘旋,哀鸣不止,悼念着它的配偶。

什么东西慢慢的溢出我的眼眶,沿着面颊缓缓流下。

又是一声叹息,宁墨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禽兽尚如此,何况于人?小笛是不是也一心想要殉情?”

殉情。

那么说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泪水顿时滔滔而下。

哭得几乎晕厥。

那以后宁墨对我封锁了他所有的消息。

只有一点零零星星的江湖传闻,说得都是他重伤不治。

发了疯的相见他,又发了疯的害怕真相。

痛苦的纠结踌躇,可是宁墨派人牢牢的看住我,不让我出门。

找准机会逃出来,在路上听见他身亡的消息。

真假莫辨,只是心痛,痛到无法承受。

想一死了之,终是不甘心。

那夜的真相,象一个噩梦,日日夜夜纠缠着我,烦扰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该为他的死负责,所以也一直没有舍得随他而去。

若是要死,至少,让应该为此负责的人先付出该负的代价。

不知道哭了多久。

听见死宁墨欠揍的声音:“……可惜没法殉情啊!那个人没有死!活得好好的……”

嗯?

我擦干了泪水,瞪着宁墨:“你……耍我?”

宁墨哈哈一笑:“不耍你你肯说话么?”

我恨恨的抢过啸天弓不语。

宁墨再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确切消息?”

我偏首,目光炯炯。

他懒懒的眯起眼睛:“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我坚持要跟严寡妇打个招呼。

宁墨无法,只好跟蛮不讲理的严寡妇纠缠了很久。

好像被她趁机敲去很多银子,说是救我和养我的代价。

最后宁墨终于将我领出了村。

一路上招摇过市,搔首弄姿。

所过之处,大姑娘小媳妇媚眼横飞,罗帕乱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暗自叹气,目不斜视,跟在他身后。

“饿不饿?”宁墨无视我焦急得起了火的眼神,悠悠问道。

“他怎样了?”

“先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慢慢聊……我是饿极了……”

“到底他怎样了?”

宁墨叹气:“既然你这样着急,我就不讲究了……找个小饭馆……”

在我差点将他烧成灰烬的万丈怒火中,他施施然走进一个小面馆,烧包兮兮的甩出一大锭银锞子:“老板!整治一桌酒席!”

那老板面对银锞子,丝毫不为所动:“公子,小店只会做各种面条,不会整治酒席!”

宁墨溜我一眼,呃了一声:“那就来两碗面。”

老板还是岿然不动:“小店小本经营,找不开公子的大银锞子。”

宁墨显然有些恼怒,暗暗使力,将那锭银子面团一样一点一点撕扯成一小把碎银子:“这下老板可有的找头?”

哪知老板的头更是摇的拨浪鼓一般:“这锭银锞子怎么象面团一样软?想来必是假的!公子,小店小本经营,可不敢收假银子,被官家捉住,可是天大的罪名!小老儿平头百姓,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是福……生不入官门那……”

宁墨涨红了脸,捂着胸口,露出几乎吐血的神情,拉着我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小店:“此地民风甚是愚昧……竟然不认识这样高深的内力!”

终于找到一个像模像样的酒楼,拉着我进去,很烧包的点了一大桌菜。

又罗罗嗦嗦的东拉西扯……戏耍够了我这只心急如焚的老鼠,宁墨终于慢腾腾道:“你那日,选了一支最轻的飞箭,用的气力又不大,他又有神功护体,听说只在皮上扎了个小洞……外界传闻他伤重不治,完全是因为他此后躺在床上,滴水不进,整整三天……哼!男人发起嗲来,真比女人还要娇气!哼哼……”

整整三天躺在床上,滴水不进……

是伤心吧?

我低下头,心里一疼痛。

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宁墨一把拖住我:“就这样去找他?当初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中秋那次的苦头还没吃够?还要再来一次?”

我不说话,只是拼命想挣脱他的牵扯。

他叹气:“你不想知道那夜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停止挣扎,看着他,疑虑重重。

“在他将极乐宫那个烂摊子收拾好之前,我是不会再让你回到他身边的!当初他是怎样答应我?说不惜生命也要保护好你,结果呢?你差点死去的时候,他连影子都看不到!还带着一帮居心叵测的人到处捉你……想到那夜的一幕,我就气得发昏!他根本不配跟你一起……”

“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耐烦。

脸上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宁墨小声在我耳边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寻找真相。”

“怎么找?”我满怀期待。

宁墨不说话,夹了筷子菜,又倒了杯酒,有滋有味的喝了下去。

眼睛忽然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呃?

什么意思?

冰玉凝香

宁墨没有对我解释,只是招手叫来店小二。

“小二哥,贵店的酒非常的特殊,不知叫什么名字?”

小二显然非常得意:“客官,还真是让你说对了!小店的酒那是远近闻名,香飘千里……很多人来小店吃饭都是瞧着小店的酒香。这酒的名字也很特别的好听,叫做冰玉凝香!”

冰玉凝香!

我飞快的抢过那壶酒,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非常细腻的感觉,在喉咙里缓缓点着一把灼热的火焰,顺着食管一直往下,温暖舒适,满口异香。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抓住店小二:“说!这酒……”

宁墨一把捉住我,将我硬生生按在凳子上,苦口婆心:“小笛!我知道这酒香,也没必要馋成这样!姑娘家家,酒量可以不好,酒品可不能这样粗俗……”

我嗯了一声,瞧见店小二惊异的目光,难为情的低下头。

刚才那个样子,的确骇人了些。

宁墨笑得明媚:“小二哥,不知道贵店的冰玉凝香是自酿的还是在别处买的?”

店小二狡黠一笑:“这个,公子,就是敝店自酿,配方保密,不足为外人道……”

宁墨也笑的狡黠:“我受一个朋友所托找人,只知道那人会酿造这冰玉凝香,既然是贵店自酿,我想请贵店店主跑一趟……”

拿出一锭银子,让小二仔细看过,将它拍成银饼。

小二大吃了一惊,赶紧进了里间。

过一会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出来,自称是店老板。

他先仔细的看过桌上那个银饼,掰了掰,确认不是面粉。

又将银饼递给宁墨,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宁墨会意,将银饼在手里搓扁捏圆,再次演示了他高深莫测的内力。

店老板终于确认宁墨就是传说中的江湖高手,一张胖脸立刻堆上谄媚的笑容,弥勒一样。

“小店的生意,全靠这冰玉凝香招徕。公子真是寻人?那张老三年迈体弱,一阵风就刮倒了,怎么最近这么多江湖高手找他?上次有个人也找他,也说是受他的老友所托,带点东西……你们是一伙的?”

宁墨立刻换上诚挚的笑容:“正是。”

从酒楼出来,宁墨收了嘻笑的嘴脸,低声道:“那人又是谁?也找张老三?”

“那小二跟老板甚是老实,你又用武功何苦吓唬他们?”

宁墨狡猾的一笑:“小笛发现没有?这里的人不贪财,却很胆小,不吓唬不足以得到准确的消息。”

这只狐狸!

酿酒的张老三住在离镇子十几里路的小山村。

正是晚饭时分,简陋的村舍里到处炊烟袅袅,鸡犬声相闻。

一派与世无争的安详。

“要是能够永远的住在这样宁静的地方就好了。”我由衷一叹,想起那些跟楚沉落下悬崖后避世的那段日子。

或许那是我们婚后最美好的时光,可惜现在只能缅怀了。

宁墨呆呆的看了我很久,忽然握住我的手,有些妖媚的桃花眼灼灼发光:“小笛,若是你真喜欢,等事情一了,我们就找这样美丽的地方,隐居下来……”

我抽回手,莫明其妙的看着宁墨,我跟楚沉住在这里,为什么他要跟过来?

在这里找上一堆莺莺燕燕,再开一个射日别院?

几乎没有问人,循着扑鼻的酒香,我们非常准确的找到了张老三的住处。

果然家里堆着一坛一坛的冰玉凝香。

一个干瘦的老头子正就着一小碟子花生米喝酒。

宁墨也不打招呼,直接进去,拍开一坛酒的泥封,直接灌下半坛子,笑道:“好酒!老哥酿的好酒!”

那老人看着宁墨冷笑了一下:“这位公子也是来问这酒的来历?”

宁墨咦了一声:“也是?有人已经来过?”

张老三再度冷笑:“公子何必装傻?你们不是一伙的?他上次可是说过,可能还会有人来问起这酒的事情。即便你们不是一伙的,目的也是差不多!老朽虚度了七十四个春秋,虽然没什么大本事,这鉴貌辨色的功夫还是有的!上次来的那位小哥,跟公子一样,瞧着也是江湖中人!这个鸟不拉屎的僻静地方,一年到头能有几个江湖中人?”

宁墨更奇,笑道:“老哥的眼光好生厉害!”

张老三慢慢从桌子边起来:“老朽虽然不会半点工夫,当年跟着我家小姐也是见过无数江湖上的英雄狗熊,这双眼睛,纵算不是法眼如炬,火眼金睛,也绝对不是老眼昏花!”

宁墨哦了一声:“不知老哥口中的小姐是那位?”目光炯炯,直盯着张老三。

我知道他的心思,那个小姐,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温眉。

谁知那老头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个毛头小伙!我家小姐的名字肯定是没有听过!当年在江湖上可是鼎鼎大名的大美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两句话知道不?”

宁墨忽然目光呆滞的回头看我。

我也有些茫然,娘亲?

那老头忽然容光焕发,似乎换了个人:“我家小姐就是当年江湖上,百年不遇,千载难逢,万里挑一的大美人,水风轻!”

我跟宁墨同时松了口气,还好,与我娘无关。

“这冰玉凝香,就是我家惊才绝艳的小姐独门配方酿制的美酒!可惜,我家小姐这么美貌聪明,却英年早逝……真是天妒红颜……”说着老人家触景伤情,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宁墨跟我有些尴尬的面面相觑一会,终于走过去,开始安慰伤心的老人。

良久,张老三道:“我家小姐美貌聪明,却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听说是个什么掌门的,跟家里人吵翻了跑出来,我对她一直是忠心耿耿,就跟着她出来,一路上闯荡江湖,多少男人象苍蝇一样跟着我家小姐!她就是死心眼,偏喜欢那人!幸好那个男人还算有些良心,将我家小姐安顿在离他住处不远的城里……我不方便跟过去,就靠着小姐留给我的钱,以酿酒为生……过了好几年,听说那男人竟然为人所害,而小姐节烈,竟然自杀殉情了……”说罢又嗬嗬的痛哭起来……

“那么,你家小姐有没有孩子?”宁墨逮住他定下神的瞬间见缝插针。

老人摇头:“那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那么好几年的时间,应该是有孩子了吧……”

宁墨皱眉:“你家小姐后来的情况有谁会知道?”

老人叹气:“只知道她当初是住在大理城西一个叫丝竹巷的地方。或许那里会有人知道她后来的情况。”

宁墨出门时忽然回头:“上次来的那个小哥,是怎样的人?有没有我长得漂亮?”

老人哼了一声:“漂亮?谁还能有我家小姐漂亮?他么,相貌平常的很,说是受人之托,有些东西想要带给小姐,小姐不在了,就想着送给她的孩子……我才肯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

“相貌平常,看来不是那人。”宁墨小声说道,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跟宁墨默默的走在路上。

冰玉凝香,原本以为能够引出温眉的下落,谁知牵扯出那个跟母亲齐名的大美人。

“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新闻?”我小心翼翼的问。

宁墨冷哼:“你就是整天惦记着那个男人!这段时间江湖上风平浪静……我觉得很不寻常,倒像大战前的宁静。让王鹏他们好好准备着。你想,中秋夜我们两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杀了他们一个堂主,怎么会这样太平无事?那时无极伏杀了他们两个堂主,就被大肆攻打,最后灭了门……”

“楚沉不会这样对射日庄……”我心虚的解释。

宁墨冷笑:“你总是袒护他,又老以为他真是手眼通天……有些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说不定,他自身都难保了……要不然,中秋那次,怎么不能护得了你?不过,宁青他们倒是被放了回来,毫发无损。”

“他们现在怎样了?”听着宁墨的话,我的头越垂越低,及至最末一句,终于恢复了些元气。

“他们?”宁墨一笑,“叫他们好好保护你,几次都没有看的住,差点让你送了命,我把他们贬到迪化了。让他们去采天山雪莲,不采满一千朵不让回来!”

嗯?

可怜的孩子们。

一定是宁墨对我不满,趁机报复。

宁墨原打算先回射日庄,我坚持早些打听清楚水风轻的事情,于是一路往大理而去。

经过浔阳,吃饭时总觉得有人盯着,回过头,却又没见到熟人。

浔阳江畔,秋风萧瑟,荻花飘白,落日熔金。

走到城外,身后有人朗笑一声跟了上来,浓眉大眼,朝气蓬勃。

“宁庄主,夫人,这么巧……”

宁墨猛地回转身,劈头打断水阳的话:“水堂主!好好的大男人,鬼鬼祟祟跟在别人后面干什么!谁是夫人?小笛何时做过你的夫人?”

水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夫……云庄主是君上的夫人,自然是极乐宫的夫人……”

宁墨哼了一声:“他自毁诺言,没好好保护小笛,还带人追杀她,射日庄早就不承认这门亲事了!”

水阳又是一笑:“君上带人追杀的,只是擅闯禁地的人,又怎么知道会是夫人?只要君上还承认,她就是我们的夫人……夫人,君上可是想念你的紧……好几次夜里,我瞧见他一个人对着空山叫你的名字,只喊到力竭……”

喊道力竭……

我难过的别过脸,这是何苦?

折磨自己。

心痛……

听见宁墨恶狠狠的责问:“不知水堂主来此何事?”

水阳微微一笑:“这条消息两位肯定也感兴趣,所以我特地叫住你们……最近接到浔阳分部的消息,赵存亮兄妹在这里露过面,我特地赶了过来。当日父亲惨遭无极伏杀,中间的情形肯定是要着落在他们身上追问!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讨还过来!”

风生水起

江浸月是浔阳江边的一个小庄子。

院落布置的颇为雅致,好几间水榭,正对着烟波浩淼的浔阳江。

据说就是极乐宫浔阳分部所在。

水阳极力邀请我们住在江浸月,并在其中的听涛水榭设宴款待我们。

鲜美的鱼虾,醇香的米酒,还有当地一些著名的小吃,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我跟宁墨都没胃口,席间只有水阳为了避免冷场,兴致勃勃的大呼小叫。

苦心演唱一出独角戏。

到了最后他终于也有些撑不下去,神情落寞起来。

“……以前总是嫌父亲迂腐古板,父亲也骂我懒散蠢笨,一无是处……跟他闹翻了……愤愤不平的离家出走,那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睥睨天下,谁知临到用处看看,除了精于水文水性,武功人情真是差劲的很……”

看他这样颓丧,我心中有些不落忍,强打起精神来:“水堂主在诛灭无极中厥功甚伟,怎么说差劲?”

要说武功,谁会比我更差?

我还不是很顽强的活着?

水阳轻轻摇头:“那次根本都是在君上算中……水淹无极原本是君上的主意,我不过是率领属下顺着水性,挖挖沟渠。攻破无极,君上指挥得当,运筹帷幄,该居首功,不过他对属下宽厚,将功劳都推在我们头上,那次过后,他在极乐宫也是威信大增……”

宁墨目光闪动:“我倒是很想知道无极灭门的内情……”

水阳淡淡一笑:“内情?我也想知道,可惜真正的内情也只有君上清楚……一切都是君上筹划布置,我们也就是听他调度的棋子……你若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君上……”

宁墨立刻冷哼一声:“问他?他真的清楚么?你们那个君上,整天的躲在极乐宫总部,手里并没真正握有权力,被手下欺骗蒙蔽,早成了聋子瞎子!也就是欺负我们小笛……”

水阳立刻反驳:“怎会?极乐宫原先就很注重传承,极乐宫大部分宫众对极乐君奉若神明,何况君上最近的举措在极乐宫内外都广受好评。……至于部分人野心勃勃居心叵测,肯定是有……不过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篡位……只是耍耍阴谋诡计……”

宁墨再次冷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这个位置,自然应该比别人更加多一些防范……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奉若神明……极乐宫难道都是傻子?”

水阳涨红了脸,极力维护他的君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偶尔失手也是有的,那日因为听见有人闯入禁地,对极乐宫实在是过于生死攸关,君上一时着急失察,才会……”忽然住口,自知失言,警觉的看了宁墨一眼。

宁墨眼睛蓦然一亮,随即眯起眼,藏起眼里的光芒,懒懒的靠上椅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会再给他伤害小笛的第二次机会。”

水阳转头看我,欲言又止。

夜深了。

在水边踯躅倘佯,不能安睡。

“夫人在水边赏月?”水阳不知从何处转出。

我低下头沉默,没话找话:“水堂主姓水?你们五个堂主真是奇怪,姓的也是金木水火土……这么巧……”

水阳一笑:“君上没告诉夫人?第一任极乐君是前朝皇裔,第一任堂主也是前朝旧臣,都是朝廷通缉的人,只好隐姓埋名,改姓金木水火尧……外姓入主五大分堂,也是近年的事情,是君上变革极受好评也饱受非议的一步……为了堵住人们的悠悠之口,君上要求他们改姓,例如雨润堂主,原先就是姓程……”

原来是这样。

水阳忽然叹了一声:“夫人走后,君上伤心若狂,夫人这次能不能跟水阳回极乐宫?”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半明半昧的月光中,他的目光澄澈似水,亮若明镜。

镜子里尽是一片诚挚。

我转过脸,轻轻摇头。

回得去么?

我们当着大家的面杀了飞焰堂主,又伤了楚沉。

水阳在边上幽幽道:“君上这么出色优秀的伟男子,多少姑娘追求,夫人不回去,怕是以后要后悔!”

眼前忽然浮现出木雨润的影子,清丽脱俗的相貌,玲珑剔透的心思。

心里一酸,有些烦躁的甩袖离开。

水阳在身后又道:“金堂主也说非常想念你……对了,你恐怕不知道,萧护法去后,最近君上有意将金堂主提为右护法……”

金玄?

眼前浮现出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美男子。

这个人,屡屡出言挑逗,未免也太猖獗了些。

恼怒的回头瞪视水阳一眼,水阳倒是毫不在意:“夫人莫怪,金堂主恃才傲物,天生放浪形骸……我们都习惯了,夫人莫要生气……”

天生放浪形骸?

也太惊世骇俗了些,真是跟宁墨有的一拼!

大约三更天,宁墨过来敲门。

我原本刚刚入眠,闻声飞快起床。

原来是水阳接到通报,手下有人发现赵氏兄妹的踪迹了。

连忙跟着二人坐船出发。

月上中天,水上清光流转。

没有一丝风,整个水面平静的象一面琉璃镜。

镜面上倒映着那轮高悬的圆月,玉盘一般精致绝伦。

小舟在琉璃镜上箭一般的滑行,仿若画中。

真美,我深吸口气。

小舟忽然在岸边一处水草丰茂处停驻,迟迟不动。

我跟着宁墨到了船头,隐隐见到边上似乎也有些黑乎乎的船的影子,被水草挡着,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安静的伏在船头,悄悄的等着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会,听见水阳说了一句,来了!

定睛看去,一艘乌篷船飞快驶过来,船头一人吱呀的摇着橹,一双眼睛警惕的四周转溜,精光四射。

“抓活的!”水阳简短地下令。

随着他的压低的话音,几个身穿黑色水靠的人悄没声息的入了水,鱼一样游走了。

半天没有动静,只有那艘船埃乃的驶过,在平滑如镜的水面荡起浅浅的涟漪,仿若风生。

那摇橹的人忽然警觉的站起,盯着水面,手中多了一根长篙,猛然向下刺去。

一声惨叫,月光下的水面忽然荡起一层可疑的暗色,淡淡的血腥味散开。

我不安的动了一下,宁墨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稍安毋躁。

“先生,有埋伏!”摇橹之人对舟中道,手中用劲,小船调了个头,往回急驶。

水阳忽然从船头长起身,朗笑一声:“赵四先生!今夜月色迷人,极乐宫明水堂主水阳,想请先生到舍下小住,听涛赏月,先生可否赐一薄面?”

那艘小船里并无回音,只是急速向来处驶去,半途忽然停住,在江心打起了转。

十几艘小船不知从何处冒出,围成一圈,将那艘船困在中间。

水阳再笑一声:“赵四先生!水某煞风景,作风雅之事也不忘了动用武力……惭愧,明水堂个个俱是熟悉水性,要是让先生在水路逸去,在君上面前又如何有脸交代?”话虽说得温和,却句句绵里藏针,隐有以势相逼之意。

我忍不住回头再看他,他的面上依旧是一派诚挚天真,笑容纯净温煦。

仿佛还是那个心无城府的爽朗少年。

心底又暗叹一声,极乐宫几个堂主果然都不是好相与的。

那艘船里终于有了回应:“落到你手里也是难逃一死,不如放手一搏!赵某惭愧,注定要辜负水堂主的一番好意!”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从小船中飞出,分别往两个方向掠水疾奔。

又是一声朗笑,水阳手中多了一柄长刀,一声清喝,长刀向水中砍去。

水面忽然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映着亮晃晃的月光,轰然作声,向两人扑面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条身影从边上围成一圈的小舟上暴起,直扑那两个人影。

宁墨低声道:“看来这两人是逃不掉了!”

话音甫落,那两人俱都拔剑一挥,剑气过处,水花忽然倒卷,反而将几条围过来的身影打得横飞出去,眼看着包围圈已经被撕开一个小口。

那两人足尖在水面轻点,瞧着就要突围而去。

水阳再喝一声,长刀挥舞 ,包围圈缺口处忽然激起一层薄薄的水幕,拦住二人飞扑的身影。

两人为水幕所阻,在空中翻身,后退,分别立于边上两艘船的船头,长剑在手中凝住不动。

一轮圆月,映在水幕里,连同里面两个人淡淡的影子,轻轻的颤动着。

我瞧得清楚,一人是名满天下的赵四先生赵存亮。

另外一人,面色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白,眼神还算沉静,是他那个妹子,赵嫣。

宁墨在边上叹了口气。

我也动了一下,真是他们。

水幕忽地落下,而那两人挥剑逼退飞扑上来的几条人影,再次企图往岸上疾飞。

水阳没有再动,好整以暇的斜靠在插在船头的长刀上微笑。

一张巨大的渔网忽然从天而降,网住飞在空中的赵氏兄妹。

赵存亮轻叱一声,长剑怒挥,似想破网而出,谁知剑光过处,渔网发出悦耳的金铁之声,不裂不破。

宁墨又是一叹:“这网怕是缠了金丝,真是天网恢恢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束手就擒,忽然从边上一条小舟中窜出几个人影,手持竹弩,几十枝小箭,密密向网中的两人射去。

赵氏兄妹此刻已经困在网中不能动弹,根本无力再躲闪抵挡。

这一下变生突然,出乎大家的意料,只听见一片惊讶的噫声。

水阳怒喝:“谁人捣乱!”长刀挥处,水幕一道,挡住大部分射出的弩箭。

还是有好几支小箭穿过薄薄的一层水幕,射入两人的身体。

船身一动,回过头,宁墨已经飞射出去!

那几个人再次射出弩箭。

部分对着网中的两人,部分竟是对着水面飞驰而来的宁墨。

我飞快的张弓搭箭,将那几人射翻。

宁墨甩出身上长衫,将所有射出的弩箭一一收掉,脚下一丝不慢,转眼已经到了赵氏兄妹身边。

只见他手掌轻挥,不知怎地撕破了渔网,将一个人从里面捞了上来。

足尖在水面点过,宁墨已经箭一样飞掠回来。

我正要问他,谁知他腾出一只手揽过我的腰,说了一声走,带了我离船向岸上疾掠。

水阳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宁庄主,紧跟在身后追来。

宁墨低喝一声,阻他!

我在空中张弓搭箭,九枝穿云箭呼啸着掠过水阳的身边。

他顿住身形,望着我们远去的方向不动。

远远地犹听见他依旧温和舒缓的声音:“夫人真不跟我回去?”

心里酸酸的痛了一下。

惆怅里一切都飞一般的后退,什么也见不着了,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

转眼已经到了江岸上……

往事历历

宁墨将手中的人放在地上,叫了几声赵姑娘。

月光下赵嫣昏迷着,面色煞白,衣服湿漉漉的紧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身上美好的曲线。

身上几处暗色的血迹,宁墨嗤啦一声撕开她的衣服,洁白得耀人眼目的躯体上,赫然插了两支小箭。

“伤得不轻!”宁墨继续撕扯她的衣服。

“宁墨……”我小声的抗议,“是不是,那个,注意一下避嫌?”

“避什么嫌?”宁墨偏首瞧我,很眩目的笑了一下,手下不停,赵嫣很快几乎全裸了。

“男女……授受不亲……”我很隐讳的提出来。

宁墨哦了一声,做恍然大悟状,忽然站起身,“她衣服都潮了,失血又多,秋深夜凉,我怕她抵御不住……要么你来?你身上的干衣服正好可以换给她穿……”

恨恨的瞪了一眼笑嘻嘻的宁墨,正要张口,他接着道:“我刚才看那赵存亮伤势极重,瞧着就要不治,抢出来也恐怕没什么用……所有前因后果都要着落在赵姑娘身上了,她可千万不能死……”

我只好叹了口气,缓缓的蹲下身,将夹衣外套都脱下裹住赵嫣。

“现在要找个郎中给她治伤……”宁墨接着道,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我,很快的俯下身,抱起赵嫣,如飞一样逸去。

我恨恨的咬牙,只好远远的跟着他飞奔。

臭宁墨!

小的时候天寒地冻的被宁墨拎出温暖的被窝,满山的跑步,跑到最后也热得把棉袍都脱了。

唉,就当是月夜练功吧!

只是顺序稍微变动一下,先脱衣再跑步……

终于找到一个挂着医馆模样的门面,宁墨轰的一声撞了进去。

“郎中!郎中!”宁墨大声呼喝着满屋子转悠。

一个睡眼惺松的男子衣衫不整奔了出来,五十几岁,山羊胡子,三角眼。

“这位……好汉……有何见教?”那男子见到凶悍的宁墨,惊疑不定,远远的站住,畏惧的开口。

宁墨蓦然转身,冷哼一声,我知道,他一向自命风流,最爱别人唤他公子,最恨被人称为大侠。

好汉么,连大侠也不如。

不过此刻他显然决定将个人恩怨暂时放在一边。

“先生!这位姑娘受了箭伤,还请先生救死扶伤!”宁墨将赵嫣放在床上道。

“箭伤?”那郎中显然更加的忐忑不安,再次仔细地打量宁墨,“好汉,我治不了……”

宁墨恶狠狠地扯开赵嫣的衣服:“看我干什么!看这位姑娘的伤势!你敢治不了?我拆了你的医馆!”

那男子在宁墨的威吓下战战兢兢走上前,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下:“好汉饶命……我真的治不了……”

“治!”宁墨被他一声一声的好汉激的发狂,伸手一拍桌子,可怜的桌子顿时散了架。

那郎中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拿了一把剪刀,波波两声,将那两枝箭露在皮肤外的箭杆剪掉,怯怯的瞧着宁墨,“好汉,你瞧行不?”

“这就算治好了?”宁墨脸都发了绿。

那郎中吓得简直不知道怎样好:“好……好了……我只会这样……”

宁墨呼的一声其揪住他,正要发飙,我赶紧拦住。

“宁墨!”我小声说,“这个大夫可能真不会瞧外伤,你看他这里的匾额,写的是,专治伤寒……”

宁墨这才调过头看了看匾额,哼了一声不语。

那郎中象找到了知音,扑到我面前:“正是正是!所谓术业有专攻!我不是金疮郎中,不会瞧红伤……”

宁墨冷冷的看他一眼:“你开医馆还敢挑病人?还敢挑肥拣瘦?怕我付不起钱?”

那人顿时吓得半死,再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阻住宁墨的无理取闹,问那郎中:“先生可知何处有人能够瞧伤?”

那郎中立刻道:“离此不远,有个杏林医馆,里面的郎中据说外号叫都能治……无所不能……”

“你确定?”宁墨坏人再次恶狠狠的出场。

那人脑袋一缩:“……同行是冤家,只是听说,一直没去,我瞧不起那些没有专攻,什么都治的大夫……”

宁墨坚持要那个治不了的大夫带路。

那人抖抖霍霍的走在前面,不是摸自己的脑袋。

想来他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脑袋始终还在脖子上。

到了那个医馆,宁墨再次粗鲁的撞开门。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正在秉烛夜读,听到声音飞快的跳起来,目光炯炯。

“有什么疑难杂症么?危重么?”

“你是都能治?”宁墨冷声问道。

那人傲然一笑:“都能治他治不好自己的病,已经死了!”顺手往边上一指。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灵牌,上面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你又是谁?”宁墨似乎更加的愤怒。

那人显然无视宁墨的愤怒,继续狂傲的说:“我是他的得意弟子,人称全能治!”

宁墨狐疑的后退,看了看他:“真的是什么都能治?”

那人一笑:“是!有诗为证!”

曼声吟道:

“西出城门望山坡,

新坟更比老坟多。

老坟是我先生治,

新坟从我手中过!

……一医成名万骨枯!医死的人越多医术就越高明!你说我医死这么多人,能不能当的这个全能治的名号?”

听得我差点昏倒。

什么都能治,全能治!

我看改名叫都不治,全不治得了。

然而宁墨显然被他搞晕了头,竟然乖乖的点头,将赵嫣交给他!

阻拦不及!

我只能在边上悄悄观看,打算见势不妙就将赵嫣抢回。

那郎中看了一眼赵嫣的伤,破口大骂:“哪个王八羔子把箭杆剪了?没箭杆,老子怎么拔箭!”

宁墨飞快的瞟那个治不了。

治不了怯生生的低头不语。

我大骇,就这样硬拔?

虽然那个郎中瞧着有些不靠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没了箭杆,他还是下手将两个箭头挖了出来。

顺便给她止了血。

赵嫣的命还是保住了。

醒来后赵嫣立刻表现出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气度,向宁墨表示了感谢。

宁墨单刀直入的说明了救她的原因:“赵姑娘,我救你只是为了问几件事情。”

赵嫣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宁墨:“我四哥怎样?”

宁墨迟疑一下,实话实说:“还不知道。已经着人打听了……不过那日我瞧他伤势沉重,凶多吉少,也腾不出手,所以就先救了你……”

泪水慢慢涌上赵嫣的眼眶:“是四哥用身体替我挡了大部分的弩箭……”

我心中怅然。

不管怎样,她也就是一个弱女子。

家破人亡或许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承受的灾难。

包括我。

然而她显然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

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宁公子。我知道你是要问云庄主遇刺的事情。”

宁墨淡淡的点头:“其中一件。”

赵嫣低下头:“四哥的事情,我不是最清楚……只知道极乐宫内部有人传给四哥消息……之前好几次伏杀过极乐宫精锐,消息都很准确。”

“那人是谁?”宁墨问。

赵嫣摇头:“这个连四哥也不是很清楚……是个男子,是自己找上来的,四哥跟他合作了几次,觉得他的消息可靠,就相信了他……他有时候自己来,有时派人来……每次来都蒙着面,拿着跟四哥约定的一样信物……是把折扇。”

“蒙着面!”我失望极了。

“那次传来消息说云庄主极可能与极乐君联姻,建议四哥刺杀云庄主以破坏联姻……四哥不同意,他不认为刺杀云庄主是明智之举,有可能得罪射日庄。我们一起赶往射日庄,看看事情是否有圆转的余地。”赵嫣接着道:“可惜,四哥不能说服宁公子跟无极联盟……即将离开射日庄时,华山派温眉来找四哥,拿了极乐宫那人的折扇给四哥看,四哥看后立刻对她十分恭敬客气,她要求次日四哥想法子引开庄子里护卫的注意。四哥答应了。”

宁墨的眉眼忽然冷淡:“所以你们挑起客人闹事,又在庄子西北角的储藏室放了一把火?”

赵嫣有些赧然的点头:“当时四哥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在路上听见云庄主遇刺生命垂危的事情,想起温眉可能与此事有关,才急着赶回射日庄澄清此事……”

宁墨笑了一声:“你四哥人精一个,别人叫他调开守卫,所图何事他会想不到?”

赵嫣沉默。

宁墨接着道:“第二件,极乐宫两大堂主是怎样被你们伏杀的?”

赵嫣又沉默一会,终于道:“我们在射日庄的时候,极乐宫那人想方设法通知四哥,透露给他消息,让他召集属下伏杀了两大堂主……消息很准确,那日两位堂主落了单,四哥飞鸽传书,只命几十人出击,便将两人击毙……”

宁墨点头:“第三件,无极怎么会那么快就被灭门?”

泪水忽然从赵嫣眼里滚滚而下:“……极乐宫的实力,远远超过江湖中的传闻……开战以来,我们节节败退,非常可怕!四哥愁得不行……一日,极乐宫那人匆忙前来,跟四哥密谈,当夜四哥非常兴奋,告诉我无极有救了!说第二天,极乐宫数位高级首领包括极乐君在内,带领精锐路过惊心崖,他要在惊心崖布置一个天罗地网……让那些人有去无回……结果,没想到……反而中了极乐宫的埋伏,无极一夜间尽失精锐……极大打击了士气……”

“怎么会?”我奇道,难道是消息泄漏?

赵嫣摇头:“四哥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很快极乐宫杀到家门口,我们凭借天险据守,抵抗了几日,谁知他们竟然引江水倒灌入城堡,城里很快一片狼藉,尸殍满地,惨不忍睹……四哥带我逃走……剩下的人都降了……”

“那人卖了你们。”宁墨淡淡一笑。

赵嫣抬起头:“四哥也想到过,可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我们合作一直很好。”

宁墨又是明媚一笑:“你们跟他合作能得到什么很清楚,他跟你们合作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赵嫣迷茫的皱眉:“钱……每次无极都会出重金……”

宁墨呵呵一笑,这次笑得有些冷淡:“或许那人所图菲浅,不仅仅是钱……他可以借刀杀人,除去自己的眼中钉,可以混水摸鱼,趁着你们交战捞好处……到了最后,觉得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出卖了你们……可笑,赵四先生一世聪明,竟然为一个小人所蒙蔽,怕也就是利欲熏心罢?”

赵嫣低下头,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

她忽然抬头:“宁公子!四哥恐怕这次是难逃劫数,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我要找到那人,向他讨还公道!”

宁墨懒懒的坐下:“找?我也想找到他!可是你连他的脸都没有见过!”

赵嫣沉思一下道:“我认得他的声音!另外,我记得最后那次他来的格外匆忙,虽然蒙了面,可腰上佩戴了一个玛瑙螭龙!”

玛瑙螭龙?

那么是个分部首领?

步步惊心

赵嫣的伤势渐渐好转,宁墨也终于从极乐宫打听到赵存亮的消息。

果然如宁墨所料,虽然水阳竭力请了好些郎中,他终因伤势过重离开人世。

得到了消息宁墨踌躇再三还是告诉了赵嫣。

毕竟是同胞骨肉,她有权知道,在无知和猜测中煎熬或许更加痛苦。

赵嫣哭得死去活来,我们都非常难过。

赵四先生原先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是光风霁月,豪侠仗义,至于利益斗争中所使的各种手段,孰是孰非,像我这样一个局内人,很难从一个公正的角度评判。

宁墨急着带我去大理,将赵嫣放在射日庄开在浔阳的一处茶庄。

赵嫣想跟我们一起去,苦苦哀求,宁墨不为所动,她也只好作罢。

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初冬。

以前我跟着宁墨来过这里,所以熟门熟路,找好客栈,在城外,正处在洱海边上,看得见青翠的点苍山十九峰,偏僻是偏僻了些,但是景致不错。

苍山十八溪就从山谷间蜿蜒而下,流入碧玉一样清澈的洱海,上次这些地方我都跟着宁墨一一浏览过。

稍微清洗了一下风尘便打听着去了丝竹巷。

丝竹巷以制造买卖乐器闻名,一条街上好几家乐器铺子。

宁墨在一家乐器铺买了一支竹笛,向店主打听约莫二十年前这里是否住过一个绝色美女。

那个中年店主摇头:“我是今年刚刚搬过来,以前的事情不大清楚……对了,公子你看街口那个小吃店,那里的饵块乳扇极有名的,店主田妈,为人最是热心,是丝竹巷的老住户……也许她知道些以前的事情。”

宁墨谢过店主,带着我去田记小吃店。

走了两步他忽然往一条深巷疾飞几步,停在那里发了会呆。

“怎么了?”我问。

宁墨浅浅一笑:“眼花了。以为瞧见了个熟人。”

小吃店门面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桌子,不是吃饭吃分,还是有几个客人。

找了个地方坐下,宁墨叫了一碗烧饵块,替我要了几碟子乳扇。

田妈果然是个麻利热情的女人,约莫五十来岁,模样还算周正,很快将我们要的东西送了上来。

宁墨对她笑了一下:“田妈是这儿的老住户?大约二十年前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个绝色美女?”

田妈仔细打量了宁墨一会,才道:“这里好几家乐器铺,来来往往换过好些人,美人挺多,不知公子打听的是哪一家?”

宁墨道:“姓水,绝色,是我的长辈,失去音讯好些年了……”

田妈再次打量宁墨,终于道:“倒是真像一家人,都长的这么漂亮!水妹子当年住过来时大家真是惊为天人啊!好些年没见着这样的美人了!今天一见就是两个!我刚刚还奇怪,原来是一家的!”

“她住在哪儿?”对田妈的恭维宁墨淡淡一笑,摸出一锭银子。

田妈立刻坐到我们身边,摆出一副长谈架势,叹气:“说来话长,红颜薄命啊!听说她的男人死于非命,她一时想不开,竟然悬梁了!可怜她这样美貌年轻,还留下个儿子,也就是五六岁……”

“儿子!你说她生的是个男孩?”宁墨讶异的站起身,随即坐下,做出哀痛的神色,惊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田妈微微沉吟:“大概是十八年前……水妹子不仅人美,人也善良,经常光顾我的生意……”

“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说起来,要算是我的表兄……“宁墨赶紧打断田妈的回忆。

“那个孩子……不清楚,一下子父母俱亡,可怜的很,我还记得他在水妹子灵前痛哭的样子……后来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本我有个远方亲戚,给水妹子做过婢女,她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可惜前不久被人接走了……”

“哦?”宁墨的眼神灼灼发亮,“谁接走了?去了哪里?”

田妈叹了口气:“是个陌生人,找到我那个亲戚,跟她密谈了很久,听说给了她一大笔钱,把她接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宁墨皱了一下漂亮的眉头:“那么……那个孩子,你知道叫什么名字?”

田妈哦了一声:“只记得水妹子叫他小……”

外面有人叫唤:“田妈!你家田二又调戏人家姑娘,被人追打到家里来了!”

田妈恨了一声:“公子你先宽坐,我去去就来……可恨我家那个败家子!三十好几的人还整天不三不四的晃悠!现在又闯祸了!”

说罢请了个熟人看店,急急匆匆的走了。

我慢慢的尝着煎得金黄的乳扇,鲜香可口,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以前来大理就很喜欢这种小吃,散发着浓浓的乳香味。

宁墨拨拉着碗里的饵块,忽然住了手,说了一句不好,问明了田妈的住处就冲了出去。

我急急忙忙跟了出去,心里隐隐不安。

田妈住在丝竹巷离她的店铺不远的一处屋子里,家里的门大开着。

宁墨微微耸了一下鼻子就猫一样跃上屋顶,飞快的四处张望。

一股子血腥味!

取下啸天弓,步步为营,进了屋子。

地上一滩未干的鲜血,田妈倒卧在血迹里。

一剑穿心,我俯下身摸了一下她的身体,还温热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凶手还未走远。

忽然听见外面打斗的声音,我飞快冲了出去。

宁墨正在跟人交手。

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我瞧了半天终于认出来,是温眉。

虽然穿着件男人的袍子,但是那窈窕的身影,凌厉的剑招都非常的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宁墨没有使全力,猫耍老鼠般在她身边游走。

两人缠斗了良久,宁墨终于伸手点了温眉的穴道,温眉忽然软倒在地,恨恨的看着宁墨。

宁墨嘻嘻一笑:“眉儿,你师父有没有建立‘大吉大利’?我好加入……”

温眉啐了他一口。

宁墨依旧嘻笑着将她抱起身。

“墨大哥?”温眉漂亮修长的眉毛倏忽上挑,似乎有些气恼,随即又换上一个娇媚的笑意。

“我知道你心中另有所爱……第一次瞧见你时我就知道……我只想问几句话,你知道我好色……若你不能让我的问题满意,恐怕要让我的身体满意了……”宁墨抱紧温眉,在她耳边轻轻的吹气。

我震惊的看着宁墨,瞠目结舌。

用这种办法逼供一个女子……“宁墨!你实在是太卑鄙了!”

“小笛不喜欢?不会是吃醋了?”宁墨嘻笑着斜眼看过来,媚不可言。

我愤怒的深吸口气:“没有……你……继续卑鄙……”

转身知趣的走开,卑鄙是卑鄙了点,不过,事情关系重大,我不能过于迂腐。

侠义之辈应该做事磊落坦荡,不过,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谁又能不耍手段?

远远的听见温眉的回答,差点厥倒:“墨大哥,眉儿早听说你天生异禀,令多少女子欲仙欲死,从此对你俯首贴耳,言听计从……眉儿早就不胜神往……在这里么?”

宁墨也毫不含糊,说了声:“……此处人多眼杂,你又刚杀过人,自然是回客栈……”

说罢竟然抱着温眉真往客栈方向拔足飞奔。

我呆了一下,只好扛着啸天弓紧跟着。

一路上心思百转,明明是为了苦苦寻求真相来到此处,怎么被宁墨搞成一次猎艳之旅了?

路过一个小树林。

宁墨忽然站住脚,叹气:“我们不应该挑那么偏僻的客栈的!”

我在后面正奔的兴起,没提防他忽然停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宁墨脸上依旧笑意盈盈,眼里倒是有了一丝严峻的神色,在我耳边低声道:“笨蛋!没听出来,好多人跟着我们,从丝竹巷我放倒温眉时候就出现了,一直跟到现在……”

我一呆,侧耳倾听,还是什么没听见。

不过,是了,怪不得宁墨刚才说什么人多眼杂,而温眉被捉住依旧放肆得很。

温眉得意的瞧着宁墨:“墨大哥,我已经等不及了!反正这里僻静……不如……”

宁墨忽然松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没等我明白过来,已经腾身飞起。

被点了穴道的温眉闷哼一声掉在地上。

几十枝乱箭飞过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扑了空,好几支箭堪堪擦过温眉的头皮,扎在树上。

“看来他们并不在乎你的死活。”宁墨带我落到一棵树上,对温眉道,一脸讥讽。

温眉终于收了先前得意的神色,愤恨的变了脸,冷冷不语。

宁墨继续讽笑:“既然这样,你又何必为他们卖命,不如告诉我们出卖情报给无极的那人究竟是谁?萧然么?”

我瞪了宁墨一眼,应该不是萧然,那人身上佩戴的是玛瑙螭龙,护法身上带着的应该是翡翠螭龙,这个楚沉告诉过我。

温眉冷笑:“你还是省省气力留着破阵,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中你的离间计!”

破阵?

什么意思?

宁墨咦了一声,再度拎起我疾飞。

轰的一声大震,我定睛看去,刚才栖身的那棵树竟然忽然倒下。

而与此同时几十枚火焰弹飞向我们,颗颗带着燃烧的明火。

宁墨足尖在树上一点,拎着我在空中翻身,飞快扑倒在地,将我护在怀中。

嗤的一声轻响,鼻子里闻到烧焦的味道,我赶紧挣扎着爬起,宁墨的背上几处衣衫已经被火焰弹点着了,正呼呼的冒着火苗。

我大骇,赶紧用手帮他扑灭火苗。

宁墨低声道:“左边第九棵树,射它!”

我飞快转身张弓,一枝箭已经命中那棵树。

一声惨叫,那棵树从中裂开,一个人倒了下来。

宁墨抱着我滚了几滚,躲过地上忽然飞起的几根枯枝,开口:“正前方那块石头,射!”

穿云箭呼啸着将那块石头击得粉碎,又是一个人掉了出来,没声没息倒下。

几棵大树忽然倒下,向我们倾压过来。

宁墨劈空一掌,将那几棵树劈飞出去。

似曾相识的场景终于唤起我某些一直试图忘记的记忆:“青木杀?”

宁墨笑着摇头:“不止……应该是个小型的五行绝杀阵!”

扑朔迷离

一大团明艳的火光忽然欺近,诡异的散成几十朵小的火焰,闪电一样快速从四面八方向我们直逼过来。

宁墨冷笑,劈空一掌,拍散逼近的火焰,带了我疾飞躲闪。

那些小小的火焰轰的一声,再次合成一大团火光,又嗤啦一声散开,直向我面门扑来。

宁墨带我再次躲过,在我耳边道:“等火光合成一团,放箭!”

我拉了个满弦,等那些鬼火一样的东西再度合成一大团,放出九枝箭。

穿云箭风驰电掣,穿过那团火光,滋滋有声。

几个人影忽然现身在火光后,旋即被射翻。

宁墨笑了一声,虚空一指。

指风悠悠,剑一样直刺空中。

一个隐身在一棵大树后正打算抢走温眉的人嗷的一声,从空中翻落。

“第五个!”宁墨笑嘻嘻对着地上的温眉道。

已经有五个过来救温眉的人被宁墨打落。

温眉终于收敛了一直以来的张扬狂妄,面上流露出着急的神色。

我又射出几枝箭,射翻树后几个向我们投掷火焰弹的杀手,握弓的手轻轻的颤抖。

以前从没有连续作战这么久,射出过这么多枝箭。

箭筒里几乎空了。

有些焦虑的看向宁墨,他依旧笑嘻嘻的没有一丝担忧。

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敌人的攻势终于缓了一缓。

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有生力量,说实话,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看来你对他们真的很重要!”宁墨好像没有一丝疲累,声音依旧是中气十足。

温眉天真娇媚的一笑,声音甜的发腻:“那是当然……”

宁墨也笑:“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放心……杀也要杀了你……”

温眉再笑:“墨大哥,反间计行不通,我心甘情愿,不管怎样的结果都能接受,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是不会懂的……”

宁墨哦了一声,看着我静静的微笑。

短暂的宁静。

我稍稍锤打了一下酸痛的臂膀,凝神戒备。

哪里轻轻的噼啪一声,好像爆了一个小小灯花。

宁墨微微变了脸色,忽然抱起我,捞起地上的温眉,直接横飞了出去。

几棵大树忽然从中裂开,几个鬼魅般的影子飞刀劈来。

宁墨不躲,也腾不出手抵挡,只是一头向前撞去。

我咬牙射倒几个,再摸过箭筒,已经空了。

一愣神间,两人已经挥刀劈到面前。

宁墨将我抱得紧些,微微偏过身,脚下一刻不停。

噗的一声闷响,我心里一紧,刀子入肉的声音?

谁受伤了?

来不及细想,只见那两人象断了线的风筝被撞得飞了出去,一个直接落下地,一个撞在树上滑下了地。

身后巨响一声,巨大的冲击波传来,周围气压陡增。

正打算回头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宁墨将我按倒在地, 顺势压倒在我身上。

一片黑暗。

什么东西倏落倏落不断的掉在身边。

半晌,我从宁墨身下钻出来,迷惑的向身后看去。

发生了什么?

刚刚我们站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大坑,边上几棵树着了火,哔哔剥剥的烧着。

硝烟未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一些细小的土粒和树枝还在倏落倏落往下掉。

“炸药。”宁墨简短道,“听说飞焰堂精于火器炸药的制造,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中秋那次能逃过一劫纯属侥幸……难道是因为水阳来了火厉鹰才不敢发放这些武器?”

我回过头,骇然发现宁墨胸前大片血迹。

“宁墨!”我惊叫一声,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他苦笑了一下:“不是我的血,是温眉……看来这次他们真的是想置她于死地……炸药可不长眼……刚才情况危急,别人要牺牲她,我也只好牺牲她……用她挡了一下刀……”

“她死了?”我惊问,回头在地上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影子。

宁墨叹气摇头:“她在这场阴谋中肯定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可惜……刚才她只是受了皮肉伤,不过有个黑衣人过来抢她,形势危急,我来不及应对……只扯到她一件衣服……”

说罢有些难为情的拿出一件外衣,正是刚刚温眉穿的男式外袍。

“你给女人脱衣服倒是熟练!”我心头一松,还好,宁墨没事。

随即心底一酸,想起某个曾经笨手笨脚连衣服也不会脱的笨男人。

他现在怎样?

那些阴谋他有没有一点发觉?

宁墨深叹:“是我大意!我在乐器铺子时觉得好像见到了温眉的背影,没当回事,关键时刻有人叫了田妈出去才想起来……果然白忙一场!”

“至少知道水风轻生的是个儿子!”我安慰他。

忽然目光落在几步远的地上,一块白色的罗帕落在一丛草中,轻轻随风摆动。

捡起来,质料大小跟上次在萧然房中找到的一样,上面也提着两句诗。

“日月照碧海,云雾迷苍山。”

字面意思很简单,应该是写的苍山洱海的景色。

“跟上次萧然那块质料一样。”我凑近,一股幽香,如兰如麝,淡淡萦绕鼻尖。

“从温眉身上掉出来的,是一对?”宁墨也过来。

一对?

萧然跟温眉?

各执一块?

这两句诗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出卖情报给无极的人又是谁?

中秋的事情真相如何?

一团乱麻。

想的头痛。

跟宁墨焦头烂额回到客栈已是初更。

该出来的人都出来了,赵嫣,温眉,要紧的证人都死光了,田妈,赵存亮,可是真相依旧躲在某处诡笑。

几乎没有进展,除了多死了几个人。

有些绝望。

若是我不能揭开这些阴谋,我跟他这辈子,就注定是敌人,永不能再在一起?

他到底又是怎样想?

是不是根本就不肯原谅我?

误以为我真的象传闻一样,为了某种目的,嫁入了极乐宫?

“今天这个五行绝杀阵,我没有看到水的影子。”宁墨深思。

什么意思?

“或许这里不适合布明水杀,或许……他们不会……”

我们又在当地呆了几天,调查了大理附近各个帮派。

张老三那天说过,水风轻找得是个什么掌门,应该离大理不远。

只要问问十八年前是否有哪个掌门死于非命或许会有线索。

可是奇怪的是,没有。

什么线索都没有。

附近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竟然没有一个掌门在那个时段发生过不幸。

线索再次中断。

只好灰头土脸的回射日庄。

一路上心情沮丧。

一心一意的研究那两句诗。

“如果萧然房里那块罗帕跟这块真是一对。那么,这块上面应该也是隐射另一人的人名。会是谁呢?有日,有海,难道是水阳?或者,云雾迷苍山,苍山变得神秘莫测,隐射玄字,可是下句看不出金字……”

宁墨嘎的一声怪笑:“走火入魔了你!什么时候从上面看出宁墨两字了!”

我一呆,仔细琢磨了一下:“真的有宁墨!苍字,苍黑色,射墨字,日月照碧海,一片安宁的景象,射宁字……”

宁墨手扶额头,夸张的哀叫一声,轰然倒塌,重重的砸在床上。

我艰难的倒腾出手,愤怒的推搡他,臭宁墨!

倒下就倒下,为什么把我砸在身下!

臭宁墨不动。

“宁墨你是不是又长胖了!这么重!沉的象只猪!”

宁墨的笑容大大的就在我的眼前,身上的男子气息充斥在我鼻尖。

“宁墨你几天没有洗澡?这么臭!”

宁墨的笑容一滞:“胡说!身上明明熏了香的……”

熏了香也是臭宁墨!

宁墨一贯没正经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渐渐专注。

干什么?

“宁墨……你是不是很久没碰女人了?”我紧张的问。

宁墨点头:“是……”目光更加的专注,稍许缱绻的情愫在他眼里漾开。

心里一紧,我赶紧道:“宁墨!若是你实在饥渴,赶紧找一个女人……”

他并没有象预期那样高兴的跳起来,说什么知我者小笛也!

而是保持这个姿势,慢慢的俯下头,犹疑着亲了我一下。

宁墨!

竟敢占我的便宜!

我飞快的昂起头,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他受惊,一下子从我身上翻了下去,捂着耳朵爬了起来。

怔怔的看着我:“小笛……刚才我是……”

我恨恨的起身:“刚才你是饥不择食!差点作出乱伦的事情!”

他似乎呆了一下,辩驳道:“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谈何乱伦?”

我洋洋得意的看他:“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兄妹,你不承认吗?”

宁墨忽然转身,定定的看着我:“不是。小笛,我喜欢你。以前我自己都不明白,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为你活着。我训练你,教你,欺负你,骂你……以前我以为只是为了射日庄,现在才知道,不仅仅是……其实你早已在我心中扎根,发芽开花……只是我笨,一直都不知道……你嫁了,我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只能一辈子将这份感情埋葬在心里……可是他对你不好,不能保护你,他不配……那夜在极乐宫,你那样的可怜,在火光里披头散发,奄奄一息,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当时我就下定决心,绝不会再将你丢给他!也再不会让你这样可怜!小笛……我……”

我骇然,摸了摸宁墨的额头:“宁墨?你是不是发烧了?”

宁墨不动,半晌一笑,面色凄凉:“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太风流,情啊爱啊说得太轻率,所以真正表白的时候没人相信了?”

我有些尴尬的一笑,风流成性的宁墨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招?

以前他玩女人可是三十六计,无所不用其极。

但愿不要有玩火自焚的一天。

不过还好,宁墨从上次发过疯以后消停了很久。

只是郁郁的跟着我赶路。

我让他想方设法将极乐宫所有分部首领的名字搞过来,看看对不对得上那两句诗。

他有些幽怨的瞪着我,半天很不情愿的点头。

想楚沉。

发了疯的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今生再也见不着了。

想我们在外面逍遥的那段时光,在云州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来,甜蜜化为辛酸。

松风居的美食,想起来流下的不是口水,而是泪水……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思念,眼睛发花,我竟然见到客栈的老板好像是何风何先生。

嗯?

擦擦眼睛,真是何风!

可是他好像没有认出我,脸上挂着标准职业性的微笑:“两位住店还是吃饭?”

咫尺天涯(上)

“两间上房。让厨师烧四五个拿手的菜送房里。”宁墨并不认识何风,摸了锭银子,吩咐他。

何风欢快的应了一声,刷刷记下,收了银子,一副驾轻就熟的客栈掌柜模样。

我迷惑的转身,正准备上楼,又是呆了一下。

三个年轻男子,正挑帘往底搂的雅间走去,个个风姿不凡,卓尔不群。

尤其是当前一位美男,率性的散着发,随意的结了根发带,嘴角噙笑,眉梢带春,目如秋水般盈盈含情。

可惜这潭秋水在我面上一顿,忽然被冰冻住一样呆滞起来。

笑容也立刻僵硬,几乎是有些尴尬狼狈的冲进了雅间,毫无形象的对着桌上的茶壶灌了一气。

中间那个见了他的失态,好奇的转过头来张望,看到我张了张嘴巴,也逃也似的进去,别过头不看我。

最后一位身材魁梧,面目也算端正,有些懵懂的回头,目光在我面上略略一停,很快转到宁墨身上,目露惊异和艳羡的神色,良久一笑。

宁墨有些奇怪的走到我跟前:“这金玄水阳是中了什么邪?好像不认识我们?最后那个又是谁?上次在极乐宫没有见过。”

我盯着那人腰间的翡翠螭龙不语,不是护法就是堂主。

火厉鹰死了,难道是新任的飞焰堂堂主?

宁墨回过头吩咐何风:“菜烧好了不必送房间了,就在这大堂里吃,热闹。”

找了最靠近雅间的一桌坐下。

何风又欢快的应了一声。

菜不错,清爽,新鲜。

宁墨似乎没什么心思在吃上,只是笑嘻嘻的瞧着我吃。

雅间的布帘子掀开,那个陌生男人走出来,直奔我们这桌而来。

宁墨从我身上移过眼光,笑得风骚入骨:“英雄有事?”

那人豪迈的一拱手:“在下方天,见这位兄台气度不凡,有心结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宁墨挑眉,狭长的眼缝斜斜吊起,象极了一只狐狸:“宁墨。”

方天忽然转头再瞧我,愣了半晌:“射日庄主宁墨?”

宁墨含蓄的点头。

方天眼神复杂的转过去看看宁墨,终于低声道:“原来两位就是极乐宫人人得而诛之的宿敌!方某不才,愿与宁庄主一较高下……”

话音未落,忽然惊诧的看向自己的胸口,衣襟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大片的碎花夹衣,沾着从裂口里钻出来的几缕棉花……

惨不忍睹……我有些仓惶的捂起眼睛,宁墨……还是这样的恶作剧……

那么魁梧伟岸的大男人为什么偏偏穿着碎花的夹衣……

只听见方天颇为失落的声音看不见他的神情:“原来是……宁庄主……果然名不虚传……”

忽然听见一些异响,张开指缝,金玄跟水阳已经站到面前。

一左一右架住方天往回拖:“方堂主怎么跑出来,瞧不起兄弟们的酒量么?来来来!你我大干一百回合……“

“方堂主是不是看中这个姑娘的美貌?我很严肃的跟你说,调戏民女是不对的,若不是长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我从指缝里打量这个新任的方堂主,原来极乐宫堂主已经不必姓金木水火土了。

是不是意味着,楚沉的变革已经深入人心了?

方天涨红了脸:“这两人是……”

金玄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是什么?兄妹?夫妻?都不象!这个男人粗俗鄙陋,跟这位仙子简直是云泥之别,[奇+书+网]肯定没有任何关系……”

方天多次张口,都被两人用话截了回去,只能委委曲曲的被拖了回去。

拉扯中棉袍的裂口更加大,好些棉花跑了出来,飘洒了一路……

极乐宫怎会有这样的活宝堂主?我艰难的忍笑。

消失前,金玄转头对我一笑,神秘莫测。

心里一格楞。

宁墨的声音:“这两人今日中了什么邪?里面一定有些蹊跷……看来我们要耽搁几天,瞧瞧他们搞什么鬼……”

上楼得时候,一条人影飞一般闪过。

我忍不住再揉眼睛,小山?

难道这里是松风居开的分店?

怎么松风居的人都跑到这里了?

走进房里更加确定了,连床头挂着的银质香球都是一样。

淡淡的安神香从球里散发出来,令人浑身舒泰。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钻进被子。

讨厌这熟悉的安神香……讨厌这没有他又想他的日子……

迷迷糊糊中梦见楚沉,只有个背影,远远的站在夕阳下,只是落寞……

便是连面孔也看不到了么?

早上被一阵争吵声闹醒。

睡眼惺松的探头出门张望,咦?

竟然是极乐宫几位气质超群的堂主毫无气质的在吵架。

“你这里一定是个黑店!跟盗贼有勾结!昨夜我们的东西都被偷了!”

“就是!是不是在饭菜里面下了什么药,昨夜我们都睡得很死!”

一脸老实的何先生不停的作揖鞠躬,企图安抚躁动的各位堂主:“……各位,各位……遭了贼谁都心情不好,但是因此栽赃小店……这个,小店担当不起……不知各位丢了什么东西?不贵重的话,小店愿意赔偿各位的损失,以求息事宁人,不要报官……以免影响小店的声誉……”

几位堂主又愤怒的发泄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争吵没什么大用场,开始进入务实阶段。

“我的金腰带丢了,还有折扇……扇坠是上好的和田玉……扇面是前朝名家画的富贵牡丹……”水阳气势汹汹。

“我损失不大,只丢了一块罗帕……还有一支玉簪,反正我喜欢散发……”金玄忽然见到门缝里的我,立刻堆上一脸欢笑,作神定气闲状缓缓道。

水阳转头笑道:“肯定是小偷偷了好些东西不好拿,用金护法的罗帕装着一锅端了……”

我惊讶,金玄真的提为护法了?

方天半天不响,一响惊人:“我……丢了翡翠螭龙……还有一双鞋垫……”

水阳跟金玄都皱起眉头。

我悄悄的在门后偷笑。

臭鞋垫……

会有人偷?

何风苦了脸:“各位还是报官吧……各位大爷丢掉的东西……小店陪不起……”

又是一番争执。

我没有再看。

宁墨始终没露面。

不知道后来争端怎么解决的,反正最后极乐宫的人还是走了。

临走看见金玄怒气冲冲从房里奔出来,扔了一个东西在方天身上:“方堂主!你的鞋垫!怎么会在我的床头!臭不可闻!斯文扫地,鄙陋无比……”

做了几个很恶心的表情,愤愤的一人当先,出了门。

方堂主一脸窘迫,捏起鞋垫,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水阳在身后哈哈大笑,从袖中又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晃着出了门。

我微笑,水阳也是个烧包,天寒地冻的还摇什么折扇!

明明是个直汉子,偏偏要附庸风雅……

宁墨终于现了身。

他让我在店里稍候,自己神神秘秘追着三人去了。

在店里百无聊赖。

看着何风发呆。

隐隐觉得有个阴谋,所以始终都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只是静静的观望。

整个事件里,有一个人的影子,呼之欲出。

其实根本不用呼唤,那人的影子就在我心间,挥之不去。

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想破脑袋也猜不出。

何风有些心神不宁,在店里转了几圈,也匆匆的出了门。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跟出了城,来到郊外一大片的芦苇荡。

苇子跟荒草已经枯黄,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何风的身影左晃右晃,隐入苇丛,不见了踪迹。

我大急,匆匆的在大片的芦苇丛中搜寻。

没人。

只有风声在身后呼啸怒吼。

有一阵风特别的狂妄,竟然将我吹起来,贴着地面低飞。

我心中一凛,随即一松。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

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泪水在眼里开始没出息的打转:“山芋?”

后面的人不答,只是将我拥得紧些。

我闭上眼睛,任由这阵风将我象飞絮一样吹着一路往前。

他终于将我放下。

我回头看他,果然是又瘦了些,穿着狐皮的大氅也显得单薄。

不过精神还是健旺,眼神更是灼灼。

“我看到何风何先生跟小山……”

“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为我做些事情……” 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

果然是他在背后捣鬼,可是为什么?

“你怎么从极乐宫出来?”

“找你……”

“有什么事?”心里一热。

“我们之间,终是需要有个了断。”他说。

了断?

一颗心忽然沉入海底,万劫不复。

原来是来了断。

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敌对了……

即便象现在这样近在咫尺,之间的阻隔,又何止是千山万水,海角天涯?

寒意毫无遮拦的往我的衣服里钻,整个人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大氅网一样罩过来,人被他裹住横抱了起来:“冷么?这么大了都不会照顾自己……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多穿些衣服……一个人跑出门吹冷风!”

冻死算了……

反正连你也不要我了……

自艾自怨中已经到了温暖如春的屋里。

不知道在哪里,也没有顾上问。

对了,那夜的真相……

咫尺天涯(下)

“那夜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带了那么多人追我?”委屈的人,好像应该是我。

他慢慢的抬头:“那夜……正跟几个堂主说话……听见禀报说有人闯了禁地……小山你不知道禁地的得失,对极乐宫是生死攸关,我急忙命几个堂主全部出动……自己也亲自前往捉人……没想到远远的看到是你……是你跟宁墨在火堂主的飞焰杀里苦苦支撑……还好水阳灭了大火,我急着奔下去,查看你的伤……没想到你射我一箭……”

这就是从他这个角度看起来的实情?

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嫁给你的……中秋那次,我是走错了路才误闯禁地……”我赶紧图解释。

他将我从大氅里剥出来,顺便除去我背上的箭袋:“我知道……第二天,我在山上一个路口发现了摆设过魅影迷魂阵的痕迹……你应该是误入了迷魂阵,被引入禁地……”

“魅影迷魂阵?”我迷惑的看他,怪不得觉得象鬼打墙。

他点头:“是我极乐宫的一种厉害的阵法,虽不能杀人伤人,却可以使人迷失方向路径……可以引人走入摆阵者想让你去的地方……”

这么厉害?

“那么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忽然很委屈。

楚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个迷魂阵,是摆设在宁墨住处的岔路口……问题是,你怎么会进了这个迷魂阵?你……去找宁墨?为什么?那么晚了?”

呃?

这个可不能告诉他。

难道,告诉他,射日庄在极乐宫安插了内线?

我闭嘴不语。

楚沉接着道:“我猜测,有人摆设那个迷魂阵,原本是打算对付宁墨……将他引入禁地,然后可以理所当然动用整个极乐宫的力量追杀他……挑起两派之间的矛盾,最后达到混水摸鱼的目的……就像……以前的无极……”

无极?

无极最后被灭门,极乐宫损失两位堂主,楚沉差点被暗杀,宫主的位置差点不保……

……不寒而栗,射日庄现在是不是也落入跟无极相似的一个处境?

“没想到,掉进陷阱的会是你……后来……我拼命追你,你为什么还是选择跟宁墨逃走?”楚沉低声问。

“我们当众杀了火堂主,害怕极乐宫不会放过我……”我低声嗫嚅。

“就是怕死……”楚沉的声音有些不稳。

“没有!只是不想枉死!”我心虚的大声辩解。

“还是怕死……”他的表情已经明显写了委屈。

“再说,我不能肯定那夜的阴谋你真的不知情……你为什么会亲自带人追捕我……我怕即便你真的没有参与这个阴谋,万一为人所逼,不能保住我的命……”继续解释。

他沉默一会,微微上扬的嘴角写满了讥讽与悲凄:“……原来还有不相信……骨子里不相信我……怪不得我伤了你也不来看我,水阳遇见你,想带你回来你也不回……”

“没有……”我的解释愈发的苍白无力。

他放了我,脸上开始有了些冷笑的影子:“你既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因而对射日庄爱屋及乌,也不相信我的能力,已经足以保护你,不管在怎样恶劣的形势下……”

我低下头。

无法再辩解。

其实是我对他不信任。

又是猜疑他会对宁墨不利,又是猜疑他会真的杀我。

他传出病重的时候,我也没有敢去看他,虽然主要是宁墨的拦阻,可是骨子里还是这些噬骨噬心的猜疑,让我下不了决心。

究竟是我活该吧。

“不想知道我这次找你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听着还算平和,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

“为什么?”不抱任何希望了。

“宣战。”他说。

“什么!”竟然会比绝望还要糟糕!

他垂下眼帘:“你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火堂主……我那时苦苦追你,就是想将你追回,好商量个办法,挽回一切不利的影响……你不回来,还射我一箭……火厉鹰带去的手下回来说,是你跟宁墨勾结,企图闯入禁地,危害我极乐宫……你又不能在场与他们对质……结果大家群情激奋,义愤填膺,要为我跟火堂主报仇……苦劝无果,又找不到为你们开脱的证据……被逼无奈,只好对你们宣战了……”

“你不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极乐君吗,为什么不能阻拦?”

“拦阻不了,极乐君又不是神仙……我的能力也是有限,你又不肯听我的话……根本就不相信我……”

什么意思?

都是我的过错?

顿时气得口不择言:“你又何尝相信过我?极乐宫的秘密,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每天神神秘秘的要杀谁,要干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倾心相信你?”

气极败坏的东张西望,终于摸到箭筒里一支穿云箭,愤怒的拿了在衣袍上割过:“既然这样!我跟你割袍断义!”

怒气冲冲的夺路往外冲,同样夺路往外冲的还有我的泪水。

腰间被什么东西扯住动不了身。

我恨恨的去掰扯那样东西,反被那样东西一把抓住。

“干什么!”我恶狠狠的掐他的手心。

“我们之间没有义……只有情……”他慢悠悠道。

“那就割袍断……”

嘴巴忽然被他的唇封住,连同那个自己也不愿意说出口的字。

他抱住我吻了良久,依依放开,低声道:“不要说这句话……我被你射了一箭都没有想过这句话……”

被我射了一箭……

心里一软,再不想挣扎,也无力再挣扎……

张臂回抱住他,紧紧的,紧到自己快喘不过气。

今日便就是最后的温暖了?

“伤口还疼么?”我低声问。

“阴天就隐隐的痛……”

“我看看……”

“丑……不要……”

我不由分说,一层层扯开他的衣服。

很大的一个扁圆形的疤痕,横在他清瘦却漂亮的身体上,在左胸肋下,异常的狰狞可怖。

“怎么会这么大?”宁墨不是说只是在皮上扎了个小洞?

“箭头深……挖出来费了好大的气力……伤疤就大了……”

射的很深……

宁墨又骗我!

心疼的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他的伤疤,差点伤了要害……

我真的差点杀了他……

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疤痕。

“那日你怎么不知道躲闪?”我问。

“忘了……看到你跟着宁墨远去,一时绝望……忘了躲闪……”

这么笨!

他轻轻抱过我:“好好的棉袍划破了,不好看……换一件……”

飞快的剥去棉袍。

“夹袄不合身,怎么不知道好好收拾自己,傻小山……”他低声道,再脱去我的夹袄。

“夹衣料子挺特别……脱下来瞧瞧……”

忽然醒悟过来他要干什么,不禁红了脸。

没有挣扎抵抗。

极乐宫对射日庄宣战了。

我们之间再没有以后了。

这次由他吧。

没有以后了……

带着献祭一样的绝望爱他,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暂时不能带你回去……跟宁墨先回射日庄……攻打射日庄尧焕呼声最大……我准他带了宁坤堂弟兄打先锋……”楚沉低声道。

我抱过他:“最后再让我亲一下……”

“为什么是最后?”他问。

“再不会有以后了……”泪水终于不争气的落上他赤裸的胸膛。

“胡说……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他固执的抱紧我,狠狠的用下巴蹭我的面颊。

“不会再有以后了……”我已经哭得昏天黑地。

昏昏沉沉中听见他的叹息:“你还是不相信我……”

相不相信又如何?

还能怎样?

我们已经是敌对的双方了。

迷糊中他给我穿上衣服,抱着我送回到城里。

塞了一张纸在我手里。

“什么?”

“宣战檄文。”他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悄无声息的离去。

凄惶的回客栈。

在路上竟然又遇见水阳,见到我又打算仓惶逃窜。

趁他没来得及桃之夭夭之前叫住了他。

终于知道了他跟金玄为什么见到我假装不认识。

“君上已经迫于形势对射日庄宣战,你们已经是敌人……可若是对夫人不敬,又怕君上给我们穿小鞋……所以只好……不是,我真的是不认识姑娘您……”水阳苦着脸解释。

掩耳盗铃么!

回到客栈,一个人在房里埋头哭泣。

房门撞开。

宁墨的声音:“糟糕!我跟着那三人,他们好像是过来调集粮草人员,规模很大……难道是要攻打射日庄……也就是对付射日庄需要费这么大的事情……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王鹏陈叔……咱们也要赶紧赶回射日庄了。”

我不动,更加伤心的哭泣,悼念我早逝的爱情。

宁墨的声音忽然惶惑低沉,逼在耳边:“怎么了小笛?谁欺负你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绝望的攥着手里那张纸。

那张纸被人轻轻地抽了出去,宁墨疑惑的声音:“这是什么?”

“宣战檄文……”我大抽口气,终于说出一句话。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

呃?

我飞快的擦干泪水,抢过那张纸,细细收好。

看到宁墨询问的目光,大声道:“我们赶紧要回射日庄了!”

霹雳弦惊

抬头仰望纷飞的雪花。

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伸出手,小小玉龙鳞甲轻盈的飘落在我的手心,很快融化成一小滩请水。

下雪了,很快又要过年了。

又是一个没有楚沉的年……

尧焕带领的宁坤堂还没有来,宁墨派了人一路打探他们的消息。

同时紧锣密鼓的布置人手,迎接即将来到的恶战。

空下来的时间,一头扎进故纸堆,不知道在找寻什么。

我一直跟着大家一起操练阵法,没空管宁墨。

忙起来也能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偶尔得空我会仔细揣摩罗帕上的那两句诗,还有楚沉的那篇檄文。

他究竟要干什么?

真的受到那么大的压力要对射日庄开战?

他老是说让我相信他是什么意思?

到处收集尧焕跟宁坤杀的信息,少的可怜。

以前的极乐宫过于低调,而尧焕在对无极的争斗中似乎也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象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很担心。

象一只一头扎进灌木丛就相信不会再有危险的山鸡,我一厢情愿的希望战争不要来。

然而人生事不如意者十居八九,事情还是朝着自己不喜欢的方向滑去。

腊月十六,真正的极乐宫檄文送到,怒斥我跟宁墨的几大罪行,言之凿凿。

宁墨很快得到密报,尧焕已经带领他手下的宁坤堂一路直奔射日庄而来。

之后的密报至少一日三次,报告尧焕一行的行踪。

我不知道宁墨派出去的探马到底是谁,总觉得那人也太神奇了些。

事无巨细,小到一日三餐的饭量菜式,大到行军路线,兵种人数粮草供给,都报告的一清二楚。

宁墨显然对自己派出这么能干的探马非常的得意。

白天照例监督大家操练阵法,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

肚子忽然咕咕一响,我叹了口气,饿了。

一头扑向厨房。

厨房里香烟袅袅,带着甜美的饴糖的香气。

干什么?

我好奇的伸出头去张望,宁墨衣冠齐整,神色肃穆,正在恭敬的上香。

气势汹汹的冲进去:“宁墨!要打仗了!还在这儿瞎折腾什么?”

宁墨回过头,笑嘻嘻的看着我:“仗要打,年照过!今天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灶王爷忙了一整年,明日就要升天向玉帝进言,可得让他吃饱喝足,在玉帝面前说些好话!小笛!陈婶做了一桌子的菜,祭灶完了我们好好吃一顿!”

我拍了一下脑袋,是啊,今日腊月二十三了,祭灶,过小年。

于是蹩到一边看着宁墨折腾。

今天腊月二十三,祭灶,明日腊月二十四,灶王爷升天。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腊月二十四!

萧然说过这个日子!

不是生忌,不是死忌……

原来是灶王爷升天的日子!

灶王爷升天?

他的意思……难道是……火—土—冲-上?

莫非他是想告诉楚沉,真正想要谋反的是火厉鹰跟尧焕!

被自己的发现激动起来,我一下子跳起身,这件事楚沉知道吗?

那个中秋夜,火厉鹰一心要杀我而后快,难道并不是象他自己所说的,是楚沉授意必须将擅闯禁地之人除去?奇Qīsūu.сom书而是……想杀了我趁机挑起射日庄跟极乐宫的矛盾?

如果楚沉所言不虚,尧焕一直鼓噪着想要攻打射日庄,也是因为想要搅浑这一滩水?

奇怪的只是,假如这两人是谋反之人,为什么要首当其冲的跳出来?

出头的椽子先烂,如果搅浑水的代价是牺牲自己的话,那个傻子愿意做?

火厉鹰为人冲动,有勇无谋,又自以为是,一旦被人挑拨,一马当先充当炮灰尚情有可原,可是尧焕呢?

尧焕个性谨慎,心机深沉,遇事最爱明哲保身,如果是主谋的话,虽然肯定会对楚沉施加一些压力,难道会傻到亲自前来攻打射日庄?

而且还是孤军深入,千里迢迢赶过来?

我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最最担心的是楚沉!

他到底知不知道?

身边伏着这样两个强大的敌人,怪不得老是被人算计。

尧焕跟火厉鹰都是极乐宫世袭的老堂主,在极乐宫肯定是根基很深。

焦躁的在小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要怎样将这个讯息悄悄的传给他?

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忽然间站住脚,失神的瞪着眼前。

袅袅的轻烟中,甜甜的香气里,一只手轻轻的在我眼前晃动,十指纤长,洁白嫩滑,在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中透出淡淡的粉色,晶莹剔透。

即便是陈婶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做的水晶猪蹄也绝不会有这样好的颜色。

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咽下了嘴里忽然漫溢的口水,假如猪蹄……

那只手愤怒的敲了一下我的额头:“魂兮归来……小笛发什么呆!赶紧帮忙,早些祭完灶好早些吃饭!”

呃?

我惊讶的捉住那只手仔细参观,是宁墨的手?

那只手再次愤怒的敲了我一下。

我呆呆的看着他:“原来你的手这么漂亮!”

宁墨愣了一下,眼里愤怒的神色忽而柔软:“真的?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手不够完美……过于白嫩……不够男子气。”

“怎么会……宁墨你长的是倾国倾城玉树临风……那个貌比潘安……”我急急的表露自己的江水一样的景仰之情。

宁墨哼了一声:“潘安!那个最后给丑八怪做了面首的没出息男人!我才不要跟他比……说吧,你想求我什么事?”

我再次谄媚的对着宁墨笑:“宁墨,你不是在极乐宫安插了好几个内线?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宁墨又哼了一声:“那要看你派什么用!如果是办正经事的话,当然可以考虑。”

我往前走了几步,诚恳的看着宁墨:“嗯,那个当然是办正经事……我想给楚沉送封密信……”

话音未落,宁墨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你冒着牺牲一个我辛辛苦苦安插的内线的代价,只是为了给那个猥琐男人送一封情书!你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

“不是情书!是密信……”赶紧躲开他扣过来的大帽子。

宁墨冷哼一身,不理我,转过身继续他的祭灶仪式。

我愁苦的走出厨房,宁墨果然不答应,怎么办?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斜斜的映在琼玉一样的雪地里,折射出淡淡的血色。

或者……趁这次这个机会……杀了尧焕?

抬头直视着远处皑皑雪地里的血色,我握紧了手,下定决心。

杀了他。

腊月二十八。

宁墨接到密报,尧焕已经带领上千名宁坤堂的弟兄驻扎在离射日庄不远的罗亭镇。

看了密报,宁墨淡淡一笑,随手一扬,那封信化为齑粉:“小笛说这次谁赢谁输?”

我赶紧媚笑:“自然我不能说丧气话……灭自己威风,长别人志气……”

啪的一声,脑袋上又被拍了一下:“笨!小笛还是说了丧气话!应该说自然我们能赢!”

不禁懊丧的摸了摸脑袋,又不对……怎么在宁墨面前总是这么笨呢?

据宁墨得到的线报,尧焕将在夜间大约三更左右来袭,他已经传下令去,全部布置好。

然而一直到四更天都没有动静,这是那个神奇探马的密报第一次失灵。

宁墨神色严峻,传下令去,让大家休息,轮流放哨。

我疲惫的爬上床,迷迷糊糊堕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鼓声惊醒,擂鼓聚兵,出事了!

是不是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飞快的穿衣下床,取过啸天弓,出得门来,天光已经大亮。

庄里一片混乱,鼓楼战鼓大作,无数人扛着武器跑来跑去,却不知道去哪里。

一口气奔上瞭望楼,匆忙中查看庄中的形势。

比想象的还要恶劣。

几十个普通装束的青年男子不知道是不是从天而降,混在人群中到处杀人放火,大声起哄。

庄外尧焕带领的大队人马已经全部聚集成队,近百名穿着铁甲的骑士在阵形最前方静立不动。

竟然是……铁甲骑士?

揉揉眼睛,我有些发懵,极乐宫的实力的确不是普通江湖中人能够比肩的!

从哪里找到这么多人的马队!

还装备着铁甲!

披着铁甲的马匹轻轻的喷着响鼻,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尘土。

没等我感慨完毕,不知道谁发号了施令,铁甲骑士们呐喊着,组成阵形,象一把尖刀率先向庄中插过来,

大队的人马也大声呼喝着潮水一样紧跟在马队的后面奔过来。

庄中四处起火,那些不知怎地混进来的杀手继续散在各处制造混乱。

宁墨呢?

我焦急的四处张望,找不到宁墨的身影,只看到匆匆奔上瞭望楼的陈叔和一个拿着信号旗的庄丁。

我深吸口气,按奈住有些惶惑惊恐的心情,大声传令。

“弓箭手就位,布雁行阵迎战!”

“王鹏领长枪手布方阵迎战!”

那个庄丁开始挥舞信号旗传令,我满意的看着大家飞速布阵。

箭如飞蝗,射向尖刀一样的飞速突进的铁甲骑。

敌人潮水一样的攻势暂时一缓。

几个扛着兵器的男人飞奔而至,从背后砍翻几个正在一次次张弓怒射的弓箭手。

阵形立刻起了小小的混乱,几名长枪手怒喝着冲过去,

我冷笑一声,挽弓疾射,将那几人射倒。

转身吩咐:“陈叔,你带些在庄里人头烂熟的四处游击,援助守护,排查奸细,看着那些眼生可疑的,着力盘问……宁枉勿纵!”

陈叔领命而去。

里应外合,敌人比预想的要狡猾强大。

尖刀一样的铁甲骑虽然在箭阵中损失颇重,还是成功地突进庄中,在阵地上横冲直撞,穿插冲击,很快将长枪方阵切割成小块,而两翼跟进的大队人马迅速形成个个包围圈,困住了部分庄丁。

铁甲骑继续四处肆意冲撞践踏,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弓箭手也逐渐乱了阵脚,慌张的开始撤退。

我再次举弓,穿云箭挟着雷霆之势,直接穿透几匹奔近的铁甲骑的铁甲,将他们射落马下, “布繁星阵御敌!”

号旗再度挥舞,弓箭手井然有序的后退,重新飞速结阵放箭。

长枪手忽地散开,迅疾化整为零,十人一组,结成几十个小小的圆阵,共同御敌,如繁星点点散落夜空,又如朵朵野花盛开草地。

一下子将敌人步步紧逼的攻伐阵脚打乱。

对方攻势再次一缓,有些茫然的寻找着进攻的对象。

可惜很快回过神来,开始分散着各个击破。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的肉搏阶段。

这次敌人来的有些诡异,我方应对十分的仓促。

因而他们暂时占据了优势,还在战场上东奔西突的铁甲骑更是威力非凡。

我怀疑是不是宁墨对他那个神奇探马过于相信,以致于有些轻敌。

那个探马可没有提及宁坤堂会有这样厉害的铁甲骑!

我有些焦躁,拼命忍住想要冲下去亲自参加战斗的冲动。

这个臭宁墨!

每到关键时刻就不在!

每到关键时刻……

一个铁甲骑忽然连人带马横飞起来,轰的一声砸落在身后密集的人群中。

宁坤堂一直保持完好的队形忽然大乱,有人开始四散逃窜。

与此同时,庄中欢声雷动,随即化为齐齐的惊呼!

一个艳红色的人影从敌人的后方惊鸿一般掠来。

而敌人在短暂的慌乱中迅即反应过来,飞蝗一样的箭矢暗器向那人身上招呼过去。

那人也不落地躲闪,也不伸手抵挡,依旧象一朵火焰,施施然翩飞而来,双手潇洒的背负在身后,说不出的神定气闲,从容淡定。

双手背负在身后……我气得两眼发黑,死宁墨臭宁墨!

这么关键的时刻还不忘记逞能臭美!

他若是有什么差池,射日庄士气立马低靡不振!

晕着头下令:“两翼收缩……着,弓箭手长枪手突进掩护!”

世路干戈

其实不用我下令,无数的箭矢已经向敌方射去,而与此同时,王鹏喝了一声小心,带着几名精锐部下向宁墨冲过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无数的暗器明器早已经将他扎成一只刺猬。

可奇怪的是他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凝滞停顿,依旧负着手一路潇洒的飘飞而来。

这是极其神奇而惨烈的一幕:猎猎朔风中,风姿绰约的宁墨刺猬象一团火焰一样,在宁坤堂的千军万马上方翻飞燃烧,直接飘上瞭望楼,翻过汉白玉的栏杆,落到我的面前。

神思恍惚中觉得这团火焰一定是烧成灰烬了,眼前忽然就晕黑了一片。

“宁墨!”我嘶声大叫,一把抱过他,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直落下来。

担忧,委屈,最最重要的是,极度的愤怒……没事发什么骚?无缘无故弄成一只刺猬!

宁墨挑了挑修长的眉,露出一个魅惑的神情,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晃了晃身体,伸出手去捂住胸口。

“宁墨!”我再叫,抱他更紧,语声哽咽,“伤得怎样?”

红衣刺猬再次诧异的看我,忽然醒悟过来,长臂一震,将身上的箭矢暗器震落下地,一只手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手顺势揽过我,纵身跃上门楼的栏杆,在空中轻轻旋转一圈,在我面上深长的一吻,声音忽然低沉柔软:“小笛宝贝,担心我?”

臭宁墨!

又占我便宜!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传到那一坛子醋耳朵里还不碎成坛子片坛子粉了!

没等我愤怒的推开他,宁墨手掌一扬,将那样东西抛上了高空。

是一个绿色的烟花。

带着长长的尖利的哨声,直冲上空,忽然爆开,散发出浓浓的绿烟。

回应这尖利哨声的是忽然而起惊天动地的呼声,仿佛狂风呼啸着吹过松林,仿佛巨浪呐喊着拍打岩石。

宁坤堂人马发出的震天的喊杀声突然被这冲天而起的呼喝声淹没,纷纷在原地驻足,惊疑的四处张望。

站在瞭望楼上极目远眺,凭着居高望远的优势,我及早看清楚远处山坡上,随着这呼声,一大队人马如同神兵天降,从敌人身后掩杀过来,风奔潮涌,神勇难当。

那手中高高举起的锋利的快刀,映着皑皑的残雪,明晃晃的一片,仿佛无数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阴沉的长空,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巨大气势,迅速摧毁着敌人原本高涨的士气。

和着这漫山遍野的呼声是庄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极乐宫宫众显然被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吓破了胆,惶然四散,自乱阵脚。

然而终究是训练有素,短暂的惊慌无措之后,他们在号令下迅疾移动,向内收缩阵形,很快布成圆阵防御,齐声呐喊,而残余的铁甲骑在阵势的最外围逡巡驰骋,耀武扬威,鼓舞士气。

“忙而不乱,进退有度!果是劲敌!”身边的宁墨赞了一声。

我迷茫的收回目光,惊疑的看向他,臭宁墨又出什么么蛾子?

宁墨温和一笑,忽然纵身,抱起我跃至一边,脚尖一勾,将瞭望楼上那个巨大的铜香炉踢起,白嫩的手掌一挥,铜香炉挟着巨大的风声向敌阵飞去,直直砸落了两个铁甲骑士,又重重的落在圆阵当中,巨大的冲力激的地上残雪跟泥浆四溅,有数人躲闪不及,被压在香炉之下

“传令!里应外合!杀!”宁墨一字一顿高声说罢,抱着我向上飞跃了数丈,昂首长啸,啸声盖过漫山遍野的惊雷一样的呼声,直冲云霄。

啸声未毕,噗噗两脚将门楼上两个石狮子也踢入敌阵,激起对方又一阵慌乱。

随着号旗挥舞,鼓声震天,原本繁星一样散落的长枪手迅速聚集成队,向敌人反扑过去。

“宁墨你……没受伤?”之前踢起香炉跟石狮的举动,内力充沛,刚才悠长的清啸,响遏行云,没有一丝受伤的迹象,可是刚才明明是只刺猬来着,“难道……练成刀枪不入?”

宁墨笑嘻嘻的从门楼栏杆上抱我跃回,骚兮兮的转了个圈,附在我耳边媚笑低声:“刀枪不入!跟你说实话……之前杀了个铁甲骑士,将他的铁甲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你瞧瞧有没有因此显得身形臃肿,有损风姿威仪?口渴了……小笛给我倒水……”

我冷哼一声,推开他,整天只知道臭美!

“前面形势危急的时候哪去了?”我怒气冲冲的问,不要告诉我是想要考验我的能力!如果为了这个原因,害得庄中枉死很多弟兄,我一定不会饶恕他!

宁墨收了笑,面色开始严峻:“这次确是我轻敌了!刚才接到加急密报,宁坤堂不仅借到军中上百威名远扬的铁甲骑,还派了几十人在射日庄后山掘道,翻过我们原本没有防守的悬崖,潜入庄中挑起混乱……刚才情势危急不明,我来不及跟你照面,急忙带着部分精锐绕行到尧焕背后,就是想择机也让他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悬崖?

在这滴水成冰的隆冬,竟然能够翻过结冰光滑的崖壁?

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咦?你怎会不知道?我不是在擂鼓聚兵的同时让于耀通知你指挥庄中的战斗?”宁墨忽然问。

于耀?

我莫名其妙看着他,没见到这人啊!

“这臭小子!竟敢误我的事!回头找到他一定打烂他的屁股!”宁墨夸张的咬牙切齿。

“不过,我看你指挥的挺好……临危不惧,镇定自若。”说罢瞧着我深情款款的媚笑。

我白他一眼,哼!什么临危不惧,刚才心里怕死掉了!

回过头再去察看混乱的战局,宁坤堂已经在我们潮水一样的攻势中败走。

铁甲骑殿后,护住大队人马迅速撤退,虽败不乱,依旧是井然有序。

遥遥见到尧焕在众人的簇拥下骑在高头大马上,心头一热,忽然张弓,一支穿云箭锐叫着远远的追了过去,终于在强弩之末赶上他的身影,却被他回头轻轻拨落在地。

“尧焕!有种你不要逃!”我嘶声尖叫着,冲下瞭望楼,跃上一匹骏马,直追过去。

瞧着堪堪追到穿云箭射程内,再次放箭,却又被他再次躲过。

不服气再追,已经有敌人迎上来拦我。

我冷静的张弓搭箭,射倒那几个拦路狗,继续策马往前。

胯下骏马忽然长嘶一声,前腿一曲,跪倒在地。

从马上滚落下来的时候,清楚地看到马腿上的血痕。

所以毫不手软,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卸去冲力后就直接架弓。

穿云箭到底抢了先手,在一道刀光还只是刚刚扬起在空中时就射穿那人的咽喉。

飞速从地上爬起,意外见到眼前一张熟面孔,一时没想起是谁,潜意识里明白是极乐宫的人,没有犹豫张弓射他。

胳膊肘忽然一麻,手臂软了下来,弓没架住,人也落进一个人的怀抱。

听见宁墨的声音道:“小笛不可!自己人!”

嗯?

我愣愣的从宁墨怀里探出头,仔细辨认那个人。

“在下秦昭。云庄主忘了?”

哦?

宁坤堂副堂主秦昭?

忽然记起曾经在极乐宫总部见到过他。

“怎么回事?”宁墨的声音,隐含着不满跟斥责,“小笛跟尧焕有什么过节?这么不怕死的赶过来杀他!害得秦昭为了救你暴露了身份!刚才好几个人都要杀你,差点让他们得手!”

嗯?

因为我的关系?

我羞愧的看向秦昭,醒悟过来,这个人,就是宁墨安插在极乐宫的线人。

也是那个情报精准的神奇探马。

位居宁坤堂副堂主,自然得到的情报是又快又准。

可是,这样的人都可以位列副堂主,楚沉是不是过于失察了?

那么他身边又有多少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呢?

摇摇头,藏起心里暗暗的担心,我对秦昭道了歉。

战后清点人数。

那个于耀,没必要担心被宁墨打烂屁股了,我们在路口发现了他,被人打烂了脑袋。

想来是正打算通知我的时候遇上了潜入庄中的杀手,不幸遇害。

虽然弟兄们的伤亡令人哀伤,可这一仗终究是胜了,宁墨着人继续刺探宁坤堂的动静,打算趁胜追击。

晚上宴请秦昭,欢迎他归来,顺便庆贺胜利。

“其实除了白天那次,前年中秋也我还来见过云庄主。”席间,秦昭一语惊人。

嗯?

“你是那个……线人!”我挠头,终于想起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线人。

秦昭轻轻点头:“是……那夜我得到指令,带领宁坤堂弟兄在山间设伏,伏杀闯入禁地的宁庄主,本能的觉得是个圈套,苦于任务在身,无法不露痕迹的绕路去警示宁庄主,只好借口如厕冒险过来见云庄主,告知实情……”

“那夜,我接到你的警示,半信半疑的去找宁墨,因为有人在宁墨的住处设置了魅影迷魂阵所以误入了禁地……可是,那夜在禁地并未我瞧见宁坤堂的人!”我怀疑的看着他。

“我也觉得奇怪,到了深夜,忽然接到上峰指令,说是计划有变,不需要我们了,就撤了回来。”秦昭解释。

“为什么?”我茫然看着他,为什么计划会变了?

宁墨在一边古怪一笑:“这有何奇怪?原本是设了个圈套想捉一只老虎,所以安排充足的人手,没想到进入圈套的是只笨乎乎的肥羊……自然就不需要了……”

笨乎乎的肥羊?

我愤愤看向宁墨,是指我么?

忽然死死盯着秦昭的腰间,那里静静的卧着一块玛瑙螭龙:“秦昭你腰间带的是什么?”

秦昭愣了一下,笑道:“哦,这是极乐宫的信物,现在回来了也用不着了……极乐宫副堂主跟分部首领一样,都佩戴玛瑙螭龙。”

这样?没来得及转动脑袋瓜,只听宁墨浅笑道:“秦昭你回来也好,我们正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真耶幻耶

宁墨问起极乐宫的情形以及宣战的前因后果。

秦昭说得基本上跟楚沉上次讲的差不多,无非是江湖传闻将我传得不堪,说我嫁给他为的就是颠覆极乐宫,不知内情的宫众群情激愤,楚沉顶不住压力终于同意出兵。

“只是……这次楚宫主派出宁坤堂尧焕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秦昭道。

“为什么?不是说尧焕为火厉鹰报仇的呼声最高?”我问。

立刻收到宁墨两道怀疑的目光:“这件事情,小笛从何得知?”

我低头沉默。

秦昭解释:“金木水火土五大分堂各有所长,各司其职,赤金堂、青木堂跟飞焰堂擅长攻击,宁坤堂明水堂精于防守伏击,原本大家都以为君上……嗯,楚宫主会派那三个擅长攻击的分堂前来,没想到……最后定下的是尧堂主。”

我默默的沉思,是因为楚沉要对射日庄网开一面手下留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对了!”秦昭忽然大叫了一声。

我跟宁墨在沉思中均吓了一跳,拿眼白他,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

“来时楚宫主交给我一个锦囊,说是到了射日庄再打开来看……我之前偷偷的看了,是封好的交给云庄主的一封信……不知道为何他会让我送信?”

信?

心头一暖,我飞快的伸手去抢那封信。

还是慢了一步,被宁墨长手抢去。

“宁墨!不许偷看我的情书!”看着宁墨拆开信,不禁大急。

宁墨白玉一样的纤纤柔荑伸进信封,飞快勾出一张纸,看了一下对我嘻嘻而笑:“情书么?”

将那张纸在我面前一扬,四个大字银钩铁划,力透纸背:“穷寇莫追。”

什么意思?

“那人好像知道我们能够得胜……”宁墨自言自语。

“而且把信交给秦昭……难道他知道秦昭是我们的人?”我接口。

宁墨哼了一声:“他有这么聪明?真要这么聪明秦昭又怎会做上副堂主?”

我皱眉。

是太蹊跷了些。

知道秦昭是我们的人还会用他么?

照理不会。

“对了!秦昭你知不知道水阳的一些底细?”我甩开前面的疑问,反正暂时也无法知道真相,不如做点有益的事情。

秦昭深思:“……水堂主?看着和蔼可亲,为人最是豪爽……跟谁都称兄道弟……只要你不提起他的忌讳……”

“忌讳?”我立刻打点起十分精神。

秦昭一笑:“在极乐宫的时候我也是尽量收集各种有用的讯息……我听说水阳是前明水堂堂主的私生子……上次在酒席上有人拿这个跟他开玩笑,他当场就翻脸了,连酒杯都摔了!”

“私生子!”我目光炯炯看向秦昭。

秦昭有些迷惑,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感兴趣:“是……听说是老堂主在发妻生的儿子夭折后,将他接回来的,那时他也就四五岁……”

四五岁!

年龄符合,会不会他就是水风轻的那个儿子,被水老堂主假借是自己的私生子接入极乐宫?

可是极乐宫既然对他有这样的恩情,他又为何要做颠覆极乐宫的事情?

为钱为势?

不无可能,为了这些俗物,兄弟反目,夫妻成仇的大有人在。

探子打听到尧焕的确切下落,宁墨打算趁胜追击,给极乐宫一个教训。

我犹豫着阻止:“……宁墨,那个,好像有人提醒我们穷寇莫追的!”

宁墨冷哼:“那个猥琐男人的话能相信么?他可是我们的敌人!小笛你连敌我也分不清么?”

我自知理亏,可还是不停在他耳边絮叨我的担心。

我的絮叨起了作用,宁墨终于烦不胜烦,答应亲自先去探探情况再做进一步打算。

坚持跟着宁墨一起去,一方面还是固执的想要杀了尧焕,另一方面,也不放心宁墨,虽然,无论心机武功,他都高出我不止一筹。

除夕夜,残雪未消,月黑风高。

秦昭对地形熟悉,我跟宁墨带他和几十个得力干将潜入了镇上。

小镇上过节的气氛正浓,爆竹声处处可闻。

好些穿的冬瓜一样的小孩子挑着灯笼在家门口大声笑闹着,跟着大人守岁。

尧焕领人驻扎在镇东头一处占地巨大的古老山庄中,据秦昭说,原是极乐宫的一处产业,之所以选在此处,也是一直对射日庄的实力隐有忌惮。

山庄的大门打造得很气派,巍峨而突兀地耸立在深山密林中,门廊两边高高挑着两个大红灯笼,在冬夜的凛冽寒风中有些颠狂的摇晃,晃的那本来就乏力的一点火光更加的昏黄。

秦昭先行翻入大门,片刻时候他打出安全的讯息,于是我们也跟着一行人从山庄的大门翻进。

诺大的山庄黑魆魆静悄悄的,刚一进庄的时候某些角落里隐隐的有些灯光人声,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只有极远处低低的爆竹声传来。

不过也难怪,刚刚吃了败仗,也无法向上峰交待,估计这个年过得也是非常的憋屈了。

宁墨最先发现了异常。

大约已经谨慎的向山庄内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宁墨忽然止步,黑暗里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中想象猜测:“这个地方,刚才我们来过了!”

心中一紧,想起那诡异的魅影迷魂阵,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行踪,立刻点起了火折子。

空气中湿气很重,火折子点了几次才点着。

暗淡的火光中,几块假山石嶙峋的矗立,石上斜斜的挂着几棵兰草,淡淡的散发出一股幽香。

“这兰花香很特别,想来是个罕见的品种……这几块假山石形状也有些意思,刚刚经过这里我就注意到……”宁墨小声解释,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温吞,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独我知道,宁墨越是这样掩饰不安,形势越是危急。

“可是刚才……没点火……你怎么能够肯定……”我小声的质疑。

在火折子昏昏的火光中,宁墨脸上的淡笑迅速凝滞,面色一沉:“笨小笛!我内力深厚,在黑暗中目力比一般人强很多!哪像你这个傻子!”

哦,忘了,我是基本上没内力的人!

深叹一声,我晃了晃脑袋,转而忧虑现在的状况。

极可能又中招了,掉入又一个什么陷阱中了!

宁墨让我们在原地呆着不动,派出几个人探路去了。

揉了揉眼睛,刚刚似乎是眼花了?

我怎么看到那几块假山石好像动了一下?

似乎真的动过,刚才这两块石头之间的距离窄些……

没等我琢磨出道道来,宁墨轻叱一声,衣袖墨云一样飞起,直击那两块石头!

轰的一声,石破天惊,我闭上眼睛,飞溅的石屑掠过我的脸,刮的面皮清痛。

一声惨叫,似乎是有人被衣袖击飞,没等我看清楚,一阵阴风吹过,手里的火折子灭了。

没等眼睛适应这忽如其来的黑暗,脚下忽然踏空,身体失去平衡,直向下跌去。

心尖一颤,正打算射出绳箭,一股柔和的劲风掠过,一只温润的手迅疾移过来,将我腾空拎了起来。

脚尖再次踏上实地的时候听见宁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令人心安:“小笛内力肤浅,黑暗中不能视物,跟紧我……怕是掉进尧焕的宁坤杀中了!”

我点头,抓紧他的手,一路往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不清东西,只是不断听见宁墨的轻叱低喝,不知道谁的惨叫,什么东西分崩离析,种种动静,显示暗里的不安与危险。

我有些困惑的听见呼呼的刀风,不断在我身边游走,后来终于醒悟是宁墨在护着我,心底一沉,宁墨拿了把刀!

宁墨一向认为兵器带着浓重的不祥与不雅,一直是不屑动刀动枪,今日既然肯拿刀,情形看来真是十分凶险。

果然没过多久,听见宁墨咦了一声,脚下又是一个踏空,向一个陷阱里落下去,这次宁墨似乎也没能幸免,紧紧跟着我掉落下来,还好他在空中稳住身形,我们两人轻轻的掉到地面。

跟我们掉落下来的还有一些什么细碎的却厚重的东西,不停的往我们身上簌簌的掉落。

我摸了摸,又嗅了嗅,确认是些泥土。

泥土?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批潮湿的泥土从上面倾泄而下!

泥土!

他们要把我们活埋了!

身体忽然一轻,宁墨已经带了我飞上去,他怒喝了一声,什么东西被劈开的声音,有些木头的碎屑和着纷飞的泥土落在我的身上。

眼前一亮,已经到了地面。

不知何时地面已经灯火通明,再见光明我差点欢呼出声,赶紧回头看刚才逃出的那个陷阱。

让人惊讶的是,宁墨劈开的竟然是个非常厚重的木头盖子!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那个盖子已经破损的陷阱正在缓缓的移动,很快消失在我们眼前,似乎是隐入地下了!

我惊呼出声,只听见宁墨低声道:“闭眼!”

有些诧异地回头,忍不住再度惊叫!

火光中,无数的面目狰狞的鬼影重重叠叠,挥舞着闪亮的快刀扑面砍来!

我飞快张弓,再度听见宁墨有些恼火的声音:“小笛!闭眼!是幻象!箭射出去会伤到自己人的!”

呆了一下,一把刀已经砍倒面前,恐惧的抓住宁墨屏息不动,那把没影子刀似乎穿过我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丝毫的伤害。

真是幻象?

我愣了一下,宁墨忽然出刀。

一个鬼影从中裂成两半,鲜血横飞,这个人是真的!我惊恐的大叫。

“闭眼!”宁墨的声音显然失了耐性,“这个阵势非常厉害!我没有把握能够活着出去……你能不能不再添乱?”

我心中暗凛,依言闭目,小声问他:“我能……帮什么忙?”

“别说话!让我好好听!”宁墨的声音明显带了烦躁。

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线,看了一眼宁墨,他的眼睛也闭着,只是竖着耳朵,警惕的听着什么。

敢情这个阵势里的幻象,连宁墨也分不清真伪?

传闻尧焕精于奇门遁甲。

江湖上传闻货真价实的不多,奈何这个倒是真的。

心里暗叹一声,看来今夜是凶多吉少了!

仿佛看见楚沉略带忧伤的眼睛,他警告过不要追尧焕,可惜我终于没听。

在我心中,始终还是将他当作敌人的,他的话我总是将信将疑,直到,摔的头破血流才知道后悔。

心里忽然痛了一下,还能再见么?

这个尧焕很可能是犯上作乱的大恶之一,我还能有机会告诉他么?

蕉叶覆鹿

忽然耳朵里传来一阵鼓声,自远而近,又逐渐远去,由激越密集渐渐低沉疏落,但始终不绝于耳。

宁墨低叹了一声:“糟糕!”

睁开眼睛,伸手将我护进怀中,长刀轻轻在身边来回挥舞得滴水不漏。

我瞧他的刀法依旧凌厉彪悍,可是却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似乎在乱舞。

仔细想了一下,忍不住忧心似焚。

这个阵法的幻象十分厉害,连宁墨也不能用眼睛区分,之前都靠敏锐的听觉辨别真伪,现在有了鼓声的干扰,听觉陷入混乱的境地,刀法只能求全责备,以图护住我俩不被伤到。

然而,这样下去老是出不了阵的话,终有体力不支,灯枯油竭之时。

“宁墨……你……自己先走……以你的武功心智,没有我的拖累,一定能逃出这个鬼阵!”我犹豫着说,以宁墨一向的自负,他必是不肯,可是现在的形势,的确越来越恶劣。

宁墨不说话,只是沉着脸将刀舞的更加迅疾。

“宁墨!”我试图唤起他的理智,“如此恶劣形势,危急关头,射日庄不能群龙无首……”

宁墨终于一笑:“小笛,还没到那一步,我不是拘泥的人,只是没到山穷水尽时……再看看,或许都能逃出去……”

说罢长臂一振,薄薄的刀刃上忽然刀芒暴涨,宁墨举刀缓缓抡起一个圆,对我再笑:“小笛……抓紧……我们飞出去!”

手臂用力一带,将我圈在怀中,随即开始腾云驾雾。

在他怀里我不敢放松,紧握着啸天弓警惕的四处观望。

=奇=无数鬼影渐渐被我们甩在脚下,漆黑的夜空没有阻碍的接纳着我们,连同空中扑面而来的寒风。

=书=宁墨的长刀再次在地上划过,似乎碰在石头上,激起一串幽幽的小火花,人带着我再次翻飞而上,隐隐的看到高高的围墙的暗影,我心中一喜,能出去了!

=网=忽听空中一声阴测测的狞笑:“想跑!没门!”

我迅速转身,听声辨位,嗖的一箭朝声音来处射去,只听有人闷闷的哼了一声。

射中了!

忍不住微微一笑,却听见宁墨暴喝一声,长刀飞快一抡,叮叮当当的细小金铁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人也跟着他落下地来。

肩膀上微微的有些刺痛,暗器?

这个恶毒的阵势!

我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急忙问宁墨:“宁墨你有没有受伤?”

宁墨的身体微微震动一下:“没有……怎么?小笛中暗器了?”

赶紧轻轻笑了一下以证实自己没事:“可能是一根小针……不会有什么大碍。”

宁墨哼了一声,沉肩坠肘,运气在手,长刀挟着巨大的声势挥过,轰的一声,风声大作,飞砂走石,间杂着阵阵惨叫。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要让极乐宫所有人给你陪葬!”宁墨恶声恶气道。

我微微一笑,真是啄木鸟掉到井里,毛软嘴硬。

说什么陪葬,这次落入人家的陷阱还不是自己轻敌,不肯听我的话?

现在好好的发什么疯?白白浪费气力,这样子再挥舞几下大刀,估计不要等到敌人动手,自己先累死了!

“宁墨!”我放柔声音,“你要听我的话,自己逃出去!到时候才能让人为我陪葬……”

火光中瞧见宁墨坚决摇头:“我决不放弃!我恨自己以前放弃过你!才会让你落入那个猥琐男人的手里……受到那么多的伤害……这次我绝不会……死也不放……你若是不在……我活着也无趣……不如一起去见师父师娘……”

“宁墨!”我大惊,现在是什么情形,哪里是逞能使气的时候!

难道真的要射日庄一夜折掉两个庄主?

呃,如果,我也算一个,虽然,我对射日庄似乎没有什么重要意义。

又是一声阴笑:“两人何必谦让?都跑不掉……落入宁坤杀的人还没有活着出去的先例……我可是精心布置的……否则怎么回去向那个臭小子交代?呵呵,可惜……只有你们几个人!我原本还做好准备要将你们射日庄的所有精锐一网打尽!可惜啊可惜!”

我闻声回头,一个淡淡的人影,幽幽的穿过火光,轻飘飘的落在眼前。

尧焕!

我恨极咬牙,三支穿云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直射那个人影。

“不要!”宁墨出声喝止。

一声低哼,穿云箭插进一个人的身体,我定睛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可是,穿云箭射中的为什么会是秦昭?!

怎么回事?

“那是尧焕的幻象……小笛……在这个阵势里,眼睛会骗人,不可靠……”宁墨在一边叹了口气,低声解释。

尧焕的狞笑声再次传来,从左侧缓缓的向右移动:“哈哈哈……云庄主!你杀死了自己的属下!杀死了极乐宫的叛徒!哈哈哈!想想吧……你个蠢女人!只会伤害自己人!”

伤害自己人……楚沉微笑着在我脑海中转头,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被尧焕的话扰乱心神,仔细辨别一下他的方位,再次射出三支穿云箭。

应该又射中了,尧焕恼人的声音嘎然而止,此后再未响起。

可惜扰人心神的鼓声再度响起,而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憧憧鬼影和闪闪暗器也疯狂增加了起来。

宁墨犹能沉住气,长刀不断挥舞,茫茫一片的雪白刀光掠过那些真真假假的鬼影暗器,不时听见有人惨叫跟叮叮的细响,然而他几次想带我再次飞起来,都被铺天盖地难辨真假的人影暗器阻了回来。

我十分焦急,敌众我寡,若不能速战速决,结果便会……

忽然揉揉眼睛,嗯?

右侧何时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榉树?

刚才我勘查地形,并没有任何树木啊,明明脚下没有移动过。

来不及细想,我飞快射出一支绳箭,听着它噗的一声插入树干。

“宁墨!”我尖叫。

宁墨会意,地面陷阱太多,我们落地后几乎没敢挪动过位置,几次跃起后被迫再度掉落也尽量站在这个安全地点。

宁墨左手抱紧我,右手长刀挥出,嗤啦一声,刀光闪电一样扫清面前所有障碍。

随即将身一纵,飞出了数丈之高,很快带我栖身在那棵树上。

适应了一下树上的黑暗,宁墨终于寻到围墙的方向,正打算带我离开,忽然止了动作,咦了一声,呆呆的瞧向树下。

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我心底一沉,也向下看去。

这里不知道何时有了好些树木,已经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林子。

丛生的树木挡住了重重叠叠的鬼影子和原本在空中纵横往复的暗器。

而低低的惨叫声在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怎么了?

好像那个宁坤杀出了问题?

一切很快归于沉寂。

连地面曾经通明的火光也逐渐暗淡,只有远远的一些伶仃的星火。

鼓声不知何时烟消云散,又可以听见爆竹声远远的传来。

想到带来的十来个人,我在树上不安的挪动了一下。

似乎知道我的想法,宁墨开口道:“下去看看大伙还有没有滞留在阵里的。”

宁坤杀凭空消失了。

还是我们起初进来时的庄院,一切都静的可怕,只是现在,我们置身在一个小小的树林里。

树林中散落了一些尸体。

若不是这些尸体,真以为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幻觉。

我知道蕉叶覆鹿,世事无常。

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无常到这样的地步。

宁墨点了个火折子,我跟着他,做梦一样在林间穿行,忽然在一处停下。

尧焕惊恐的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不可知的远处。

宁墨一探他的鼻息,道:“死了。”

“是……我射杀了他。”他身上插了好几支穿云箭。

心里一松,我终于杀了他。

宁墨摇头:“不是。你总共向他射出四支箭,可他身上插了五枝。致命那枝箭插在心口。不是你射的。”

不是我?

那是谁?

让我欣慰的是,秦昭受了伤,但是未及要害。

悲哀的是,带去的精锐手下几乎都折损了。

除了躺在林子里的一些尸首,宁墨找遍了整个山庄,没再找到极乐宫的任何一个活口。

那么多人忽然就这样迅速而离奇的消失了!

宁墨仔细勘查了现场,尤其注意古怪的树林,似乎是新生出来的树木,但始终一言不发。

结局古怪离奇的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是亲眼目睹宁坤杀的可怕,劫后余生,还是值得庆幸。

除夕之后,极乐宫忽然从我们的耳目中消失。

尧焕死了,可他带来近千人的宁坤堂精锐人马忽然间不知去向。

江湖上风平浪静,再也听不到一丝消息传闻。

谁也不知道极乐宫在搞什么名堂。

连宁墨安插在极乐宫的另外几个内线传来的消息都不知所云。

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就这样虎头蛇尾的不了了之。

饭照吃,酒照喝,年照过,这个新年忽然又恢复了以往的旧气象。

不过,大伙都松了口气,重新展露笑意。

新的东西未必都好,还是旧气象好。

回去后宁墨闭门思过,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的轻敌任性。

却还是不肯承认楚沉写的那四个字是对我们的警示。

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痴痴的看着那四个大字发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山芋为什么好像什么都已经料到的样子?

除夕夜那个厉害阵势忽然消失的的内幕究竟如何?

一切的一切,都是个谜。

或许只能等我再见到楚沉时才能解开。

而我的思念,早已经泛滥成灾。

我悄悄筹划着逃回极乐宫,趁着现在宁墨没缓过劲来管我。

正月的一天,难得的风和日丽。

一大清早宁墨的声音穿墙而入,干扰了我香甜的睡眠。

“我找到了!小笛我找到了!”

嗖的一声立刻钻进温暖的被窝,企图再睡个回笼觉,谁知宁墨的声音已经在头顶。

“我找到温眉的剑法路数了!”

哦?

我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

宁墨手里拿了一个薄薄的小簿子,兴奋得面颊通红,双眼发亮。

“是那一派的武功?”

“点苍派!刚刚从珍籍楼找出来!传闻二十年前点苍派已被极乐宫灭门,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人再使点苍剑法,我一直都想不起来。可我幼时几乎通读过射日庄藏着的所有武功秘笈,包括点苍剑法,还有些印象,总觉得温眉的剑法面熟,不是纯粹的华山剑法!原来是点苍剑法!”

通读过所有武功秘笈?

我忍不住咋舌,想起珍籍楼里堆成小山的书本。

不过,难道,水风轻嫁的是点苍派的掌门?

温眉跟水风轻又是什么关系?

而且,点苍传说中是被极乐宫灭门,难道温眉对极乐宫的仇恨源自这里?

关键是,水风轻的那个儿子是谁?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点……苍派?

吴非子最后的遗言,据楚沉说,是个“电”字。

难道,他说的是点苍的点?

他是江湖上的前辈高人,肯定熟悉点苍剑法。

那日折磨他的人,那个对楚沉不利,一直想要他性命的人,那个指使陈彪跟踪我们的人,那个陈彪口中的主上,难道使得是点苍剑法?

应该是极乐宫的人。

谁?

心中更加忧心,恨不得一步跨到楚沉身边,将自己最近的发现告诉他,提醒他身边的危险。

惊讶地从宁墨的口中听见自己的心愿。

“小笛,最近我打算去极乐宫总部一趟。”

于是盯着他发呆。

他会错了意,向我解释:“别担心。只是去查探一番。一个小小的宁坤堂近千人马差点搞得射日庄人仰马翻,整个极乐宫的实力不知道怎样惊人?我想探探他们总部的禁地。你还记得水阳不小心漏出来,禁地的得失对极乐宫生死攸关。”

记得。

楚沉也对我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宁墨想怎样?

本能的觉得不妙。

赶紧试图打消他的恐怖念头:“宁墨,现在好不容易刚刚消停些,极乐宫也忽然没了动静,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打破难得的平静……”

宁墨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小笛,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极乐宫既然有这样的实力,若不早些防范,一旦他们动了杀心,射日庄岌岌可危……还是去一趟好……有些疑问,我也想亲自开解。”

劝了很久,收效甚微。

宁墨唯一松动的是,终于答应带上我,因为我对总部地形非常熟悉。

虽然想到那晚的遭遇跟五行绝杀阵就不寒而栗,我们还是尽快安排好射日庄的事宜,尽快出发。

宁墨是被这段时间的经历强烈的震撼了,而我,是终于禁不住如潮的思念。

旧地重游

宁墨将那对男女的衣服剥下来,捆成两个结结实实的大粽子。

忌惮极乐宫在当地的实力,到了研州我们潜伏了一段时间,终于抓住两个郎情妾意偷欢的极乐宫男女。

换上他们的衣服,直扑总部。

提起禁地宁墨异常谨慎,跟我反复商量几次,终于还是决定白日先前去查探。

那夜的经历,实在是惊心动魄得让人心有余悸。

伏在离禁地不远的长绿灌木丛中,我忍不住动了一下。

旧地重游,心情多少有些激荡。

咫尺天涯的感觉再次强烈的攫取住我,开始不断撕扯我不知何时变得敏感脆弱的心脏。

可这并不是我沉不住气的原因。

一向防卫严密几乎渺无人烟的禁地此刻人声鼎沸。

无数极乐宫众推着小车来来往往忙乎着什么。

我看见一些未明的物事,被放在小车上推出来。

肯定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变故。

宁墨在边上哈哈一笑:“来早不如来巧!好像我们赶对时间了!”

回到藏身之地,宁墨单身前往打探了些消息,又拿了两件衣服回来。

最近禁地似乎在修建什么较大的工程,抽调了各堂可靠的弟兄帮忙。

以前听楚沉说过,禁地好像就是前极乐君的陵墓,难道重修陵墓?

这个想法让我十分不适。

次日,宁墨带着我大摇大摆的向禁地走去。

一路上果然没有人查问,大家都在顾自忙乎。

一路顺畅,眼看就要走进禁地。

忽然听见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两位!路牌!”

路牌?

我暗自叹气,这禁地再怎样,也不会那样防守松懈,宁墨还是没打听清楚!

听见女声,宁墨顿时来了精神,很臭美的整理了一下仪容,摆了个魅惑的姿势懒懒回头,看清面前一个清秀的青衫女子,挑眉邪笑:“姐姐……今日小五病了,让我们替他做事,忘记跟他要路牌……姐姐可否通融则个?”

青衫女子很严肃的摇头:“不行,木堂主有令,必须要有路牌才能入禁地。”

宁墨于是继续媚笑着点头,说回去拿了路牌再来,带了我回头。

走了没几步,那女子又说:“站住。”

宁墨浪笑着回头:“姐姐可是愿意通融?”

女子走上前来,细细打量宁墨:“这位兄弟隶属哪个堂的?怎么这样面熟?”

宁墨嘻嘻笑道:“姐姐说笑了,姐姐瞧我的衣服,明明知道我是总部江护法属下,怎么还问我是哪个堂的?姐姐以前是不是跟木堂主来过总部见过我?”

女子哦了一声,忽然堆起一脸暧昧的笑意:“逢年过节是来过几次。江护法手下竟有这般出众人物!我却不记得。真是可惜……赶紧回去拿路牌吧,等会了得了空,咱俩叙叙。”

宁墨应了一声,却不肯离去,墨墨唧唧问道:“姐姐可否告知芳名?”

女子娇媚一笑:“陶其华。”

宁墨柔声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么?姐姐好名字!”

女子再度娇笑一声,忽然看着宁墨的脸陷入沉思,半晌尖叫:“我想起你是谁!那个中秋献舞时我见过你!你是射日庄宁庄主!上次你问我名字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臭宁墨!

我不禁大怒,色心不死!什么时候还想着招蜂惹蝶,现在可好,露馅了!

没等我发飙,那个女子大声尖叫起来:“有奸细!射日庄的奸细混进来了!兄弟们快来……”

宁墨轻叹一声,忽然夹起我飞奔,很快将那些正慌里慌张往这边赶来的人甩在身后……

奔了一阵,停下来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动。

已经惊动了他们,想来很快会开始大规模搜查我们俩。

“我想正大光明的去见他。”我低声道。

“不行!连杀他们两个堂主……万一……我不能让你冒这样大的风险!”宁墨不同意。

“可土火两位堂主想谋权篡位!”

“问题是,极乐宫的人并不知道!你有确凿的证据指控他们么?”

“……”

“当今之计……是先找个安全之处蛰伏下来,等到风声一过,再出来活动。”宁墨斩钉截铁道。

我默然。

身后蓦然传来异常的响动。

回头一看,一件样式古怪,有些象弩筒一样的东西对着我。

手持着这样古怪东西的人,青衫飘飘,明眸皓齿,正是那个美女堂主木雨润。

我一愣,喜道:“木堂主!是你!”

然而木雨润丝毫没有跟我叙旧的意图,只是冷冷的举着那个古怪的应该是兵器一类的东西对着我。

“木堂主!”我试图缓和他的敌意,“楚沉怎样?他还好么?”

木雨润全身一震,目露悲愤:“你又想着过来害他伤他?我绝不会让你再次得逞!你们两个狗男女!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今天一定要让你们尝尝连珠飞弩的滋味!”

连珠飞弩?

好像听楚沉说过……

没等我想起来,宁墨忽然将我一把推开,和身扑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波的一声闷响,一大团乌黑的小小弩箭从那个怪模怪样的竹筒中射出,大部分被宁墨拂袖打落,有几枝直直没入宁墨的胸口。

宁墨身形微微一滞,很快继续向木雨润扑过去,将她一把扑倒在地,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我大骇,怎么了?

赶紧奔过去将宁墨从木雨润身上扶起,他的胸口一大片鲜血,面色灰白,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

“宁墨!”我飞快的扯开他的衣服,绝望的看到上面密密的扎着四支小箭,四个血洞汩汩的流着鲜血。

宁墨动了一下,睁开眼勉强对我笑:“没事小笛,我……点了她的穴道!这个女人!她想趁机除去你……这个情敌……以后切切不能再相信她!……我一向不杀女人,否则……一定为你杀了她!”

可不能再杀她!

否则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我飞快掏出金创药,密密的洒了一大堆在他的伤口上。

“你伤得怎样?”摸了一下他冰凉的手,也不敢拔箭,再次飞快的将他的衣服裹紧。

宁墨摇头:“没事……有人来了……这下要被捉住了……”

四处观察一下地形,我将他拖起:“我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通道……通往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拖着宁墨到了那个仙泉。

伸手探了探水温,比幽池低些,在正月里显得十分的温暖。

“宁墨!你要闭住气!我们要过一条水路!”我叫了一声,已经听见不远处的人声,不敢再迟疑,飞快的拖着宁墨下了水。

来不及查看宁墨是否依言闭气,将他仰面放在水上,拖着他的头发尽快潜入水中,游过那个逼仄的通道。

浮上幽池的水面。

很暖和……

我不敢留恋幽池熟悉舒适的温暖,飞快爬上岸,将宁墨也拖了上来。

湿漉漉的长发搭在他看上去毫无生气的脸上,整个面色异常灰败,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插着小箭的胸口,血迹已经在水中洇开,显得更加令人恐惧。

最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我吓坏了,宁墨死了?

我杀了他?

把他给溺死了?

大骇将他侧过身,拼命拍他的背,大声叫他的名字,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

“宁墨!你不能死……不能……”

万劫不复了,万劫不复……

正在装死的宁墨终于憋不住气,笑了一声,呛出一些水,低声虚弱的说:“镇静!镇静!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祸国殃民倾国倾城的宁墨不会那么快死掉……你这么大声,把人都招过来……这苦头我可就白吃了……也不等我闭个气,就把我拖下水……还好水性上佳,要不然真死翘翘了……小笛害人不浅……害人不浅……”

臭宁墨!

这么危急的时候,还不忘记吓唬我!

恨恨将他拖到一边的放到石头后边,扯开衣服,掏出一把薄刃小刀,恶狠狠的将箭头挖出。

宁墨惨叫连连,过会低声笑道:“我小时候欺负过小笛,小笛是不是一直怀恨在心?现在趁机报复?”

继续愤怒的不理他,给他止了血,气咻咻的经秘道潜入了以前的房间。

屋里没人,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一切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子摆放着。

我打开衣柜,新婚那次的狼狈之后,楚沉坚持搬了个很大的衣柜进屋,一年四季的衣服,琳琅的装了一柜子。

挑了两套衣服,转身习惯性的放到床上。

床单被面,都还是中秋那夜时的花色,很整齐的摆放着。

那以后……他就不来这里睡了么?

心里有些发酸,伸手在枕头下摸了一把。

那本陪嫁时压箱底的极乐君行欢图竟然还在。

将它取出包在干衣服里。

在床头小柜子里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一盒点心,已经有些发霉。

那是楚沉坚持每日在柜子里放一盒点心,以应付夜战时的饥饿。

物是人非事事休。

鼻子酸了又酸,终于还是没落泪。

宁墨在那里等我。

将那盒发霉的小点心也带上,回到宁墨身边。

喂他喝水吃霉点心,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十几日过去了,宁墨的伤势明显好转。

外面的情形不知道怎样。

因为熟悉这里的路径和人们的作息,我每日悄悄的潜入厨房房间,没人发现。

从未遇见楚沉。

或许他,出去了,或许,已经很久不住在这里。

只是有人每日照旧打扫而已。

或许,对他来说,一切,终是过去了。

我遏制自己某些疯狂伤心的念头,艰难的保留着理智。

那日照例清理宁墨的伤口,给他换好绷带。

宁墨笑嘻嘻道:“完美无瑕的身体上留了疤痕,一定要找苏无困消掉!”

我勉强对他微笑。

这几日心情十分低落。

传来秘道开启的声音。

赶紧跟宁墨一起藏到石头后边。

听见有人走进来,然后没了声息。

我们安静的藏在原地不动,听见一个声音低唤:“……小山。”

被发现了?

我吃了一惊,悄悄探出头去。

那个人就在那儿。

站在水气朦胧的温泉边,面对着幽幽一碧的水面。

瘦得很。

心头腾的火起。

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么?

“小山……”那人再唤,却没有回头往这里看来,只是痴对着一池碧水。

我叹了口气,缩回石头后边。

然后听见那个声音警觉起来:“谁?”

脚步声渐渐向这里走近。

大吃一惊,我求助的看向宁墨,他正握住一把小刀。

刀!

我吓了一跳,很快就要兵刃相见?

来不及思考,我一下子跳了出去。

他起先似乎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很快面上露出一个温柔却有些缥缈的神情。

“小山……”他唤,迷迷瞪瞪的看着我笑。

我慢慢的走近,仔细打量他。

深陷的面颊暗淡无光,连宝石一样的眸子也失了光彩。

“你……生病了?”我站住,伸出手摸了一下他消瘦的面颊。

他还是有些懵懂的傻笑。

被吓住了,我一下子抱住他:“山芋?你怎么了?中毒了?傻了?”

他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我,怀疑的问了一声:“小山?真是你?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我伸手掐了他一下:“不是……”

他再次使劲摸了摸我,终于满足的叹了口气,抱紧我。

俯下头缓缓寻到我的嘴唇,轻轻的吮吸,一双手温柔的在我身上轻轻的游走抚摸。

忽然想起幽池边曾经发生的种种过往,心底的火苗迅疾窜上我的面颊,将它烧的通红。

……宁墨在石头后边。

趁他还没发晕,我赶紧说:“饿了。”

他低声应了一声,抱起我,回了房间。

情到浓处

楚沉没有问起我为何会在这里,只是迅速让人准备了一大桌菜。

瞧着满桌的菜,几乎一点胃口也没有,心疼得很,瘦成这样!

身上片片突起的骨头就像锋利的刀片一样,硌得我眼眶生疼,几欲落泪。

怜惜的伸进衣服抚摸他一身的排骨。

“不饿了?”他低声问。

我继续抚摸,在他锁骨上下轻轻的抚弄。

“再摸我要饿了。”他轻轻歪过头,亲了亲我的手。

挑起一块肥肉,伸到他嘴边:“吃下去会不会胖一点?”

笑意终于淡淡的点亮他憔悴的容颜:“不想吃这个……想吃口条……”

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行……瘦成这样还要出力……会晕倒么?”

他的身体微微震动一下:“晕倒在小山身体里?听上去很引人遐思。”

干笑一声,转过头假装打量来了很多次的屋子。

“这里……你不再住?”鼻子又开始发酸,过去终是过去了。

楚沉垂下头:“住着心痛……睡不着……今日刚从外边回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会在。”

“被子都有些味了。”假装毫不在意,心里发酸。

他慢慢起来走到床边,俯下身,闻了闻,笑道:“我以为保留下的是小山的气味……”

心里软软的一疼。

走过去抱住他,缓缓的亲他。

他舒了口气,却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伸进我衣服。

“君上!”门忽的被撞开,一个人欢欢喜喜的进来。

江政!

没等我来得及同他打招呼,江政看清了我,愣了一下,眼里瞬间流露出一种厌恶。

说了一声:“你!”拔剑向我冲来。

楚沉迅速将手撤出我的衣服,低声叫了一声江护法。

江政持着剑尴尬的僵在当地,半晌看向楚沉:“君上,她是……”

楚沉及时阻止他进一步说下去:“夫人回来了。”

江政仇恨的看了我一眼,大声道:“君上……木堂主想问一下,你今夜过不过去吃饭?”

楚沉低声道:“你看呢?今夜我没空也没力气。”

“那君上……夜里住哪儿?”江政临走前犹不死心。

“自然在我房里。”楚沉似乎有些惊愕。

一起吃饭……

夜里住哪儿……

突如其来的酸楚击中我原本并不脆弱的心脏。

有些恼火的报复性的咬住他的舌头,他吃惊,又吃痛,呜呜叫着想逃。

继续用力,忽然弥漫开的血腥味带来一种真实的酸楚的幸福。

什么东西自由的沿着面颊流下,打湿了衣领。

他有些慌张停下来哄我,替我擦泪。

有些粗暴的推开他,象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衣服,撕咬他的胸脯,狠狠的揉他,抓他。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躲闪,飞快将我按倒在床上,剥去衣服……

……疯狂的蹂躏过后。

看着他瘦削的身上,一道道长长的抓痕淤迹,我忍不住有些发呆。

刚才我干了什么?

“小山恨我?”他懒懒的躺着,声音依旧风轻云淡,轻淡的让人生气。

于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是不是跟那个美女堂主有一腿?”漫不经心问。

他没动。

“没有。”

“骗人!”嗖嗖,身上再多两道血痕。

“真没有。今天原本计划跟雨润江政一起吃晚饭,讨论公事。”

“睡觉呢?你现在睡哪儿?”

“反正不在雨润床上。明日我带你去看。”

哦?

误会他了。

心疼……

这么瘦了,还被我撕咬的伤痕累累……

俯下身亲吻那些伤痕,我真是……

“一个人很凄凉。”他说。

我竖起耳朵,什么意思?

凄凉,然而寂寞,然后犯错?

继续小心翼翼的亲他,他轻轻的别过头。

“你跟宁墨亲热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很凄凉?”

跟宁墨亲热?

有些错愕的抬头,他的神情,带了些淡淡的讥讽和自嘲。

“什么?”

“那日在射日庄,你们共同御敌,深情拥吻,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那日?

终于传到他耳里了?

醋坛子果然碎了一地。

不理他。

不解释。

继续吻他。

他逃了几次,终于再次叹气,有些发狠的回吻我,使劲咬我的嘴唇,狠狠揉我的胸脯。

痛……

看着他闭着眼睛再次费力的在我身上起伏,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累不累?会不会晕过去?”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嗤的一声笑软了,从我身上滚了下来。

过了一会幽幽道:“宁墨是不是很厉害……”

我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一种忧伤跟嫉妒的情绪:“宁墨天生异禀,身体又强壮,自然很厉害……”

他没动,嘴角一缕讽笑,若有若无。

“要不然那么多女人怎么会对他那么痴迷?”他脸上的讽笑愈来愈大,醋坛子碎成了齑粉。

“不过……”

“我不嫉妒那些女人。我只要我的山芋……只喜欢我的山芋……只觉得跟山芋一起时快乐……”一口气说完,满意的等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