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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将神》》 · 李雪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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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绝料不到有人能侵入内院,所以院内倒是没有什么防备,成明星很是从容地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高高的二楼上有灯光闪亮,他跃上了屋檐,小心地在一楼伸出的屋檐上行走,很快来到了那处灯光明亮的窗外。

“都说了让你少喝点,每次都是不听。”屋子里传来一个动听的女子声音,光是听那声音,就足以让很多男人骨头酥软地倒下。

“没办法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沉稳、平和。“不喝多了,哪能套出这帮家伙的话来?”

“这次又有什么收获?”女子笑着问。

“主要是各地将神大会选拔赛的事。”男子笑了笑,“这次涌现出不少人才,不过最让我注意的,还是北方那边。不说这个了,我有点累,帮我按按两肩吧。”

一时沉默,成明星在半开的窗外,隐约听到摩擦衣服的声音,想来是某美女正给某帅哥按摩。

“该出手时就出手吧。”成明星暗想:“别一会儿俩人一高兴再做起爱做的事来,那就尴尬了。”

“那个申东来过了。”女人的声音响起,成明星刚要有所行动,忍不住又停了下来,暗想:“申东不会是来通知苏空城防备我的吧?应该不至于,我又不是来暗杀苏空城……”他决定还是听听,看申东到底是来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男人问,声音还是那么平和。

“他也没说什么,我陪他聊了一会儿,他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艾曲府将神大会选拔赛的事,感叹了一下,称赞了那个叫成明星的冠军几句。”女人笑着说,“如此而已。”

“如果不是打算向我推荐成明星,就是想提醒我,这个成明星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男人一下就看穿了申东的想法,“成明星是公主的朋友,这一点一钱不值,但如果他拥有很强的实力,那就不同了。申东应该是刚刚知道,这位成门主拥有不弱的实力。”

“你认为呢?”女人笑着问。

“我刚才说过,最让我注意的,是北方那边。”男人说,“今年那边有两个人很引人注目,一个是成明星,另一个叫苏云笛。”

苏云笛?听到这个名字,成明星一时间有点愣神。

“成明星吸引我的,是他那种神出鬼没的神秘兵卒,而苏云笛,则是他的等级――学习将神还不到一年,完全算是将师新人的他,竟然已经达到了五百主级,而且还培养出两条寒冰蟒来,这种人才,不论是谁都会注意。”

五百主?两条寒冰蟒?

成明星觉得自己的脑力有点不够用了。苏云笛这是坐着火箭在练将神术吧?

成明星借了秦征力量的光,才混到眼下的位置上,但苏云笛呢?

难道说,那个被誉为天音国在野将师中的第一高手、仙竹门门主的师叔迟浮南,就真的这么厉害?

难道说,苏云笛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成明星觉得自己有点儿嫉妒他了。

“好厉害。”女人轻声说,“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确实引人注目。相比之下,那位成明星似乎就弱一些了。”

听到这话,成明星心里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男人笑了,笑声也是那么平和、沉稳。“我倒是比较看重成明星。”

“哦?”女人有点意外。

啊?成明星也有点意外。

“成明星和苏云笛,都是一个叫神妙门的将师门派的弟子。他们两人是同时开始学习将神术的,成明星只是普通弟子,苏云笛却是门主的惟一传人。不过后来苏云笛另投了名师迟浮南,而成明星则拒绝了迟浮南,留在了神妙门。最后,他竟然成了神妙门的门主。”男人缓缓说道,“门主弟子,与普通门人所受的教育,期间的差别你能明白。而且能让正当壮年的门主,甘心将位子让给他……你能明白吗?”

“说明他不但不是一般的强,而且对门内的贡献也已无人可比。”女人笑着说,“功高盖主。”

“没错。”男人说,“而且这人有一种难得的品质,那就是忠诚。想想看,一边是天音国最强的将师门派仙竹门第一高手伸出的手,一边是强敌压境眼看就要被灭门的自家门派,有多少人会放弃前者选择后者?”

成明星的心情大好。但同时又感到惊讶:没想到苏空城这人如此厉害,连那种北方小镇上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其199:聪明人

“确实是不一般的人物。”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依他这样正直的性格,在这样的世界上,恐怕……”

“所以我才想创造一个公平合理的世界啊。”男人笑了,“让正直的人不用再受恶人的欺压,让人们能以忠诚、诚实、守信、坚持原则为荣,而不是把拥有这些美好品德的人当成傻子。当然,我也承认,我有想掌控天下的私心。我想亲自掌握一切,想体会将一个堕落的国度,变成强盛之邦的快乐。”

“算是个好君主的苗子吧。”听了他的话,成明星忍不住如是想。

“那么,要找申东来吗?”女人问。

“先不急,有些事,我要先得到切实的消息后,再决定如何做。”男人说,“最近有一件事,是令我非常在意的,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令我对成明星有了深入了解的想法。”

“什么事?”

“斗君门的溃散。”男人缓缓说道,“大约半个月前,斗君门的九武豪,还有两位圣武师,全都死在了一座北方小县郊外山中山贼的山寨里,同时,斗君门的门主林少艺也神秘失踪,然后整个斗君门突然间就垮掉了,门人几乎都已逃散,只剩下两百多人仍在支撑着,但凭他们的实力维持存在的斗君门,已经连个稍大一些的山寨也不如了。有消息称,这些高手都死在了成明星的手下,甚至连林少艺,也是被成明星生生打成飞灰的。还有消息就更邪门了,说成明星杀了这些人后,连夜赶回了神妙门,以一人之力,就杀了上百斗君门的门人,解救了差点被斗君门门人剿灭的神妙门。”

“这……这可有点不可思议了。”女人惊呼一声,显然是被这种传言吓到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消息的来源又绝对可靠,所以我想先查清这件事再说。”男人叹了口气,“一个将师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杀掉斗君门所有高手,而且在那之后又赶了那么远的路,再把一群武师打散。”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成明星觉得自己再隐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坐在窗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的人没骗你,那确实是真的。”

“什么人!”女人惊呼一声,“来……”

只有一个“来”字,女人的惊呼就戛然而止,显然,是那男人阻止了他。

“窗外的是哪一位?不会是成明星成门主吧。”男人笑着说。

只凭这一句话,就让成明星佩服和五体投地。他站起身,拉开了窗子,向屋里望了望,当看到坐在躺椅上的男人后,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我服了。九王爷确实不是一般人物,不说别的,就凭方才这一份镇定,我自问是比不了的。”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跃进了屋内,冲着挡在躺椅与他之间,眼神中带着惊慌,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刚毅的美丽女子一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王妃殿下?半夜来访,打扰到您了,不好意思啊。”

“果然是少年英杰。”躺椅里的男人,从容而镇定地笑着,仔细地打量着成明星,发出由衷的感叹。

男人大概有三十多岁,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眼睛如同是深渊,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也就无从探寻他内心的秘密。他的相貌和苏婉儿多少有那么一点相似,英俊、挺拔,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即使他是躺在椅子里。

“九王爷?”成明星看着他,笑了笑。

“成明星?”苏空城看着他,笑了笑。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成明星就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长出了口气,低着头打了个手势:“让我先静静,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官是市长,这还是前不久刚经历过的事。现在突然让我面对一国亲王,我有点激动和紧张……”

说一点也不激动,那是扯淡,但说他真的激动又紧张,那更是扯淡。换了之前,他见到一国亲王会产生这种情绪,还算有可能,可现在他已经是和公主在同一张床上睡过的人了。

“枪杆子里头出政权”,这话从另一个层面上解释,也可以理解为拥有了力量的人,完全可以与强权对抗。

有了力量,你就有夺得权力的能力,你就有了与高位者平起平坐的资本。

或说是信心。

平民百姓见到文景那样的城守,肯定满心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可申东这样的人呢?面对城守大人时,能拱个手,就算很给面子了。

成明星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已经拥有了非常足够的力量,对高位者的敬畏心,自然就淡了。

“成门主是在琢磨如何对付我吧?”苏空城笑得很稳。

“成门主请坐,我帮你们沏茶。”女人这时收起了惊慌的表情,转而展露出一抹微笑,慢慢地退了下去。

成明星觉得这女人也绝不是简单人物,一咧嘴:“有劳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成明星看着苏空城,眼睛里写着崇拜俩字儿。

“听声音,窗外的人年纪并不大。能如此轻易地潜入一位王爷的府邸,这说明你的武功非常高强。”苏空城淡淡地说着,说话时,脸上始终挂着一丝亲切的笑容。“再联想到之前申东的到访,和你说的话,谁都能猜到你的身份。”

“说得真简单。”成明星一笑,“你这人太谦虚了。”

“哪里。”苏空城只是笑。

“你怎么不问我?”成明星看着他,满心等着他问出那句“林少艺也是被你杀的吗?”,但等了半天,对方只是看着他笑。

“不用问。”苏空城缓缓说道,“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里,已经有了我想要的答案。成门主果然厉害,我从没听说哪个人,能同时成为高强的将师,和超一流的武师。”

“很多人都说,和聪明人说话最省力,但我怎么觉得很吃力呢?”成明星叹着气,“好像什么事都已经被你弄了个清楚,我在这儿不论和你说什么,都跟自己把自己当猴耍似的。”

“我想成门主深夜到访,为的是斗君门和张伯来的事吧?”苏空城不再多说别的废话,直奔主题。

成明星苦笑一声:“开门见山,似乎是我这个来访者应尽的本分,怎么现在却劳您替我开口了呢?是的,没错。天音国斗君门虽然被我干掉了,但您也知道,斗君门是一个遍布云苏的大组织,这里不过是分派而已。还有,张伯来和王至武这俩家伙也挺让人头疼的。”

“成门主是想与我联手?”苏空城笑着问。

“高人!”成明星忍不住用力一拍巴掌。他是真的服了。这苏空城怎么好像神仙一样,什么东西都好像你事先早就知会了他,根本不用来到面前再现讲。

“只是脑子里总要想很多事,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而已。”苏空城说。“如果你只是想投靠于我,根本不必深夜潜入王府,故意在我面前露这么一手。而且依你的实力,也不可能甘心当别人的枪。你只是迫不得已,感觉凭自己一个人,无法保护好所有的门人,所以来和我做交易罢了。”

“没错。”成明星一个劲儿点头,心里对苏空城的敬仰都没了边儿了。

“啊,还有,申老板并没对我说多少你的事。”成明星急忙补了一句。申东毕竟是为了天下计,而在努力,成明星因为他不肯好好帮忙而生他的气是一回事,帮不帮他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以你与公主的关系,说了也无妨。”苏空城一笑。“我能接纳他,就表示我信仰他。苏某人这些年来装傻充愣而不败露,靠的可不止是演技,还有认人之术。什么样的人可以信任,什么样的人不能信任,我心中有数。”

“那您看我呢?”成明星睁圆了俩大眼睛,腆着天真可爱的大脸,用手指自己。

“只能作为盟友相处。”苏空城笑了笑。“争霸天下,不是那种单纯的善良者能做成的事,其中要有血雨腥风,有阴谋诡计,有不得已的杀戮。像你这种年轻英雄,是不会愿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件中扯上关系的。所以,我想你也认为,我们之间最好的形成一种盟友关系――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事上帮你,作为回报,你也会帮我办一些你能接受的事。”

“茶来了。”女人笑着,从外面走了回来,手中一个托盘上,有两杯茶。

“多谢。”成明星毫不客气地接过一杯,轻轻吹了吹后,喝了一口,一咧嘴:“好香啊!我不懂茶,但也知道好。”

苏空城接过另一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后,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申东是不敢带你过来的。”他缓缓说道,“他对自己没有自信,总觉得自己刚加入我的圈子,还处于考查期内。其实,任何人,只要能进入我的圈子,见到我的真面目,都算是已经通过了考验的,都算是我的心腹之人。希望你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是太怕出意外,太怕自己的理想不能实现了。”

“申叔确实是好人。”成明星叹了口气。“你也是好人。但你们是聪明的好人。”

成明星没进一步解释他心中的“聪明的好人”是个什么概念,苏空城也没问,他只是一笑,仿佛已看透了成明星的心。

其200:第一笔买卖

“斗君门那一边好说。”苏空城淡淡地说道,“我可以让人盯紧了边关,一旦有它国的斗君门高手进入我国,我会派人通知你做好准备。张伯来那边也好说,我可以让某些人出面压制王至武,让他们动弹不得。不过……”

“直说吧,要我干什么?”成明星知道苏空城不会白帮自己。话已经说开了,人家苏空城早已看明白,他成明星就是来做买卖的。

“这是一个良好开端,因为我想要的,也正是你想要的,我们的利益点在这一刻里不谋而合。”苏空城笑着说。他的笑有一种魅力,能让人感觉到他是在真诚地对待你。

“艾曲府是穆州治下,而如今掌握着穆州大权的,是穆州执州大将军陈宾。”他看着成明星,缓缓说道:“他是军人,不论是按律,还是按理,都不应既掌握着穆州的军队,又掌握着穆州的行政权,但现在他一人身兼两职,隐然成了穆州的土皇帝,说穿了,只因为他是大执宰的人。”

“你想让我杀他?”成明星觉得,自己和这种聪明人对话,就会忍不住也变得聪明起来,这种感觉让人觉得舒服惬意。

“我在他手下埋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人地位非常高,一在政,一在军。”苏空城说,“这两个人表面上,都是大执宰一方的人,如果陈宾死了,他们很有希望代替陈宾,成为穆州的主宰。到了那时,穆州等于是我的天下,我想让人盯紧外来武师,防止他们作乱也好,想让王至武和张伯来等人都被压住,不能胡乱生事也好,都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事先说好,如果不是恶人,我不杀。”成明星说,“我不是斗君门那帮子人,不是职业杀手。”

“你觉得北地的生活如何?”苏空城不答反问。

成明星想了一阵,明白苏空城的意思了。

不论是最初来到云苏时安身的丰来村,还是后来所见到的林家村,都一样受着山贼强盗的欺压,同时又承担着官家的苛捐杂税,如果要说人民的生活过得还不错,那纯属扯淡。

苏空城问这话,当然不是想了解一下穆州人民的生活情况,而是提醒成明星,这一切的一切,都直接与穆州的最高统治者有关。

如果陈宾是个好人,会加入霍仲扬的队伍吗?会成为一州之首吗?

会让穆州变成一个山贼强盗横行,百姓生活艰难的地方吗?

“和你说话真锻炼脑子。”成明星叹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吧。我答应你了,但你现在就得立刻行动,防止国内外的势力对我们神妙门出手。”

“和聪明人说话,的确不费力。”苏空城笑了笑,同时在心底暗暗惊讶于成明星的智慧。

“多谢了。”成明星笑着拱了拱手,“我正好要参加穆州的将神大会,到时会顺手干掉执州。”

“我真的很想一睹你的风采,可惜,我却不能前往。”苏空城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你的将神术有你的武术这般厉害,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一定能在帝都看到你大战群雄的风采。”

“这个……呵呵。”成明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天下将师强者如云,只是一个艾曲府的选拔赛,就已经让他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深知自己还差得远。

“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成明星站起身,打算离开。

“给你样东西。”苏空城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女人立刻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拿了一块晶莹的水晶牌子来,交给了成明星。

这东西和天音皇牒的质地差不多,只是并非虎头的形象,而是做成了翅膀的形象,其上镶着淡蓝色的宝石,组成了“云间”二字。

“那两个人,一个叫言谦,一个叫丘武,我会提前通知他们两个,到时与你联系。”苏空城说。“有了这块腰牌,你就能随意出入我的王府。下次来时,可千万别再秘密潜入了,因为经此一晚后,我会在王府中布置一些大型猎犬,还会在各楼阁之上,布置一些武功高强的暗哨,防止有懂高来高去功夫的人行刺我。”

“你厉害!”成明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冲着苏空城晃了晃。“我走了。”

说完,顺着窗子跳了出去,人如大鸟般跃走。

“我从未想到,世上有这般厉害的人。”女人这时感叹一声,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一直担心他如果对你出手。”

“他是个奇迹。”苏空城缓缓说道,“我很好奇,他究竟哪一项更强呢?是他的武功,还是将神术?但不论如何,我都得到了一把好刀,一把完全可以用无坚不摧来形容的好刀。或许,推翻这个昏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我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女人轻轻搂住了苏空城的脖子,“那样,我们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伪装了,你再不用扮成那疯疯傻傻的花花公子,可以以真面目立于人前……”

“花花公子不好吗?”苏空城笑了,伸手搂住女人,“不是花花公子,哪能有这种安慰女人的手段?”

说着,手不老实起来,女人的脸不由得红了。

成明星是看不到接下来的香艳场面了,他已经连蹦带跳地离了内院,顺着原路来到花园,再翻墙跳出了王府。

很快回到了旅店,从后院翻墙进来,再顺窗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等他屁股沾上椅子,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成明星,开门呀。”是穆兰的声音,他不由摇头一笑,心想这丫头肯定一直没睡,呆在窗子边等着他回来。

打开门,门外不光是穆兰,还有寻仙雪,这俩姑娘的脸色都有点灰暗,但眼神里透出的都是喜悦。

“怎么了?”成明星有点不大理解。

“吓死我们了!”穆兰光胸给了成明星一拳,急忙闪进屋里,寻仙雪跟在后面,小心地关严了门。

“怎么这么久?害我们担心死了。”寻仙雪语气里带着责怪。

“没办法啊,你们以为潜入王府是那么容易的事?”成明星咧嘴一笑,“我呆在人家屋顶上等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苏空城。”

“不说这个了。”穆兰见成明星安全回来,心里的担忧就全消失了。“怎么样?成功了吗?”

“当然,哥亲自出马,哪有摆不平的事?”成明星嘿嘿笑着,随即又感叹了起来:“我跟你们说,苏空城这人,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我感觉这辈子从没动用过的脑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了。”

“什么?什么叫脑细胞?”寻仙雪一怔。

“别老说你那个世界的术语啦。”穆兰瞪了他一眼。“还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经过了斗君门来袭,众人齐心协力共同对敌的一役,寻仙雪虽然没加入神妙门,却已经俨然成了神妙门中的一员,也完全获得了神妙门核心人物们的友谊。对于成明星的秘密,她也已完全了解。

此时听穆兰这么一说,她自然明白是成明星不经意间,又说起了地球的语言。

“就是很费脑子啊。”成明星感叹着,“他的每一句话,都会令你想上半天,和他说话简直像互相猜迷语一样。唉,太累人了。”

“你这是变相的夸自己吧?”寻仙雪哼哼了两声,“互相猜迷?这么说,你也完全达到了他那样的高度?”

“这个嘛……”成明星嘿嘿笑了笑,“不扯了。反正事情已经算是搞定了,我和他达成了协议,我帮他办事,他帮我解决问题,算是盟友的关系啦。”

“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穆兰也跟着感叹了起来。

“哪里有容易。”成明星摇了摇头,“第一件派给我的事,就挺让我挠头的。”

“是什么事?”两个姑娘一起好奇地问。

“刺杀。”成明星看着俩人,一字一顿地说。

“谁?”

“穆州执州大将军陈宾。”成明星一咧嘴,“你们说这事巧吧?我正好得参加穆州将神大会,然后苏空城就正好想要陈宾死,我们算是怀春的少女遇上了想女人的少年……”

“呸呸呸!”穆兰连吐了好几口,“下流!”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寻仙雪皱了皱眉。“我倒不担心你没杀他的能力,你连云间王府都潜得进去,要潜入一个执州大将军的家里,简直就跟玩似的。我是担心……如果是到别处杀人也就算了,可你既要在穆州城里参加将神大会,又要同时刺杀执州,这事很容易暴露你的身份。而且到时你在赛场上出了风头,自然引人注目,想要悄悄行动,只怕……”

“没事。”成明星一笑,“他在穆州有几名得力的手下,其中有两人地位极高,如果陈宾死了,他们就能接替陈宾,到时他们自然会帮忙的。”

“你等我坐下整理一下思绪。”穆兰跑到一边,坐在了床上。“今晚这事来得太突然,我有点做梦的感觉。嗯,我不是等你等困了然后睡着了吧?”

“说什么梦话呢?”寻仙雪都被她逗乐了。

“我果然是做梦吧?”穆兰叹了口气,随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才有种做梦的感觉咧!”成明星又咧起了嘴,“娘娘的,哥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一国亲王成为什么盟友。人生啊人生,你是有多无常?”

其201:自信满满的不速之客

“也不知成明星他们在帝都怎么样了。”单树声一边和舒小雅一起研究地道分支设计图,一边略有些担忧地感叹着。

“我来算算吧。”林江先扳起手指头:“从这里到艾曲府,怎么着也要三天工夫吧?再经空驿到帝都,恐怕到了地方,也得用个一天吧?嗯,说起来,现在也刚刚是到帝都而已。”

“官场的事本来就复杂,这次更是要接触王侯,说实在的,我都有点紧张。”单树声笑了笑,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紧张有什么用,也帮不上忙。”舒小雅忙着看图,“咱们在这里,把防卫的事做好,让他在外面能放心就好。”

“舒秘书!”马星从外面跑了进来,冲单树声行了个礼:“单门主好!”随即转向舒小雅:“舒秘书,镇上传来消息,说有今天有外人来到镇上了。”

“不是每天都有外人吗?”林江先面无表情地摇头晃脑,“你应该说,是有可疑的外人吧?”

“对,是可疑的外人。”马星急忙点头,“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进镇就开始打响咱们神妙门的事。”

“就一个人?”单树声问。

“对,就一个人,不过……”马星咽了口唾沫,“不过咱们的眼线说,那人恐怕不是一般角色,他背着两把很奇怪的大刀,似乎是厉害的武师。”

“武师?”舒小雅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天音国斗君门已经被成明星打垮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厉害的武师,难道是斗君门总门派过来的人?那样的话……马星,立即通知下去,全门戒严!”

“有这么严重吧?”单树声觉得舒小雅有些太过敏感。

“我们这里不是旅游胜地,神妙门也不是多出名的大派,这种外来人专门跑到北方小镇上打听我们干什么?”舒小雅一边将图谨慎地收好,一边说:“这种时候,谨慎小心一些总是没错,大不了是我猜错了,也就当大家进行了一次演习而已。”

“说得没错。”单树声点了点头,对马星说:“马上传令。”

舒小雅毕竟是门主秘书,而单树声才是常务门主,所以这个时候,得他点头同意,马星才敢行动,见单树声已经同意,马星立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敲响了警钟。

这警钟也是舒小雅的发明,钟声一响,不但龙音山上清晰可闻,就连龙音镇那边也能隐隐听到,平时按时敲响用来报时,使散布在山上的暗哨也能准备知道时间,方便统一行动,遇到危险时,则按舒小雅事先定好的长短间隔敲法敲响,神妙们的人都能从钟声中得知门内出了什么事,而外人却完全听不懂所以然。

警钟按着戒严的钟声节奏响起,不用谁来四处跑动传令,整个龙音山上的门人,就都知道了门内的命令,山上的暗哨各自打安全的地方隐藏了起来,严密地监视好上山的每条路,门内的众人则关好了大门,按舒小雅制定的防守方式,各自到达自己负责的位置,随时准备迎敌。

时间很快过去,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阵如同鸟鸣的哨声,便由山下一路传到山上。

这哨子传信的方法,也是舒小雅想到的。云苏大陆不同于她所在的地球,没有那种发达的科技文明,信息的传递很成问题。作为云苏人,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便,但作为现代地球人,舒小雅却觉得这是最大的不方便,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山上的暗哨,人手一枚这样的鸟哨,一有情况,就按舒小雅事先编好的长短音吹法吹起,听到的同门,自然知道意思,再一路吹响,很快就能将消息从山脚下一直传到神妙门里。

“有人上山了,只有一个人。”马星仔细地看着,确定后,立刻跑过来告诉单树声。

“只有一个人?”单树声皱了皱眉,“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说,那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如果他是将师,在山脚下就应该能感受到守城器的力场,自然会知难而退。”舒小雅做着分析:“如果他是武师,更不会只身犯险,这么冒失地一个人闯上山来……马星,镇上眼线说的那个双刀客,有没有同伴?”

“镇上这些日子,一共来了三十六个外人,大部分是外来的客商,基本都是熟面孔,有收山货的,有送杂货的。还有一部分是走亲访友的,去向都很清楚。”马星说,“这些人不可能与这个双刀客有关,他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这么说,这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了。”单树声点了点头,“否则他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上山吧?”

正猜测着,哨声又响了起来,听声音是从大门处传来的,应该是守门者发过来的消息,意思是有客人登门拜访,询问门主是否要接见。

“登门拜访?”单树声一怔,“看来这人果然不是找麻烦的。可他是什么人呢?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不可大意。”舒小雅说,“开门吧,也不能显得我们太胆小。但各人都要严守自己的位置,心中要做战斗准备。”

“明白。”马星一点头,也掏出个哨子来吹了起来。

很快,尤良和考步城这俩家伙就赶了过来,脚前脚后,高东振和刘、王二位长老也紧踊着进了门,一进大殿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又要我们三个回来迎接客人,又要其他人保持戒备?”

“是啊。”尤良和考步城也是这个疑问。

“这人正大光明地敲门拜山,咱们也得有礼数啊。”舒小雅笑着说,“但我们又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吧。”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暗自点头。

不片刻间,就有门人来到门外禀报:“单门主,客人到。”

“快请进。”单树声笑着回了一声,向众人递了个眼色,三位长老各自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单树声坐到了副门主的位子上,舒小雅坐在单树声对面,另外几个少年则跑到大殿内侧转角处藏了起来。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缓步走进了大殿,所有人在看到他时,都忍不住微微一怔,眼瞳猛然一缩。

这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无袖长皮衣,随着身体移动,皮衣上反射的光,便如水纹一样慢慢移动。在皮衣里面,是一身黑色紧身劲装,两手上是暗红色的皮护腕,脚下是鞋底嵌了钢板的重靴,走起路来咔嗒咔嗒直响。

这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脸型略有些长,很有棱角,头发半长不短,全梳向脑后,前额上的头发倔强地直立着,看上去很有性格。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他身后背着的两把刀,那两把刀从长度上来说倒算正常,但从宽度上来说,却未免宽了些,让人忍不住想起大菜刀来。

而最奇怪的是,这两把刀的刀柄处有铁链连着两节磨砂铁棍,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如果成明星在场,一定能从这人的眼神中看出“轻狂”二字来。

但即使他没在场,单树声等人还是从这人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中,读到了这人心中的狂妄。

“哪位是神妙门的门主?”这人打量四周,笑着问。

如果说笑容是用来表示友善的手段,那么这人脸上挂着的就是不笑,因为他的笑里藏着的不是友善,而是不屑。

“我是。”单树声笑着,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您是哪一位?”

“你是门主?我听说你们门主是位年轻人啊。”那人摇了摇头,“怎么却是位老大哥?”

“我是副门主。”单树声又喝了一口酒,擦了下嘴巴后才说:“门主有事出门了。”

“原来如此。”那人微微一笑,抱起拳头拱了拱手,“列位,在下姓白,上梦下随,白梦随是也。”

“好酷的名字啊。”躲在转角处偷偷向外看的考步城,低声感叹了一句。

“我没听出来。”尤良摇了摇头,“我就觉得,这名字挺傻的。白日做梦,还挺衰。”

“我去……”考步城差点笑出声来,急忙用手捂住嘴,忍得那叫一个辛苦,林江先也好不到哪儿去,稳定了好半天情绪,才能不笑出声地低声说了句:“肥良兄你真行,本来听上去优雅又浪漫的一个名字,立刻就成粪坑里的手纸了。”

“在下单树声。”单树声也抱了抱拳,把酒葫芦盖上了。“不知白先生到我们小小的龙音山上来,是有什么要事?”

“也没什么事啦。”白梦随呵呵地笑了笑,“你们神妙门很厉害啊,三下两下,就把我们在天音国的分派给收拾掉了,这让门里的大佬们很是头疼。天音国的斗君门不能就此倒下啊,所以他们就把我派来,重振斗君门。”

真是斗君门的人!

所有人心都是一颤,不仅因为对方的身份,更因为对方一人而来,却敢敲门而入,下面与己方对抗的自信心。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他一定是来找麻烦的,而之所以敢一个人只身前来,必是有极高的武艺傍身!

“我想,要让斗君门重新站起来,就必须先做一件事,那就是打倒那个让它跌倒了的家伙。不如此,不能让门人生出信心。所以我就来了。你们划个道好了,是一个一个的单打独斗,还是你们一拥而上,随便你们挑。”

白梦随一边笑一边说。

其202:神妙门再陷危机

“有趣。”单树声笑了,“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进来,我们倒是拿你没办法了。”

“聪明人才会做聪明事。”白梦随得意地一耸肩,“笨人才会用拐弯抹角的手段,给自己增加没必要的麻烦。”

“确实是聪明人。”考步城在转角低声嘟囔着,“如果他选择硬闯,我们可以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他,但他这么拜山似地敲门问好进来,我们却只能把他放到这里。”

“管那么多,反正来捣乱的,就收拾掉好了!”尤良一咧嘴,这个学自成明星的动作,他做得也不错。

“既然你是为灭我们神妙门而来,也就无所谓什么比武的规矩了。”单树声冷冷一笑,“请吧。”

“好。”白梦随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来到外面宽敞的广场上站定。

“其实你们还有一个选择。”他笑了笑,然后故意大声说:“只要你们神妙门中的高层人士集体自杀,我就放了你们所有的门人。”

“小子,扯淡有个限度吧。”紧跟着出了大殿的众人中,高东振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次还像上回一样,我们被你们用卑鄙的手段搞得使不了将神术?”

“我就说那帮不成器的家伙办事不行。”白梦随叹了口气,“无端端给别人留下话柄,丢的是总门的人啊。来吧,这位大哥要先来吗?还是集齐你们的门人,一起放出兵卒来和我打一场?”

“好大的口气!”王长老怒喝一声,大步走了出来。“我到要领教一下,你有什么本事!”

“请吧。”白梦随很从容地一笑。

王长老哼了一声,也不再多废话,立刻打开了门,放出了自己的五十多名兵卒,这些兵卒一出虎符之门,便立刻在王长老意念指挥下散开,将白梦随团团包围起来。

“让他们一起上好了,我怕费事。”白梦随慢慢伸出手,握住了用钢链连在刀柄上的两根铁棍,然后一挥手,两把宽度达到半米的大刀,就被他从背后拔了出来。

“这叫什么刀?”单树声不由一怔。

“这叫双截刀。”白梦随得意地一笑,“是我自己根据流星锤设计出的杀人利刃,来,别客气,快让你们的兵卒过来尝尝滋味吧,等他们被我劈成了烟,才能轮到你们。”

“狂妄!”王长老怒喝一声,兵卒们立时握紧各自的武器,疾冲向被围在中央的白梦随。

“对,就是这样。”白梦随骄傲地一笑,身子一动,手腕轻抖中,两把刀立刻被舞得如同两道旋风一般,凌厉无比地卷向了众兵卒。

一时间,烟气四起,断肢横飞,王长老的五十多名兵卒,在这两把如同双截棍一样依靠离心力旋转的大刀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除了胳膊腿儿乱飞之外,丝毫没展现出一丁点儿的战斗力来。

看着广场上好似开了个锅炉房般的烟气直冒,王长老直接吓傻了眼,刘长老见事不好,大叫一声:“别再和他玩什么单打独斗了,这家伙是来灭咱们门的,兄弟们,杀了他!”

随着喊声,刘长老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虎符之门,立刻,他的兵卒一个接一个冲了出来,向着烟气四溢的广场中央跑去。

“没错,放兵卒吧!”高东振大叫着,放出了他的八十多名巨斧兵,单树声想也不想,一个医疗术放了出去,救治王长老兵卒中的伤者,同时也打开了自己的虎符之门,让自己的兵卒冲杀出去。

其他的神妙门门人,也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放出兵卒,一时间,兵卒自四处涌出,齐齐杀向了广场中央。

“对,就是这样,让我一次杀个够。”白梦随狂笑着,身子猛然动了起来,双手不断地翻腕展臂,那一对宽阔的大刀,便旋风一般地东扫西卷起来。

此君的武器巨大,再配合上离心力,威力着实惊人,舞动起来,任何兵卒都无法抵挡住这巨刀一击,许多兵卒明明及时做出了防卫动作,可那巨刀却如果砍木棍一样,轻易地劈断了他们的武器,顺手也将他们一分为二。

没有任何一个兵卒,可以挡住这巨刀的旋转一击。

单树声脸色阴沉,没有任何保留地,将自己的兵法一一用出,利用援兵术,他的兵卒数量猛增,一个个毫无畏惧地向着冲着。

然而那旋转的双刀,却似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器,任何接近这刀光的兵卒,都毫无例外地被绞成了碎块,斩成了片段,再化成烟气,漫天飘散。

“这王八蛋好厉害!”考步城惊呼一声。刚在大殿里穿上斗士轻甲,赶出来想一展身手的他,见到白梦随那连绵不绝的刀舞,和兵卒们飞扬而起的残肢,吓得又倒退回殿门里。

他的斗士轻甲中的“巨力之魂”,虽然让他拥有了四百多斤的巨力,但这力量在大开杀戒的白梦随面前,根本没有屁用。力气大又如何?近得了白梦随的身吗?铠甲硬又如何?白梦随那对大刀舞起来劈在身上,考步城绝对有被对方一刀劈成两半的信心。

“好讨厌的感觉……”舒小雅盯着广场上刀光中一脸狂妄笑容的白梦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很厉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成明星在家的话,我们会不会……”

“你是说……”尤良看着舒小雅,哆嗦了一下:“难道我们这次……”

“你看。”舒小雅的手也开始抖了,她用抖着的手,指着广场上的白梦随,声音也有些变调了。

尤良向着广场上望去,看到的,是一两团巨大的光影旋风。

“这是什么东西?”他惊叫了起来。

“我这招,名叫‘碎甲之风’。”白梦随得意地大笑着,“不论是谁,不管他穿着多厚重、结实的铠甲,碰上了我的刀光之风,都只有一个结果――彻底化成碎片!”

在他的手中,已再看不到什么宽刃刀,能看到的,只是两道巨大的旋风,旋风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而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渐渐化为五、六米长,直径达到四米左右的巨大光之旋风,这两道旋风随着白梦随的移动而横扫四周,凡是与这白光旋风接触的兵卒,都在转瞬之间,化成了漫天的碎片!

“这……这是什么武功?”考步城吓呆了。

“该死!”单树声皱起了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原本,只以为是一次有惊无险的战斗,没想到却演化成了足以毁灭整个神妙门的大战!

白梦随,只身而来,虽然大家对他充满了各种猜测,但谁也没猜到,他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在单树声看来,眼前的这个家伙,和成明星发威时的威力几乎没有任何差距!

“我们轻敌了……”高东振在单树声身边,声音颤抖着呻吟了一声。“他说他是斗君门总门派来重振天音国斗君门的人是吧?我现在信了,也知道斗君门的门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我们……和成明星差得这么远吗?”

“是的。”单树声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以说,整个神妙门都只不过是个寄生虫,是成明星身上的寄生虫。我们只能靠着他活下去,没有了他,我们其实狗屁都不是!”

“狗屁都不是?”高东振怔怔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们只不过是成明星的累赘吗?”

“累赘?”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尤良一边看着广场上那两道肆虐的白光旋风,一边喃喃地重复着高东振的话。

他突然想起了和成明星初遇时。

那时的成明星,说有多二,就有多二,说有多傻,就有多傻。

可现在呢?现在的成明星是神妙门的门主,是拥有强大无比力量的最强武师,是门内几乎所有人的偶像与精神支柱!

而自己呢?尤良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又如何?

没错,成明星是因为有奇遇,可我肥良就没奇遇吗?我虎符里装着的,可是异兽界的最高端存在――龙王啊!

成明星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干什么?在修炼,在不断地磨炼自己的将神术,在不断地渴望着变得更加强大,而我呢?

我干了些什么?什么也没干!除了吃!

尤良的心口有些疼,而这时,考步城咬着牙一个箭步从门内冲了出来。

“肥良哥,我如果死了,麻烦你转告小星哥一声,就说小城我虽然年纪小,但死的时候,和大英雄一个样!”

说完,考步城就大吼一声,猛地冲了出去,直奔广场中央。

“小城城,你这是干什么?”舒小雅吓得大叫一声。

“不能等所有兵卒都被他杀光了再行动!”考步城边跑边大吼着,“那样的话,就算打败了他,我们神妙门的力量也将大幅度衰弱,再不能抵挡任何敌人的进攻!”

“可你这是去送死!”林江先也大叫起来,拔腿就跑,要将他追回来。

“别管我!”考步城加快了脚步,“我不能让小星哥在回来时,见到的是大家的尸体!你们不要过来,我体内还有谷老的力量!”

说着,考步城的身周,已经燃起了一团团白色的火焰。

眼泪顺着脸奔涌,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又或者……因为不甘。

我就这么死了么?考步城在心里喊着。我才十二岁,再有五天,我就过生日了,我就十三岁了。我还没成年,还没能娶上媳妇……我就这么死了吗?

你害怕了?谷高素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是的。害怕。考步城擦了一把眼泪。

害怕了,为什么还冲得这么猛?谷高素问。

我怕死,但我更怕亲眼看到朋友们先一步倒在我的面前!考步城在心里吼着。我宁愿当第一个死的人。您别夸我,我这不是勇敢,而是怯懦……

不敢看朋友们先死,所以自己先死?谷高素笑了。孩子,其实,也许我比你更懂你的心……来吧,我在你的虎符中躲清静的日子,可还没过够呢!

刹那间,又有数道绿火,自考步城身边燃起!

其203:锻甲师发威

“你个傻孩子你想干什么?”当考步城冲过单树声身边时,单树声真想一把揪住他,但那点点绿、白二色的火焰,却令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只能大吼着:“你过去等于送死!”

“大家退开!”考步城没理单树声,反而以更大的声音叫喊起来:“保住门内的力量,让我来对付他!”

“不是开玩笑吧?”白梦随看着身披铠甲,向自己冲来一考步城,先是愣了个神,然后又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门内还藏着这等人物?嗯,连咒火都有,好了不起的锻甲师啊!据我所知,整个云苏大陆上,也就只有天都宫的谷高素才拥有咒火吧?厉害,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也有这种本事。不过,这么急着跑过来送死,可不值吧?”

一边笑,他一边转动着手腕,两道白光旋风迅速将他周围清理干净。

“谁能把这小子拉回来!”单树声气急败坏地大叫着。

“我来!”高东振大吼一声,八个斧兵一起向考步城冲去。

“退开!”考步城大吼着,数点白火猛地绕着他旋转起来,八名斧兵一起化成了烟气。

“谁的兵卒嫌多,尽管让他过来拦我!”考步城的叫声也很气急败坏。

“你个小王八蛋!”单树声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他妈的给我滚回来,这战场不是你这毛孩子该来的地方!”

“退开!”考步城再次大吼一声,这次他主动向着远处的兵卒出手,立刻,有五名单树声的骑兵化成了烟气飞散。

“这孩子疯了!”惊呼声中,门人们纷纷指挥着自己的兵卒远离危险地带,单树声气得几乎吐血,但还是无奈地把自己的兵卒撤开,但没撤远,随时准备上去支援考步城。

“姓白的,尝尝小爷的火吧!”吼声中,考步城两手一推,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十多道白、绿二色火焰,一起飞射出去,目标正是操纵着白光旋风的白梦随。

“火?”白梦随笑了,“这么小的火,被风一吹,岂不就立刻灭了?”说着,两只手腕猛转,两道白光旋风一先一后迎上了火球。

在那道光之风中,所有的白火无一例外地熄灭了,但五团绿色的咒火,却丝毫没受到旋风的影响,继续朝着白梦随飘去,虽然速度不如白火快,但却是相当稳定。

“咒火果然不同一般啊!”白梦随感叹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孩子,你要明白,再厉害的锻甲师,也不过是个超级厉害的铁匠而已,不是真正的战士!”

吼声中,他的身子猛然疾转起来,两道白光旋风在他的带动下,转速一下加倍,而且开始慢慢地融合在一起。终于,在绿火接近白梦随身边两米处时,两道白光旋风完全合成了一道,化为了一道冲天而起的银色龙卷风!

“倾城风暴!”

随着白梦随的一声大吼,这道直冲天宇的银色龙卷风,呼啸向前。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震荡。

龙卷风向前推进,地面上,厚实的青石完全被粉碎,化成了无数石屑,被龙卷风带动着,在天地间这一道银柱中快速地旋转,一条清晰可见的黑土路,在龙卷风身后随着它的前进而不断加长。

这股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风暴,让神妙门所有人都瞪圆了眼,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就算挡在这风暴面前的,是坚硬的城墙,其在撞上这风暴的一瞬间里,也只能有一个命运――粉碎!

现在,这风暴面前的是谁?

不是坚硬的城墙,也不是了不起的武师,而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去死吧?”眼看着所有的绿火,在那银色风柱的撕绞下化为点点绿光飞散,白梦随得意地狂笑了起来:“不止是你,还有你身后的门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大殿!我的倾城风暴,直线移动距离是两百米!两百米,足够把你们的所有高手,还有你们的主建筑物化成一碎片!”

“这就是真正的武师吗?”单树声手里提着的长剑,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思维已经是一片混乱!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有将神术中的兵法,才能制造出这种惊人的超自然破坏性力量,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武师再厉害,充其量也不过是像成明星那样,能在万军之中凭着武术的精妙,和力量的强大,杀个痛快而已。

而走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本武术作为一种武斗技能,一直在这世上常存不灭的根本原因。

没错,没错。他暗暗点头。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将神术就可以制造出超自然的力量,而武术就不能?大家都是一种技术,不同的只是力量的使用方法而已!

没有人不被这一道冲天风柱吓到,在这一刻,神妙门中除了那狂啸的风声外,只剩下兵器掉在地上的叮当声,除了那银色光芒之外,只剩下惊骇的目光。

“小城城,快撤啊!”舒小雅从殿门内冲了出来,焦急地大叫着。

“快跑啊!”林江先也冲了出来,拼命地大吼。

许多人都开始这样喊,但考步城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这就是武师的力量?”他喃喃自语着,外人看来,他似乎是被吓呆了。

正面被撞上,一定会尸骨无存。谷高素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逃吧。

逃?考步城慢慢回过头,眼里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面孔上布满了关切,布满了焦急,每个人都在向着他大叫,似乎是要他跑。

跑?考步城再次转过头来,看着那已经快到自己面前的风柱。

逃得掉,完全逃得掉。这道风暴虽然威力强大,但速度并不快,只相当于一个狂奔的人,而穿着拥有“巨力之魂”、又被烧上了轻盈图阵的斗士轻甲的他,不但拥有强大的爆发力,更是身轻如燕,他想逃的话,别说是这慢悠悠的风暴,就算是百步外弓箭手射来的箭,都追不上他。

但他逃了的话,身后的那些人呢?安放着神妙门历代门主灵位的大殿呢?

人逃得开,大殿逃不开。

考步城并不是吝惜这座建筑,再神圣的建筑都可以重建,但人死不能重生,他没笨到为了一幢建筑而牺牲自己的地步。但他在想一个问题:能逃到几时?

如果面对这武师的必杀绝技,自己除了逃之外,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那么逃过了这道风暴又如何?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呢?

谁又敢保证,这位武师只有这一种绝技?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保护我的伙伴、保住收留身为孤儿的我的神妙门的!我不是来丢人现眼地被人追着满街跑的!

他用自己的心声,有力地向谷高素作出了回答。

好孩子,有志气。谷高素笑了。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曾几何时,初拥火焰之力的他,不也曾这样意气风发,不去考虑什么生死,不去考虑什么得失,只凭着一腔热血,打算以自己的命来对抗强敌?

孩子,和你相处了这么久,和神妙门的人相处了这么久,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们。我,已经是个死人,已经是个没有了一切的游魂,我已经没有了未来,没有了希望,惟一支撑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曾经只是仇恨。

但与你们的慢慢相处,却让我拥有了快乐。我想让我的力量能被继承下去,能被发扬光大,报仇已经成了次要的事,重要的事,是培养出一个最优秀的锻甲师!一个超越天都宫主的优秀人才!

孩子,我所知的一切,几乎都已传给了你,所差的,只是掌握它们、并合理运用而已。本来,我想通过几年的时间,亲自指导你,让你站在锻甲师的顶峰,但现在看来,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随着一声叹息,谷高素的声音突然变得昂扬起来。

来吧,孩子,别让小小的武师瞧不起咱们!什么超级铁匠!我们可是能控制世上最厉害的火焰的超级强者!现在咱们就让他看看,敢来伤害咱们的朋友,是个什么下场!

刹那之间,无数白色的火焰星光一般自考步城周身浮现,点点星火快速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银河也似的玉带,远远看去,仿佛一条宽大的飘带,在考步城的身体周围旋转。

当这条飘带成形之时,考步城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那是空气因为受热而产生了波动,所带来的光影浮动。

他脚下的青石,也开始如蜡般的融化。

正当所有人都被这异相吓呆了的时候,空气的波动突然停止,青石也瞬间凝固,那条白光飘带,仿佛真的变成了白色的布飘带,再不发出一点光亮。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考步城,才知道这是白焰发生了最恐怖的变化!

火焰是什么?火焰是一种超快的能量挥发,它并不是像石头、钢铁一样存在于世上的某种物体,而是单纯的能量。

而现在他面前的火焰是什么?

是化虚为实的奇迹!

谷老,这是……考步城自己也呆住了。

孩子,这是老夫最后一次帮你了,接下来的岁月里,你要靠你自己了……

谷高素的笑声自脑海中传来,也就在这一瞬间里,白色飘带突然脱离了考步城,飞射向前方,在银光龙卷风的表面绕了一周后,飞快地射向了白梦随。

只这一缠一转,白色飘带就将那冲天的银色龙卷风,绞成了满天银光碎屑!

其204:永别谷老

白梦随被吓呆了。

那白色的匹练与银色风柱相比,简直小得不像话,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条带子,竟然只是一缠一绕,就将他那足以摧毁任何城池的巨大风暴化于无形。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此刻的他,已再不敢对锻甲师心存任何轻视。面对那道向他射来的白练,他收起了狂妄的笑容,面色凝重地向旁疾闪而出。

然而那道火焰凝成的白练,却仿佛是有生命的灵蛇,随着白梦随的移转,它也迅速地在空中一转,向着白梦随追去。

白梦随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这么厉害的火焰,还能受锻甲师远距离操纵,这威力可真算是没边了,他知道若只是一味奔逃,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闪失被它追上,一条小命可就留不住了,当下大吼一声,左右手轮流转腕挥刀,两把刀一先一后带着两道流光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然巨响中,无数青石被砸得高飞而起,依扇面形洒向前方,在如雨的青石间,那道火焰白练飞快地盘旋转折,绕过了一块块巨大的青石,依旧向前而去。

“看来你是不能撞上实体物啊!”白梦随嘿嘿一笑。也就在这时,两道银色的光球已经一先一后自刀刃上飞射而出,互相环绕交错着向前飞去,迎向火焰白练。

考步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火焰之星也好,凝合在一起组成的火焰白练也好,都并非受他控制,显然是谷高素的杰作。

光球直径达到四米,两个光球旋转环绕着向前,就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以上的螺旋光团,它的速度与火焰白练的速度加在一起,使二者很快就到了将要相撞的地步,这时别说是远距离控制火焰白练,就算是火焰白练自己有智慧,也已经无法绕开。

两者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光雨漫天,也没有什么轰然巨响,火焰白练无声无息地撞在了第一个光球上,然后又在光球的旋转中,被甩在了第二个光球上,之后就脱离了光球,继续向前飞去。

两团光球继续向前,但只飞出了两三米远,便突然呯地一声碎裂,化为了漫天的光雨。

白梦随的心在颤抖,冷汗如雨而下,如果不是这火焰白练在击破了两团光球后,颜色已经变得黯淡,并且忽隐忽现地闪动起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

他第一次在和并非强大武师的对手交手时,产生这种恐惧的感觉,他突然发现,原来锻甲师并非是制造武器与防具的工匠,他们同时也是强大的术师。

火焰的术师。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总不能被这么个小破孩子吓跑吧?那样一来,就算杀光了神妙门的其他人,我的名声也算是倒了,想再一统天音国的斗君门,可就不容易了……白梦随咬了咬牙,脑海中快速地盘算了一遍后,大吼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他想要赌一把――这火焰白练已经是强弩之末,力量已经不够再次击破任何的阻挡力量。

转眼之间,白练和白梦随的距离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步,就在这时,白梦随猛地大喝一声,左手挥舞中,一道白光向着白练光头劈下。

轰然巨响中,他左手中的双截刀狠狠砸进了地面,竖立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面宽阔的盾牌,闪烁着的白练一下击在盾牌上,缠绕了一圈后,继续向前,在白练脱离阔刀的一瞬间里,那把坚硬无比的巨刃,立时烟消云散,除了地面上巨大的破口外,它没在世间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白梦随沉着脸,快速地后退着,在大吼声中,将右手刀狠狠刺入地面青石之下,猛地运力一挥手,数块青石被挑飞起来,撞上了凌空而来的火焰白练,白练缠过了一块块青石,继续向前。

就在白梦随已经做好了将右手刀也用来抵挡的准备时,白练缠过了最后一块青石,在空中闪烁了几下后,终于消散无踪。

白梦随长出了一口气,摇晃着退了几步后,伸出左手轻轻地擦了擦额头。这一次厮杀,他的对手只是一道火焰白练,可在他感觉,却比与数名超级武师搏命拼杀一样,既危险无比,又劳累万分。

看到那道凌厉无比的火焰白练,生生被白梦随用数种手段耗净,所有神妙门人都摇头大叹,同时又把目光移向了考步城,指望着这震惊了众人的少年,能再将大展神威,挽救神妙门于大厦将倾。

考步城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半晌后,他茫然四顾,终于叫出了声来:“谷老,您回答我啊?谷老!”

单树声心头一颤,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考步城展现出的火焰威力太强了,强到令他不敢相信这是十二岁少年自己的力量,他已经猜出,这或许是谷高素在暗中帮忙。

但,一个寄身于虎符中的灵魂体,真的能随便就发出这么威力无比的招术吗?

当然不是,那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从考步城现在的表现看来,谷高素似乎已经……

单树声不敢再想下去了。

白梦随没有死,甚至连伤都没受半点。

考步城大声地呼唤着,但那个一直在虎符中默默与他内心相连,不断帮助他进步的老人已经不在了。老人用自己灵魂最后的力量,放出了那道火焰白练,那道无坚不摧、无人可挡的人间至强之火。

可惜,真的很可惜。

如果谷高素不是失去了生命的精神体,如果谷高素的力量能再接近生前那么一点,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没错,其实只差一步了,只要火焰白练能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毁掉白梦随最后的一道防线,将他变成一个赤手空拳的武师,那时,他将失去与火焰白练对抗的最后依仗,只能饮恨于白练之下。

然而世事无常,上天给了谷高素一次死后重生的机会,但却不可能给他一而再地创造奇迹。那道火焰白练,不断地消耗着谷高素灵魂之力,他能将这道白练维持到现在,已经是燃烧了自己灵魂的最后力量!

也就在最后的最后,他的灵魂力终于完全被火焰白练抽走,他也终于真真正正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彻底死亡。

考步城哭了。

谷高素之于他,就如果单林华和龙老之于成明星。他们之间亲密无间,朝夕相处下,感情已经达到了一个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对考步城这样的孤儿来说,谷高素就是他在人间惟一的亲人,就是他最亲爱的长辈,就是他最慈祥的爷爷。

爷爷没了,永远地消失了。

除了哭,考步城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还应该干什么。

“真是他妈的好险!”白梦随咬了咬牙,猛地向着冲出,手中的双截刀旋成一道白旋风,狠狠地劈向了考步城。

“我和你拼了!”大吼声中,满脸泪水的考步城双目赤红,猛地向前纵出,狠狠撞出那旋风之中,竟然直接避开了宽刃大刀,撞入了白梦随的怀里。那巨大的力量配合上坚硬无比的铠甲,硬是将这个武功高手撞得横飞了出去。

一下、两下、三下,白梦随狼狈地在地上弹了三下,才勉强凌空拧身落地站稳,可没等他缓过神来,考步城已尖叫着再次冲来,那如同战车一样的冲击力,令白梦随只觉得头皮发麻。

“给我滚远点!”他大吼一声,手腕一翻一转,宽刃大刀在空中翻了个花,向着考步城的腰身横斩而去。

“我杀了你!”吼叫声中,考步城的身子冲天而起,他竟然一跃而起六米多高,凌空大叫着,狠狠砸向白梦随。

“糟糕!”单树声急得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指挥着兵卒纵马冲向了白梦随。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正如同双截棍使用起来风雨不透,招与招之间连接得可以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快速一样,白梦随手中的双截刀,也没有招式用老的时候。这一招横斩落空,他却并不收刀,而是身随手转,巨刀在手腕翻转的带动下,在自己头顶旋了一卷后,向着凌空落下的考步城横斩而去。

不可能躲得过,任何人,只要他不会飞,就不可能躲得过这样的一刀。

“给我住手!”单树声怒吼着,脑海中不断向兵卒下达着亡命冲锋的命令,终于,在骑士们的狂奔冲击下,白梦随的动作一缓,不得已地闪过了考步城这一击,而将那挥出的一刀,矮身带动拖向了地面,将十名骑兵连人带马一起斩断。

考步城一拳狠狠砸下,却骤然失了白梦随的身影,这凶狠的一拳,便直接撞在了地面,轰地一响中,竟将地面轰出一个大洞,他自己也狼狈地摔在了洞中。

“我不能留你!”白梦随眼中寒光四射。眼前这个小小的男孩,让他出了太多的丑,如果今日不能杀了他,别说别人会看不起他,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手腕翻转中,刀光再起,白梦随在旋身斩杀了单树声添油入火般派来的几十名骑兵们,提着双截刀缓步走向考步城。

“住手啊,住手啊……”在别人都怒吼着,准备把自己的兵卒不计伤亡地派上去,救下考步城时,尤良却扶住门框哭了起来。

他哭,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惭愧。

考步城,他们废柴四人组中最小的一个,用成明星的话来说,那还是个小学生。一直以来,尤良都把他当成个爱装深沉的小大人,却从没把“男子汉”三个字,与他联系在一起。

但今天,就在今天,正是这个小大人,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冲到了最前,去维护神妙门的同门!

而我在干什么?尤良痛苦地抓住胸口的衣襟:我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吗?不,绝不!小城,你能做到的事,我也一定能做到!

一股热血在他的血管里激荡,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汹涌的热量冲击着他的身体,也冲击着他的虎符。

蓦然间,这位胖大的年轻人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小剑,救回小城!”

其205:龙王出世

本来打算提刀过去,将在那里挣扎着要爬起的考步城一刀斩杀的白梦随,突然停了下来。

他有种想打寒战的感觉。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在神妙门大殿里,那一个胖大的年轻人,快步冲出的开刻开始生出,到那年轻人扯着嗓子大吼出声时,一下攀升至最高点。

他真的打了寒战,而且不是一个。

与此同时,一种恐怖的感觉突然从他心底升起。他惊讶地瞪着那年轻人,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恐惧感,这是久违了的东西。最后一次体会它是在什么时候呢?白梦随拼命地想着,是了,那是在将近十八年前,自己只有十一岁的时候。那时,师父为了锻炼自己的精神之力,故意把自己扔到了荒郊野外的坟场。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天上繁星点点,颗颗都好像是鬼的眼睛。森林中鬼影重重,一株株白天看起来颇可称之为风景的树,此时却变成了能将人吓成疯子的暗影。

风吹过,在林间化成了呜咽,仿佛鬼哭。

那时的他,吓得放声大哭,但很快又被自己的哭声吓到,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一夜里,他拖着刀,流着泪,浑身打着战,咬牙走出了森林。

那一夜之后,他再没体会过恐惧的感觉。偶尔的惊慌也许会有,些微的害怕也存在,但“恐惧”这种东西,似乎在那一夜已经被吓死了,再也没在他心里出现过。

可这一次,他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我这是怎么了?他惊恐地自问: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我是谁?是斗君门中公认的高手,是足以支撑起一国分派的高强武师啊!我有什么理由怕这些家伙?

没错,我不必怕任何人!在这个地方,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与我一争短长的力量!

他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再次迈开大步,走向考步城。

而就在这时,一道高达十五米的铁青色金属巨门,突然自从大殿内冲出的尤良身边出现,这道门的出现,令白梦随身上的寒意更为加重,也让所有神妙门的门人,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是什么东西?”离尤良最近的王长老吓得大叫起来,“尤良,你这是……你这是……”

他瞪大了眼睛,已再问不出一个字,因为随着那巨大的金属门扉缓缓开启,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间传彻九霄,随后,一颗巨大的、生满铁青色剑状鳞片的龙首,便缓缓地探出门外。

精光闪烁的眼,如同两盏明灯,熠熠生辉;铁青色的鳞片,如同一把把短剑,闪烁着寒光;微微弯成一个完美弧度的剑刃长角,斜指天宇,仿佛只要它的主人一抬头,它就可以将蓝天斩裂。

一只高达十米,体长足有二十多米的铁青色剑鳞巨龙,从那扇金属门中缓步走了出来,犀利的目光只一扫,就令所有被它看过的人,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白梦随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兴奋,只是因为恐惧,一种感觉到末日将至般的恐惧。

“小剑,上!”尤良大吼着,声音带着一点哭腔。这让白梦随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那个夜晚,那个夜里,他正是带着这样的哭腔走出了森林,然后,就从一个普通的孩子,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完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蜕变。

此时,这个年轻胖子的声音,突然让他感觉到,又有一个了不起的男人要诞生了。

听到主人的命令,只几步,剑龙王就从门内冲到了考步城身边,那末端带着如鹰嘴般锋利骨刃的长尾,一下卷起了考步城,将他慢慢地送到了身后的远处,轻轻放在了地上。

“好样的!”看到考步城安然无恙,尤良兴奋地大叫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指着白梦随大吼一声:“小剑,给我干掉他!干掉这个想伤害我朋友的人!”

一声龙吟冲天而起!刹那之间,龙音山内所有的人、所有的鸟、所有的兽,思维都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白梦随到底是超出常人的武功高手,虽然被这一声龙吟弄得脑海空白,但却是第一个恢复神智的人,朦胧中只觉劲风扑面而来,立刻出于本能的挥起右手双截刀,挥出一道白光迎了上去。

叮地一声金属交击巨响,震得广场内众人耳膜生疼,没从思维空白中清醒过来的人,也被这一声巨响震得醒了过来,只见广场上,剑龙王微微低头,看着下方,长长的、带着鹰嘴骨刃的尾巴在体侧微微摆荡,显然,那用来击人的正是它。

地面上,白梦随已经退出了老远。剑龙王摆尾一击,显然并没用上多大力气,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被撞出了四、五米远,如果他用的不是双截刀这种奇兵,在与巨力相撞后,力量通过刀身向后荡开化解了力量,恐怕刚才对撞那一下,已经震断他的手臂,击飞了手中刀。

咬了咬牙,鼓了半天勇气,白梦随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十米的距离,放在地面上铺平了看,好像也没什么但如果竖起来那是什么概念?用地球上普通居民楼来计算,那相当于三层半楼的高度,白梦随站在十米高的剑龙王面前,就跟一只耗子站在壮汉的面前没啥区别。

有没有胆肥到敢和壮汉较劲的耗子?

或许有吧,但那一定是缺心眼到了极点,或者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极点的耗子。

白梦随现在就是这样的一只耗子,没人知道他是缺心眼,还是不知天高地厚,总之,他即使浑身打着哆嗦,也还是没有跑,拎着刀和剑龙王对峙着,令他的敌人们也不由竖起了大拇指,暗赞一句:不愧是高手!换我早吓跑了。

其实白梦随是有苦自知。

他傻么?不傻。如果他傻,斗君门总门那边,也不会派他过来担当一国分派的门主。

正因为他不傻,所以他才不跑。

龙,站在异兽界顶端的至高存在,它们没有其它异兽那些华丽而多功能的异能,它们的异能往往只有一种,简单、直接,但却充满了杀伤力。

除了这之外,它们还拥有巨大的身体,和与之相对应的能毁灭一切的物理力量。

再看这只被胖大年轻人称为“小剑”的龙,白梦随知道,它绝对当得起龙中王者的称呼,那十米高的身材就已经代表了强到极点的物理攻击力,而那一身剑般的鳞片,则将这种攻击力再推上了一个高峰。

白梦随知道,自己和这样的家伙交手,绝对是有死无生之局。

但能直接转身就跑吗?不能!

因为白梦随知道,自己就算跑得再快,在这十米高、二十多米长的巨兽面前,也是慢到了家,对方只要几个奔跃,就可以轻易冲出几百米远去!

更不用提,传说中是龙就能飞这件事了。白梦随虽然没在剑龙王身上找到翅膀的影子,但多少算是见闻广博的他却知道,龙这种东西并不全是依靠翅膀来飞行的,越是上位的龙,反而越没有翅膀。

跑,是肯定要跑的,但如何跑,是个问题,他必须为自己的逃跑创造机会,必须用最强的攻击牵制住剑龙王,这样,才能有安全逃跑的机会。

所以他才很汉子地站在那里,默默地集中起自己全部的力量。

站在武者高端的武师,集中全部力量打算孤注一掷时,周身都会形成一种奇妙的气场,真正的强者完全可以感受到这种气场。

剑龙王小剑,低头看着脚下大地上的这个小小人类,清澈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愤怒等等一切情绪。它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等待着。它明白对方是有意与它一较高下,所以它也颇有点期待,想看看这个小不点儿人类,能发出怎样惊天动地,足以与自己抗衡的招术来。

尤良没有再催它,他与小剑心意共通,完全明白了小剑的想法。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扶起了考步城,轻声地安慰着他。

神妙门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地慢慢走了过来,站到广场周围,静静地注视着在广场对峙着的这一人一兽。二者的强大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明白,依从前神妙门的实力,他们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这种强者的一鳞半爪。

现在可好,一下见到俩,还是二强对战。这种经历,足够成为他们一生不忘的记忆,成为他们向别人炫耀的谈资。

所以没人愿意错过一睹的机会,即使那些被安排在隐秘场所,负责监视其它位置,防止有别的敌人偷袭的门人,也忍不住跑了过来。

“没想到,你们神妙门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白梦随高声大笑着,但那笑声非常勉强,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故作镇定。

“来吧,龙!我听过无数屠龙英雄的传说,今日能与真龙一战,可算是三生有幸了!且看看是你厉害,还我厉害!”

狂吼声中,双截刀被舞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光,巨大的刀身,在他身体前后不断地移动、旋转着,他的两只手不断地交替接过双截刀的握柄,不断地转动手腕舞动着这巨大的刀,刀光在他身体周围渐渐化为有如实体的银色花朵。

“单手刀绝杀之技――香风灭城!”

随着一声震天的大吼,巨大的银色花朵,带着死亡的气息,凌空向剑龙王击去!

其206:门主回山

“这个,成明星门主到底要多久才回来啊?”王至武脸上带着笑容,虽然是虚假的笑容,但再虚假也算是笑容。

“这个,用不了多久吧。”单树声脸上也堆着笑容,当然也不是真诚的。

眼看着州将神大会的日子已经近了,皇上不急太监急,王至武终是忍不住,亲自跑了过来。但单树声完全明白,王至武会采取这种态度,根本不是急着让成明星上穆州城里去给他争脸,而是被成明星之前那一连串的杀人灭门举动给吓傻了。

“王大人,离州将神大会还有一段时间,不用这么心急吧?”门主秘书舒小雅在一旁,带着标准的礼仪式笑容,微微露出六颗小门牙。

她也明白王至武这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巴巴地跑过来示好而已。

一个君子,面对自己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时会如何?应当就如当日对抗白梦随时神妙门人的表现。

一个小人,发现自己以为可以任意污辱、蹂躏的对手,竟然是远超自己的强者时,又会如何?

当如眼前一脸笑容口不由心的王至武。

“我是为成门主担心啊。”王至武一副关切的表情,亲爹关心亲儿子也不过如此。“这州里的比赛,可不同于府里啊,那是人才济济强手如云高人如雨……”

“有没有那么夸张?”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斜眼看着一致的尤良,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有、绝对有!”王至武看这位肥仔眼神那叫一个恭敬,而且还是发自内心的。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作为艾曲府的第一把手,神妙门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要不知道才是奇怪。

考步城的火焰白练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门内众人见到,想要保密很是容易,但尤良的剑龙王秘密就无法再藏下去了,不说那巨大的体型,就是那一声震惊了整个龙音山,捎带着吓坏了龙音镇上猪狗牛羊鸡鸭人的龙吟,就足以暴露一切了。

当然,按舒小雅的意思办,单树声也没把这消息拦着。与其让斗君门的家伙,和张伯来的人不断过来生事,还不如直接把实力展现出来,把宵小之辈直接吓跑。

当知道了眼前这位兄台,竟然拥有一只顶级异兽龙王时,王至武那叫一个后悔。

猪头啊张伯来!你他娘的招惹什么样的人不好,非要招惹成明星?我了个娘的,这神妙门不要太嚣张好不好?不过就是个小镇里的小门派,怎么这厉害人物层出不穷的?过去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没看出这胖子是那么厉害的将师,龙王啊,只要有一只在手,他的实力就直接超越了校尉级将师啊!

王至武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成明星和他的神妙门拉到自己这边来,但明显已经不可能了。林少艺的死,让他明白自己、或者说自己依靠的势力,已经和神妙门势成水火,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只是将仇恨从自己身上,挪到张伯来的身上。

说穿了,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掌府,说起来似乎是大官,但那是就百姓而言,在真正的官面前他狗屁也不是。别说是官,就算是张伯来这样无官职在身的,他不也得当主子供着?

聪明如他,立刻想到不论势力的斗争如何,先得把自己弄个一身清白,别当大佬们冲锋在前阵亡也在前的马前卒、替罪羊。

所以,他这才巴结似地跑到神妙门来,打算亲自带着成明星去穆州城,然后痛哭流涕地解释一番自己的不得已,和一切都是张伯来搞的鬼云云。

而在张伯来面前,他自然再有一套说词,无非就是敌人势大,我得假意讨好麻痹他们,以图后计之类。

反正他这样的官场老油条,自然不缺这种两头讨好左右逢源的手段。

只是别人或许看不透他,但舒小雅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西洋镜。听说王至武登门拜访之时,她就在大殿里对单树声分析了个头头是道。

其实就算没有她的分析,单树声只凭这家伙参与谋算神妙门,也绝不会因他现在示好,就轻易相信了他。

俩人当然不能交待成明星的行踪,所以编了一套说词,什么找了个名山大川集天地灵秀于一身之地日夜修炼,以不负大人期望在州内大展神威云云。谎撒得他们自己都不信,当然也不希望王至武相信,反正都是场面上的互相欺骗,懂得规则的人谁也不会揭穿谁。

“我们成门主如果知道大人这么惦记着他,他一定开心得要死啊。”舒小雅边笑边说,却故意把死字咬得很重。

王至武十分友善地笑着:“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成门主要是再不赶回来,时间上可就真来不及了啊,舒……舒秘书,你看你们是不是派个人去催一下?”

“这个嘛……”舒小雅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门主具体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催呢?再说我们门主说了,要是修炼完时间上来不及,他就不回门里,直接去穆州城了。”

王至武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起来:“你看你看,舒秘书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也不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了。”

“一时糊涂,忘了。”舒小雅面带微笑,笑容那叫一个真诚。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直接到穆旅州城里等候成门主吧。”王至武心里骂娘,脸上带笑,嘴上带着尊称。“到时也好先一步帮各位英雄准备好住处。不知这次神妙门打算过去多少人?”

“这个……”单树声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回答,马星就从殿外跑了进来,装模作样地一抱拳,在门口高声道:“禀报单副门主!成门主回来了!”

“哦?”大殿里好几个人一起发出这种声音,没等神妙门的人有所行动,王至武先站了起来,高兴地搓着手:“真是及时啊,我这一趟算没有白来!”

“走,咱们出去迎接一下吧。”舒小雅站起了身,大殿内的一众高层人员,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在单树声和舒小雅的率领下,阵容整齐地列队而出。王至武被他们搞得也只好入乡随俗,立刻组织自己带来的捕快和士兵们在外面列好队,随着一起出了神妙门,来到山下。

成明星和穆兰、寻仙雪三人,在龙音镇里缓步而行,一路遇见他的人,都主动和他打招呼问好,惹得穆兰和寻仙雪好一阵羡慕。成明星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时,由单树声带着路经龙音镇,镇上的人也都和单树声这么友好地打招呼,但那时向单树声问好的人,绝没人今日向他问好的人多。

这自然归功于他夺得了艾曲府将神大会选拔赛的冠军,更归功于他数次带着神妙门众人,打退了前来生事的强敌。

更重要的,是以他为首的神妙门,不断引来各色高官大老爷。

这样的他,如果在龙音镇这样的小镇上,还成了不家喻户晓的名人,那才叫怪事咧。

一路悠闲行走,边走边聊,转眼出了小镇,再走一会儿,就来到了龙音山山脚下。远远眺望,就看一大队人马站在山脚路口,抻长了脖子看着他,仔细一看,不但有单树声和神妙门众人,还有王至武和一众捕快、兵丁。

“这王八蛋怎么来了?”穆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图谋不轨吧?”寻仙雪也是一阵皱眉。

“过去看看再说吧。”成明星咧了咧嘴,大步走了过去。

“门主,你可回来了。”舒小雅先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笑着问:“闭关练功的成果如何啊?”

“好极了。”成明星连连点头,“那叫一个辉煌啊。反正是不白出这一次门。”

“申姑娘呢?”舒小雅看了看他们身后,没再见半个人影,多少有些惊讶地问。

“在她爹身旁。”一旁的寻仙雪低声说。

“她在这边这么久,很想家,所以就自己回去了。”成明星看着已经就在眼前的欢迎队伍,随口胡扯了一句。但舒小雅明白,一定是另有什么隐情,不过见三人气色都不错,应该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对。

“成门主!”王至武一路屁颠颠地迎了上来,连连的拱手:“您可把我给等苦了!”

“王大人。”成明星咧着嘴假笑了一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不是再有五日,就到州将神大会了吗?”王至武急忙笑着解释,“我见你这边还没动静,担心你误了时日,所以干脆赶了过来,和你一起去穆州城,也省得你为了旅途住行的事操心嘛。”

“哎哟,那可多谢王大人了。”成明星嘿嘿笑着,“走,上山说吧。”

“别上山了吧?”王至武有点着急了,“成门主,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这时日无多,再晚就来不及啦,还是快些走吧。”

“那好,王大人在山下准备,我先上山去安排一下门内的事务,马上就下来。”成明星一点头,也不理王至武,迈步就向山上走去。王至武也不好强逼他,干脆如他所说,带上自己的人,到镇上准备车马去了。

“申姑姑怎么没回来?”上山路上,单树声忍不住好奇地问。

“别提了。”成明星叹了口气,将在帝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我觉得再见申东的话,也挺尴尬的,所以干脆就带着她们两个回来了。如果申东有意与我们和好,自然会再让申怡来找我,如果无意,也正好就坡下驴,就和他们撇清关系了。没了申怡的空驿贵宾券,给钱人家也不理我们,所以只好是一路乘车回来,才晚了。门内如何?这些日子没发生什么事吧?”

“发生了老大一件事了。”单树声一提起这个,既感觉头疼,又觉得有点兴奋。

“小城呢?”成明星环视四周,舒小雅、尤良、林江先,还有三位长老四位执事十二位坛主都在,惟独缺考步城。

“还在难过呢。”单树声叹了口气,“谷老死了。”

“啊?”成明星没反应过来。

其207:高端将师

“你走后不久,斗君门总门派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过来,要重振天音国斗君门。这小子说,想要树立起斗君门的威望,就得先把咱们给平了。”单树声一边走一边解释着,“那小子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的人,我不知道和你对战的林少艺到底有多强,反正这个叫白梦随的家伙,是强到可以凭他一人之力,毁了整个神妙门的。”

“那你们怎么逃过一难的?”成明星紧张无比地问,但随即就一拍额头:“是不是谷高素他牺牲了自己,使出了什么厉害的招术救了咱们?”

“他确实牺牲了自己。”单树声叹了口气,“当时,他借着小城城,使出了一道由火焰凝结而成的白练,那白练厉害无比,已经脱离了火焰的虚形,而形成了实物一般,远看上去,就好像是块白布。”

“我了个去的。”成明星吓了一跳,“能量变成实物?这得多厉害啊这?”

“当时白梦随使了一招什么风暴,造出一个直冲苍天的银色龙卷风,看那风柱的威力,都能把咱们神妙门连人带大殿直接绞碎吹飞了。可只被那火焰白练给缠了一下,就化为虚无了。”林江先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抢着说。

“这么厉害?”成明星一吐舌头。“云苏第一锻甲师的名头,果然不是浮云啊!然后呢,就把那个白梦随干掉了?”

“干掉?”舒小雅叹了口气,“那家伙又使了好几招厉害的出来,硬是只牺牲了一把刀,就把火焰白练生生耗掉,谷老也就……唉,谷老是用尽了自己的力量,才使出了那白练啊……”

“一把刀的代价?”成明星有点傻了。他自问,如果换成了自己,想要对付谷高素的火焰是肯定没什么希望的。

“是的,一把刀的代价。”单树声苦笑一声,“那时,我们以为这次神妙门的兄弟们,是再看不到你回来了,可没想到……”

“没想到,咱们门中却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林江先兴奋地大叫起来,舒小雅立刻瞪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在咱们门里,这么大声,怕别人听不见吗?”

林江先吓得一吐舌头,然后急忙笑着解释:“小雅,你看,这不是在咱们山里吗?咱们山里不是到处都有暗哨吗?外人根本上不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舒小雅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错了。”林江先认罪态度都好到够当庭释放的标准了。

“我说你们快点说好不好?什么了不得的家伙?”成明星那叫一个急啊,和他一起出门的俩姑娘更急,寻仙雪还多少有点矜持,穆兰早就不干了,一把揪过林江先:“你,别管小雅,快给我说!”

“不成,不安全。”林江先假模假样地看着周围,用食指挡住了嘴巴。

“我太久没揍你了吧?”穆兰气得瞪圆了眼睛。

“还不就是尤良这小子。”单树声在一旁笑了起来,“成明星,记不记得他虎符里藏着个什么?”

“剑龙王?”成明星愣了会儿神才想起来,怔怔地嘟囔着:“不是吧?难道……”

“还就是那么回事。”尤良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当时……当时见小城城有危险,一时激动,就热血沸腾了起来,结果没想到,虎符里的温度也上去了,一下子……嗐,我都没反应过来,反正等我清醒过来时,一道大门已经打开,十米高的小剑已经走出来了。”

“剑龙王?”寻仙雪被吓呆了。她虽然已经知道了成明星的底细,但尤良的底细却并不知晓,此时乍一听,当然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冲击。

“小剑……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成明星和穆兰都被震得不轻,一时间陷入思维混乱,但片刻之后,俩人就一起欢呼起来。

“当时,那个白梦随使了一招又好看,又厉害的单手刀绝招,叫什么……对,叫香风灭城。听听,听听!光听这名,就知道多厉害了吧?”林江先这时也不顾什么安全不安全了,兴奋地用手比量着:“那刀光形成的花朵,足有这么大!而且那家伙也极是狡猾,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剑,就拼命放了个大招,然后转身就跑,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穆兰紧张地问,把要揍他的事也忘脑后勺去了。

“小剑当时一张口,就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光之剑喷了出去,什么花啊朵啊,风啊香啊的,被这剑一剑下去,当时就漫天星散了!”林江先把自己给说激动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还不算呐,那小子逃跑的速度绝对一流,转眼间就到了门口,可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儿,这小子又极为恶劣地停了下来,看着成明星等人。

“小兰。”成明星盯着林江先,嘴里叫着穆兰的名字。

“在。”

“我命令你……”

“说。”

“揍他!”

“正有此意!”

“姐、姐!”被穆兰一把揪住领子的林江先大叫着,手捂住了头:“别打别打,我跟你说,当时小剑把头一扬,身上的鳞片立刻化成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刷刷刷像下雨一样一起射了出去,不但把白梦随那小子射成了刺猬一只,把咱们大门、院墙、广场都给破坏得惨不忍睹啊!”

“这个很不好意思啦。”尤良红着脸低下了头,仿佛怕成明星责怪他破坏公物一般。“小剑的异能有两种,一种是光之剑,是单体攻击型的,另一种就是剑雨,是群体攻击型的。光之剑是可以控制的,但剑雨不同,射出去就是射出去了,是大面积杀伤型,没法确实地控制它们,都射在同一个目标上……”

“我了个去的尤良你个混蛋小子这是在表示歉意吗?”成明星激动地一跳多高,上去就是一个箍颈搂抱,差点没把小胖子勒死。“歉意个屁啊!破坏就破坏了呗,又不是误杀了自己兄弟,不就是弄坏了个门扎破了个墙吗?这算毛!你这小子,太令我幸福了,我真想亲你一口!龙王啊,龙王啊!我看我也别去参加毛将神大会了,你去得了!你是整个神妙门的最强者啊,你是骄傲啊!”

成明星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没错,成明星是很厉害,但问题是,他的兵卒太少。

龙老、暮云、荆烟,这三员大将的力量加在一起,当然极为可观,但问题是,除了暮云有可以使用十分钟的六百鬼兵,而算是保留了原有的实力外,另外两员大将,都是光标司令一枚,手下没半个兵卒可用。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依靠自己本身的武力,实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有时可能还不如暮云。

兵法方面,成明星虽然成功地使出过极厉害的火焰兵法,但那完全是妙手偶得之,什么时候能再发威,甚至会不会再发威,都是未知之数。

而尤良可就不同了,剑龙王是异兽顶端的存在,成明星听龙老讲过,全盛时期的小剑,曾经在梁七道的指挥下,独自干掉过将近两万敌兵!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云苏大陆目前的将师最强者,就是将级将师,要达到这一级别,要求将师虎符中最少要有二十万兵卒枕戈待旦!

再次一级的,就是军侯级将师,要达到这一级别,至少要拥有四万兵卒。

而第三级的校尉级,最低要求却是五千兵卒。所以完全可以看出,最高级的将师之间,每隔一个等级,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尤良的剑龙王小剑,老哥一个就能干掉近两万兵卒,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着他已经超越了校尉级,成了仅次于军侯级的绝顶高手。

云苏大陆一共有几位将级将师?

五个。只有五个。

有几位军侯级将师?

二十六个。这数量和前者一比,好像是多得不得了,但这可是整个云苏大陆上的总数,是倾一个大陆之力,才产生的级别数量。

这就是顶尖高手;这就是人中龙凤;这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顶端之下是什么?是高端。

校尉级的将师,就是云苏大陆将师中的高端人才,是放到哪儿,都会受到尊敬、得到崇拜、被各大势力追捧的高端。

尤良虽然还没成为顶端人物,但却已经超出了高端。甚至可以说,以他的年纪和他的实力,就算是军侯级的将师,也绝不敢轻视他。

“快别乱扯了。”尤良嘿嘿笑着,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成明星的箍颈。“我这又不是自己的本事……”

“谁说这不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打掉他一嘴牙。”穆兰在一旁扬了扬拳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也包括你自己。”吓得尤良急忙闭紧了嘴。

“现在好了。”单树声边走边笑,“我们神妙门终于算是对得起这个‘神妙’二字了。拥有两大高手,我们足可傲视群雄。成明星,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真让尤良去参加将神大会以?这可不是闹着玩啊,将神大会的严肃性,是不允许有人通过非选拔赛的途径,硬挤进去的。”

“这么麻烦?”成明星挠头了,“不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嘛,尤良一去,不说拿个全国冠军也差不多吧?”

“那你怎么办?”尤良怔怔地看着成明星。

“傻瓜,我实力不如你,当然是当第二了!”成明星笑了,“咱们两个谁当第一不都一样吗?”

尤良也笑了:“那可不成,第一就是你的,谁也别想抢去。”

“看你们。”寻仙雪摇头一笑,“好像这天音国将神大会的冠军,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一样。”

“我就不去了。”尤良拍了拍成明星的肩膀,“小星星,你争气点,把冠军抢到手里,我就高兴了。我要留下来看家,我害怕再有什么人来找咱们的麻烦。还有……我还要安慰小城城。”

提起考步城,成明星又担忧起来。

其208:哥这就放心了

要不是为着放心不下的考步城,已经安心了的成明星直接就下山了。

自从那天之后,考步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拉屎撒尿之外,连吃饭他都不出屋。门里人知道谷老的事后,都对他满心的同情,谁也不敢打扰他,只怕自己安慰人的水平不成,反而让他更通过,连尤良都只去了一天,就摇头叹气地不再去了。

成明星站在考步城的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在他身后,只有穆兰和尤良两人,其他人都自动自觉地留在了院子外面。

毕竟,这四个人才是关系最为亲密的纯嫡系,是当初一同被当成无用之物的四人组。

“小城,是我,小星哥。”敲门无人应后,成明星咳嗽了一声,报上号来。

“你回来啦?”不久之后,门呼地打开,考步城面容平静地站在门内,吓了成明星一跳。

如果考步城红着眼睛,成明星知道怎么办;如果考步城大吼大叫着乱闹,成明星也知道怎么办。可他这样平静,成明星却傻眼了。

这还是考步城吗?

“这次回来也呆不了多久吧?”考步城问。“毕竟离州将神大会没有几天了。你不进来?”

“啊,进来。”成明星后背直冒冷汗,嘴角抽抽着走进了屋里。

“你们两个呢?”考步城站在门口,问穆兰和尤良。

“进、进来。”尤良也是身上冒汗,急忙拉着穆兰走进屋里。

“那个啥……”成明星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本来已经想好的安慰之词,在见到如此平静的考步城后,一下都被他当饭咽回了肚子里,此刻顺着肠子下往下沉,他想再拉也拉不回来了。

于是只能干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小城,谷老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还是穆兰先开了口,但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被考步城打断了。

“你们是想安慰我吗?”考步城的表情极是平静,平静得吓人。成明星忍不住想起了那句非常老套的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没事了。”考步城摇了摇头,“不要以为我这些日子不肯出门,是得了什么病,或是被打垮了,我只是在修炼而已。”

“修炼?”尤良一怔。

“是啊。”考步城点了点头,“谷老的知识,基本已经都教给我了,我现在缺少的就是历练,就是经验。我不能让谷老失望,所以我必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谷老在天之灵能为我骄傲。我要让自己成为云苏第一的锻甲师,还要到天都宫去,给谷老报仇。我要让谷老知道,他当日拼命保护的那个弟子,对得起他奉献出生命。”

“你没事就好。”穆兰长出了一口气,“可你这样也不成啊,你不能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只是修炼,更不能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啊。”

“时间紧迫。”考步城缓缓说道,“想要成为云苏第一的锻甲师,想要超过天都宫的寻引轩,我必须日以继夜地努力修炼才行。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去忙你们的吧,我得继续修炼了。”

穆兰和尤良对视一眼,都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他们是来干什么来了?安慰考步城受伤的心灵。可眼前的考步城平静得很,哪里有受伤的表现?人家又不哭又不闹,你安慰什么?

可他们却知道,考步城现在状态绝不正常,这种不正常就是一种病态。

但知道又如何?他们能怎么办?

“那……我们就先走了。”穆兰无奈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尤良跟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

成明星走到门口时,慢慢地停住了脚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走在身后相送的考步城。

“你知道,我是有父母的人。”他缓缓说道,“但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们,再见不到。我只身……不,不是只身,那时还有个苏云笛,但……我仍得算是只身,因为他根本没把我当过朋友。我只身来到这里,世界之大,却再没有我一个亲人,那种孤独感,我想你一定能了解。走到遇到了你们,我才不觉得那样孤寂。后来我有了龙老,他就像是个长辈一样关心我,又不时训斥我,对我来说,他就像是我的一个亲人,一个不可替代的朋友。再之后,我又遇上了单老伯……小城,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明白的……”

说着,他轻轻将手搭在考步城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按,然后就转身大步离去。

门外院中,穆兰和尤良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又望向门内的考步城。

男孩慢慢地关上了门,脸上仍是平静无比。

但就在门关上后不久,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痛哭。

“小星哥!我一定不会让谷老失望,我一定会帮他报仇!”

“知道了!有我,还有小兰,还有尤良,还有所有的神妙门的兄弟,一起帮你!”成明星大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事了。”在院外,成明星站在单树声面前,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哭出来就好了。”单树声也点了点头。“可惜了谷老,如果他不死……”

“那如果单老伯……”林江先顺嘴就想说如果您父亲不死成明星的将神术没准早就冠绝天下了呢,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着,急忙打住,但他这半截话却没人听不懂。

舒小雅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面如死灰。要知道,舒小雅的怒视对他来说,可是比什么惩罚都要严重的终极制裁。

“你看王至武这次来是什么意思?”成明星急忙转移话题。

“很简单,被你吓怕了。”舒小雅分析了起来。“他是马前卒,注定是干炮灰的活儿,可像他这样的官场老油条,哪个愿意当弃卒被拿出去垫子儿?自然是过来跟你拉关系,防止你先拿他开刀。”

“这家伙。”成明星嘿嘿一笑,“我现在只不过是个乡间将师,哪敢跟这么大的官作对?”

“行了。”单树声当胸给了他一拳,“你现在牛得很,王府都进出随意了,况且你接下来要干的事,不就是……”

“一提这个我头疼。”成明星叹了口气,“早知道尤良能把小剑炼回原型,我也就不火急火燎地跑帝都惹事生非去了。现在可好,已经和九王爷搭上了线,再想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这也是好事。”单树声略一沉吟,低声说:“申东虽然不帮你,但我仍觉得,我们应和他处好关系,毕竟他是一个正直的商人,心里想的是天下百姓的苦难与幸福。还有九王爷,如你所说,既然他是真的要推翻腐败,重建清明,我们身为将师,挺身而出,不是为他,却如申东一样,是为了天下百姓。”

“侠义精神我也有。”成明星咧着大嘴嘿嘿一笑,“要不是要做掉的是大奸臣霍仲扬的人,我再为门内安全考虑,也不会答应苏空城。我可不是斗君门的那些人。”

“你放心的去吧。”单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不陪你了,我去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门内诸人,去了也只是添乱,我看你就带着两位姑娘,还有马星这小子一起到穆州城吧。马星为人精灵,帮你打探个消息,跑个腿儿什么的,没人比他更合适。”

“啊。”成明星一点头,转向尤良:“胖子,门里的安全问题我可就全交给你了。”

“你放心好了,在外面好好干,神妙门发扬光大,全指望着你呢。”尤良笑着说。

“寒碜我吧?你这是故意寒碜我吧?”成明星一脸阴沉。

“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呗。”尤良目视左右无人处,嘴里哼起了小曲。

随后,俩好哥们儿互相对看着,一起大笑了起来。

“行了,闹够了就走吧。”单树声摇头苦笑一声,“早点到穆州城,也好早点做好准备。别打无准备之仗啊。”

“知道了。”成明星一点头。

“门内的事你就放心好了。”林江先抢着把舒小雅和单树声共同完成的防卫系统,对成明星说了一遍。“现在别说是上咱们龙音山,就算有生人进了龙音镇,咱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而且有尤良这么个强到没边儿的将师守着山头,有小雅这女神仙出谋划策,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你说话时不拍小雅马屁能死啊?”穆兰都被他气笑了。

“这不是马屁,是事实。”林江先一脸正气。

“你说什么?不是马屁,是、是屎?”舒小雅歪着头看着林江先。

“是事实啊……”林江先哭了。不带这样的,明知道我最在乎你,还净拿这种事来气我……

“算了算了,咱们快走吧。”成明星一咧嘴,拉着穆兰和寻仙雪向外就走。寻仙雪忍不住一阵叹气:“就是个奔波的命啊,刚到家还没坐下,就又得走人了……”

“她刚才说到家?”尤良一怔,看着仨人的背影,轻声问舒小雅。“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神妙门又多了一号人物。”单树声微微一笑,“这姑娘来历神秘得紧,身上又有那么多宝贝,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舒小雅笑了,“只要她是赶忙喜欢成明星,就算原本是个女魔头,只要现在改正,咱们照样可以接纳她嘛。再说以她的年龄论,是女魔头的可能性也不是太高。”

“她喜欢成明星?”尤良眼睛亮了。这么大一个八卦啊,放谁谁不想问个明白?

“如果说最初时,她是想找个人保护自己,那么后来在艾曲府时,她想要独自离开不连累我们,就只能说明她是喜欢上了成明星。”舒小雅笑着说,“尤其是出事那晚,你记得她的穿着不?多女人味啊。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这么女人味着,说明什么?”

“那小兰可怎么办呢?”尤良皱起眉,陷入了解不开难题时才有的困惑中。

其209:拉拢

“不瞒你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坐在豪华的车厢中,王至武是捶胸顿足,痛苦无比。

“这么说,这件事完全与王大人无关了?”成明星斜眼看着他。

“那是啊!”王至武急忙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唉,张伯来这人也太……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副执宰大人的外甥啊,连守城器这种东西都能搞得到手,你说他能力有多大?还会在乎我一个小小的掌府?不怕您笑话,他虽然是个没有官职的百姓,可我这个朝堂命官,却得将他当成主子供着!又有什么办法?”

“原来是这样啊。”成明星随意地一笑,没再说什么。

“我也是没办法。”王至武叹了口气,“想在官场上混,就必须选择一方势力投入进去,不然的话,你就会成为所有势力的敌人。成门主,说真心话,换成了你,你是不是也得找个依靠?不找不成啊,不找你就是风浪里的小舟,说不定哪时哪刻里大势力的斗争漩涡,就把你给埋葬在水底。我错就错在一开始站错了队,所以才……可让我怎么办?大执宰一方伸出的友谊之手,换了谁谁敢拒绝?”

成明星看着王至武,心里忍不住赞叹。要不是他官场戏看得多了,此刻还真就被他的真心话打动了,搞不好一下将他当成可怜人都说不定。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感叹了一句。

“对啊!”王至武一拍巴掌,一副将成明星当成了知己的样子。

“这次州将神大会,王大人有没有什么情报?”成明星不愿再和他扯这些虚伪的话题,直接问起了大会的事。

“这个……”王至武尴尬地一笑,“各地的保密工作都做得挺好的,我也……我也搞不到什么情报啊。”

真他娘娘的能扯。成明星在心里好一阵撇嘴。将神大会选拔赛又不是什么秘密举行的仪式,好几万观众一起参观,派个自己人混进去,察看其它府将师的底细是很简单的事,王至武这种人会不做?

说穿了,无非因为他成明星其实是王至武的敌人,他不能做这种资敌的事罢了。

靠,还和哥扯什么身不由己,果然只是想保全自己的伎俩。成明星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过既然也没有什么撕破脸皮的必要,成明星也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车队浩浩荡荡向前先进,六辆大车倒有四辆空着。王至武本以为神妙门会多出几个人去支援成明星,没想到除了穆兰和寻仙雪外,就只一个马星,车子倒是准备多了。此刻他拉着成明星坐了一辆,俩女孩坐第二辆,马星则在车子左右骑着马,和捕快、士兵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车队先是一路跋涉到了艾曲府,再由王至武出面,到空驿乘天鹏急急赶到穆州城,此时离州将神大会召开,还剩下两天时间,但州里的旅店都已经是处处满员,再没有空房了。穆州城此时就像是当初的艾曲府一样,连百姓们也腾出自己的房子,临时充当一把旅店,大赚外地人的钱。

成明星忍不住感叹,这将神大会能不能选拔出于国家有用的人才不说,单是举办大会带来的旅游业收入,就绝对值得让这大会一直举办下去。

普通人当然是没办法找到住处,但像王至武这样的朝堂官员就不同了。与艾曲府那边不一样,穆州城毕竟是穆州的中心城市,除了为官员提供专用的馆驿外,还为官员带来的将师提供了很不错的住处。

神妙门这次只来了四个人,更是完全可以在官方提供的行馆中住下。

王至武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情报,马星就自告奋勇,跑出去打听了。成明星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即使到来的将神大会,多少有点忐忑。

他的实力绝对强,但那是指体内使用将神术这种特技上。当兵卒的力量集中于他一人之身,就算只是三员大将而不加全体鬼兵,那集中起来形成的力量,也都是惊人的可观。但问题是,第一他不想让自己的秘密暴光于天下,第二大会恐怕也不会认可这种方式。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恐怕别人都不会相信那是什么体内使用将神术,只会认为他实际上是一个超一流的武师,跑到将神大会来骗人混事。

这种事如果被官方认定,那可不是取消资格那么简单,一个不好,是要按欺君罪治罪的。成明星可不想给张习远一伙这种口实。

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急,然后就有人焦急地敲着自己的门,惊愕中,他急忙过去打开了门,却见是王至武身边的一个心腹差人,这人跑了一脑门子汗,喘息着说:“成门主,快到前边大厅,执州大人来看您了?”

“谁?执州?来看我?”成明星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位大人可是他此次前来穆州的第一目标。

神妙门的安危,现在基本是不用担心了,可他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就再没下船的可能。苏空城这么多年的隐忍,付出了多大代价,他现在完全了解了苏空城的野心与计划,却突然宣布结束盟约,苏空城会就此罢休吗?

再者,成明星也真是想为这个政体腐败,人民生活艰难的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真的不想让丰来村和林家村那样的小村,再受山贼强盗的欺凌,和官家的压迫了。

“您快些吧,掌府大人已经到前厅了。”差人一脸焦急。

“好。”成明星关上了门,随着差人一起,从行馆后院的住所,来到了前院的大厅中。

大厅外,站了一排盔明甲亮的士兵,一个个目光炯炯,一看就知道武技非凡。在有守城器守护的地方,这样的武师就是绝对的大拿,谁也惹不起,更别说他们还穿着官衣了。

成明星看了他们一眼,就匆匆进了大厅。大厅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将军,正负手站在中央,听着王至武在一旁低语,不住点头。

这将军身材魁梧,穿着一套沉重的铠甲,面相比较凶恶,下巴上全是钢针一样的胡子,两眼不瞪时都大如铜铃,要是一瞪起来,绝对跟漫画里人物惊讶时瞪大的眼珠子一个模样。

“这位就是成门主?”看到成明星晃悠着走了进来,这将军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成明星感觉他俩眼珠子弄不好就会咣一声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位可是执州大人?”成明星嘿嘿一笑。

换成从前在地球时,一见到这种凶巴巴的大汉,成明星肯定低头溜边速速远离。云苏大陆的厮杀与争斗、将神术的强大力量,如今却已把他锻炼成了不再畏缩的真正男人。

但真的只是因为力量的增长吗?

想当初,在丰来村时,他身无将神术傍身,更不懂什么精湛的武艺,不还是拼了性命不要而一心保护乡亲?

这就是所谓乱世出英雄。只有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才能显现出一个人的本质。在地球那种和平天下里,真正的英雄可能一生一世也不被人发现,甚至是不被自己发现,因为穷其一生,在和平的世界里也有可能遇不上一件真正危险、真正能体现出他内心坚强的大事来。

“不错不错。”王至武急忙向前几步,躬身指着那位将军:“这位就是本州执州大将军陈宾陈大人!”

“见过陈大人。”成明星假模假样地躬身抱了下拳。

“客气,客气啦!”陈宾嘿嘿笑着,嘴咧得老大,用力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拘谨。我早听说成门主是少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是不一般啊。来来来,过来坐。”

说着,拍了拍旁边一张椅子。

王至武一脸的惊讶,看了看成明星,又看了看陈宾,显然没料到陈宾会如此重视成明星。

“王大人,你有事就先忙去吧。”陈宾看着王至武,微微一笑,王至武当然明白这是下了逐客令,当即脸色苍白地退了下去。

他当然要苍白了。现在傻子也看得出,陈宾必是受了上头的命令,前来拉拢成明星,而他之前对成明星说了一堆什么身不由己的话,成明星万一一个高兴学给陈宾,他这项上的人头可就难免要不保。

果然,王至武刚走,陈宾就把成明星按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不说话,先是咧开嘴一阵呵呵笑,笑得成明星心里有点发毛。

“成门主真是少年英雄啊!”陈宾赞叹着,“我听说你在艾曲府的选拔赛上,弄了个全歼对手?厉害啊!”

成明星坐在那里傻呵呵地笑着,脑筋却在飞转着。他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出陈宾的意图,但关键问题是,两方已经对立到了如此地步,对方怎么还敢过来拉拢自己?要知道,神妙门可是差点被张伯来一伙给灭掉啊。

能当上一州大员,绝不是一般人物。陈宾几眼下去,竟然就看透了成明星的心思,微微一笑,低声说:“成门主,不瞒你说,我和王至武虽然同是霍阁老的人,但却有些微的不同。他是张习远一脉,我却是阁老的心腹之人。”

“啊。”成明星傻傻地点了点头,心里叫了声:原来如此!

云苏大陆上各国都以州府县镇村来划分等级,这州,也就相当于省。天音国偌大个帝国,一共有九个州,这九个州的一州之首,也就等于是封疆大吏,说起来,其实完全与朝中重臣同级,而实权上,则更胜一筹。

因此,陈宾在霍仲扬势力中的地位,恐怕与张习远不相上下。

派系这东西,在哪里都有。同一国内,政客们自然分派,而同一派内,又何尝不会再分派?

“张习远那家伙,也太不懂管束家人和部下了!”陈宾哼了一声。

成明星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其210:哥要玩潜伏了

“这个……”成明星继续装假。

“张伯来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陈宾哼了一声,“因为个屁大的事,就要毁申虎牛肉铺,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也不想想一个百年老字号有什么样的影响力!还有,最扯淡的就是敢向你动手,这他娘不是反了天么?敢向一个将师天才,一个国之栋梁动手,他娘的这小子脑子一定有问题!”

“脑子进水了?”成明星觉得再装假没啥意思了,于是笑着接了一句。

“对!”陈宾一拍巴掌,哈哈一笑:“你这形容得好!这王八羔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好事做不来,给阁老惹事的能耐倒是一个顶俩!要不看在他是张习远亲外甥的份上,老子不收拾他才怪!”

成明星呵呵笑着:“确实,毕竟是同僚的直系亲属嘛。”

陈宾叹了口气:“王至武这混蛋也不成器,竟然没阻止张伯来这混小子。多亏是神妙门和你实力超强,没出事,不然的话,阁老不被气吐血才怪。”

“这么说来,这只是张伯来自己的胡闹了?”成明星问。

“当然了。”陈宾一点头,“阁老是个爱才的人,否则我这一介武夫如何当得上执州之职?又是大将军,又是执州,身兼文武双职,这样的能有几个?还不是阁老慧眼如炬,而且又喜欢提拔人才嘛。成门主,我在这里,代那不成器的张习远向你赔罪了。”

说着抱拳一躬身。

“大人言重了。”成明星假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起身还礼。

“斗君门不好惹呀。”陈宾感叹一声,“别看天音国斗君门这些家伙,好像是不怎么样,那是分和谁比,和你成门主比,当然是不成,可说实在的,那都是了不得的武师啊。而且斗君门不是小派,是遍及云苏的大派,咱们朝堂上不少武将的师承,还都和斗君门挂得上关系咧。你杀了天音国斗君门的门主,他们总门那边,一定不能罢休。但如果……嘿嘿,当着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成门主,你若是愿投到阁老门下,我保管你横行天音,无人敢挡!斗君门是强,可它敢直接和我国朝堂作对?借它俩胆子!”

成明星假装着认真聆听,实际却在打自己的算盘。

这种事该怎么办呢?婉言谢绝?那可就是当面和对方闹翻了,接下来肯定是狂风暴雨,直到将自己和神妙门摧毁为止。顺水推舟?

成明星在一瞬间里,忍不住想起了无数谍战剧里的英雄,什么余则成刘新杰,老谋深算地潜伏在敌人身边,时不时捅敌人一刀两刀三四刀的,手里连个血点子也不沾,那叫一个酷毙帅呆。

要不我也打入敌人内部?

嗯,这样一来,刺杀陈宾的事就更好办了。而且到时有了苏空城那两名卧底的配合,娘娘的,哥也能组建个地下小分队了。

“是啊。”成明星很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陈宾看着成明星,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不瞒执州大人您说,闲着没事谁愿意与霍阁老为敌?那不是抽风么?”成明星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不,不对,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与霍阁老为敌呀,我一开始就是和张伯来这家伙顶火呀,这怎么着就变成了与霍阁老为敌了?”

“所以我才说这张习远管束家人无能呢。”陈宾哼了一声,“好好的人才,只不过是得罪了他的外甥而已,怎么就算成了阁老的敌人?怎么就要动用阁老给他的权力,来为他的外甥报仇?成门主你别怕,只要你能认清形势,明白谁是值得依靠的人,你放心,张伯来再敢动你和神妙门一根指头试试!”

“借他俩胆子!”成明星跟着起哄似地接过话头。

“没错!”陈宾笑了,笑得很是得意。能不得意吗?任谁平空得了成明星这么个宝,不都得笑破肚皮?

这是位什么人物?

一人之力,干掉了整个天音国斗君门的至强武师!

拥有莫测的将神术,以一个兵卒全歼五百主级将师的神奇将师!

陈宾是还不知道尤良的事,知道的话,现在他不乐出癫痫病来才算怪。

“真是承蒙大人您看得起啊!”成明星一脸感激。“说实在的,我还一直在犯愁呢,这一下就得罪了天音国最有权势的人,就算我是一身功夫吧,也没有个好结果啊。我本来是打算硬着头皮,看能不能抢到全国十强的名次,好用这十强的名声当免死牌,现在可好了,大人您这么一说,我可就安心了。大人放心,我不是傻子,知道应该怎么做。”

“好、好、好!”陈宾笑着,一连说了三个好。“我陈某人,虽然比不上阁老,但自问受阁老熏陶日久,也懂得爱才惜才重才用才,像成门主这样的不世之才,正是朝堂所需要的。成门主若是有意,陈某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到时夺得全国十强,还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真有那么容易?”成明星装出惊讶的表情。

靠,你们霍氏集团不要太牛叉,连这种选拔人才的比赛都能控制,你们到底是想把这个国家祸害成什么样子?

“当然了。”陈宾不无骄傲地说,“说穿了,当今的天下谁说了算?还不是阁老。”

“咱们阁老可真伟大啊!”成明星感叹着,充分发挥自己的年龄优势,把个初得权贵赏识的年轻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一句“咱们阁老”,让陈宾眉开眼笑,冲成明星点了点头:“好,成门主确实是可造之材。这样,晚上我在府里摆宴,算是为你接风,你看如何?”

“啊?”成明星一脸的受宠若惊,“这个……这个怎么使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陈宾笑了,“你是什么身份?如此高手,我若是慢待了你,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岂不是令培养我这颗爱才之心的阁老失望?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我派车过来接你,也让你认识认识穆州的各大名门。”

“那就多谢大人了。”成明星急忙鞠躬。

陈宾一摆手,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赞美话,和成明星告辞后,带兵走了。他刚一走,王至武就慌忙冲了进来,看着成明星,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王大人,不用怕。”成明星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不住地摇晃着,一脸得意相。“你在路上和我说过的那些话,我是一句也没向陈大人提起。”

“我那……我那都是胡说……”王至武紧张地笑着。

“胡说?”成明星一皱眉,“这么说,你也有份参与对付我的事?没错,不然那个守城器怎么解释?一定是你串通斗君门,把守城器交给了那些贼子!”

“成门主,您别误会啊!”王至武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没参与……”

“我知道。”成明星又笑了起来,这冰火两重天的,一会儿怒一会儿喜,搞得王至武很是被动。

“王大人你也不易啊。”成明星叹了口气,眼中带出了一丝同情,当然,会读眼神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不走心的演技。“如你所说,说起来是一府大员,实际上在高官面前,却小得不能再小。上挤下压的,你也不容易啊。我明白。所以你尽可放心,我不至于刚和陈大人搞好的关系,就把将自己带来穆州的您给卖掉。”

“成门主真是大人大量,您这般胸怀,将来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啊!”王至武欣喜异常,张嘴就来了一套马屁,看他那连草稿都不用打的架势,成明星知道这老油条指不定已经拍过多少人了,完全是轻车熟路。

成明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王至武笑,那种笑容对王至武这种老油条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立刻十分机灵地凑过来,低声说:“成门主,虽说我是张副执宰的人,但不论是谁,不都是霍阁老的手下人?您帮了我这一次,大恩不言谢,您看我实际行动!将来但有什么差遣,您只管吩咐好了。”

成明星上下打量着王至武,微微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他心里完全明白,王至武在张习远一系里,根本是数不上数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为张伯来一个白丁马首是瞻。在张习远门下混不出头来,现在又惹了这么大一个祸,王至武的地位可是极为不保,所以难保他没有改换门庭的心。

把敌人变成能为自己所用的自己人,总比把敌人变成个死人要好。

“那今后咱们可得多多合作了。”成明星微微一笑,“话说,您也应当琢磨琢磨了。张副执宰毕竟远在帝都,陈大人可是眼前的现管啊。我明白,你应当是张副执宰安排在穆州,监视陈大人用的一步棋,但问题是你自己甘心当个棋子,被人摆来布去吗?好好琢磨一下吧,我的王大人。”

王至武出了一脑门子汗,他死也想不到成明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是多少年官场的智慧,才能凝结出的智慧呀,他一个年轻后生,一天官场也没混过,怎么这么猴精?

他忍不住暗自感叹:天才,绝对是天才!王至武在心里感叹着。这小子绝不能惹,能拉就拉,不能拉就反过来投靠他!此人的前途必不可限量,只要傍上了他,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其211:意外之灾

“你疯了不成?”当听成明星说完他的想法后,穆兰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你还真愿搀和到他们的权力斗争里去?帮苏空城杀了陈宾,然后置身事外吧,咱们现在有了你,又有了尤良,已经不用再怕什么人了。”

寻仙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成明星,眼神有点复杂。

“我初来时,和苏云笛一起住在一个叫丰来村的地方,后来遇上了山贼来袭,我差点死掉。后来我们认识小先小雅,也是因为山贼欺凌林家村。”成明星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吧?总得有个想要努力达成的理想吧?过去我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只是活着,只是按部就班地等着考试、等着升中学、等着上高中、等着考大学,然后干什么?活着,只是活着。”

两个姑娘都听不大懂他话里那些奇怪的词,但却明白他的意思,静静地听着他说,见他停顿下来,两人也没插话打扰。

“到了云苏,我变了,我变得越来越强,变得越来越受人尊敬。”成明星接着说了下去,“可我和从前不同了吗?实际上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因为我仍是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只为活着而活着的人。是的,后来我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集齐七把时空之钥,找到时空之戒,回到地球救我的父母。但这不是人生的理想啊。直到遇到了申东,我才隐约有了一个想法,我觉得那完全可以称之为理想,就是改变天音国,让丰来村和林家村这样的小村里的人,不再受山贼的欺压和官府的盘剥。”

“所以,你打算加入天音国的权力斗争中,扶植苏空城?”寻仙雪问。

“我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感情,但对那些最底层的乡亲们有感情。”成明星说。“我初到云苏,就是他们收留了我,照顾了我,遗憾的是我却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眼下这件事,是我惟一能为他们做的。”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穆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也不算是吧。”成明星笑了,“干这件事,其实也有私心在内。想要找到七把流落在云苏大陆的钥匙谈何容易?光凭现在的神妙门,根本无法达成此事。所以我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更大的权力。我想帮苏空城,其实也有壮大自己的野心。既能帮天音国的百姓,又能实现我回地球救父母的愿望,何乐不为?”

“那你之前放那些什么济世救人的屁干什么。”穆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我确实也是想帮老百姓啊……”成明星泪流满面:这事怎么就越说越斜了呢?

“好了好了,你是门主,是决策者,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寻仙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抛开什么理想、什么愿望之类的不说,在这个以强者为尊,以实力说话的世界上,想要过得好,也只有强大自己,也只有得到权势。否则的话,永远只能在别人欺压下喘息。”

“我也理解你了。”穆兰笑了笑,“抛开这些伟大理想什么的不说,咱们神妙门现在的处境,也逼得咱们不得不参与进这些权力斗争啊。你只要进入了名将师的圈子,被各方势力拉拢,就成了躲不开的事。不从之,必毁之,这是各派系拉拢人都时的准则,之前倒是我想得简单了。”

“你这人明白起来比谁都明白啊。”寻仙雪感叹了一句。

“多谢夸奖。”穆兰得意地一笑。

“糊涂起来同样也比谁都糊涂。”寻仙雪补了一句。

“你这是啥意思?”穆兰脸色一沉。

成明星头大如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成明星一怔,急忙跑过去打开门,看到的是被行馆几个杂役抬到门前的马星。

马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流着血,身上干净的衣服弄得破破烂烂肮脏不堪,一看就是被人按在地上乱拳打过。

“马星?”凑过来看的穆兰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天晓得你们的人是怎么回事。”一位杂役摇了摇头,“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是和多少人打了架,竟然还能硬挺着走回来,可真是奇迹,不过一到了行馆,也就立刻支持不住了。”

另一位杂役显然比这个更机灵,是见过陈宾亲自来见成明星的,急忙瞪了那杂役一眼,冲成明星一阵点头哈腰:“成门主,您这位兄弟可真是汉子啊,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能自己走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您放心,小的这就帮您找郎中去。我看他受的也就是皮肉之伤,应该没事的,您别太担心了。”

“那麻烦你了。”成明星一点头,急忙抱过马星,将他放到床上。

“被打得很惨啊。”寻仙雪皱起了眉毛。“什么人下这么狠的手?”

“马星,能听见吗?”成明星紧张地呼唤着他,马星的眼皮动了几下,但没能醒过来。

“让我来吧。”寻仙雪拉开成明星,走过去扒开马星的眼皮看了看,又拉过他的手腕,像中医一样把了会脉,然后冲成明星摇了摇头,正当成明星以为马星要不久于人世时,她说了句:“没事。”

“我去。”成明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摇头是表示他没救了呢。”

“确实挺危险的。”寻仙雪说,“身上的伤看不到,不过看衣服上的鞋印还有泥土,可见情况也不大好,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

“王八蛋是谁敢下这么狠的手!”成明星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后,立刻就怒了。

“只能等马星醒来才知道了。”穆兰不无担忧地说。“不过,在穆州城这样的地方,当街动手打人,应该不会是一般人吧。马星虽然武功不高,但咱们神妙门的人都有武技傍身,寻常三、五个人是近不了身的,能把他打成这样,肯定是一大群人。”

“怎么就不会是一两个高手呢?”寻仙雪又挑衅起来。

“高手会把人按地上踢打?”穆兰哼了一声,“仔细观察一下就知道了,他身上光是不同的鞋印就有七、八个!一哄而上把人按地上连踢带打,这只能是一大群流氓的行为。”

没等寻仙雪接着反驳,敲门声又响,原来是那杂役带了两个郎中过来,郎中一进屋,先向成明星行了个礼,然后就冲到了床前,挤开两个吵嘴的姑娘,忙着给马星诊治。

“多谢你了。”成明星焦急中不忘掏出几个银文赏给那杂役,杂役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收了。

两个郎中忙了大半天,将马星身上该上药的地方上药,该缠绷带的地方缠绷带,该打夹板的地方打夹板,看得成明星这个揪心。

总算是忙完后,两个郎中擦了擦汗,一个走过来冲成明星一抱拳:“成门主,你的兄弟没大碍,骨头上只是肋骨断了几根,左臂骨折而已,没性命之危,但也得休养三、五个月才能彻底好转。这里有一副内服药,能化血清瘀,治他内伤,您照方子抓药吃就好。”

“多谢多谢。”成明星急忙点头哈腰地致谢,对方连说不敢不敢,等到问起医药费,更是连连摆手,只说自有行馆方面值钱给他们,而那个杂役,则自告奋勇去给马星抓药了,穆兰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想这与执州大人成了一党就是方便,看病不花钱还有人主动给你跑腿。

没多久,杂役就买回了药,成明星和两位姑娘一起忙着将药用水化开,给马星强喂了下去,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马星才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马星,你怎么样?”成明星急忙凑了过来,关切地问。

身受重伤,马星竟然还笑得出来:“没事,嘿嘿,就是……好疼……”

“废话。”成明星长出了一口气,“被打成这样不疼才怪。是什么人下的手?为了什么?”

“是穆州城的将师。”马星说,“我在行馆里打听各地将师情况后,就到城里去转了转,想打听一下上一届将神大会的情况,然后喝了几杯,和别人就聊了起来。说起这届大会,嘿嘿,我当然没表露身份,可也是拍着胸脯说门主你是少年英雄,肯定能进州十强。结果几个很不友好的家伙,当时就又拍桌子又瞪眼的,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我一个打不过他们八个,当然就想低头不吭声随他们叫唤得了,没想到那八个人里,有个斗沟县的将师,在艾曲府见过我,结果……结果那八个家伙就找上我的麻烦了。他娘的,看着挺硬实的,妈的一个个的不经打,老子一发威,就倒下了仨,可紧接着他们的头儿就来了,带着十来个人,把我按倒了好顿打。”

“王八蛋!”成明星一拍大腿,“是不是斗沟县那个将师,恼恨我收拾了那个章书,故意引那些人打你?”

“是,没错,但不止如此。”马星不无担忧地说,“那帮人的头儿,就是章书的表弟。”

“有本事找我来啊!”成明星火了,“欺负我的门人算什么本事?”

“门主,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马星咧着嘴笑了笑,看样子是挺疼。“算了,也怪我喝了点酒胡吹乱讲,不然也不能引火烧身。您就别激动了。”

“不成,我得给你讨个公道!”成明星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马星直叫:“门主,您别生气,这事儿其实全怪我,挨打也是活该……”

“你跟我说实话。”成明星凑了过来,注视着马星的眼睛。“对方是不是要你给我带话?是不是有很深的背景?”

“您……您怎么知道?”马星愣了,穆兰和寻仙雪也忍不住看着成明星,一脸疑惑。

“马星,咱们可是一起出过门干过大事的,我还不了解你?”成明星冷笑着,“你这人看上去油滑,实际上是个极懂关心别人的人,否则当初长老们也不会安排你陪我去救单门主。你不让我给你报仇,还一个劲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肯定是因为对方势大,你怕我吃亏,对不对?他们既然这么打你,为的就是做给我看,又怎么会不让你带话回来威胁我?说吧,都说出来。”

其212:冲进去就打

听到成明星这一气呵成的分析,穆兰和寻仙雪都傻了。这些事由成明星说出来后,她们感觉这种推理着实简单,可成明星没说之前,她们却都没想到。

“这个,门主您还真是英明神武,天资聪慧过人……”马星咧着嘴。

“滚蛋!马屁留着以后再拍!”成明星吼了一声,“快说!”

“那家伙说了,让你最好缩在行馆里别出来,不然小心没命。还说到了大会赛场上,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为他表哥报血海深仇。”马星咧着嘴说。

“还血海深仇。”成明星倒也气乐了。“我又没灭他表哥全族。说得这么夸张,不当娱乐记者真屈他才了。”

“什么娱乐记者?”寻仙雪好奇地问。

“说了你也不懂。”成明星气呼呼地说了一句,开门往外就走,寻仙雪被他顶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就瞪起眼,想和他发作,他却已经跑了出去。

“你到哪儿去?”穆兰追出门外喊他。

“打人!”成明星气哼哼地说,“你们俩给我照看好马星,别跟着我!”

穆兰本来都要追出来了,被他吼叫般的一句又给吓退了回去,小心脏呯呯跳了半天才平复,暗想:死成明星,发起怒来这么吓人!没看出来,还这么有男子汉气慨啊……

“怎么不追了?”寻仙雪在门里幸灾乐祸。

“你管着了?”

“有人被人吼喽,可惜不是我……”寻仙雪哼着小调转过头,气得穆兰直翻眼睛。

“门主,我说您别冲动,听我说完啊!”马星急得直叫唤,“那个家伙不是一般人物啊,他是上届穆州第四,而且和官家的关系好得不得了,在街上打我时捕快看到了都故意绕着走……”

成明星全听见了,但他可没管那么多。他气鼓鼓地冲出了行馆,瞪着眼珠子冲到了街上,看了看左右,才突然想起忘了问马星是在哪家酒饭撞见的那帮家伙,而且也没问出那家伙姓甚名谁。

没啥,哥鼻子底下有嘴!他恶狠狠地想着,大步流星奔街上,随便拉过一个行人劈头就问:“兄弟,上届穆州将神大会第四名是谁?我到哪儿能找到他?”

“你有病啊?”对方瞪了他一眼,一下挣脱,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断回头看他,走远了。

这么乱问不是办法。成明星一皱眉,转身又回到行馆里,随便拉住一个杂役把那问题又问了一遍。

“您说焦乃俊焦大爷啊。”杂役回答得极是爽快,“那可是咱穆州城里有名的人物。您顺着咱们门前这条街向东走,遇见最大的路口向左转,一直走上一里多路,就上了中平路,沿着中平路一直……”

他说了半天,成明星是越听越糊涂,最后差点连自己现在在哪儿也搞不清了,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掏出钱袋拿出一个金文塞到杂役手里:“走,你带我去!”

杂役看清手里的是一枚金文,眼睛立时一亮,二话不说,领着成明星就出了行馆,一路大步流星向着焦府而去。

“您是打算结识焦大爷吧?那就对了,焦大爷在咱们穆州城里,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啊,这种有钱有势的朋友,值得交。”

杂役也不知成明星目的为何,想当然地猜测了一番,一路上说个不停,成明星顺着他的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嗯啊答应着,穿过热闹的大街,再沿着穆州城中轴线上的主路中平路一直向北,再转到另一条街……

总之,一气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算来到了一座大府邸前。

这座府邸占地面积极大,气派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富人家所能拥有,必是官方大员,或是与官方大员有扯不断的关系者,才能得享之宅院。前门雕梁画栋,两扇朱漆大门,极是气派,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了某某衙门,而不是私人住宅。

“牛啊,搞得跟王府一样。”成明星冷哼了一声。

“那是!”杂役还没看出成明星此行目的,跟着吹了几句:“焦大爷在咱们穆州城里,可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州里多少大员与他交好,那是查都查不过来的。府宅自然得……”

他说着说着,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位小爷,就横着膀子自己奔大门去了?怎么这爷飞起一脚,就把两扇气派无比的大门给踢成了碎片?

杂役吓得脸色铁青,叫了声妈呀,转身就跑,生怕府里冲出什么人来,发现这爷是他带过来的。

成明星现在处于完全不冷静的状态,这也符合他的一贯传统,本来就是热血冲动型,一直以来力量的提升靠的也就是这个冲动。

这种不冷静让他失去了详细调查的耐心,直接破坏了别人家的大门就冲了进去。

“干、干、干、干什么的?”门房里很快就有两个家丁冲了出来,一开始气势汹汹,等看清大门整扇破碎后,俩人脸都白了,说话也结巴起来。

“焦乃俊呢?”成明星一把揪住一个,左手一抬,把那人凌空拎了起来。兵卒之力加身的他,拎个大活人跟玩儿似的。

“老爷……老爷刚回来……”另一个没被抓的家丁被吓破了胆,伸手朝里面一指:“回内院了……”

“带路!”成明星吼了一声,把手上那个随手扔了出去,只听见一声尖叫由近而远,最后变成扑通一声,吓得这个没被成明星揪起来的家丁一个劲儿点头。

走了没多久,院里就冲出一帮家丁来,显然是听到了前门的动静跑过来的,那个家丁一见来了人,立刻飞跑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有强盗闯进来啦!”

这伙家丁有个十来人,见成明星一脸怒气神色不善,当时就明白这小子必与那响动有关,自己人又如此说了,仗着人多,当时也不细想自己是不是对手,就冲了过来,为首一个大叫着:“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

没等他把那个“方”字说出来,人就已经离了地,从众人头上呼地一声飞了过去,咣唧一下摔在后面。

冲到一半的家丁集体急刹车,冒了一身冷汗出来。

成明星左手成拳,保持着方才那一招上勾拳的姿势,目光扫视众家丁:“还有谁想尝尝滋味?只管过来!不想尝的给我带路去见焦乃俊!”

他这话还没说完,这帮家丁就转身跑了,倒把他闹得一愣,随即一想不对,这帮人全跑了谁给我带路?当时撒腿就追了过去。

一帮人跑,一个人追,跑的没追的跑的快,一个个吓得尖声大叫,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更多的家丁,成明星是冲来一个打一个,冲来一双打一双,拿刀也好,拿棒也罢,谁也别想在他手下走上一合,转眼之间,跑的人越来越多,追的人则干脆不追了。

怎么追?这帮王八蛋四散奔逃,你追哪个是?到时一个不好抬头一看,却是追到了茅房而且外面还写个女字你说有多尴尬?

成明星觉得自己想得很对――谁知这帮人里有没有没出息的,打架失败就往厕所里逃?他在地球上没少见到这样的人,和女生打架败了就躲男厕所里,和男生打架败了就……

娘娘的,凭啥让哥追着找他?成明星看了看四周,见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大庭院里,周转全是各种名贵花草,旁边又是假山又是亭台又是人造小湖,还有一座小楼,开着窗着着门,也不知有没有人在。

成明星冷笑一声,嗖地一声纵身花丛之中,连踩带踏,不一会儿,两边几个漂亮的花坛就变成了野鸡窝。

出了花坛,再到亭子这边,一脚下去就踢断一根柱子,没几下工夫,一个挺雅致的凉亭,就被他生生给干翻了,他还不过瘾,又集合六百鬼兵之力,直接搬倒了一座假山,扔进湖里把湖面上的朵朵莲花砸了个沉尸湖底。

每个男人,恐怕都做过冲冠一怒,敌人七零八落一地的梦,只是这梦做做也就罢了,现实中想实现它,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明星也不例外,从小到大,英雄梦之外,豪强梦当然也不少做,只是没有机会实现。

这次终于有机会实现一把,潜意识里的兴奋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楼里有喘气的没有?不吱声我拆房子了!”他大吼着,连叫了三遍没人应声,走过去咣一脚把门踢开,大步进入楼里。

这楼里布置得极是雅致,墙上有字,字体清秀出尘,连成明星这样不懂书法的人看了,也看得出写字人意境高远;墙上还有画,笔法细腻,花鸟鱼虫,照片一样,又带着扑面的艺术气息,并不流俗;廊边屋角,有奇花异草,更有艺术气息浓郁的雕塑品。

成明星一怔:这焦乃俊还是个有这种品味的人?本来想进屋大砸大毁,可现在他又犹豫了起来,觉得把这么文雅的一处楼宇破坏掉,实在是很杀风景的事。

娘娘的焦王八蛋,我就饶你这一次!

恨恨地想着,成明星退出小楼,而这时,一大队家丁提着棍拎着菜刀,簇拥着一个人从内院冲了出来,立时把他围住。

为首那人一身锦衣,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颇为英俊。成明星抬头看着他,觉得如果单就外形而论,让他演个什么英雄人物古代大将的,完全胜任。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到我家来捣乱?”那人只看到了被踩坏的花草,被毁掉的凉亭,却没看到已经沉入湖底的假山,所以底气很足。

“你是焦乃俊?”成明星瞪着他问。

“我们老爷的名号也是你叫的?”旁边一个家丁拍马屁,成明星低头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呼地扔了过去,那家伙哎呀一声就倒地上了。

“大胆!”焦乃俊怒吼一声,成明星一摆手:“别乱叫。我问你,你为什么带着一群恶狗,把我的门人打伤?”

“你是……成明星?”焦乃俊一怔。

其213:谁杀谁?

“没错,我就是成明星。”成明星瞪着他,“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打伤我的门人?”

焦乃俊的脸色变了几变,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难道那小子没学给你?当初你怎么对待我表兄,今日我就怎么对待你。你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怎么才能收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罪吗?”

“你该不是幻想把我干掉,再报官说我是强盗吧?”成明星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别忘了这可是在穆州城里。”焦乃俊脸色阴沉地笑着,“可是有守城器力场限制的城里!”

“我知道是城里,我知道这是你地盘。”成明星哼了一声,“那又怎么着?做人总得讲点道理吧?我和章书是在比赛场上的对手,我是光明正大打败他的,你有毛资格谈什么报仇?好,就算你有资格,有本事直接找我成明星,带一群人打我的门人算什么东西!”

“敢情你跑这来,是跟我讲理来了?我就是带人把他打了,你能怎么着?告诉你,别说是打他,就是当街把他杀了,在这穆州城里,谁又能治我的罪?”焦乃俊看着成明星,忍不住冷笑起来。在他看来,成明星这突然讲起道理,必是胆怯。

“我知道和你废话也没用,只是告诉你,哥今天为什么揍你。”成明星瞪着焦乃俊,狠狠说道。

“揍我?”焦乃俊大笑起来,旋即面色一寒:“成明星,我再提醒你一句,这是有守城器力场限制的城里!看起来你是有点武功,但你那点武功屁用也不顶,知道为什么吗?大爷我是被特许在城里使用将神术的人!”

啥?成明星一怔。守城器是可以允许特定的人使用将神术,但一般来说,这都是官家人才有的特权,焦乃俊再有钱、有地位也是一介平民,怎么能享受这种待遇?

“傻了吧?后悔了吧?”焦乃俊得意地笑着,“告诉你说,大爷我可是霍阁老亲自接见过的人!是本州内执州大人最器重的将师!知道我是什么级别吗?大爷我是千人级!虽然在城里力量不能完全使用,但五百人,也足够把你这私闯民宅的小子干掉了!”

话音没落,在这大院周围,就已经打开了数十道门,一个个手持着朴刀,披着简单轻甲的兵卒,面无表情地从门中冲了出来,将成明星围住,而那些家丁,则保护着焦乃俊,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你死之后,我会拖着你的尸体在城里转一圈,然后再到州衙里报官,就说打死了个私闯民宅,意图不轨的小贼。”焦乃俊冷笑着,一副吃定了成明星的架势。

“你有这个本事的话,就随便你了。”成明星咧嘴呵呵一笑,突然一个后跃,人已到了一群兵卒近前,一伸左手,抢过一个兵卒手里的朴刀,身子一转,左手一挥,朴刀起处,立时有三颗人头翻滚着飞上了天。

“好功夫。”焦乃俊呵呵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武功,能杀得了多少人!”

意念动间,五百兵卒已一拥而上。

这院子虽然是极大,但五百人朝里一站,也立刻显得拥挤,空间变得极小,一拥而上时,更是人挨人人挤人,这下成明星可乐了,因为对方的兵卒使的长是长柄的朴刀,连刀身带刀柄,长度都在两米以上,挤在一起冲向他时,武器根本施展不开。

而他却不同,老哥一个,只要冲过来的就全是敌人,不用顾及什么误伤同伴的事,左手抄刀横扫竖劈,都不用计算什么攻击距离,反正对方挤成了一堆就在身边,可是方便极了。

但朴刀毕竟不是荆烟擅长的两米长刀,它整体虽长,但刀身部位,却只有七十多厘米,而且成明星右手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拿筷子都嫌费力,就只能以左手运刀,而这样一来,刀法的凌厉程度就更是天差地别了。

好在是他力量足够,光是使用最简单的招术,就已足够应付这些兵卒。

随着越来越多的兵卒被一刀劈飞了脑袋,或是搞得上下身闹了离婚,焦乃俊的脸色开始变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出现,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撞到了铁块。

成明星所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让任何人震撼,那种仿佛杀人机器一样的快速斩杀,让任何看过的人都会过目不忘。利落的刀法利落地砍下人头,扬起的纵横烟气,将大院化成仿佛仙境一样的存在,但看在眼里,却有着置身地狱的感觉。

四十多名兵卒,很快就被成明星斩杀成烟。这数量与总数相比,当然不值一提,但成明星那不知疲倦的动作,却让人心惊。

不是没有视百人如草芥的武技,但却少有杀人逾百却面不改色气不长出的体力。

成明星显然没有体力上的问题,看他那生龙活虎,上蹦下跳的样子,焦乃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想用消耗战干掉成明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不计一切代价,一起冲上去,必能将之格毙!他恶狠狠地想着,手下的兵卒们立刻顺着他的意来了一四面包抄,不计后果地硬冲了上去。

眼见四面八方,全是拿刀当枪使,挺着了刀身与同伴一起并肩而上,把自己当成冲车的兵卒,成明星觉得这一招确实挺狠,无奈之力,也只好动用点真本事,朴刀交到右边,用右臂一夹,左手如拔刀般猛地向外一拉,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就横飞而出,迎面横斩,只一下就干掉了二十多名兵卒。

谁叫他们站得这么密集呢?成明星在心中叹了口气,一个旋身拔刀,又是一道六米多长的刀光,横冲出五米多远,把二十来个兵卒拦腰斩断。

“不是吧?”焦乃俊傻了眼了,情不自禁地张口惊叫起来:“这是什么功夫?他……他难道是斗君门的人?”

成明星心里这个乐:斗君门?斗君门已经被哥给灭了好不好……

家丁们也全傻了,不少手手一抖,手里拎着的棍子直接掉在地上,砸在自己脚面子上愣是浑然无觉。

“刃绝、刃绝、刃绝!”成明星撒了欢儿一样地挥着朴刀,一道道六米多长的弧形刀光不断闪耀,在一个个五米长的刀光闪耀范围之内,兵卒们的身子不断做着分解运动,只是短短片刻的工夫,就有上百名兵卒在刀光下扬尘化烟。

焦乃俊开始冒汗,冷汗热汗白毛汗,嗖嗖地流,仿佛他是个成了精的雪人,在阳光下站得太久了一般。

“这家伙哪里是人啊……”有家丁已经一边嘟囔着,一边悄悄地向后退,打算见事不好转身就跑。

“你不是要杀了我,然后拖着尸体在城里转一圈吗?”成明星哈哈大笑着,手里的朴刀再次挥出一道刃绝刀光,把十多名兵卒拦腰两断。他现在无法使出太精妙的招术,正好刃约绝这招靠的就是速度和力量,他干脆就拿来反复使用,只要好使就成,什么武技太单一缺乏不同风格的互补之类的东西,全不在考虑之内。

“别狂妄!”焦乃俊咬了咬牙,他好歹也是穆州十强将师中排名第四的高手,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吓趴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乱使力量,能支撑到几时!”

“那我就让你看看!”成明星大吼一声,刃绝再次出手。反正他有六百鬼兵在那边排队等着提供体力,不怕力量用尽。

虎入羊群什么样,成明星现在就是什么样。在刃绝的刀光之下,任何兵卒都别妄想近得了成明星的身,也别妄想能逃过一劫。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流动,带走的不是成明星的力量,而是焦乃俊兵卒的数量。一个个……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群群兵卒在不断地倒下,五百人的队伍,在十几分钟后,竟然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这还是成明星没有始终连续使用刃绝的结果。如果他不记力量损耗,连续使用刃绝的话,恐怕这个战果早在数分钟前就达到了。

家丁们已经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是因为不敢抛下主子,就是被这场面给震傻了。

焦乃俊一双眼瞪得溜圆,拳头死死地攥着,兀自不肯相信成明星能灭了他这五百兵卒。

“就快了,他就快完蛋了,他已经使不出那种可怕的刀光了不是吗?他不可能打败五百名兵卒的!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你看他的刀已经慢了,慢了许多,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的力量就将耗尽!”

这怪不得焦乃俊,只能说成明星太狡猾了。

在几分钟之前,用眼角余光瞥见焦乃俊铁青着脸微微发抖画面的成明星,突然想起了在游戏厅里,与别人PK格斗游戏的情景。

想让你的对手气急败坏吗?想的话,就不要一上来就用绝顶实力将对方死死压住,而要留出一定空间,让对方始终觉得只是差那么一点。

这样,对方就会不断将游戏币投入游戏机,不断向你发起挑战,然后不断“差那么一点”,不断倒在你的脚下。

直到你榨干他口袋里最后一枚游戏币。

成明星最怕的不是打不过对方,而是怕对方撒丫子就跑,为了让焦乃俊坚持不跑,他才故意慢慢减少了刃绝的使用次数,到最后干脆不再使,而且在对方兵卒数量剧减,已经再威胁不到他的情况下,故意放慢了攻击速度。

焦乃俊上当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熬到最后。

其214:横顺手了

当焦乃俊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拾掉成明星这个刺头时,已经晚了。

他的兵卒只剩下了二十来个,被成明星随意划拉着,弄得一个个东倒西歪。

“他不是人,真的不是人……”焦乃俊面无人色地后退着,想让左右家丁上前阻止,自己好转身就跑,但这时才发现,家丁们早就跑干净了。

被守城器允许使用将神术的将师,也分几等,像焦乃俊这个等级,除了可以调用这五百兵卒之外,想用兵法或是军帐的保护之力,根本不可能。眼下没了兵卒这惟一可倚仗的武力,焦乃俊算是彻底傻了眼,也顾不得许多,转身拔腿就跑,同时给剩下的兵卒下了拼死拦住成明星的命令。

兵卒们能拦住成明星,这种想法简直像以为少女能拦住暴徒一样可笑。三划拉两扒拉,兵卒们就已经飞得飞倒得倒,焦乃俊颤抖的小腿还没跑出几米远,成明星就从后面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过去一脚踩住这家伙的后背。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焦乃俊抱着头,杀猪一样地叫着。

“命我不要,仇我得报。”成明星想起马星身上又是绷带又是夹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教你个乖――今后想找哥报仇,只管对着哥来,哥赢了会赢得适时收手,被你揍了也没什么怨言,但如果不敢冲我来,却对我的门人动手,哥就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

说完,抢起左拳,不顾头脸屁股胳膊大腿地一顿乱捶。他这时没用鬼兵之力,但力量也是非同小可,几拳下去,焦乃俊已是鼻青脸肿,骨头也断了几根,疼得他妈呀大叫。

成明星用脚一拨,将他翻了过来,照着肚子猛踢了几脚,再抡起拳头一通猛打,噼哩啪啦唏哩哗啦,打得焦乃俊连狼哭鬼号,惨叫不止。

直到打得这小子人头变成了猪头,一身锦衣也成了泥巴土服,人连挣扎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成明星才住手,重重吐了一口痰,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出了焦府,刚转到另一条街,就见一大队兵丁拿着武器,列着整齐的队形一路小跑着向焦府而去,他急忙闪身躲到一处墙角,只见这一百多人的队伍跑过去后,又有几个焦府家丁打扮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明白是逃走的家丁去报了官,不由嘿嘿一笑:“傻叉,你们晚了一步!”

这一翻出气,心情畅快得很,哼着小曲往回走,却觉得口渴无比。想了想,自己打了这么半天,又是呼喝又是吼叫的,嗓子不冒烟才怪,左右看了看,只见酒馆,不由叹了口气:这地方也没有小卖部,也没人卖矿泉水,在街上渴了可怎么办?

一边向前走,一边打量四周,突然见旁边有座茶楼。别人家店面前是人流拥挤,它家却是秋风扫落叶,清静得很,正合他意,便立即跑上前推门钻了进去。

“谁?”有伙计听到门响,急忙迎了出来,一见是生面孔,立刻板起了脸。“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了个去的,难不成还是衙门?”成明星被他这么一顶,只觉刚顺了的气又被勾出来了少许,忍不住斗了句嘴。

“不是衙门你就敢乱闯了?知不知道有些地方可是比衙门还厉害的?”伙计哼了一声,那一脸狗眼看人低的表情弄得成明星很是不爽,当时从怀里掏出钱袋晃了晃:“兄台,以为我没钱吗?”

“外地人?”伙计看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看就是外地人。我告诉你,咱们这家茶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那得是上等的人物。要么,是满腹才学的大才子,要么,是富可敌国的大富豪,要么,就是州级以上朝中大员。兄弟你是大才子,还是大富豪?”

成明星吓了一跳: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州级以上的朝中大员,这么说整个穆州城里,也就只陈宾一人来得这里?

“这是陈大人专用的茶馆不成?”

“陈大人?”伙计笑了。“陈大人只是有资格进来这里喝茶而已。”

我了个去的,还带这么牛的?一个小小的茶馆,一州执州竟然只是有资格进来喝茶,还而已?成明星眼睛翻了几翻:难不成这茶馆是皇帝老儿开的不成?

“行,哥喝不起你家的茶,回见吧您。”成明星一拱手,转身就走。他可犯不上在这种地方和这种人闹闲气。

“回来回来。”伙计嘿嘿笑着招了招手,“就这么走了?你当这里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想,想走就走?来,留下点什么东西来再走。”

“什么意思?”成明星皱了皱眉。这小子刚才打顺了手,习惯性地有了打人的冲动。

“什么意思?”伙计哼了一声,“要说进来打扰了咱们云树茶舍的清静,其实也是可大可小的事。说大了,我叫来捕快治你个犯上作乱的罪你信不信?说小了,嘿嘿,也就是几枚金文的事……”

犯上作乱?成明星一怔。我了个去的,难不成这真是皇上开的?不能够啊,帝都云树城离这里……等等!不对啊,这家茶馆叫什么?云树茶舍?云树城?娘娘的,还真是皇家的买卖?

成明星被彻底弄晕了――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他老先生还用跑这里开买卖赚钱?就算真是皇上有这口瘾,也不会跑到这么遥远的北地来搞吧?不可能,一百万个不可能。

见成明星一脸呆呵呵的样子,伙计以为他被自己吓倒了,当即一笑:“怎么样,拿几枚金文买条小命,这可太值了……”

“几枚金文?”正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这声音,伙计立刻吓得脸色发白,躬着身子倒退了几步,转脸朝着楼梯处弯下了腰:“殿下!”

“殿下?”成明星一怔,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在楼梯之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这少女一身素色衣衫,上绣银线纹路,隐隐似是花形,又像是云朵,但又似花非花,似云非云,有一种淡雅的古典之美。

少女前额留着齐眉的刘海,两耳畔各有一缕青丝垂落胸前,明眸红唇,再加一双睫毛长长眨啊眨的大眼睛,隐然有九十年代玉女明星的气质,看得成明星眼睛一阵发直。

殿下?这意思……难道是公主?

“陈小夏,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位殿下看着那伙计,缓缓说道:“什么时候学会官场上那一套了?亏得你没有官职,否则的话,不知哪方地皮要遭殃了。”

“殿下恕罪!”伙计陈小夏吓得一哆嗦,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是公主?”成明星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张口问了一句。这要换成从前,他还真没这胆子,关键是他已经和一位公主同床共眠过了,对这类高层已经没了神秘感,也没了敬畏感。

就算是公主,也不过就是婉儿的姐妹嘛,我是婉儿的朋友,说起来都是朋友嘛。

成明星自现代地球上长大,可没什么古代人的等级意识,世界大同,人人平等,公主多个毛。当然这是潜意识里的东西,主观上他还没狂妄到什么也不怕,拿一国公主也不当盘菜的地步。

“大胆!”陈小夏厉喝一声。

“滚一边儿去。”成明星瞪了他一眼。

“你……”陈小夏实在是没想到成明星胆子这么大,当着殿下的面还敢骂人,一时怔住了。

其实成明星平时真没这胆子,关键这不是刚私闯民宅大闹了一场,一时间还没从好斗分子的激动中退出来么。

楼梯上那少女眉毛一皱,微有不快的样子竟然别有一番美艳韵味,看得成明星又是一呆。

成明星这纯粹是一种对美的欣赏与赞叹的直接表现,但看在少女眼中,却是有点色狼相了,她本来打算放成明星走,此时却不由哼了一声:“这位公子,此间云树茶舍由我所建,只迎才子、贵客,接见朝堂大员。你若有意来喝一杯茶,也无不可。或留诗一首,或留画一幅,或留字几笔,或留绝妙文章一篇,或排下千枚金文,皆可。”

“我又不知道这里是哪位殿下的私宅,走得口渴了,见挂着茶馆的牌子,自然要进来喝几口。”成明星一咧嘴,“这却怪不得我吧?既然不让随便进,我出去了就是。还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公主?”

他想得倒是简单,如果是公主的话,那就是苏婉儿的姐妹,他看在苏婉儿这层关系上,自然也就顺势能和对方聊上几句,不是为了攀关系,却是在苏婉儿姐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省得日后她们相见,提起他来尴尬。却没想到这么追问,在别人看来却是狂妄之极的表现。

“知道是公主还不下跪?”陈小夏在旁边怒喝。

“啊,没这习惯。”成明星随口答了一句,差点没把陈小夏的鼻子气歪了。

“你还真是公主啊,可真是巧,看来哥和公主挺有缘。”成明星笑了,刚要提苏婉儿的事,楼上的公主已皱起了眉。

知道对方是公主,还不用敬语称“您”,却是一口一个“你”,这换成哪个公主,哪个公主都得不大高兴。而且这货知道了自己身份,还这么直愣愣地站着,公主养尊处优的心里着实有点不大高兴。

再加上那一句“哥和公主挺有缘”,在公主耳中听来,已经有调戏的意思了。

“公子既然闯进了云树茶舍,想来不是大才子,就是大富豪,那么就不要坏了规矩吧。”这位公主冷冷一笑,“若是富豪,进了这里,便要留下千枚金文;若是才子,那就请留下墨宝吧。”

“我哪里是什么富豪。”成明星一咧嘴,“更不是什么才子了。我想说的是,苏……”

他想问对方苏婉儿是她姐姐还是妹妹,然后拉拉关系就这么走人算了,可没想到对方却脸色一沉:“若是什么都不留,就想这么走,那么抱歉了!陈小夏,开门叫捕快,把他拿下,治个犯上做乱之罪!”

我去,不是这么扯淡吧?成明星好一阵乱翻眼珠子。

其215:诗兴大发了

“我说这位公主,不至于如此吧?”成明星咧着嘴,“好歹都是朋友……”

“大胆,谁和你是朋友!”陈小夏呼地站了起来,一掳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成明星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有一身不赖的功夫。

“别急别急,我是说……”成明星刚想说我和苏婉儿是朋友,但突然一转念。

且慢!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些个王子公主的关系,绝不能按普通人的亲情观去衡量,宫斗戏里互相恨不能治死对方的,不都是这群所谓的兄弟姐妹?万一这小妞和婉儿的关系很是紧张,我这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没错,还是溜之大吉为妙。想到这里,成明星嘿嘿一笑,便要来个转身就跑,没想到这陈小夏倒是机灵,一个移身,人已到了门口,把成明星的出路堵得死死的。

这一下移身,隐带风声,只是眨眼之间,数米距离就已消失不见。

我了个去的。成明星一看陈小夏这步移身,就知道这家伙绝不是一般人物,扔在斗君门里估计也能混进圣武师行列里,这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这么厉害的家伙在这里当伙计?

纳闷。

这么厉害的家伙,还在乎那几个金文的小钱?

纳闷。

成明星低头纳闷时,那位公主已经缓步向下,站在楼梯中央处,仍是俯视下方,道:“其实我并不想难为你,只是恼你方才目光无礼,又出言不逊。这样吧,你若是能诚恳地向我道歉,磕头认错,我便放你走好了。”

她身为一国公主,一个普通百姓对她磕个头,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却拿来做放成明星走的条件,明显是要给个台阶让彼此下得来台,把此事解决掉,可没想到她这认为是顺手推舟做好事的话,在成明星听来可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要知道,成明星再不济,也是懂得人人平等,王侯将相本无种的地球现代人,磕头这种礼仪,抱歉,对这种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污辱。

我了个去的,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你!成明星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哥没财还没才么?哥就是没才,好歹也是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吧?哥就是学习成绩勇于殿后,也还是文科了得的文学青年吧?

“公主刚才说只要能写首诗就可以在这里喝茶?”成明星抬头看着公主,不卑不亢地问。

“没错。”公主倒是被他弄得有点惊讶了:难道这人还真是个才子?

“这有何难!”成明星嘿嘿一笑,“给我个例子看看,我分分钟给你弄首诗出来。”

“狂妄!”公主面色一沉,“看你这人分明不懂诗词,竟敢说出这种话来?把天下文人墨客都当成草芥了不成?”

“您先别急啊。”成明星转头四顾,向墙上的字画扫去。方厅墙上不少字倒都写的是诗句,他看了一下,与地球上的古诗基本一致,也分五言七言,还有格式特殊的词,嘿嘿一笑,想找首李白杜甫的诗震震这公主,又一转念:这哪能体现出咱文学青年的本事,他日让苏云笛知道了,肯定笑我光知道抄别人,好,咱就给她来个真本事!

想到这里,默默回忆了一遍,又在脑中加工了一番后,缓缓吟道:

“淡色渲染青花蕊,墨线勾勒牡丹白。

瓶底书刻汉隶老,一缕飘散一笑哀。

隔江万里相思味,搁笔停书待素胚。

塞北孤城伊人引,云树舍内茶一杯。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陈小夏愣了愣,他不懂诗,但听方才成明星吟出的每句,似乎都饱含着大学问,所以直觉认为这确实是好诗,可公主没发话,他也不敢让开。

成明星一皱眉,干脆打算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夺门而逃算了。

“等等!”公主这时突然喊了一声,陈小夏立刻把门挡得死死的,成明星气得不行,转头问:“怎么,这诗不行?”

“公子高才。”没想到公主竟然深施了一礼,慢慢抬起头来后,看成明星的眼神都变了,她疾步走了楼椄,来到前厅,再次冲着成明星一礼:“公子,这诗当真是你方才思索间所做?”

成明星嘿嘿一笑:你当我是诗仙太白啊?不过是拿方老大给周董写的青花瓷歌词篡改一下而已。

“你怀疑?”成明星当然不能承认这是改自歌词,把心一横,把眼睛一瞪:“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能做出好诗来,就能在这里喝茶。这诗怎么着也算首好诗吧?”

“公子误会了。”公主急忙摆手,“我是想请公子留步,这首诗我有数处不是太懂,想请公子指教一二……”

“我了个娘,你有完没完?”成明星两眼发黑:绊腿的裹脚布你还给我缠上了是不是?喜欢诗是吧?不懂是吧?我让你彻底不懂一回。

“我现在没时间指教你,我再送你一首小诗,你自己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才能听懂我的指教,不然我说了也白说,听好了:

微风,吹拂岸上的草儿,

江上,高高的桅杆,

是飘流的孤舟。

原野无边,

繁星垂落。

与那江水一起长流的,是孤单的月色啊,

还有流浪的我,

好似天地之间,

小小一只――沙鸥。

告辞!”

说完,一把将听诗听得晕头涨脑的陈小夏拉到一边,推开门风也似地跑了出去。

“这是……”公主完全怔住了,低头思索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急忙大叫:“陈小夏,快帮我把他追回来!”

“是!”陈小夏大叫一声,呼地一下跳出门外,半晌后愁眉苦脸地回来:“殿下……没找着,人已经没影了。”

成明星一出了这茶舍,就立刻钻进了小巷,然后跳过两座民居,来到另一条街上,再七转八转了一番,跑出了老远,陈小夏再有本事,也不能像警犬那样顺着气味追踪,当然没法找到他了。

出了小胡同,走在大街上,成明星好一阵得意。仔细想想,不论是之前用现代歌词改的诗,还是用杜甫的古诗改成的现代诗,他都觉得挺不错,只可惜临时起意,拿别人的东西改造当自己的,这记忆却未免不深,再去想时,竟然想不全自己方才都吟的是什么,摇了摇头,也就作罢了。

这一番乱跑可让他迷失了方向,好在官家的行馆到底是个有名的所在,鼻子底下长着嘴的人怎么都能找得到,只是费点事而已。

他一路打听着,回到了行馆,刚一进门,就见穆兰迎了上来,急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成明星笑了,“那个焦乃俊挺有势力,竟然能让官家允许他在城中使用将神术,一下派出五百兵卒来,不过你也知道,这点兵卒不够我打的,只是多耗时间而已。那小子现在已经被我从人头打成猪头了,保证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他。快,我得让马星及早知道这件事,让他也痛快痛快。”

听到这里,穆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能被允许在城中使用将神术的,只能是官方将师,难道说这人焦乃俊是官家人?这事可不妙了。”

“能有多不妙。”成明星咧嘴笑了笑,“反正现在咱已经投入了霍大执宰门下,凭我这本事,老霍不器重我器重谁?不就是个州将神大会第四名吗?没得比。”

穆兰疑惑地看着成明星:“你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和过去比,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实在让人惊讶。”

“啊?”成明星一咧嘴,嘿嘿一笑没说啥。

仔细想想,自己的变化是不小,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人的行事手段和思维方式并不是永远固定的,那都是被无数经历塑造出来并不断改变的,他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没有变化才是奇怪呢。

当马星听到成明星把焦乃俊打成了猪头时,兴奋得忍不住叫起好来,结果牵动伤处,疼得他好一阵呲牙咧嘴,平静下来仔细一想,他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门主您可太威武了,不过那家伙好歹也是州内排名第四的将师,而且又那么有势力,竟然可以在城内使用将神术,您把他打伤……”

“这种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成明星笑了笑,“现在我走的是依靠强权的路线,有了霍仲扬这棵大树,除了他们集团内部的极高层我不能碰之外,相信打了谁都不用怕王法制裁。”

正说着,外面已经有人敲门来请,原来是陈宾已经派了车过来,接成明星过府参加宴会,成明星担心马星的伤势,穆兰就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马星,只寻仙雪随成明星同去陈府。

老实说,让寻仙雪和成明星同去,穆兰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偏偏又没什么办法。马星是神妙门的人,照顾他,是她责无旁贷的责任,但寻仙雪不同,她并不是门人,而是宾客,穆兰怎么着也不能强留人家,陪自己一起照顾马星吧。

“还是你自己去吧,马星伤得厉害,我怕有些人笨手笨脚照顾不好,再把伤弄重了。”寻仙雪看出了穆兰的不情愿,竟然一笑,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说谁笨手笨脚?”穆兰眉毛一挑。

“我笨手笨脚,是我笨手笨脚。”马星急忙接口,“你看我这胳膊都打上夹板了,还能不笨吗?两位姑娘一起照顾我,求之不得啊!”

穆兰和寻仙雪不由都笑了。

其实两人表面斗嘴斗得厉害,心里都不是真把对方当敌人。穆兰知道寻仙雪一直受人追杀,天下之大却是无处可去,心里早就对她充满了同情,寻仙雪经过艾曲府黑荒刺杀那一夜,也知道穆兰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两人只是斗嘴斗成了习惯而已。

或者说,这已经成了她们两个交流感情的方式。另类一些而已。

成明星摇头一笑,自己出门上了车,向着执州大人府邸而去。

其216:公主来问责了

陈府内灯火通明,一派热闹景象。

杂役们穿梭般地来来往往,将一张张圆桌在大厅中放好,再将一张张带着软垫的椅子放在桌边,将各色灯罩罩在大厅四周的炭精灯座上,形成了五光十色的绚丽色彩,再拉彩带、挂彩结,把大厅布置成了春节晚会现场。

在另一处大堂中,陈宾亲切地接见了成明星,两人互相拱手施礼,彼此都呵呵笑着,一副和谐景象。

大堂中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见陈宾迎接成明星,也都跟着站了起来,走过来连连拱手,陈宾挨着个介绍了一下,基本上都是穆州城的高层官员,还有几位是名门望族家长,总之都是穆州城内了不得的人物。

成明星对别人倒没怎么在意,但当陈宾介绍到言谦和丘武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要知道,这可同是卧底于此的兄弟呀。

这俩人看成明星的目光,与别人多少也有些不同,但掩饰得极好,并没被别人发现有什么异样,只是丘武笑着说了句:“早听大人提过成门主,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起、了不起!难怪大人如此看重于您啊。”

成明星自然知道他这话里的“大人”指的是谁,当下嘿嘿一笑,拱了拱手:“不敢当。”

正说着,突然见有家丁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对陈宾一礼后,凑到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话,陈宾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没想到殿下会来,可真是太令我意外了,快请啊。”

“我已来了。”话音未落,一位素服美女,已在一名健壮护卫的陪伴下,从进了大堂,陈宾和堂内诸人见了,急忙一起躬身施礼:“参见公主殿下!”

成明星抬头一看,一吐舌头:我了个去的,这不是云树茶舍的主人吗,怎么她也来了?

“是你?”公主本来铁青的脸色,在见到成明星后,立刻有所缓和,淡淡地笑了笑:“没想到公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好巧。”

“是啊,好巧,好巧……”成明星咧了咧嘴,尴尬地笑了笑。

“两位认识?”陈宾吃了一惊,言谦和丘武互相看了看,显然也没想到这成明星交友范围竟如此广阔,连这位殿下也和他相识。

“也算认识,也不算认识。”公主淡淡一笑,竟然冲成明星一礼,看得大堂内众人瞠目结舌。

“有时间的话,定要向公子讨教。”公主笑着说,成明星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心里一个劲叫苦:这下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既然二位相识,看来也就不用我介绍了。”陈宾笑着说,“公主驾到,真是令寒舍蓬筚生辉……”

“陈大人且慢客套。”公主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却是有事要问责于大人,不过……”她抬头看了看成明星,眼中微微带着笑意:“不过既然大人在待客,那也就算了。”

陈宾却是一怔:“公主,不知因何事要问责于下官?莫不是因为这晚宴……您知道,下官是粗人,向来不断拿这等俗事打扰公主……”

公主摇了摇头,皱眉道:“我指的是城内治安。”

“城内治安?”陈宾越发摸不着头绪了,一拱手:“还请公主明示。”

“今日我在茶舍中多呆了片刻,再回府时,却见一地狼藉。”公主面色冰冷,“府内家丁多被打伤,我表哥更是被人打成重伤,我的居所也被毁坏得七七八八。陈大人,您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您竟不知?”

“什么?”陈宾吃了一惊,吓出一身冷汗来。

同样是一身冷汗的,自然还有成大门主。要知道今天他干的,正是这踢门闯院,打家丁揍主子的事,忍不住在心里暗想:不是这么巧吧?不能,绝对不能,她不是说她表哥被人打伤吗?那姓焦的要是她表哥,可不就是皇亲?皇亲又怎么会……怎么会不当官,却在这地方当个平民?

“有这等事?”陈宾擦了把汗,“哪来的毛贼,竟然这么大胆子?待我捉到,定将他抽筋剥皮,严惩不怠!”

“是一个叫成明星的将师。”公主皱眉说道。

刷,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成明星身上,陈宾也是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成明星,心中暗想:不是吧?这是怎么回事,可真奇了。

成明星一咧嘴,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焦乃俊是公主的表哥?那不就是皇亲吗?我了个去的,这么说来,那个什么章书不也是皇亲?这看着皇亲不要太泛滥吧?还有这公主说我毁了她的居所,她一个公主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等等,不对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焦乃俊大战的那座大院,又是花又是草,又是湖又是山,还有那布置得典雅古朴的小楼,那么雅致的一座院子,又怎么会是焦乃俊这种人的居所?这么说来,还真是这位公主的居住?没错,那焦府的气派,根本不是普通民宅应有的,当时我就感觉像是王府一样,而且……那大门上也没挂着“焦府”俩字啊,难不成真是公主的家?

不合理啊!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成明星想得头都大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陈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公主,您是不是搞错了呢?”

“不会错。”公主的脸色明显地变差了,“府里的家丁都说,是那叫成明星的将师,硬闯进了府中,打伤了府内的家丁,还……还将我表哥打成了重伤!”

“不能啊!”言谦急忙冲上来,张口就道:“公主,焦乃俊身为您的表哥,又兼着护卫之职,是被允许在城内使用将神术的人,虽然不能全力发动,但挥手间,也有五百兵卒手持利器护卫主人,而成明星虽然厉害,但身无官职,并不能在城内使用将神术,又怎么会……您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公主摇了摇头,脸上的不悦之色更加明显:“家丁说了,那成明星虽然是艾曲府选上来参赛的将师,可同时也是个极了得的武师。”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丘武尴尬地笑了笑,“我是觉得,这事一定是有些误会吧?”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公主终于动怒,一挥袖:“怎么你们全都似是那成明星的朋友,出了这等事,不去追查,反而一再置疑我的说法,难道是想为那成明星将责任推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成明星叹了口气,“我说公主,焦乃俊是我打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没想到成明星竟然开口主动承认这事。陈宾摇头一叹,暗自跺脚:你这时逞什么英雄?先容我把公主就会过去,等过后想好对策再说多好!她毕竟是公主,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但真要动怒,我也不好办啊!

“是你?”公主一惊,张大了嘴,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错,是我。”成明星一点头,“我之所以找茶馆想喝茶,就是因为打架打渴了。到你的茶馆之前,我是到焦……现在来说,是到你的府上去找人打了一架。我一个人,对付一堆家丁,还有五百兵卒,你若觉得是我欺负人,我也无话可说。想怎么处置我,随你的便,我也无话可说。我惟一要说的是,我之所以找上门去揍他,是因为他身为皇亲国戚,身为一个千人级的将师,身为上届穆州将神大会十强第四,竟然带着一群人,在街上殴打我门下一个普通门人。我的门人被打断了手脚和肋骨,现在正躺在官家行馆中,公主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你!”公主气得身子打战,手指着成明星,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成明星一点头,“就是我。公主想怎么样吧?按天音律来说,应该怎么处置我,就请公主怎么处置我吧。”

“大人,得想个办法啊。”丘武凑到陈宾身边,悄声说:“咱们刚刚收了成明星,不能……不能让他折在这种事上啊!这事可大可小,小了说,是焦乃俊和成明星私人恩怨私下殴斗,大了说……您知道的,这可就是死罪了。全看您的了。”

陈宾眼珠一转,走到公主身边,低声道:“殿下,您看应该怎么办?这事说起来,固然是成明星身负重罪,可毕竟焦乃俊伤人在先,而且这手段么……传出去有损您的清誉啊,到时弄得穆州百姓私下都说,您公主纵容亲属横行霸道,那可就……”

成明星冷眼看着,心中冷笑。他之所以敢主动承认,一来是这事本来就躲不过,二来,却是猜透了陈宾必然会一力护着他。

他是什么人?一个绝对值得拉拢的高手。

这公主是什么人?也就是公主而已。

这点,从她到来时,陈宾等人连跪都不曾跪,就可以看出。而且哪国的公主会不住皇宫,而久居偏远北地孤城之中?

换成云苏的人,或许看不透其中奥妙,可成明星是谁?现代地球人,宫廷戏看得海了去了,这点小事算个甚?想那什么《戏说乾隆》里乾隆爷微服一次就睡一个民间美女的故事,什么帝王私生女来到面前问句“皇上您还记得昆明湖畔的夏雨荷么?”的情节,他都看得眼睛起眼屎了,如何猜不到这其中玄机。

依他看,这公主估计就是皇上当年心血来潮跑到北地,祸害了某个美女后的产物,而且还是最近亲认下的,所以不能带回宫里,防止引起骚乱,所以就地就养在北地了。

对这样的公主,倒是不必怕。

其217:公主也是讲理的

公主身子颤抖,久久注视着成明星,忽道:“好,那就带我到行馆去看看!”

“公主请。”成明星一伸手,公主甩了下袖子,大步向外而去,大堂内众人一阵骚动,陈宾急忙率着言谦和丘武两人,拉着成明星追了上去。

“成门主,你这是……你这是怎么搞的啊?”上了车,陈宾立刻焦急地跺起脚来:“少年人血气方刚倒是好事,可你先要查查那焦乃俊是什么人物,再去给你的门人报仇啊。再说,你有我撑腰,又何必自己上门去打?只要和我说一声,日后不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成明星嘿嘿一笑,心想:找你?你会管这事才怪。那丫头再不济,身份也是公主,霍仲扬图的是大权在握,又不是要当皇上造反,再怎么着也不敢惹皇家公主吧?再说了,要你帮了这忙,我得领你多大人情?现在你的急着拉拢我,所以对我态度这么好,等我给你做了几件事,也有把柄落在你手,成了你的走狗后,估计你也就是一挥袖子来个大局为重,此事以为后议打发我了。

表面却说:“我也是一时冲动。不过我之前也打听过,都只说这焦乃俊是个平民,可没听说还是皇亲国戚呀!大人,这却是怎么回事?”

“皇亲国戚?他也配!”陈宾哼了一声,“不过是拣了个便宜姑丈罢了!”

“这慧儿公主,是皇上的私生女。”丘武在一旁低声说,“其母是江南有名的才女焦清秋。当年皇上下江南游玩,认识了其母,互生爱慕。但接下来焦清秋知道了皇上的身份后,却不愿入住后宫,成为那嫔妃中的一个,就留书一封走了。皇上心中念着她,就一直四处寻找,结果数年前竟然在这找到了她。只是人已做古,留下了才华不逊于她的慧儿公主。后来皇上认下了她,但她不愿进入帝都皇宫之中,皇上便在此地为她建府邸。”

果然如此。成明星心中一笑,又问:“那这焦乃俊就是焦清秋的娘家侄子了?”

“可不就是?”言谦哼了一声,“当初不过是个普通的将师,仗着是公主的表哥,到处搜罗了一堆什么药啊符啊的,几年间愣是被他练到了千人级,还在上届大会上取了第四。不过说老实话,他那些兵卒兵种单一,实在是有量无质。”

“这焦乃俊说起来,不过是焦清秋娘家人而已,焦清秋人要是还在,还有个被提拔的可能,现在,能在公主身边当个护卫也就不错了。”丘武笑着说,“其实他拥有的一切,还不都是公主的?他就是仗着公主心地善良不与他争,俨然成了公主府的主人,所以现在穆州上下,只知有焦府,却不知有公主府。”

“我说他家门上怎么不挂牌子呢。”成明星乐了,“原来是不好挂啊。”

“不论如何,再不济他也是公主的表哥,公主也还是天潢贵胄,是你我不能得罪的。”陈宾叹了口气,“眼下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不过成门主你放心,我陈某人会极力为你周旋,定然不能让你吃了亏就是。哼,一个公主家的护卫,有什么大不了?”

成明星急忙点头:“就是、就是!”

“不过本官这次可就要得罪公主了。”陈宾摇头叹气,“成门主,这可都是为了你呀!”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呀。”成明星急忙抱拳拱手,一脸的感恩戴德。言谦和丘武知道他在演戏,但他们两个何尝不是在演戏?也跟着说了几句,不外乎是暗示陈宾这次维护成明星,是看重他,成明星应该好好报答云云,搞得陈宾眉开眼笑,在心里一阵暗赞这两个得力助手。

成明星忍不住暗自咧嘴:霍仲扬的人都这水平?你看人家苏空城的人,这才叫厉害呢。

表面上也配合着这俩人一顿神演,感激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

不久到了行馆,一行人簇拥着公主苏慧儿,一路来到成明星的房间,开门进去,把穆兰和寻仙雪吓了一跳,不知为何来了这么多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关心马星特意来探望的。

“公主请看。”成明星指着床上躺着的马星,“您自己看看,被打得多惨?”

“公主?”穆兰、寻仙雪还有马星都吓了一跳,同时惊呼起来。

“公主可以自己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我事先也不知焦乃俊是什么人,所以也不知堂堂公主会为了他而兴师问罪,自然不可能和他串通好说词。”成明星没工夫向三人介绍这位公主是何许人也,指着马星说:“公主自己问吧。”

“我问你,可是焦乃俊先出手打的你?”公主阴沉着脸,上前一步,打量了一下马星,随后问道。

“可不就是?”马星多机灵的人,听成明星的话,已经知道这公主是焦乃俊的靠山,不过后面的陈宾等人,看公主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成明星时却是脸上带笑,自然是不怕这公主,而要维护成明星,于是立刻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又是咳嗽,又是翻白眼,倒把穆兰和寻仙雪吓了个够呛。

“公主殿下,在下……”马星“艰难”地说道:“在下初来穆州,心下好奇,就跑出去转了转,在那酒馆之中,在下与外地的将师们相谈正欢,就突然来了一帮人,把在下拖到了街上。在下本没惹到他们,这却实是天降无妄之灾。在下是外地乡下人,又孤身一个,怎么敢招惹穆州城里的老爷们?当然是息事宁人,可没想到,这帮人却是之前听到我与别人谈话,知道了我是神妙门的人,所以故意来打我。为首的那人,就是焦乃俊,他说,他一个什么堂兄也不是表哥的,正是在艾曲府将神大会选拔赛上败给我们门主的一位将师,他今日要为他报仇,于是就把我痛打了一顿。我当时见捕快都不敢过来管,就知道这人来头不小,却不知竟然是公主殿下的家人……”

他一边凄苦地说着,一边眯着眼往陈宾那边看,见陈宾等人微笑点头,便不断加重话语,说到最后,让人听来却似是公主纵容家人横行霸道一样。

“真是如此?”苏慧儿脸色已是铁青。

“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马星信誓旦旦。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发个毒誓也不怕什么。

“怎么样,公主,我没说错吧?”成明星理直气壮,一脸悲愤。“我们,一群普通的乡下人,来到这象征着文明、法制、富裕的城市里,没招谁没惹谁,就被平白无故地打成这样!换成谁谁不气愤?也不对,也不是没招谁,我确实是打败了你表哥的表哥还是堂兄什么的,但那是在艾曲府将神大会选拔赛上!他自己本领不济被我击败,怪得谁?焦乃俊想为他争回一口气,好啊,他也是将师,我们赛场上见真章好了,可他是怎么做的?不但不敢上赛场与我较量,甚至连私下偷袭,选的都是我这无辜的门人!有种冲我来啊,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这一番话说得苏慧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弄得成明星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人家这叫懂得廉耻,这叫明白世理,我这叫欺负人呀……不好意思,谁叫姓焦的是你表哥?

想到这里,忍不住差点乐出来,心中暗想:姓焦的……姓焦的又岂止是她表哥,她娘也姓焦……

邪恶了,邪恶了。他急忙低头咳嗽了几声,把自己有点龌龊的念头压了下去。

“公主,您对这件事怎么看呢?”陈宾带着微笑,谨慎地问苏慧儿。

苏慧儿咬了咬地嘴唇,颤声说:“表哥他打人确实是不对,可……可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也应该报官,由官方出面处置表哥,而不应就这么闯到我府上,又是砸东西又是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