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晚宋》》 · 高月 · 2026-07-25
李思业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知,他闯荡几十年,枭雄一般的人物,连蒙古人都恨他无信,何况于我们,所以我才这样努力备战以图自保。”他见冷千铎正要开口,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千铎要问我为何不投夏全,但此计会影响到我们将来的发展,所以不能接受。”
但冷千铎不理解他继续解释道:“也并不是真要投他,只是权益之计,等缓过神来再打他不迟,再说我们先前不也投过张惠么?”李思业冷笑数声道:“投张惠实在是迫不得已,这种事投恶之事只可一次,岂能一犯再犯,否则早晚会失去山东民心,要不是李全、杨妙真还有点名望,我也绝不会投他的。”他转眼见冷千铎并不是很明白,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在邓州这样做倒无妨,可我们是准备在山东长呆下去,山东百姓无信的苦头吃得太多,大家心中都有杆称,所以我们必须在民众中建立起信用,这样将来有很多事才好办,现在虽然难一点,但我相信一但熬过这一关后,我们就会很快发展起来,就看我们敢不敢赌这一把了。”
冷千铎这才明白过来,他沉吟一会儿又问道:“可是思业明知李全无信,可为什么还要将翰海送去为质?”
李思业微微笑道:“翰海与杨妙真有旧,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你们几人中我一直认为你用兵最为诡道,现在却为何猜不出我我真正投靠李全的用意?”
冷千铎低头深思片刻,猛然醒悟道:“我明白了,思业这是在驱李全虎吞夏全狼,我们来坐收猎人之利!”
李思业点点头,他望着无尽无垠地胶东大地淡淡地道“我志之远,岂是一个密州所能遮住。”。
密州,宋为密州高密郡安化节度,是山东军事要镇,金占领山东后由重修了此城,现在的密州城长十里、宽五里,城高十丈,皆用巨石砌成,城墙道宽约二丈,可容下五个人并肩而行,城垛十分厚实,只有身材高大的人才能探身看到下面,城墙上布满了可用于弓箭手射击的箭孔。城下的护城河是引潍水和荆水形成,九月前,山东终于下了几场透雨,河水慢慢地蓄满,也使得护城河也涨满了起来,护城河原本宽三丈,现被挖宽为五丈,吊桥和城门也被重新换过,其中城门更是用铁汁浇铸,以防止被攻城槌撞破。
二天前,从密州城墙上便可看到高密、安丘那边冒起的冲天火光,一些怀着侥幸而留下的百姓皆被时青军赶尽杀绝。而从昨天起,距密州以西三里处便已扎起了无数的营帐,这是时青的三万忠义军终于到了,按照夏全的部署,本应在十天前就开始进攻,但彭义斌的迟迟不来却打乱了他的战略计划,无奈之下,时青只得独率本部攻打密州,振威军也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十天备战时间。
就在振威军开始备战二十天后,大战慢慢地来临了,这是一个沉闷的黄昏,预示着一场风暴雨的即将来临,一大片乌云掩过血色的残阳,铺满了天空,天渐渐的黑了,进攻的鼓声终于在此时敲响。
‘咚!咚!咚!’随着巨大的皮鼓声,远远地一条红线开始缓慢地蠕动,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火把铺天盖地地向城墙涌来。
突然,天边一道令人眩目的亮光划过云朵,闪电的獠牙刺到城外的平原上,在那一瞬间,城上的守军看清楚了地面上挤满了黑色的身影,戴着粗糙的头盔,拿着黑色的盾牌,挥动着刀剑和弓弩;扛着云梯、推着楼车、背着泥袋,吼叫着朝城墙冲来。
‘呜——!’数十道怪异而令人恐惧地呼啸声划过天空,巨大的石块翻滚着向下面地黑色人海砸去,每一块大石的落下,都会溅起漫天的血肉和碎片。紧接着,一轮接着一轮,巨大的火球也被凌空抛起,火球滚过之处,便是一片沸腾的火海。
天边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滂沱大雨开始毫不留情地哗哗落下,地上的黑色大海也开始了攻击,同样如滂沱大雨一般的箭雨铺天盖地朝城上射来,同时一声声炮声响起,最犀利的攻城武器—火炮也开始了发威。
李思齐负责防守东门一段,突然一声尖利的呼啸声迎面冲来,他大叫一声:“快躲!”
一颗炮弹击中他前面的城垛,十几名士兵不及躲闪,拉着长长的惨叫声坠下城去,一颗石子擦过他的耳廓,腥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刚赶到旁边的宋涌泉突然看见李思齐满脸是血,惊道:“思齐!你受伤了!”李思齐突然想起一事,大喊道:“我不妨事,但思业在哪里?你让他赶紧下城去,这里太危险。”宋涌泉答道:“将军就在门楼里观战,他命我来问问思齐,敌人用的是铁汁弹还是实心弹。”
突然又是一声尖啸声扑来,李思齐一把按下宋涌泉,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道:“现在是实心弹,你还是赶紧把将军拉下城去!”接着又厉声喊道:“他不下去,就把他打晕拖下去!“
“知道了!”宋涌泉应一声匆匆向门楼跑去。
“啊!”一支狼牙箭射中李思齐身边的亲兵,他惨叫一声,滚落下城去。
李思齐突然怒吼起来:“第二营、第三营都上,一定要把敌人的弓箭给我压下去。”他一把抢过士兵的弓,拉满弓弦向城下射去。
鏖战已经进行了二个时辰,城墙内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隆隆地炮声夹杂着巨石的呼啸声,在密州上空交织着一张死亡的大网。李思业此刻正站在城墙正中的门楼里,仔细地数着敌阵上火炮射出时发出的点点光芒,眉头随着光点的亮起时紧时舒。火炮声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后,城上必然会传来一片惨呼声。
“火炮!仅十门火炮就如此猖狂!”他紧咬牙关恨恨地说道。突然呼啸声由远而来,一枚炮弹击中门楼,一根大梁被击成两断,伴随碎木和尘土直向李思业头上砸来,
“将军!小心。”
他身边的亲兵见势不妙,猛地扑在主帅身上,大梁正砸在他的背上。
......
雨一直哗哗地下着,在滂沱的暴雨着中,无数的敌人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千万只草袋和战死的尸体一齐向河里填去。
城上的二十架投石机已经被火炮击毁十六架,剩下的四架也已损坏不能再进行攻击,所有的士兵都拿着弓箭向城下的敌军射去,在雨幕中根本没有目标可言。
“将军!”李思齐突然从雨幕中跑了出来道:“敌人的炮火已经稀疏,我怀疑他们要停止攻击了。”
李思业点点头道:“好!等敌人停止攻击后,指挥副使以上的都来开个会。”
又过来一会儿,炮声完全停止了,时青的第一次攻城终于告以段落,扔下数千具尸体退回了大营。雨也渐渐小了下来,趁着停战的空隙期,城内的百姓纷纷涌上城头,老人和妇女送来热腾腾的姜汤和毛巾,青壮们则在忙碌地整理着城墙。筋疲力尽地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找到一个避雨处,挤在一起便呼呼大睡起来。
卷二 兴起 第十二章 血战密州(下)
(更新时间:2007-5-1 9:12:00 本章字数:3059)
清晨的薄雾,象一片白纱覆盖胶东平原之上,一夜的暴雨洗尽了空气中的血腥,天渐渐地亮了,初升的太阳终于将一缕阳光从云缝中透射出来,闪出万条金龙,金色的光辉洒在密州城楼之上,金光里渐渐透出了红青绿等更多的颜色。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和熙而宁静清晨里,浑然忘了昨夜的大战,喧闹的士兵们正排队领着早饭,几只麻雀也悄然落在一旁,等着啄食地上的饭粒。
但战争却不容这份宁静存在,天刚亮,密州城外呜呜的号角声传来,时青军再次开始了新的一轮攻城。
今天密州东城门上主要部署有冷千铎率领的弩弓营三千人和李思齐率领的长枪营三千人,这将是今天和敌军血战的主力。此时城外的平原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敌人的尸体,到处是被巨石砸毁的楼车和残破盾牌,每一块巨石两边都散落着残肢断臂,而在东门旁的护城河里更是触目惊心,无数尸体和泥土混在一起,将原本五丈宽的护城河面填实了足足两丈,长达三百多步,这样一来,普通的竹梯也能架过河来。所有的人都明白,昨夜敌军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今日将大举进攻,开始真正的功城血战。
卯时三刻,进攻的皮鼓声再次响起,黑压压的敌军列着方阵向密州城开来,隆隆的鼓声伴随着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气势慑人,数百架木制的楼车和云梯也夹杂在人群中缓缓靠近。、
这时城上巨型抛石机先声夺人,发出巨大而尖利的啸声将一只只黑色的火药包向敌群抛去,昨夜的大雨使它无法发挥作用,而今天它将是震慑敌军的主力,火药包落到敌群中猛烈地爆炸开来,中间夹杂的铁钉和铁片四散迸射,一片片惨叫声在人群中响起,从高空望去,它仿佛是在黑色的海洋里激起的一朵朵红色浪花,在这一刻,人的生命显得是那么渺小、卑微。
‘轰隆!隆隆!’敌军的火炮声再次响起,漫天的铁丸如突降的冰雹一般密集地向城上飞去,城上的士兵猛发一声喊,一齐将百姓紧急捐献的门板举过头顶,铁丸砸在上面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也有铁丸穿过木板。将背后隐藏的士兵击伤、击死。
仿佛商量过一般,地面上冲在前面的数千名士兵突然也举起无数的门板和楼梯,直向护城河冲来,城上士兵纷纷张弓向他们射去,但箭矢却大多钉在木板之上,无法伤人。敌人趁机一鼓气冲到护城河边,将一架架梯子横搭在河面上,后面的人纷纷将木板铺在梯子上,迅速架设起了一座三百多步宽的浮桥。
“杀!”
上万名敌军如黑色的海潮向密州城奔腾着咆哮而来,一座座云梯、楼车顶着箭雨冲上了浮桥,士兵们纷纷爬上云梯,直向城墙上扑去。
但密州城上早有准备,就在敌人搭建浮桥之时,一捆捆的火箭和一桶桶火油很快被送上城来。
“火油抛!”
数百个陶罐从城上扔下,落在浮桥之上,黑色的液体淌满了浮桥上的木板,发出刺鼻的味道。
城下已经有不少士兵明白了对方的企图,开始拼命地逃离浮桥,却和后面不断涌上己军冲撞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火箭准备,射!”
随着的冷千铎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如流星雨般直落在浮桥之上,浮桥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敌军群里发出一片凄惨的哭喊声,不少人一脚踏空,坠入护城河中。
突然‘轰’地一声,被烧焦的浮桥再也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轰然坍塌,一百多架云梯和楼车一起陷入护城河中,已经攀上云梯的士兵们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惨叫着从上面摔下,城上趁机乱箭齐发,将第一波的数千功城先锋悉数射死在护城河中。
李思业此时正站在最东面的城墙之上,数十名亲卫环卫左右,他并不关心城下的护城河之战,而是将焦虑的目光投向数千步以外的敌军方正阵,在方阵后面,耸立着五座黑色的移动炮台,那里有杀伤力最大的铁汁火炮,火炮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这次战役的成败,必须毁掉大炮.昨夜有号称'密州七雄'的七兄弟主动请缨去敌营中炸炮,李思业壮之,亲自以血酒相赠,七兄弟感激涕零,愿以死相报.
李思业紧紧地盯着敌方阵地,冷峻的光芒在黑夜中闪烁,他自言自语道:“晁雄!难道我真看错你了吗?”
一名亲兵见主公处境危险,便焦急地喊道:“将军,攻城的敌人后撤了,敌人马上就要开炮了,将军请赶快下来。”果然,亲兵话音刚落,只听‘轰隆’几声巨响,敌人的大炮再次射向城楼,亲兵们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李思业扯下来,按倒在数块门板之后。
又是一阵‘劈劈啪啪’的乱响,数十声惨叫从城墙上传来,这是没有来得躲藏的士兵被铁丸击中了。
此后火炮便没有再停过,一直将城上的守军死死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城下的敌人趁机运来大量的泥土,渐渐地填平了护城河。
就在这时,突然敌阵炮台方向连续传来五声沉闷的巨响,火炮炸了!城上顿时欢腾起来,仿佛胜利已经属于自己,但也正是随着这五门火炮的炸膛,胜利的天平确实已经开始向振威军倾斜。
接下来的战斗再也没有多少悬念,没有了火炮的威胁,振威军重新开始占据上风,巨型抛石器射出的巨石、火球和火药包均给时青军造成了极为惨重的死伤,虽然敌军填平了护城河与守军展开了攻城白刃战,但密州城军民上下同仇敌悍,连妇女、老人也登城助战,使得时青军最终也未能登上密州城墙一步。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时青军的士气开始低落,连续五天的进攻都告失利,在损兵超过两万后时青决定最后孤注一掷之时,突然传来一个不利的消息:益都府李全率八万军攻破博州。时青闻此讯顿时如五雷轰顶,他痛苦地望着坚如磐石的密州城,突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突然密州城门大开,憋闷已久的宋大有骑兵营终于杀出,气势如惊涛骇浪,又如山崩地裂一般向时青掩杀而来,仿佛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一遇外击,琴弦突然绷断,时青军终于开始大溃败。
......
时青军兵败,密州城欢欣鼓舞,成了沸腾的海洋,人们纷纷蜂拥到城墙上的将家中的面饼、鸡蛋乃至凉茶、白水送给杀敌保家的的子弟兵们,由于在战场上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李思业趁机向密州民众发起从军的号召,一时间,密州城掀起了参军的狂潮,仅五日功夫,振威军便扩至四万。‘密州青壮几近罄空’,这是后来的柴焕在振威演武堂的开学典礼上对战争中民心的评价。
由于人数猛增得出人意料,原有的军事体制太小,已不能适应万人大规模作战的要求,李思业和众人商量后,决定重新改革军制,这就是振威军史上著名的‘密州建制’,军制在宋国军制的基础上引用了部分唐朝军阶,首先以振威军为直属军队的总称,李思业自领振威军大将军;其下分为卫、营、都、伍四级。
达到万人则称卫,每卫最多以五万人为限,且每卫中必须都要有步、骑、神机三个大兵种,卫的长官称上将军,其下设左中右郎将各一人为副;其中以龙、武、虎、雀四卫为李思业直属。
卫下是营,为千人级,每一营的上限为九千人;长官称都尉,两名副手称果毅都尉,从营开始就以兵种建制,也是从营开始,首领才能称为将军。
营下是都,为百人级,每一都的上限为九百人;长官称校尉,两名副手称折冲校尉。
都下是伍,为十人级,每一伍的上限为九十人;长官称伍长,只设一副,称伍副。
另外,李思业又挑选了三千精兵为亲兵营,以宋涌泉为亲兵营都尉,秦小乙、黄耀为果毅都尉。
这样密州建制后,振威军下的第一卫—苍龙卫正式成立,李思业兼任苍龙卫上将军,周翰海为右将军领步兵营;宋大有为左将军领骑兵营;冷千铎为中将军领神机营,从此以后,李思业走上了迅猛发展的道路.
卷二 兴起 第十三章 再见旧人
(更新时间:2007-5-1 15:47:00 本章字数:3252)
数匹战马从前门大街上飞驰而过,吓得两旁的百姓急避不迭,一只黄狗躲闪不及竟被当先的战马一脚踢死,那马上的骑士也视若不见,一扬鞭反而加速而行,战马很快远去,未等尘埃落地,街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这里便是李全的老巢益都府,虽然谈不上大治,但倒也少扰百姓,仅这一点就已让饱经战乱的益都人民感激不已。
在临街的太白楼上坐有二人,一人相貌黑瘦、神情严肃,他正是来益都为质的周翰海,对面一人和他年纪相仿,只是皱纹深刻,乍一看仿佛已经五十余岁,他便是杨妙真之弟杨铁手,周翰海当年在山东时便是和他关系最密。
“这几名斥候如此仓促,难道将有大战发生?”此时周翰海最关心的就是李全几时兑现他的承诺,出兵救密州,他来益都已经二十天了,只有在初来时曾见过李全一面。
杨铁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或许吧!大帅的部署我也不太清楚,不谈这个,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到我们这边来,那李思业不过是昙花一现,何必去为他效命,再说你本来就是红袄军旧部,是我大哥最看重的弟子,若不是那次被偷袭,你现在至少一是一州之首,甚至还可能是我的姊夫。”
“是李全叫你来的还是姑姑的意思?”
“是大姊的意思,是她叫我来的,她说只要你肯回来,这山东之地除了益都之外,随你任挑一州,甚至济南府都可以。”
周翰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铁手老弟!从前的周铁枪已经死了,这十年已发生了太多的事,不是你所能了解,替我转告姑姑,她若还能念一点旧情,就早点出兵帮助密州,已经二十天了,我真的很担心啊!”
“哼!”杨铁手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是白说,你若有心早就回来了,又何必等到今天,可大姊偏是不信,一个劲的逼我来问你,她总以为你还是她原来的小师侄,算了!我已经劝过你了,也可以回去复命了,即然来酒家还是喝它个痛快吧!小二,拿酒来!”
一名小二笑呵呵跑来,“杨爷!你想喝点什么?”
“先拿两瓶即墨老酒来!”
“对不住杨爷,你也知道大帅有严令,不准喝这种高度酒的。”
“大帅已经到博州打仗去了,他管不了。”话一出口,杨铁手突然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说漏口了。
果然,周翰海‘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衣领厉声喝问道:“明明他李全已经出兵,你为何还要瞒我,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
“周大哥,你听我解释!”
“哼!”
周翰海一把推倒杨铁手。“我这去问姑姑,看她怎么答我!”
周翰海不等杨铁手再开口,几步便冲下楼去,上马便直向大帅府狂奔而去,惹得大街上又是一阵惊乱。
“她怎么能这样,她为什么要瞒我!”
虽然周翰海一直不肯见杨妙真,但当他知道益都府已经背着自己出兵时,心中对杨妙真多年积压的不满骤然爆发出来。
渐渐地他的马慢了下来,此时理智已经战胜了情感,周翰海已经静下心来,开始思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或许这是李全围魏救赵之计,但为何却要背着自己而行,难道那李全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却变得越来越清晰,难道李全是想借机通吃不成,想到这里,周翰海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心里顿时象火烧一般,恨不得长了翅膀一子便飞到杨妙真那里问个清楚。
周翰海飞驰赶到大帅府,不等马立稳便飞身跳了下去,几名门卫没有提防,竟被周翰海一闪而过,吓得众人赶紧追了上去。
“翰海,是你吗?”
杨妙真听见外面有动静便从房里走了出来,迎面便看见一人怒气冲冲走来,她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黑瘦的男子,正是十年前不知所踪师侄,一个曾让她痛哭过一夜的男人。
周翰海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果然是她—姑姑杨妙真。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变得成熟妩媚,也更加的艳丽,尤其是她那双含有笑意的眼睛依旧没变,还是喜欢那么微微斜睨着看人。
他们对视着,十年的分别仿佛就只是在昨天,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是愤怒、是悲哀、是惋惜,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彼此都似乎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杨妙真首先缓过神来,她对几名追赶过来的亲兵喝道:
“你们都下去,以后他要再进来不准你们阻挡!”
“是!”几名门卫急忙退了下去。
杨妙真见那些士兵走远,这才回头看了看周翰海,心里有些慌乱地说道:“我请你三次你都不来,怎么今天倒这样凶巴巴地闯来,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不成?”
周翰海深深吸了口气,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李全呢?他可在?”
听到这个名字,杨妙真的身子猛然一震,无情的事实又把她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定下心神,脸上刹那间又蒙上了一层寒霜。
“李大哥有事出去了?”
“哼!恐怕是出去打仗了吧!”
“是谁告诉你的,是铁手吗?”
“别管谁告诉我的,我现在是密州的代表,李全口口声声答应过我家将军要助他杀退时青,可却并没有去密州,而是去了博州,这又作何解释?”
杨妙真摇了摇头,“难道你连兵法中的‘围魏救赵’都不知道吗?”
周翰海冷冷地说道:“若是别人或许会信了你的话,但我不信,李全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既然不肯去密州真刀真枪的和时青干一场,那只能说明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敢说不是吗?”
“李大哥的心思我不懂,或许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所以我让铁手找你,就是让你重新归顺于我,那李思业已经不值得你留念了,或许此刻密州的城已经被李大哥攻破。”
“不!”周翰海大叫一声,他那严肃的脸部由于神经激动的缘故每块肌肉都在颤栗着。
“那你就赶快让李全停止攻城!”
“够了!你现在你密州的人质,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我们夫妻纵横山东,何须要看别人的脸色,就算是宋朝的皇帝老儿,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好!好!好一个夫妻纵横山东,我周翰海不想再求你,算我看错了人,我这就回我该去的地方,去和那李全拼个你死我活,让他知道,就算我们振威军全部阵亡,也绝不会有一个人投降!”说完他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翰海!”
杨妙真眼见周翰海要离去,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她的心突然变得异常软弱,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其实从未忘记过这个倔强的小师侄。
“姑姑,你还有事吗?” 周翰海站住,冷冷地问道。
杨妙真缓缓地背过身去,看着墙上的地图,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虽然千万人都叫她‘姑姑’,可没有一个人能象周翰海这样叫得让她震撼。
“或许我有办法能让李全改变策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翰海蓦地转过身来。
“我要你完成十年前你不肯做而出走那件事。”
周翰海呆住了,他回忆起十年前自己和杨妙真为撤离的路线而争吵,她命自己跪下道歉,但自己死活不肯,一怒之下便不辞而别,远去了南京,后来又去了邓州,他听说杨妙真在他离去后不久就嫁给了李全。一晃已经十年,周翰海万万没有想到杨妙真竟一直把它牢牢记在了心上。
周翰海望着杨妙真削瘦而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他心中一酸,缓缓跪了下来,不为别的,他仿佛看见了密州城内的大火,仿佛看见了即将战死的李思业,熊耳山的友情、内乡的战斗、辗转千里的奔波,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决不能失去!壮士的膝盖终于在朋友的生命和旧人的深情前弯了下来。
杨妙真突然感到了什么,她猛的转过身来,顿时被惊呆了,她一把抓住周翰海的手,一颗泪珠从她眼里滚落下来,滴在周翰海的手上,这一跪若是提早十年,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他不要进攻密州!”
卷二 兴起 第十四章 奸雄本色
(更新时间:2007-5-2 8:41:00 本章字数:2443)
密州战役震动了整个山东,此战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塘,一举打破了山东的平衡局势,无论是益都府的李全、东平府夏全以及莒州彭义斌、沂州赵必胜、海州刘庆福、曹州的严实都敏感地察觉到,山东的群雄时代即将来临。
李全率先而动,趁虚出兵占领了博州,紧接着兵锋一转,直指大战初歇的密州,但就在此时,留守益都府
的杨妙真突然率五万军南下攻打东平府,这使得李全不得不改变攻打密州的战略部署,转头围攻东平府。
夏全在恼怒之下,集东平府及藤、邳、兖、泰安数州近十五万大军汇集东平府以抗衡李全夫妻的围攻,但屡被李全军所破,眼看夏全即将大势已去。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莒州彭义斌突然出手,命副将赵邦永守莒州,自己率军三万突插李全的后背,夺取了博州,李全仓促之下只得撤退到济南,分兵敌住彭义斌,夏全顿时缓过气来,一举击败李全手下大将范成进,三军逐渐战成了胶着状态。就在这时,一直被大家遗忘和轻视的密州李思业抓住了机会,突然出兵益都府,一月间,横扫山东半岛,终于在众人面前彰显出了他的雄才大略。
这一天冷千铎找到周翰海,向他传达了李思业的最新决定,周翰海暴怒地望着冷千铎大声的叫喊起来:“什么!大将军要打益都府!这绝对不行!”他临回来前答应过杨妙真,振威军一定会配合李全的作战,不料李思业竟产生了趁虚而入的念头,这实在让他万万不能接受。
冷千铎一把将他按了下来,笑道:“坐下!坐下!你吼什么?先冷静一下。”
冷千铎接下来没有说话,而是要让周翰海先从极冲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同时大脑里飞快地考虑着最有力的说词。今天上午,大将军把他叫去,突然告诉他自己准备趁李全被夏全拖住的时机进攻益都府,冷千铎跳入脑海的第一个词便是:‘卑鄙!’。
这完全就是趁人之危,但冷千铎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看出,自己的主公确实已经经过慎重的考虑,这是一个决定了的战略,唯一的阻碍便是周翰海,这也是李思业把自己叫去的主要目的,让他去说服翰海。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大将军的决策,说实话,我觉得这一招并不光彩,甚至有点卑鄙,可仔细一想,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那李全并没有来相助,反而趁机吃掉的博州,这和我们的这个决定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了个角色,李全行,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当然我知道翰海兄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大将军的这个近似卑鄙的手段,那是因为翰海兄并没有真正了解大将军。
‘夫成大事者,当不拘于小节’,你只看见将军正义光明的那一面,却没有发现大将军也有野心的一面,可以说大将军就是你和我的结合体,有你的光明磊落,也有我的阴险狡诈,但这恰恰是一个举大事者所必须的,如果非要加上一个词的话,那就是—奸雄!只有乱世的奸雄,才会变成治世的明君。翰海,你明白吗?你需要从大将军的角度考虑。”
冷千铎和李思业都是知道周翰海有心病,自他从益都府回来后,就有点变得魂不守舍,当听到杨妙真突然出兵东平府的情报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猜到了一定是周翰海和杨妙真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但这件事却丝毫不能提起,只能从大义上来劝周翰海。
听了冷千铎的话,周翰海慢慢地从起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毕竟他也是一个英雄,他完全能理解自己主公的决定,甚至会拍手称赞,但这一次,只是因为中间多了一个杨妙真,他真正担心的是出兵取了益都府后,他该如何去面对杨妙真。这也是这个铁汉子最大的弱点,太重于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冷千铎一直在细心的观察着周翰海眼神微妙的变化,多年的交情使他渐渐地摸透了这个汉子的性格,他见周翰海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七分,只要再点一把猛火,便大事可济。
想到这,冷千铎话题一转,淡淡地说道:
“翰海兄与我认识大概有五年了吧!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过红袄军的一段经历,你总是那么沉默,让人难以接近,更不要说去了解你,或许在我们振威镖局里只有京娘才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慢慢理解你,大将军让我来劝你,真有点高看我了。”
果然,周翰海听到京娘的名字,身体猛然一震,眼睛里突然暴射出深深的痛苦,他一把将头埋进手掌里,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冷千铎心中歉然,他知道只有用京娘才能激起这个汉子最大的斗志,才能让他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思业说,如果你想通了就去找他,他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拍拍周翰海的肩膀,起身离去,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夜,李思业的门外,他的亲兵突然发现了一个人影走来,立刻喊道:“站住!是谁?”
“是我,周翰海,我要找大将军。”
亲兵们这才松口气,把刀收回道:“原来是周将军,大将军就在屋内。”
周翰海默默的穿过走廊,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了李思业的房门,只见主公正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看书,腿盘在床上,袜子已经除去,一只手在脚趾缝里抠挖着,还不时的把手拿到鼻子前嗅嗅。
周翰海看到此景,本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被打散,他使劲地忍了忍,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思业突然被大笑声吓了一跳,他抬头见是周翰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把袜子穿上道:“让你看到了,少年时留下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周翰海走了进来,翻了翻李思业的橱柜,摇了摇头道:“你不喝酒吗?我听说你以前在宋朝酿过一种好酒,每天只卖一坛,连蒙古大汗也死在这种酒下,怎么样,什么时候也酿给弟兄们喝喝!”
李思业见他轻松的样子,知道冷千铎已经劝通了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见周翰海问他酒的事,便笑笑答道:“想喝还不容易,我把方子抄给伙头,等拿下益都府后我们再喝过痛快!”说完他看着周翰海,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周翰海并不介意,笑道:“以你的计划,恐怕拿下益都府我们也喝不了,酿那酒最少也要三个月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兵?”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明天!”
卷二 兴起 第十四章 夺取益都
(更新时间:2007-5-2 15:07:00 本章字数:2652)
金天兴元年十月,密州的李思业趁李全和杨妙真被夏全拖住之机突然出兵,他命周翰海守密州,自己亲率三万军出征,只用三天便占领了潍州全境,随后兵分三路,命冷千铎率五千军往东取登州,又命宋大有率五千军北取滨州,自己率本部兵压益都府,益都府留守大将杨铁手一方面派人火速向李全求救,另一方面率领五千留守军在博兴县济水南岸准备伏击李思业。
这是一个初冬的夜晚,天空布满暗紫色的云彩,但没有下雨。地面潮湿,但是并不泥泞。军队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只是偶然可以听见马匹的响鼻声,不准高声说话,不准停下歇息,尽量不让马嘶鸣。行军的隐秘显示了这支军队任务的特殊。这支军队一共有二千人,是李思业亲兵营,首领就是‘独臂将军’宋涌泉和副将黄耀,他们接受了一个秘密任务,绕过博兴县偷袭益都城。天快亮时,一夜强行军二百里的宋涌泉部终于赶到了益都城外,此时的益都城几乎是一座空城,见敌军突至,守军没有抵挡,很快,东门的吊桥缓缓落下,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举手从城内出来,皆袒露着上身,远远地便跪在路旁高声喊道:“益都王义深愿献城以降,请上军入城。”
黄耀大喜,跃马就要驰入益都城。
“等等!”宋涌泉突然发现了城门处有刀剑的反光射来,立刻料到这其中必然有诈,此念一定,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便对黄耀低语道:“敌人集中在东门,西门必然空虚,我率人绕道西门,你可在此拖住时辰!”黄耀连连点头答应。
说完宋涌泉便率一半人马掉头离去,那黄耀也是三十宋兵之一,临安人,从小就好偷鸡摸狗,长大后渐成乡中一无赖,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想进皇宫去看看皇帝老儿的生活,他伯父怕他惹祸,便送其入伍,机缘巧合也成了押解李思业的差兵,李思业念旧,他也摇身一晃成了亲兵果毅都尉,但他的无赖积习难改,毫无半点将军风范,所以人送外号‘无赖将军’。
这次是这个‘无赖将军’第一次独立处理大事,宋涌泉也只告诉他可见机行事便自行而去,无奈之下他思量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策,他先上前将王义深扶起,学着戏文中的情节好言安慰他几句后便开始整军准备入城。东门内果然藏有一千留守的军队,由大将郑衍德和王义深率领,二人见敌军突至,商议之下决定由王义深诈降麻痹敌人,郑衍德则藏在城门处等敌军入城时施以突袭以败敌军,那王义深见对方分兵离去,以为中计,暗暗心喜不已,但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黄耀有半点入城的意思。他急道:“既然城门已开,将军为何还不入城,难道怀疑我等诚心不足?”
“非也,我家大将军临行前有言,他德行不足,若得益都大城,应先祭祷上天,方可入城。”
说完竟命人搭起台来,按他乡中的风俗又找来一肥胖士卒,在其身上遍涂油脂,命其在台上跳起舞来。王义深是第一次见此仗势,不禁又急又气,但又不敢催得太急,怕对方生疑,只好耐下性子等待。过了约半个时辰,突然东门处喊杀声大起,宋涌泉已从西门翻进城,杀了过来。
黄耀哈哈大笑,上前一刀劈死了王义深,手一挥:“弟兄们,跟我杀!”就这样,山东两路最大的城市—益都城终于落进了李思业的手中。
杨铁手率军在博兴县已等了二天一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就被振威军的斥候探得报告了李思业,更不知道他身后的益都城已失。进入益都府地界后,振威军扎营休息了一夜,但振威军的首脑们却没有休息,全部聚集在主帅的大营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各位!取益都的重点便是一个字‘快’,不能和敌人拖,一定要尽快将战果巩固下来,以防止李全的反扑。为考虑得更加周全一些,我请各位来商量一下取益都的战术安排,各位可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柴将军,就从你开始。”
“是!”柴焕站起来向李思业行了个军礼,对着众人说道:
“我认为取益都府不仅是一个‘快’字,而且还需要一个‘轻’字,何谓‘轻’?那李全夫妇在益都的口碑不错,很得人心,若我们大起战火,必然会波及到百姓,一旦民心不附,李全反扑之时必然会倒戈相助,那时就是我们兵力再强,也难长久在益都府立足,再者,我们也会在益都长久经营,无论给养、兵源、财力都要依靠百姓,所以我强调一个‘轻’字。”
“柴将军说得非常有理,这个‘轻’字我就收下了,各位还有补充吗?”
“我也来说两句!”李思齐站起来说道:“既然定下了进攻的主旨是‘快’和‘轻’字,那么实现这个目标,我就再加一个字‘奇’!以奇取胜,‘兵者,诡道也!’只有出奇兵方可取得满意的效果,大将军已经派宋涌泉去偷袭益都城,这便是个奇字,但要灭博兴的杨铁手,也要一个奇字,但我现在说的奇并不是要分兵攻打,恰恰相反,要以正道以对,正就是奇,再让敌军知道益都已失,这样正奇结合,一战便可击溃杨铁手。”李思业大笑道:“正合我意!”
杨铁手苦候的敌军主力终于在第三日早晨抵达了博兴县,但并没有象他想的那样渡济水,而是直接向他藏身之处开来,杨铁手知道自己行踪已经暴露,仓促之下只得整军迎战,两军终于在济水南岸遭遇。
王恩柱见杨铁手军背济水列阵,心中有些担忧,便向李思齐问道:“敌军明显有背水一战之意,若攻得太急,恐怕对我军不利。”李思齐微微一笑道:“背水一战并不是任何军队都可适用,训练、士气、军纪、战力还有兵力对比,少了任何一样都起不了作用,那杨铁手以土匪的乌合之众来下此险棋,岂不就是‘东施效颦’吗?”果然,战斗还未打响,杨铁手的手下见对方兵力四倍于己,早就人心惶惶,有许多水性好的,早已悄悄脱去衣甲,准备泅水逃生。突然有一个士兵惊叫起来:“快看,益都起火了!”
杨铁手看见烟火也大吃一惊,益都城已经陷了,这仗还有什么可打,但振威军并不放过他们,很快震人心魄的进攻鼓声开始敲响,振威军中军处白旗首先亮起。
“杀!”晁氏七雄同时一声怒吼,率先冲出阵营,带领着一千铁骑兵直向敌军最密集处冲去,那气势惊天动地,直吓得敌人心寒腿软。一千铁骑兵如狂风暴雨一般杀进了敌阵,瞬间便将敌阵撕扯成两半。杨铁手大怒,一抖铁枪,连挑十几名骑兵,他在敌人骑兵阵中横冲直撞,无人可挡,晁雄见那敌军首领枪法精妙,便抽出箭来,偷空一箭向杨铁手的战马射去,正中战马的前腿,战马长嘶一声跪倒在地将杨铁手摔了出去,众军一拥而上,将杨铁手牢牢按在地上捆绑了起来。
李思业显然高估了李全的军队,他不知道李全军中最精锐的五千枪兵已经被杨妙真带走,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所以当两翼杀出时,所起的作用只是防止溃兵的逃跑,这一战,振威军全歼了五千李全军,仅一百多人跳水逃走。
卷二 兴起 第十五章 山东格局
(更新时间:2007-5-2 20:20:00 本章字数:2367)
李思业出兵占领益都府的消息传来济南,李全大叫一声,便觉得眼前昏黑,腿发软,心里却象火烧。他本能地扶住了帅椅,便瘫软在椅子里了。他的几根稀疏的胡子簌簌地抖动着。
“大帅!大帅!”
一名亲兵站在帅案前急急的喊道。
这时李全猛地睁开眼来,眼里凶狠狠地闪着红光,脸色也已经便成铁青。他突然跳了起来,随手抓起案上的令箭气吼吼地抢前一步,照准亲兵的头上打去,发狂似的骂了起来。
很久,他骂累了,这才颓然的躺进椅子里,心里突然深深地恐惧起来,他为李思业时机捏拿之准而恐惧,此时他与东平的夏全及博州的彭义斌刚刚战成胶着状态,仿佛一个三人角力的比赛,任何一方只要稍为放松便立遭淘汰。若是再早个十天,他或许能分出二万人马去支援益都,可现他在连一千人马都拿不出来,而且只要消息一泄露,军心即变。李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思量不出对策,只得派人去将妻子杨妙真和大哥李福请来商议。杨妙真几乎是和李全同时知道了益都府及北方大部被袭占,她的第一个反映便是悔恨,并不是为出兵而悔恨,而是为周翰海的无信而伤心,她生平最恨无信的男人,可偏偏她生命中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占了这一条。
“小姐!你就吃点东西吧!”杨妙真的两名贴身丫鬟在她的寝帐前低低的喊着,从昨天下午,她就把自己关在帐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一名丫鬟实在忍不住,端着放食走了进去。
“滚出去!”丫鬟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紧接着所有的饭菜碗碟都一齐被扔了出来,后再没有谁敢走进帐内一步。时间渐渐地到了下午,突然帐帘一掀,一脸寒霜的杨妙真走了出来,恢复了她平时的冷静和理智,只有从她那微微发红的眼角,才能猜出她或许曾经痛哭过。她默默地吃了晚饭,重新又回到了帅帐里,望着沙盘陷入了沉思。黄昏时,李全派来请她的亲兵也到了,杨妙真便翻身上马直向李全的营帐奔去。在摆脱了儿女情长的心态后,杨妙真又重新变成了叱咤风云主帅。
对益都的丢失她却没有周翰海想的那样气急,毕竟也是女中豪杰,在答应帮助周翰海的当夜,杨妙真便恢复了理智,出兵东平府是她一夜深思的结果,如果她不出兵,一旦李全急攻密州不下,很可能就会被夏全从背后偷袭。而且从大局上讲,她也并不赞同丈夫过于看重李思业,她始终认为东平府的夏全才是自己的真正对手,重彼轻此,必然会造成战略上的决策失误,而最终被夏全所败。如果不是李思业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杨妙真的考虑都完全是正确的,现在的实力对比夏全是一头恶狼,而李思业不过是刚刚长成的幼犬而已。但杨妙真的失误便是在于她看错了人,李思业绝不是刚刚长成的幼犬,他是一条龙,一条一遇风云便会腾空九天的巨龙,他身上比所有的人都多了八百年的智慧。
很快,杨妙真和李福都先后赶到了李全的大帐,李全的眼睛都急红了,他道:“现在怎么办?你们说说,眼看老巢要失,我们却不能分身,而且一但消息让士兵知道,那极有可能是我李全败亡之日。”
这三人中最窝火的就是李福,因为李思业便是他亲自招揽的,现在却让他大失面子,他立刻站起说道:“三弟、弟妹,趁现在消息还没有泄露,我们赶快回攻益都,趁李思业立足未稳或许还能来得及。”
杨妙真闻言当即否定李福的建议:“不可!现在若撤军,那夏全怎会放掉这个千载难逢之机,三面同时夹攻,这仗不打也输了。”
李福急得直拍着桌子喊道:“那怎么办!我们难道就这样干等不成。”杨妙真深思一会儿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打破僵局,如果那彭义斌能撤兵就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全突然开口道:“或许我有办法让彭义斌撤兵!”他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北方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人刚刚教会我一招!”
三天后,沂州赵必胜接到李全密信突然出兵莒州,但却被赵邦永示弱所迷惑,在日照镇遭到了空城计,随即赵邦永点燃了全镇,赵必胜的二万人马只逃出五千残兵。赵邦永趁势追击,赵必胜向李全求救,但李全却置之不理,赵必胜大恨只得率败军逃至海州,投靠了刘庆福。后来刘庆福见李全大势已去,便向宋国的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投降,使得宋国的版图北扩到了海州,一百年的故土重归宋朝。
且说赵邦永击败赵必胜后,他见鲁南空虚便动了占据之心,立刻写信给博州的彭义斌,要求其往南发展。彭义斌接信大喜,随即放弃博州率兵南下,一举攻破藤、邳、兖、泰安四州,占据了山东南部。博州即空,李全军压力大减,他一方面派其兄李福进驻博州,另一方面分兵想夺回益都府,不料还未出兵,夏全便大举来攻,李全只得暂时放弃回攻益都府,全力抵御夏全的进攻。
如果以李思业占领密州为导火线,山东两路的形势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使原来北李南夏的两雄对峙局面演变成了‘北李南彭中两全’的群雄争霸的格局.
北李,指李思业。新起之秀,仅用大半年时间便从五十人发展到四万军,占据益都府、德州、密州、潍州、登州、莱州、滨州等山东北部和山东半岛。“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成龙”便是对李思业最好的评价。
南彭,指彭义斌。卓有远见的军阀,原夏全手下的增长天王,善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利用李思业造成的山东混乱,一举战据夏全的大半领地,据有山东南部的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
两全中一个指的是夏全。山东最残暴的军阀,手下诸将除曹州的严实还在外,其余皆散亡,‘败于民’便是其衰落的根由,现据有东平府、曹州两地,但其身后有金国的支持。
中全二,指李全。曾经纵横山东、淮东的枭雄,曾是除宋、蒙、金三国外的天下第四大势力,现倒变成了山东四强中最弱的一方,‘失于信’则是他衰落的起因,现据济南府和博州两郡。
山东自此进入了诸强争霸的时代,但这样的格局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场由战乱引发的饥荒已悄悄山东袭来。
卷二兴起 第十六章 饥荒之祸
(更新时间:2007-5-3 8:17:00 本章字数:3047)
金天兴元年十月,山东饥荒突起,秋粮几近绝收,春夏间的旱灾和夏秋间的兵灾在这时开始显露出了严重后果。
“赤野千里,片绿无踪,斗米千钱,人民相食,军以民为粮,民以土充饥”
这是柴焕在自己日记中记述了当时山东各地的惨景,无论是南面的东平府还是北面的益都府,随处可见饿毙的百姓,由于食人太多,瘟疫开始在中南部的军队里流行,到了十二月,李全、夏全、彭义斌的减员都达四成以上。
饥荒带来的是人口的剧减,整个山东两路都几乎都已经十室九空,或者逃难或者死去,连最大的益都府人口也由年初的八万四千户减到不足二万户。
十二月初,山东的饥荒开始向深度发展,第一家人肉店在东平府开出,不到半月间,这个新兴的行业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在山东各地遍地开花,粮食的称呼中也开始有了‘米肉’的概念。
在这个背景下,为了挽住军心和民心,振威军并没有象李全和夏全那样掠民为粮,而是从小兵到大将军都实行同一口粮标准,每人每天一合米和一小勺盐,也就是两顿稀粥。
深秋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的作响,风的怪啸声不时划过大树,树枝们立刻发出一阵无助的呼救声。屋内的灯光被从缝隙里透进的风吹得飘忽闪动,将墙上巨大身影也不停地扭曲着,李思业头靠在椅背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几根白发已经从他的头顶钻出。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一份关于人肉调查的报告,再次把他推进痛苦的深渊。
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忏悔着,他认为这场灾难是因他引发战争而起。他从没有经历过饥荒,从来没有见过饥荒是如此可怕,他也听说过饿死人,但却没有亲见。直到昨天。他痛苦闭上了眼睛,昨日的那一幕又浮上眼前:那是一根被一层薄皮覆盖的骨头,原来应该是一只手,呈灰白色,它拼命地伸向一块黄土,企图攫住它,仿佛那是唯一生的希望,但最终却没有能抓住,这是路边一个饿毙的男子在死亡来临时留下的最后姿势。极其震撼了李思业的内心。
两行泪水从他的眼里悄然渗出,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终于从痛苦中醒来。
他发现秦小乙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今天亲兵队长秦小乙给李思业端了了一份与众不同的饭,让李思业勃然大怒,几乎要将他处死。李思业叹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以后别这样的,我是主帅自然要以身作则,再给我端一份我自己的口粮来。”
但秦小乙却依然跪在那里,脸色苍白,似乎没有听见李思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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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业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吓得跳了起来。“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秦小乙声音颤抖着,指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咬咬牙道:“可是若是大将军不食,他们也饶不了我。”
“是谁?谁敢这样!”
“是我!”柴焕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也带进了一片风雨,他的眉毛上挂着雨水,嘴唇冻得发白,可眼睛里却充满了坚定的目光。
李思业立刻挺直了腰板,身体往前倾着,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柴焕,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作响。
“你!你明知军纪如山,为何还要让带头违反?”李思业心中的怒火顿时又燃了起来。
柴焕命秦小仪先把饭端出去,又毫不示弱地迎着李思业的目光道:“大将军,你可知这饭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
柴焕的脸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他指指自己,又指着门外大声喊道:这是振威军的每一人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的一口凑集而成,便是想让自己的主帅能吃上一顿饱饭。”说着,柴焕的眼睛突然红了。
李思业只觉得鼻腔里猛的一呛,泪水几乎就要汹涌而出,他急忙别过头去长长的吸了口气,强忍住了泪水。
“我李思业有何德何能何能接受大家这样贵重的心意,若不是我,山东的战争就不会爆发,对秋收的祸害也不会这样惨重,我有罪啊!”
柴焕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光又恢复了平常的柔和,他真诚地看着李思业道:“这并非大将军之过,‘林欲静而风不止’,以两全的野心,即使没有我们,山东也同样会爆发战争,我们只是适逢其时,而且正因为有大将军在,山东北部的百姓才能逃脱被充做军粮的悲惨命运,仅凭这一点,我想就足以让所有的百姓们都对大将军感恩戴德了,大将军是因为无力解决饥荒问题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到自己的身上。”
李思业也微微一叹,站起来走到窗边,细细地聆听窗外的雨声,良久他才回头道:“明光(柴焕的表字),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什么走?”
柴焕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目的,我原本也是读书人,知道只有文武并济才是长久之道,李全的失败,是他一味的依靠武力,没有得到士阶层的支持,说小是一个无赖军阀,说大了最多也是一个枭雄,连奸雄也谈不上。所以如果我们要想不步上李全的后尘,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政治目标和基础!
一席话说到了李思业的心坎上,这便是这几天他苦苦思考的答案。“建立自己的政治目标和基础!”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过来拍拍柴焕的肩膀道:“还是你比我看得远!”
柴焕却摇了摇头,他凝视着李思业的眼睛道:“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思业的思维方式总和我们不同,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自诩有些才智,但比起思业的智慧却差得很远,很多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都被大将军轻松完成,比如黄水夺粮、又比如夺取密州,这绝不能用运气来解释,我觉得这是一种千万年经验的积累,我有时候就会奇想,难道思业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李思业被柴焕的眼睛盯得心中发慌,他把脸转了过去,惟恐柴焕看见自己心虚的样子,他急道:“我哪有什么智慧,我十四岁为铁匠,后来从商酿酒,到金国后便转战内乡、山东,从未好好的读过书、练过武。论武功我比不上翰海;论计谋我比不上千铎;论文才我比不上明光;论文武两全我比不上思齐。”
“思业所言不对!”门口又走进一人,正是李思齐,他一直在门口听两人的对话。
“我也是担心明光说服不了你吃饭,这才赶来,果然还是来晚一步,刚才正好听见思业的自省。可我胸中有几句话已经憋闷很久,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用他那独特的,象狼一样阴森锐利的眼睛盯着李思业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是阮籍对汉高祖的评价,果真如此吗?我看不然,高祖起于亭长,身负无赖之名,未闻其有惊天纬地雄才,却能灭暴秦、败项羽、逐群雄,以一军弱旅而终成霸业。何也?我以为他胜在用人,他用萧何、曹参之才;用张良、陈平之计;用樊哙、英布之勇;用韩信、王陵之将。如此,他又何需亲劳。大将军也一样,你有黄水截粮之胆略、有内乡救恶之心胸、有攻取益都之气魄,还有很多很多,无论是心胸,还是志向、毅力、胆略,大将军都是常人所难以匹及。从熊耳山振威寨的土匪军师到今天山东振威军的大将军,前后不到一年时间,试问除了大将军,天下谁还能有如此大的魄力?谁还能挥洒出如此畅快淋漓的大手笔?明光说得对,你是有一种常人难及的智慧,我们这些平凡之人,或镖师或小兵,是谁都看不上眼的人,也只有你能挖掘出他们的潜力,拭去明珠上的灰尘,让他们大放异彩,试问这种平等的思想,这种对小人的尊重,难道不是超越这个时代吗?所以明光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不是惊人之语,要么只能用另一种解释。”
李思业感觉自己象在众目睽睽下剥光了衣服,被人看穿了一切,他他虚弱地嘶哑着嗓子问道:“什么解释?”
“你有帝王之相!”
李思齐的狼眼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说道。
卷二兴起 第十七章 天掉馅饼
(更新时间:2007-5-3 15:52:00 本章字数:3812)
这一章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就让苦难早些结束吧!浑当天上真掉了个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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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北部的饥荒一直延续到十二月底,就在李思业几近绝望之时,一个本不属于他的大礼包却意外地从天而降,落到了李思业的头上,事情还得从宋皇室中说起。
靖康之耻后,高宗南渡称帝,后传续数代至宁宗赵扩,在荒淫了数十年后赵扩也走到了尽头,遗旨传位于生前预立的太子赵竑。赵竑此人志大才疏,仇视权相史弥远,没事时总爱写‘杀奸贼史弥远’、‘发配八千里’等等,写完后也不收拾,一拍屁股便钻到烟花之地风流去了。这些书桌上乱飞的字幅自然就成了赚钱的奇货,史弥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几条赵竑的墨宝,日积月累,见他的字也没什么长进,也就懒得再看,赏给下人做了手纸。
等赵扩归天后,史弥远也不看什么遗旨,立即废了赵竑,改立赵扩的养子赵昀为帝,这便是宋理宗,而将愤青赵竑一脚踢到了湖州。
湖州有一潘姓巨富,世代经商,家中累资亿万,享尽了荣华富贵的潘壬兄弟不甘寂寞,没事在家总偷偷穿件黄袍做梦,又结交了些自诩为‘赛诸葛、胜周喻’的风流才智之士为谋;潘壬以商人之身,自然最崇拜商家奇才吕不韦,仰慕不足还将自己的表字也改成了‘不韦’。
或许是老天真想开个历史的玩笑,赵竑的到来仿佛就是潘不韦找到了赵子楚,潘壬兄弟立刻将其视为奇货,几番花天酒地之后,三人终于结成联盟,潘家竭力支持赵竑重返帝位,而赵竑则答应将来天下可与赵、潘二家共之。
潘家兄弟虽有钱却苦于手中无兵,又不敢公开的招兵买马,一次潘壬北上经商认识了李全,见其手下有雄兵十数万,便有心结交,李全也看上了这个有钱的冤大头,也就答应替潘家兄弟练兵五万,而潘家兄弟则每年送给李全粮十万石,钱五十万缗,但商人吕不韦历史上毕竟只有一个,潘不韦付了一次定金后见李全无任何表示,便自以为看透了李全,遂不再睬他。
去年蒙古北撤后,丞相史弥远开始势弱,沉寂了一年的潘家兄弟又似乎看到了赵宋将灭、潘氏将兴的历史潮流,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潘家兄弟再一次找到了李全,答应一次性补给李全两年的份,即粮二十万石,钱一百万缗,条件是李全得钱后必须在半年内交出五万士兵到湖州。
无独有偶,蒙古人北撤后,宋国朝廷欲得山东,也重新向李全伸出橄榄枝(李全在淮东时便已经是京东路总管、广州观察使,后来北归山东再降蒙),加封其彰化、保康军节度使、仪同三司、京东镇抚使等职,并每年供给他粮三十万石,钱五十万缗,条件是要其三年内拿下山东全境,并归大宋版图。李全自然来者不拒,欣然笑纳,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到宋朝孝敬给他的年俸,李思业便已从密州出兵占领了山东北部。
对于山东发生的一切,潘家兄弟和宋国朝廷都毫不知情,依然按照原计划将钱和粮食装船出海,直向山东驶去。
登州守将便是王恩柱,四川重庆府人,从军前是一家小镖局的趟子手,年纪约二十七、八岁,生得黑面髯须、声若奔雷,李思业送他外号‘赛张飞’,是振威军中出名的几员猛将之一,因登州人口暴涨、治安恶化,李思业便将他调来登州镇守,虽然同样也是粮食奇缺,但因为多少能有些海鲜山货补充,所以登州、密州、莱州等靠海依山之地,也就成了容纳山东难民的囊袋,仅两月时间,逃至登州的难民已不下六十万。
这一日,王恩柱正在登州城内巡逻,他的任务是维护地方治安、管理难民和百姓。
正行走间,突然一骑飞奔而来,一名士兵几乎是滚下马来。
“王将军!蓬莱海面出现一支船队,打着宋朝旗号。”
王恩柱心中奇怪,沉思片刻便回头吩咐亲兵道:
“速去告诉刘将军,让他点齐人马火速赶来。”
“是!”
所来的宋国之船共有八艘,全部是宋朝最大的‘神舟级‘海船,每艘船可运送近三万石的货物,它们便是潘家兄弟运给李全的年奉,此时都停在二里外的海面上。这次负责押运钱粮的是潘壬之弟潘安,他远远看见码头上有军队,心中有些害怕,便让随行的谋士,号称‘赛诸葛’的孔方前去打探消息。
那孔方摇着鹅毛扇驾一叶扁舟,艰难地靠近码头,只见一名长的得颇似张翼德的军官执矛而立,正怒视着自己,他想上前询问却又有些胆怯,便对旁边水手说道:“你问问他们可是李全的手下?”
“我家军师问你们可是李全的人?”
王恩柱见他们弄错,又见海船吃水很深象是载满了货物,心中便有了计较,他一指帅旗上斗大的‘李‘字,
大声回道:“是!”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那孔方立足不稳,竟仰面跌下海去。几个水手急忙将他救起,只见他衣衫尽湿,浑身冻得直打颤,可手里却还紧紧的捏着那柄鹅毛扇,生怕坠了自己诸葛的名头。
岸上士兵见了,皆哈哈大笑起来。孔方兄见失了颜面,顾不得索要凭据,掉头回了大船。
“先生可问清楚了?可是李全的人?”
“是!”
既确定有对方身份,潘安便在一百多名武装水手的护卫上得岸来,
“你们谁是李全,让他来见我!”
王恩柱听他口气傲慢,心中微微有气遂反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船,来找李将军有何贵干?”
“你是谁?李全本人呢?我要见他。”
那潘安是骄横惯了的人,连湖州太守也要看他脸色,他见王恩柱衣甲粗陋便起了轻慢之心。
“我是李将军手下偏将!负责登州一地的治安。”
“哼!一个小小的偏将尚无资格和我说话,你去叫李全来!”
王恩柱见他鄙视自己,心中顿时大怒,但他是个心细之人,尚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便不敢造次,强压下了怒气道:“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找我们将军何事,我才好禀报于他。”
“你把这个拿去交给李全,告诉他一天之内不来见我,他将悔之莫及!”
王恩柱接过对方的货物清单,匆匆一瞥之下,惊喜得胸膛都似要炸裂开来,二十万石粮食啊!
他见对方一定要见李全才肯卸货,一股杀机顿时从王恩柱心中升起,他转身把清单递给果毅都尉刘宏,并对他使了个杀人的眼色。
“速派人将此单送到益都,告诉主公是湖洲送来的,请他火速赶来!”
刘宏会意,立刻下去安排不提。
后面的孔方见王恩柱凶恶,又突然想起那个张飞是要杀诸葛亮之人,便摇摇扇子低声说道:
“东主,不如我们先回船等候!”
潘安正有此意,便对王恩柱说道:
“既然李全一时来不了,我们就回大船等候!”
眼看对方要回大船,王恩柱急中生智便一躬到地,卑微地对潘安和孔方说道:“下官适才无礼,请先生恕罪,先生远来劳顿,我在蓬莱县已置下酒席为先生接风,晚上再请先生品我齐鲁之色。”
孔方见王恩柱如此威猛之人言语卑微,心中着实有些降伏张飞的得意,尤其听到后一句话,心中不禁一热,全然忘了孔明是惧内之人,他见潘安踌躇,便又摇摇扇子低声说道:“我看此人乃粗鲁愚钝之人,使不了什么花招,东主不妨答应。”
王恩柱见对方踌躇,便心一横,半跪着行一军中大礼:“先生若不肯去,那便还是怪我刚才无礼!”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数百名士卒一齐半跪大喊:“请先生恕罪!”
这壮观的阵势终于让潘安有些飘飘然起来,他仿佛又回到平日所梦,数千名禁卫军向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东家!东家!”孔方用扇柄敲了敲潘安。
潘安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哈哈一笑道:“好!我就给你个面子!”
在众军的簇拥护卫下,潘安摆足了皇帝的威仪,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了蓬莱县。
“潘大官人,这是我蓬莱县最大的酒楼,以海鲜出名,上面还有几名美姬陪酒。”
“‘君归’好个雅致的名字,东主我们上去吧!”孔方看见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家乡的青楼,又闻有美姬陪酒,心中更是欲火难耐,只得拼命地摇扇子压火。
上了楼,屋里哪有什么美姬,只见几十名彪形大汉正拿着刀冷冷地等着他们。
潘安吓得连退两步,向那王将军不解的望去,王恩柱早变了脸色,一掌将潘安打翻在地。
“你是什么东西,还真敢受老子的下跪!”
那潘安自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群凶神恶煞,早被吓瘫在地,嘴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恩柱突然闻到一股屎尿的臭气,回头一看,见那个‘赛诸葛’的下面已经湿了一大滩。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你们联络大船的口令是什么?”
“草、草船借箭”
王恩柱一指那孔方对刘宏说道:“带他去!让他把所有的船都开靠岸来!”
王恩柱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见天尽头停着八条满载粮食的大船,他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第三天,李思业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蓬莱县,只见码头上已经满是堆积如山的粮食,数百队川流不息的独轮车推着一袋袋粮食,一直延绵到十余里外的登州城内。
半个月后,另一批宋国官方的钱粮也抵达了登州,李思业亲自在码头上验了货,在回执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化名:登州李业。
就这样,一个错点鸳鸯的故事在戏剧性的变故中开始,更是以一个喜剧的方式结尾。金天兴元年年末,李思业在最危机的时刻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本该属于李全的厚礼:粮五十万石;钱一百五十万缗;神舟级海船十艘;水手一千余人。
卷二兴起 第十八章 求访大贤
(更新时间:2007-5-4 9:17:00 本章字数:2923)
在饥荒得解的同时,李思业也开始着手寻找他最急需的文官。这是一个寒冷而晴朗的早晨,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刺,严寒几乎要将大地都冻裂了。益都府最繁华的前门大街上冷冷清清,许多人家的大门都敞开着,屋里已没有人,看不见半点生机,残破的窗子在寒风中摇曳摔打,传来刺耳的‘吱嘎’声。饥荒给李思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虽然意外得到的粮食极大的缓解了眼前的危机,但还是不足以维持到夏收。治理、文官、人才便成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昨天李思业在传唤地保时,无意中得知原潍州太守谢其志赋闲在益都,李思业当即改变第二天察军的计划,一早便和柴焕来拜访谢其志。看在五斗米的面上,谢其志勉强接见了李思业。
即坐,李思业诚恳地道:“思业出身草莽,今幸得山东一路,却苦于治理无人,我闻先生曾是潍州太守,可否出山助我?”
谢其志却淡淡一笑,脸上带着三分感动,眼睛里却闪过七分不宵,他道:“大将军高看我了,若将军之志只在一州一路,我劝你不如投靠朝廷,以将军的实力早晚必飞黄腾达;但若将军志在千里,还须良马相配,我虽曾为一州太守,实在是碌碌庸人,否则也不会为这五斗米折腰。我看将军也非李全之辈,谢某倒知道益都有一大贤,愿推荐给将军。”
李思业早看见他眼中的神色,心中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住气道:“先生请讲!”
谢其志却并不回答,他到书橱上翻起书来,看得李思业眼中冒火,恨不得一把将他喉咙里的话挤出来,那谢其志翻了半天书,见李思业不肯再给他几袋米,这才死了心道:“大将军可闻我金国第一诗人元好问否?以元好问的才能还是此人的学生,此人曾为三任太子太傅,两次出相,后任国子监祭酒,一生门生无数,他就是赵秉文,曾为我金国三朝元老,现在就闲居益都,前日还去拜访过他,精神尚好,以他的见识必能为大将军指一条明路。”
李思业也懒得再求他出山,问明地址后,便丢下五斗米,告辞而去。
待李思业走后,谢其志之子埋怨父亲应该答应赚些禄米,谢其志却冷笑说道:“他虽占据山东北部,到底不过是一土匪,我堂堂进士之身,岂可委身事匪!再说朝廷恐怕不久就会来山东平乱,一但他败亡,我岂不会被人耻笑千年。”
期子却又不解地问道:“那父亲为何又推荐赵阁老呢?”
“我是看在他善待百姓的份上才向他推荐的,以赵阁老之眼光,或许能为他指条明路吧!”嘴上说着,眼睛却向那几袋米瞟去,暗恨自己脸皮薄,为何却偏开不了这个口多要几袋。
赵秉文的家在益都的一个小巷里,院墙很高,门却很小,根本让人想不到这竟是一个退休宰相的家。
柴焕上前轻敲了三下,一名小童出来开了门。
柴焕拱手一礼道:“请禀告你家主人,益都李思业求见。”
小童笑笑道:“我家主人出去散步了,你们可愿稍等片刻?”
“那就打扰了!”
小童将众人领进了小院,这是一个恍若世外桃园般的地方,满眼都是深青色的苍柏,在四个墙角各种有一丛翠竹,勃勃的生机和外面荒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亲兵自在院中等候,李思业和柴焕被让进了客厅,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前的几盆盆景处处显露出主人清雅的心境。
小童随后奉上了三杯清茶道:“请稍坐,我家主人即刻便回来。”
不一会儿,一老者从外面散步回来,只见他相貌清奇,须发灰白,身穿普通的长衫,和一般长者并无区别,但李思业却感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竟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看了看李思业的名刺,笑道:“大将军怎么有时间来老夫蜗居?”
李思业被他叫得惭愧,便道:“这‘大将军’是自封的匪号,让阁先见笑了。”
赵秉文却很和善地说道:“无妨!我也略闻振威军的建制,我虽不懂兵,但也觉其中条理清晰,颇有汉唐古风,决非乌合之众可比。”
轻茗一口茶后,李思业立刻将话题切入了主题“现在山东饿殍枕藉,以我之见是人祸大于天灾,我虽有心救百姓于水火,却不知该从何入手,请阁先教我。”
赵秉文微微一笑道:“我听说大将军与士卒同甘苦,又听说你还亲自为灾民施粥,这虽有点不成体统,但足见将军赤子之心,仅凭此我就可推知大将军确实是有诚心来访。”说到这里,他沉思了片刻,用一种略带沧桑的语调缓缓地说道:“《尚书》中有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孟子也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乃是说国以民为本,民则又以士为先。道理虽然简单,可真正会用者却没有几人,从先秦的陈胜、吴广之败,汉初的项羽之衰,乃至后来的张角、黄巢以及本朝的钟相、杨幺,甚至眼前的李全、杨安儿之辈,无不是败于藐视士者。大将军真要想成一番事业,必须用士,否则早晚会走回李全的老路。”
李思业点点头表示受教,又问道:“阁老所言让思业茅舍顿开,只是士也有三六九等,又该如何取舍?”
赵秉文鼓掌大笑道:“举一能反三,孺子可教也!”
他不由挺直了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我以为汉之所亡,种因于初,光武帝依靠豪强地主夺回了江山,但也最终亡于地方诸侯,继而西晋短暂、隋唐消亡,皆因地方强而朝廷弱的缘故。所以我想告诉大将军,将来在发展时,应屏弃豪强,依托中小地主发展,或许会慢一些,但从长远考虑,却能建万世之基业。”
李思业只觉眼前一亮,却又看不清楚,又急道:“现在山东局势阁老也应该清楚,我又该如何破局呢?”
赵秉文却似早有成竹,不加思索道:“如果没有这场饥荒,或许目前的局面会延续三五年,但现在已不可能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两全消亡在即,将军的眼光不能只放在山东,应着眼于全国大局。俗话说‘大树下面好乘凉!’将军当务之急应是先选一后台,有了靠山就生了根基,这样宋、金两国都不敢轻动将军,然后将军再逐步统一山东、扩大影响,励精图治以待天时,等到那时,将军志有多高,天就有多高!”
“大树下面好乘凉!”李思业喃喃的念着,赵秉文的话仿佛在他前面开启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感到自己的前路又新踏上了一层台阶,李思业仰慕赵秉文大儒风范,便起身便向赵秉文跪倒:“思业少年丧父,无人管教,我愿拜先生为师,请先生出山助我!”
赵秉文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果李思业真能接受他‘屏弃豪强’的政治观点,并能据此能成就一番大业的话,他赵秉文也就不虚此生了。
笑道:“我可以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但我今年七十有二,年事已高,离大限已经不远,再无精力过问俗事。这样,我有一弟子,叫张信之,曾为金国户部侍郎,现隐居山东德州,其人有治世之才,我修一书替你唤来,可助你一臂之力。再有山东的一些旧吏也与我有弟子的份名,你但凡说是我叫他们出山的便可。”
十日后,张信之得老师的书信,当即收拾行李前来投奔李思业,并献言要巩固地方,且不可操之过急,应徐徐图之,李思业欣然接受,便任其为振威军参军事,总揽所辖的地方政务。
此后,又陆续得了潍州张含、益都府顾辅、登州贾至等等十几名金国汉人旧吏,李思业都一一任命他们为各州太守、司马,并严令各地驻军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从此以后,李思业终于开始走上了一条有着明确政治目标的发展道路。
卷二兴起 第十九章 德州易手
(更新时间:2007-5-6 9:08:00 本章字数:2496)
金天兴二年初,熬不住饥饿的夏全献东平府投降金国,金前军元帅完颜阿虎率三万军进驻东平府,山东局势骤变,为争取主动,益都李思业连夜召开振威军高极将领会议,会议上确定夺取济南府为益都府屏障,扩大益都府的战略纵深。决定以周翰海为主将,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先抢德州绕袭东平府,逼正围攻济南的完颜阿虎回防,又以密州的李思齐从东面攻占博州,趁虚夺取济南府,
德州是夏全手下大将严实的地盘,此人也是山东悍匪之一,为人凶横残暴,平生最好以童子肉下酒,也是山东百姓闻之色变的魔鬼。严实手下有五千军队,手下士兵军纪不严,害民之事常有发生。李思业在占据益都之初,眼光便已投向德州,但突来的饥荒却打乱了他的部署,他便采纳冷千铎之计,派亲兵将黄耀率二百细作先伏于德州城内,伺机而动。
新年后不久,德州东门附近便开了一家酒馆,专卖烈酒,初时士兵常去砸碗摔盆滋事,那酒馆突然歇业,使得无酒可喝的士兵们各自埋怨,十天后酒馆再开,竟再无一名士兵闹事。这两天夜寒,酒馆也开始半夜卖酒,引得守城的士兵夜夜聚此,不思守城正务。这一夜月黑风高、天寒地冻,正是酣睡的最好时分,但在寒风中却一支军队在火速的行军着,先头一员大将,手提一杆大铁枪,正是大将周翰海,他此时正率二万大军,欲偷袭德州城。
从益都府到德州有二百里,只一日一夜功夫可到,约四更天,周翰海的二万军便已开到距德州城五里之外,周翰海传令暂且驻军,唤来副将萧进忠商议。
“城内黄耀应已得手,你可率一万军前去夺取东门,那严实见事急必投东平府,我在其归途截之。”萧进忠领命率军前往。
此时的德州城内一片冷清,数月的饥荒已经使城内十户七空,寒风中,东门处的城墙上下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的士兵或蜷在屋内睡觉,或醉倒在新开的酒馆里。
一名瘦高的男子从黑暗中窜进酒店,只见他尖嘴猴腮,眉眼间掩不住一股痞气,他李思业派来曹州卧底的黄耀,他急问道:“酒馆内情况如何?”掌柜答道:“禀黄将军!大部都已麻倒,已剥掉衣甲,只在城门处尚有二十人。”黄耀又看了街上的情况,手放进口里猛吹一声口哨,顿时从各墙角屋后跑出两百多人,手中皆拿着武器,黄耀立刻低声令道:“大家先把衣服穿上!”片刻功夫大家皆换上了严实军的军服。他又指另一名军官道:“你可领一百人人夺取城门,所有守军皆格杀无论!”随后两人分兵而行,黄耀自领一百人上城传讯升吊桥。
此时萧进忠的五千军已开到二里之外,他见城上隐隐有火光闪了三下,知道大事已济,便一声低喝率领大军向东门扑去。也合该有事,这几日严实患了风疾,夜不能眠。四更时,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隐隐听见外面有争吵声,便起身走出院来。
“我有急事禀报将军!”一传信者在门口急着要见严实,左右冲撞。那些亲兵见他无礼便冷冷地回道:“可是将军刚刚睡着,不好此时打扰。”传信者大怒道:“可我真有急事!误了你可担当不起!”但众亲兵只是不让。这时,严实阴沉着脸走出来问道:“何人喧闹?”
那亲兵见主帅已醒,急忙过来禀报道:“有斥候将发现异常,特来禀报。”严实一惊,急问道:“什么异常?”
传信者立刻上来跪倒禀道“禀报将军,属下闻报平原县有大军过境,急来禀报,可他们左右阻挡。”他手一指亲兵。亲兵们大怒,立刻拔刀相向。严实却不管,他心中极为害怕,难道是益都之军来袭?极有可能。他立刻率领三百亲兵到各门巡视,只见各门士兵皆难觅踪影,惟独东门甲兵完备,军纪整齐,他越看越起疑,当即回头问道:“今天东门谁当值?”一名亲兵答道:“回将军,是卑将华武!”严实立刻令道:“传他来见我!”
且说黄耀刚刚发过信号,突然手下来报:“严实来了!”黄耀一惊,手上的火把顿时掉落在地,他冲到城墙处向下看去,果然见一大群骑军立在夜色之中,很快有一人上前大喊:“大帅命华武来见!”
黄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也不知自己的军队看见信号没有,他急中生智,站在那里喊了几声:“华将军!华将军!大帅来了。”又回头扶在城墙上大喊:“华将军正在拉屎!他马上就来!”
亲兵回来禀报,严实更加生疑,立刻命手下人上前查看情况。“大帅!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一名亲兵猛地惊叫起来,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翻身栽下马来。黄耀见已经暴露,立刻大喊一声:“放箭!”数十支箭立刻向严实射去。
严实边挡边退,口中大喝:“快命所有人赶来!东门有敌情!”黄耀索性在城上放起火来,火借风势,德州东门城楼顿时火光冲天,在火光中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大队人马向德州城冲来。
此时严实的三百亲兵已和黄耀之军激战在一起,时间已经到千钧一发之机,谁都明白,只要再过片刻时间,德州就要易手。黄耀的脸上已经被砍了一条长长的血口,满脸鲜血,面目狰狞,此时他骨子里的野性已完全被激发出来,眼睛瞪得血红,他率领三十名战士死死地抵住甬道,不准严实军上城收吊桥,一名骑兵见空突然执矛向他猛刺过来,黄耀闪身,一把抓住矛杆顺势一刀劈去,将那骑兵的肩膀劈开,刀却被卡住,就在这时另一骑兵的长矛刺到,眼看黄耀已无法躲闪,他只得扔刀后退,突然城上一支箭射来,正中那骑兵额头,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去,黄耀大喜,夺过长矛连挑数人下马,严实在后看见大怒,一把抢过几支长矛连连向城上、甬道的士兵掷去,只听数声惨叫,城上士兵纷纷被长矛刺穿跌下城楼来。
“杀啊!”城内城外喊杀四起,金鼓声大作,两军几乎是同时杀到东门,萧进忠一马当先杀进门去,随着振威军蜂拥而入,严实军士气全无,纷纷脱下盔甲逃进民宅。严实见大势已去,只得率二千残兵从南门出城投东平府而去,但出城不到十里便被周翰海大军伏击,严实被周翰海一枪刺于马下,二千残兵或死或降无一人逃脱。
振威军即得德州,李思业又命宋涌泉和黄耀率五千军扫平德州以下平原、安德、德平三县,以宋涌泉为德州防御使,驻防益都府的西面门户。与此同时密州的李思齐同时出兵进攻博州,李全兄李福连败三阵,在走投无路之下自尽而亡,博州易手,李思齐既得博州,却按兵不动,静候东面战线的消息。
卷二兴起 第二十章 围魏救赵
(更新时间:2007-5-6 15:00:00 本章字数:2934)
周翰海和萧进忠二人在拿下德州后,立即南下兵指东平府,以围魏救赵之计逼迫正围攻济南府的金前军元帅完颜阿虎回救东平府,但老谋深算的完颜阿虎并没有上当,一方面命夏全死守东平府,另一方面对济南府加紧了攻势,又向朝廷求救,完颜守绪便派西面元帅崔立来援,不料那崔立与完颜阿虎有隙,并不热心相助,发现了这一点后,李思业便立即赶去前线亲自指挥。
振威军自三天前抵达东平府后已经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攻城,皆遭到了敌军的顽强抵抗。这天,众人在营里尚议军情,李思业走到沙盘前,细细地看了看济南和东平的距离,又想了想道:“我们的战略计划是夺下济南,打东平只是一个辅助的手段,并不是说东平不可以拿下来,但要把握一个时机和平衡度,太早会断了完颜阿虎的后路,让金廷逼崔立来援助,反而坏事。反之,太晚崔立就会赶来抢完颜阿虎的功劳,也会功败垂成。我们要充分利用完颜阿虎和崔立之间的矛盾,等完颜阿虎替我们拿下济南赶走李全的时候,再一举拿下东平府,截断完颜阿虎的粮食后援,我看他回不回兵!”
“可是完颜阿虎即攻下济南也就得到了补给,他又何必着急反扑。”萧进忠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思业冷笑一声道:“他还以为济南此时还有粮食可以补给吗?”
即得主帅的授意,振威军便开始了压迫攻势,每天向东平城发动虚攻,时间一长,城上的守军也渐渐的松懈下来。这一天,夏全在府里呆着不住,便独自上城巡视,正逢振威军开始新的一次攻势。这几天夏全的心情十分消沉,虽然被封金源郡王,但他知道那是用东平府和德州换来的虚衔,并无实权,他甚至开始有了一丝后悔,但妻儿已经被送去了南京,再后悔也已经晚了。对振威军突然杀到他并不奇怪,在十天前完颜阿虎出征济南前他就警告过,他了解李思业的手段,决不会坐视金兵在山东的心脏打进一根椿子,可完颜阿虎却一笑了之。
“王爷还是下城去歇着吧!这里有我指挥便可。”
夏全突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对面站着一名金兵千户,正微笑着看他,那笑中带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得意和嘲讽,夏全立刻认出这曾是他以前的一个手下大将李二措,因投降金国早,现已被赐名为完颜霆。
他微微怒道:“这是什么话,大敌当前我怎么能下去歇息!”
完颜霆轻蔑道:“既然王爷不肯下去,正好民夫那边乏人管理,就烦劳王爷多多费心了。”
夏全大怒拔剑在手骂道:“李二措!你休要小人得志,别以为你改姓为完颜就可以把尾巴翘上天,我夏全虽已势弱,但杀你还是不需偿命的!”
完颜霆闻言背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夏全,你还真在做梦吧!当初我劝你早点把山东东路献给朝廷以换荣华富贵,你却贪得无厌,又想要王爵又不肯放弃实权,现在可好,被打成了丧家之犬才想起投降。你真以为这个金源郡王是什么好东西吗?告诉你吧!恐怕连你以后的饭钱都得靠你老婆去卖身赚来。”说完和身后的亲兵们对望一眼,众人皆大笑起来。
夏全的脸由铁青转为通红,他大吼一声,举剑向完颜霆砍去,完颜霆挥刀架开他的剑,顺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又从亲兵手上取过一具弓弩,冷冷地指着夏全的头。
“你想干什么!”夏全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完颜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过一抹杀机,他狞笑道:“我在想如何想大帅禀报,对了!金源郡王夏全将军亲冒箭矢上城杀敌,不幸被流矢射中,战死沙场。你看这个如何?”
“不要!我求求你!”夏全翻身跪倒,眼中尽是恐惧哀求之色。
完颜霆突然一阵狂笑道:“饶你?当年你可曾饶过弟兄们!你把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吃光了,还要逼我们再去吃别人,你这种禽兽,留你何用!”说完他猛地扣下机簧,‘嗖!’一支短箭射出,直插进了夏全的额头,夏全猛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完颜霆,直至最后一点生命之光慢慢地从他眼里消失,结束了他丑恶的一生。“把他抛下城去!”完颜霆厌恶地瞥了一眼夏全的尸体,转身离去。
夏全即死,完颜霆立刻向济南的完颜阿虎报告,完颜阿虎得信大惊,他没想到东平城的攻守之战竟是如此惨烈,连夏全都要亲自上城参战。完颜阿虎虽然知道李思业进攻东平府必然是围魏救赵之策,可是一但用计成真,东平府搞不好真要陷落,那该死的崔立竟然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不管,自己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完颜阿虎望着高耸的济南城墙不禁又恨又急,已经攻了十天了,还是拿不下来。
“报告大帅,杨千户阵亡!”
“手下的百户皆斩!”
粮草的接济不上使得完颜阿虎已经慢慢失去了攻城的耐心,他望着城墙上近乎悲壮的李全军,突然明白敌人是因为自知不免,所以才会有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反而使得自己在急攻之下伤亡惨重。他当即改变策略,命只攻东西两门,解了南北两面的围攻,给城内让出两条出路来。果然,这招欲擒故纵顿时瓦解了李全军誓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开始有大批军官趁夜率领手下逃离济南城或投降金兵。到天亮时,李全的手下已不足二千人,皆是跟随其多年的老兵。
李全自知大势已去,遂和杨妙真商量,决定分头突围,由杨妙真率五百枪兵从北门走,李全自率余部走南门,并约定将来相聚于淮东。天还没亮,杨妙真率先突围,顿时将金兵大队吸引了过去,李全趁机从南门突围而去。杨妙真领三百骑在金兵的重围之中横冲直撞,一杆梨花枪舞得如瑞雪纷飞,金兵无一人能靠近其二丈之内,很快她便杀出重围,率一百多亲兵逃回了老家益都府寿光县。李思业念在周翰海的面上并没有派军前去捉拿杨妙真,反倒供给她米粮度日,而其丈夫李全却逃到海州时被赵必胜所杀(后来李思业以丁大全之子丁寿翁换来了赵必胜人头,杨妙真最终归降了李思业)。
完颜阿虎见济南已经陷落便命举兵入城,待他进城后才发现,济南城内的百姓几乎已被李全军食尽,整个济南城内到处残墟断壁、白骨森森,只剩数千老弱之人,哪有半点粮食可以补给。眼看军粮将尽,完颜阿虎决定回兵东平城。但兵还未出,便接到快报,东平府也被攻破。完颜阿虎大急,立即率重兵反扑东平府,这时金兵的西军元帅崔立见形势严峻,他害怕完颜守绪责怪也开始从西面出兵,就在金兵两路大军即将抵达东平府之际,周翰海突然北撤德州,让出了一座空城。就在此时一直静等的李思齐闪电般地从博州出击,夺取了防守空虚的济南府。振威军这一连串极为高明战术配合,最终十分漂亮的拿下了济南府,使得完颜阿虎白白替李思业做了嫁衣,还赔上了夏全的性命。
完颜阿虎吃了哑巴亏,心中恼怒异常,立即纠集大军准备反攻济南,就在这时,金帝完颜守绪的调兵令突到,让完颜阿虎阿虎只得含恨而止。金天兴二年二月,南蒙大汗拖雷趁冬季北马难以南下之机,派其子忽必烈和大将孛鲁分兵两路取西夏故地,北蒙为抵御其进攻,急抽太原、河东一带兵力支援灵州,完颜守绪见有机可趁,连忙调集各路金兵北上收复失地,东平府的士兵也被调走大半,使得金国暂时也无暇顾及山东。李思业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二月,阔别多年的耶律信来投,李思业喜不自胜,命为为振威军参赞,协理军务。(详见外篇—耶律到来)
这时赵秉文劝他降金以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为试探宋国的态度,李思业再一次回到阔别近三年的临安。
卷三抉择 第一章(上) 小镇闹鬼
(更新时间:2007-5-8 20:44:00 本章字数:2660)
绍定五年春,正是莺飞草长时节,只见杂花生树,飞鸟穿林,高处有百花怒放,杜鹃成群,岸边杨柳拂作万条丝线,引来波光中鱼群荡漾。
这一日,成都府路官道上走来一行人,马背上带着干粮水壶,皆行远路人的打扮,正是从岷县南下去重庆坐船的李思业等人,此时他们已进峨眉山地境,只见此山山势巍峨、高绝奇秀,亦步亦景,果然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唐李白诗云: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周流试登览,绝怪安可悉。
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泠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
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宝瑟。
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
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
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在清明前赴岷县拜祭完父母和姊姊后,李思业南下成都短暂歇息了几天,山东既定后,赵秉文劝他降金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他本人则和柴焕一同来宋试探宋国的态度。
李思业新任的亲兵队长叫王四宝,便是熊耳山篝火旁藏肉之人,四川潼川府人,长得圆头大耳、四肢短粗,为人生性诙谐幽默,做事胆大心细。原在李思齐手下任果毅都尉,李思齐见秦小乙不能随行,便荐他陪李思业南下,一路而来他插诨打科,笑料百出,倒解了不少众人长途跋涉的苦闷。
“东主,前面就是眉前镇了,说到这眉前镇我倒想起少时的一件晦气之事,从小别人总说我长相不俗,长大后能在这眉前镇上挑一房好媳妇,后来我才知道这眉前镇最有名的特产就是下崽的母猪。”
众人闻言皆会意地笑了起来。
“四宝!回家可别被娘子绊住了。”李思业也忍不住调侃道。
众人在说笑中便进眉前镇,此时离中午尚早,一进镇大家便感到有一种异样,只见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家家户户都紧着大门,偶尔从门缝里可以发现几只窥视的眼睛,一见李思业他们望来,便迅速闪开,或把门关得‘砰’响。
李思业见状觉得奇怪,便问王四宝道:“四宝,这个眉前镇有点怪,是不是不欢迎外客。”
王四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以前来过几次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有卖母猪的猪笼,你一上前,马上就有人笑脸想迎。”
这时,李思业看见前面有个酒楼,便道:“大家先去吃饭,随便问问情况。”很快众人便进了酒楼,或许离吃饭时间尚早,只见里面也冷冷清清,楼上楼下总共只坐了五六桌人,大都是去峨眉山游玩的人,众人找了两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了下来,小二笑吟吟地上前来招呼:“客倌看起来面生,是初到眉前镇吧!可想来点我们镇上的特产?”王四宝听说是特产便诧异地道:“是母猪肉吗?”
小二白了他一眼道:“这位客倌说笑了,母猪肉怎能吃,我说的是峨眉山上的野味和山货。”但李思业的目光却被一名打杂的大汉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大汉长得面目黝黑,如半截黑塔拌雄壮,而让李思业惊讶的却是他在扫楼梯的时候,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脚有时根本没有沾地,或许他是怕踩了灰尘而无意识的行为。但这份深藏不露的武功修为却让李思业闻所未闻,内心震惊不已。
他嘴一努问小二道:“小二,他是何人?”
店小二顺着李思业的目光瞟了一眼那大汉,不屑道:“他是我们店里打杂并看门的下人,姓燕,我们都叫他燕老七,他曾在峨眉山中学过艺,听说被赶出了师门,不过此人倒是个孝子,他有个生病在家的老娘。”
店小二说到这里收拾好菜单,叹口气说道:“这年头,会武艺又能顶屁用,名声坏了谁敢雇他。”说完摇摇头走了,那燕老七显然是听见了小二的话,浑身一震,又低下头默默的扫地。
很快,菜如流水般的端上,众人伏案大嚼,几天的干粮清水把大家的嘴都要淡出鸟来。李思业却一直在悄悄留意着燕老七,他发现燕老七的左手无名指已经没有了,神情麻木的脸上却有时隐隐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让李思业觉得他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这时掌柜走了过来,向众人拱手问道:“各位觉得小店的菜肴如何?”
“呜!呜!”王四宝嘴里塞满了肉,忙不迭的点头称赞。
掌柜看了王四宝一眼,或许是觉得此人的夸奖实在廉价,笑脸转向了看似有钱的李思业道:“如果觉得满意就留空替本店在外宣传一下,我看诸位也是远道而来,俗话说‘在外靠朋友’小老儿就拜托各位了。”
李思业刚要问镇上的事,突然‘砰!’的一声,隔壁一桌的碗碟被掀翻在地,一个中年人惊惧地大叫道:“掌柜!你快来看!”掌柜急步过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被惊呆了,只见本来端上来时是一盆好好的汤,掀开盖子竟突然变成了一盆鲜血。那中年人突然象想到了什么,吓得脸都变了形。
“鬼!鬼!”他大喊着冲出门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掌柜忿忿道:“就算真有鬼,也不能吃白食吧!”一转眼,又冲着那大汉吼道:“燕老七,你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过来收拾掉!”燕老七慢慢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掌柜!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那掌柜闻言更加怒火万丈,怒道:“又想预支工钱是不是,我已经把你三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你了,这是我人好,否则你一拍屁股跑掉我找谁要钱去。现在店里生意这么清淡,你还想要钱,做梦!快给老子干活去!”
李思业暗暗摇了摇头,这燕老七怎么这样没眼色,难道没见眼前发生的事吗?
燕老七哀声求道:“可是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我要给她抓药。求求你了!”
掌柜撇嘴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娘不行了关我屁事,她死了我还要给她带孝不成?她那个半条命的药罐子,天天吃药看病,还不如早点死的好!”
燕老七闻言突然暴怒起来:“你可以辱我,但你不能辱我娘!”盛怒之下,燕老七手中的扫帚突然断成了几十截,那掌柜似乎司空见惯,头一转道:“哼!我说了又怎样!你别想吓唬我!你若有本事先把欠的钱还我。”掌柜的话仿佛是点中了他死穴,听到钱,燕老七猛地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眼光迅速黯淡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拾起扫帚道:“我去换一把来!”
李思业见此情景招手喊道:“掌柜!我有一件事请教!”
“客倌请说!”那掌柜的脸立刻又堆满了阳光。
李思业推开窗,指着外面问道:“我们来镇里发现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大街上也没有行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掌柜闻言脸色大变,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如果客倌要在镇里住几天的话可要当心了,最近镇里闹鬼!”
卷三抉择 第一章(中) 仙师捉鬼
(更新时间:2007-5-9 8:34:00 本章字数:3817)
李思业突然觉得好笑,大白日的闹什么鬼,如果真有鬼,那他李思业杀了那么多人,岂不早就要坠入阿鼻地狱,便道:“掌柜说说看,怎么个闹鬼法?”
掌柜突然有了兴趣,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的鬼故事吓坏,他立刻拉下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他眼睛里闪闪冒着蓝光,盯着王四宝幽幽地说道:“从前听老人说过,约在唐朝的时候,这眉前镇搬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一女儿,生得貌美如花,风流姿态,后来嫁给一个大户,不到三天那大户就离奇死去,浑身精血皆无,后来那女子又改嫁几次,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镇里人就认定她是无常鬼化身,便架火烧死了她。但就在她死后的当天晚上,每家每户的饭桌上都突然出现一大碗鲜血,倒掉了又会出现,听老人说还有人看见那女子出现过。这不,过了几百年那女鬼又出现了,骇死人啦!”
掌柜说到这里突然嘴唇发白、牙齿上下直打颤,他直勾勾地盯着王四宝,仿佛那女鬼就在他面前出现似的。故事讲完了,那掌柜见没有吓倒,心里略略有些失望,他突然发现王四宝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两眼呆滞,一动也不动,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王四宝才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浑声淌满了油腻腻的冷汗。
李思业又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了王四宝一脚,问掌柜道:“鬼出现了多久?可害了人命?”
“约两个月,害人命这倒没听说,只有开当铺的李大官人老婆起夜小解的时候被那鬼窥见,她掉进茅坑,脑子骇出了病,后来但凡有人家桌上出现血碗,就到山神庙里供个三五十文钱,血碗就不会再出现。”
李思业大笑:“这不就是有人借鬼骗钱吗?”
“非也!非也!”掌柜连连摆手,他虽然好讲鬼故事吓人,但自己却是相信的,他急道:“有胆大人供了钱后就在庙里伏着,可一眨眼那案桌上的钱就不见了,根本就没见半个人影,再说夜里门锁得好好的,血碗又从哪里来的,还有我们的猪已经有三十多头被吸干了精血,这不就是鬼吗?”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么酒店里也出现了血碗,掌柜要不要去供钱呢?”
一句话把那掌柜说得跳了起来,急吼道:“是!是!是!”他从怀里摸出三十文散钱却找不到系绳,王四宝便送了根红绳给他穿上。他赶紧叫过一小二,嘱咐了几句。
这事突然门外跑进一人,气喘吁吁的喊道:“刘掌柜,捉鬼的道人请来了,镇长叫你去!”
“好!我马上就来。”打发走报信的人,掌柜转过头对李思业说道:“客倌慢用,我去去就来。”
“我们也吃好了,一起去看看吧!”王四宝结完帐众人便随掌柜一起去了镇长家,镇长家在眉前镇东面。还没进门,大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声音异常响亮,可传出百里之外,想必是打算把全镇的大户都给叫来。
“说到哪里去了,眉前镇是我们峨眉山的门户,出了事理当相助,提什么钱啊!那不就生分了吗?再说既然叫‘没钱镇’谁又好意思开口呢?镇长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李思业随掌柜进了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看热闹,大厅的门开着,厅两旁摆了两排椅子,都坐满一些地主士绅,人人带有景仰之色,正中是张八仙桌,上面放有一盘,里面堆有五百贯钱,桌两边各坐一人,左边应该是镇长,圆滚肚儿、肥头大耳,彰显小镇特色,和院子里的王四宝一比,仿佛就是大巫见了小巫,让四宝暗暗欣喜不已,他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吹着。
右边坐的便是请来的捉鬼道士,只见他身高足有八尺,长得狮鼻阔嘴,威风凛凛,身穿一件绣金八卦道袍,一双铜钱眼往天上看着,仿佛张天师是他的晚辈、钟捉鬼只配为他提鞋。
他身后站着一道童,手捧一把桃木乾坤剑,后背捉鬼招魂幡,神色肃然,俨然也是一得道仙童。
“宋仙长说哪里话,眉前镇再没钱,可礼数是要到的,诸位说是不是?”
镇长用短粗的手指把盘子往道长面前轻轻推了推,看得在坐的乡绅连连点头赞同。
那仙长瞥了一眼盘子,微微一笑道:“既然邻居厚爱,就全当是为我长寿观重修三清殿的捐献吧!不收倒是坏了各位的道行,徒儿收下!”
那仙童应了一声,从背后取出一个弥勒佛送的人种袋,把钱倒了进去。
收了钱,那仙长又脸色一肃说道:
“捐钱事小、为民除害事大,让本仙长先来探探那女鬼的底细。”
他接过桃木乾坤剑,大步踏入院来,院子里人立刻闪出一大片空地。只见这位宋仙长往那里一站,仿佛脚踏着阎王殿、头顶着兜率宫,他并没有一般道士的猴窜马跳,只微闭神目,口中念念有词,那架势的连太上老君见了都会吓得从青牛儿身上跌下来,暗忖自己的烧火道人何时下了凡。
突然仙长大喊一声:“孽障休走!”桃木剑缓缓挥动,那劲道仿佛是在挑起王屋泰岳。
渐渐的他的头渗出汗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直唬得一帮土财劣绅个个面如土色,不知这位仙长抓到了什么鬼怪。
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大喝一声“疾!”仿佛就像从他的嘴里飞出什么仙剑似,望着它渐渐消失在远方。旁边人却什么东西也没看见,只暗暗恨自己是肉眼凡胎,不识仙家宝贝,几个老财也由此起了将自己孩子送到长寿观为道的想法。
“哎呀!”
仙长突然大叫一声,面若金纸、浑身颤抖,几乎要摔倒在地,那仙童眼急手快,用葫芦里取出一粒还魂丹塞进师傅嘴里。半响,他才嘘了口气,醒过神来。
“可惜啊!可惜!”仙长慢慢收起木剑,仰天长叹一声,慢慢走回屋里。
他扫了一眼满屋仰慕者期盼眼神,神情一黯。
“各位乡亲,非我不尽力,本可以抓住这妖孽,但她的后台太硬,我的法力有限,得罪不起啊!”
他连连摇头:“难!难!难!徒儿,收起行李,把钱还给乡亲,咱们回山去吧!”
那仙童应了一声,从人种袋里倒出铜钱,收起长剑便要随师傅离去。
镇长和众乡绅对望一眼,一拥而上,跪倒在仙长面前。“仙长慈悲,救救我们吧!”
“仙长救救我们吧!”院子里的人一齐跪倒,只剩李思等人站在那里心中暗暗冷笑不已。
宋仙长摇摇头:“各位乡亲,我劝大家还是早点搬离这眉前镇吧!否则早晚必死无疑。”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拔腿便走,众人拿里肯放他走,均抱着他的双腿苦苦哀求。
那仙长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不禁虎目含泪,最后他双手高举,仰天大喊一声:“罢了!我就拼掉这五十年的道行,救眉前镇的乡亲们一次吧!”
......
屋里众人七嘴八舌问道:“仙长!那妖孽什么来头?”
宋仙长坐在那里皱眉苦苦思索,不管别人怎么问他,他都不理。
镇长一摆手怒道:“嘘!别吵了,没见宋仙长在想降妖的办法吗?”
突然那仙长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喊道:“我有办法了!”众人大喜,纷纷围了过来。
宋仙长得意的一笑,自言自语说道:“如此一来,那妖孽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本仙长的法器。”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众人道:“唉!你们可知这不是鬼,而是有一个有来头的妖孽。”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众人均仰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仙长背着手走了几步,这才用一种略带沧桑地语气道:“你们可知天庭二十八宿吗?乃东天庭的角、亢、氐、房、心、尾、箕;北天庭的斗、牛、女、虚、危、室、壁;和西天庭的奎、娄、胃、昴、毕、觜、参;还有南天庭的井、鬼、柳、星、张、翼、轸。这妖孽便是北天庭虚星的坐骑,乃是一天狐,窥我峨眉灵气,在千年前下界,此狐潜心修行,现已是九尾之身,再过五百年她就能脱去兽胎修成人形,她本无恶意,但每隔五百年她就会有一劫,所以必须要吸人的精血以渡劫。她现在已经到了渡劫期,此时就在你们眉前镇内!”仙长最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说出,顿时惊呆了所有的人。
“仙长救救我们!”
宋仙长微微一笑道:“不妨!我即已答应,岂会袖手旁观。”随即眉头又紧锁道:“这妖孽适才已被我修炼了五十年的无影夺魂针所伤,逃进了峨眉山,不过我的无影夺魂针也毁了,还得重新炼!”
“仙长的无影那个夺魂针既已为我们而毁,我们自当补偿。”
“无影夺魂针是无价之宝你们哪能补偿得了,不过你们可以帮我买一根菩提针做修炼的本体。”
他见众人愕然,便道:“怎么?你们都没听说过吗?”
“仙长,我们都是凡人,哪里知道这种仙家宝贝?我们只能出钱出力。”
“出力倒不必了,你们可替我准备一千贯钱,我自去东海蓬莱岛购买。”
众人听他要价不高,纷纷点头不迭道:“是!是!是!这个没问题。”
“现在先不提这菩提针,还是收妖要紧,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也没办法了,你们可替我准备一件法器,只有趁她未恢复元气之前杀了她!”
众人急道:“道长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那仙长摇摇头,仿佛很不情愿似的道:“你们可以替我铸两根银棍,每根二十九斤九两九分,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我当夜就进山拼了我五十年的道行用银棍把妖孽钉死在山中,让她千年不得翻身。此后若再有什么异事你们都不用害怕了,那是九尾狐余下的一尾在作怪,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唉!只是千年之后她九尾归一,我也无能为力了。”
众人面面相窥,镇长一咬牙说道:“为除这妖孽,我们花再多的血本也值!”
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道长索性做一柄银锤,这样拿起来岂不更方便一些!”
卷三抉择 第一章(下) 思业降妖
(更新时间:2007-5-9 14:48:00 本章字数:3580)
且说李思业一句话听得那仙长脸色大变,他睁开一双天目眼,恶狠狠地盯着李思业,半响才长叹一声:“罢了。凡人无知,不知天机不可泄,我欲自损五十年道行反落得如此下场,让人齿冷。清风,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众人顿时慌了手脚,皆回头怒视李思业。那酒店的刘掌柜连忙说道:“仙长息怒,他不是我们镇上人!”
李思业见众人中毒已深,便摇摇头带领手下离去。
来到大街上,李思业对王四宝说道:“明明有人取了猪血来弄鬼赚点小钱,可笑这帮人不知哪里请来的仙长,白白被骗去那么多钱。我倒真有点佩服那仙长,是个人才,不直接要钱,却要银子做什么法器,编一通胡话还扯上二十八宿,最后知道抓不了鬼还留下一尾圆谎,怕人找上门去。真是人才啊!”
他突然有了一种招揽此人的想法,随即摇摇头,暗笑自己想法荒唐。
王四宝也笑笑说道:“不瞒东主,他哄得连我都有点相信了。你们呢?”
众亲兵都点点头,表示和王四宝有同感。
众人走到镇口正要离去之时,王四宝突然想起一事:“东主!我有件私事可否让我去办一下,很快便回”
“什么事?”
“东主,我是潼川府人,离这边东北约三百里,这次也没有时间去了。我这几年也攒下一点钱,我想给家里送去。”
“可是三百里你怎能马上就回?”
“不去潼川府,我大哥在这眉前镇上有个拜把子,我托他送。”
“那就一起去吧!”
“我要去的那家人叫赵伯,他就住在镇子的最南边上,旁边就是山神庙”
转过弯,众人便看到了赵伯家,旁边一棵下有几个孩童在玩耍。
“东主,那个穿红的小姑娘便是赵大哥的女儿。”
王四宝笑笑上前说道:“二丫,我又来了,快去告诉你爹准备午饭。”
那女孩抬头看见王四宝仿佛象见了鬼似的,扭头就往家里跑去,远远地还听见她的大喊:
“娘!娘!那个能吃的猪叔叔又来了!”
“他奶奶的,这小娘眼睛好毒!我只来过一次,她便记住了。”
李思业强忍住笑:“若是我,也会记住的!”
众人走到赵伯家,只见大门开着,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三间半旧的瓦房,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前面是个小院,两边各有一个猪舍,院子里有一只老母鸡正带着一群鸡崽在地里找食。
众人刚要跨进院子,便听见屋内传来饭勺刮锅底的声音,一名中年男子从屋里走出,他看了看王四宝便寒着脸说道:“你们来得不巧,我家刚吃过午饭。”
“我说赵大哥,别这么小瞧人,我这次来可不是为吃饭的。”
赵伯听他们不吃饭,这才说道:“大家进屋坐吧!”
进了屋赵伯便朝里间喊道:“他娘!你们先吃吧!客人吃过了。”
王四宝听了微微有气,他从袋中取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请把这个转给我大哥,里面还有一封信”
说完又掏一锭约十两重的银子道:“这是给赵大哥的,算是谢礼。”
就在这时,里屋一直在窥视的赵伯娘子就象一只夺食的母鸡,飞奔出来一把抢过银子。
她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她拿着银子左看右看,突然脸一沉对丈夫说道:
“这银子恐怕是假的吧!不行!我要到镇上找银铺问问。”说完不等众人说话,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那赵伯见妻子出丑,只得苦笑着对李思业说道:“乡下婆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请东主见谅!”
李思业刚要说话,突然见酒店里的小二从院门走过,心里觉得奇怪便跟了出去,见他走进了不远处的山神庙,他这才想起这小二是来替刘掌柜供钱的。
山神庙不大,门窗都已经没有了,就只剩一间空空的殿堂,上面供了座泥胎,只见彩塑已经褪尽,露出黄土本色,看旁边还塑有一犬便可推算出这泥胎应该就是二郎神杨戬了,可笑他左手的三尖二刃刀已经断掉,不知被谁换成根扁担,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挑粪回来的老农。
泥胎的前面摆着一个案桌,腿已经掉了一条,桌面是用棺材板改成,上面放着一串钱,正是酒店刘掌柜用来买通女鬼的免灾钱,钱用一根红绳串着,王四宝正提着裤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根绳,他本来是从自己裤带上割下一截给刘掌柜,不料割得多了一点,吃饱饭后剩下的又不够了。
山神庙屹立在荒野中,背后是一片柳林,柳树已经开花,爆出团团的柳絮随风飘散,李思业和几名亲兵便埋伏在这片柳林里,若那鬼来必然会从这柳林路过。
王四宝自告奋勇留在庙里,李思业以为他是以队长之身犯险,心中暗暗嘉许。王四宝此时正蹲在案桌下面,钱已经被他扔到了地上,放在一块小石板上,本来他已经取下了绳子,钱撒了一地,但他突然想到那鬼一枚枚拾钱肯定会看见自己,再加上他猛然记起这案桌的本来用途时,不禁吓得毛骨悚然,便打消了取绳的念头。
王四宝死死地盯着那串钱,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地上已经被他撒了薄薄的一层沙子,无论谁走来,他都能听见脚步声。由于身体肥胖,他此时已蹲得两腿酸软。突然,王四宝觉得眼睛花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石板上什么也没有了,那串钱竟在刹那间踪影全无。
“鬼!”王四宝只觉头皮炸裂开来,他大喊一声,腿一软撞在案桌腿上,案桌顿时被顷翻,发出巨大的响声。
李思业在柳林里突然发现一道灰影从头顶闪过,再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这时山神庙里传来了王四宝的大叫声,他顾不得去追出柳林,便率领众人往山神庙跑去。进了庙只见王四宝坐在地上,脸色吓得煞白,面颊上的肥肉在‘嘟、嘟’地颤抖着,牙齿在拼命地上下打架。
“你看见什么了?”
“什、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怎么吓成了这样!”
“就是什么也没看见才、才让人害怕,钱已经被鬼取走了。”
“什么鬼!胡说八道!”李思很清楚的看见那个灰影,那应该是个武功极高的人,他心里已经略略有了腹案,他现在需要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地上没有脚印,应该是从空中来的,后墙上有个空窗,朝着柳林方向,这人肯定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按理再高的武功也不可能进窗拿钱就走,他必然要有个借力之处,李思业的眼光停在了泥胎之上,只能从这里借力了。他开始细细的检查这个泥胎,王四宝也站了起来,一手拉着裤子,绕到后面去检查。
突然王四宝大叫起来,李思业等人冲了过来,只见王四宝指着泥胎的头顶大喊:“快看那里。”
由于年久,泥胎后面布满了灰尘,但就在它的头顶却清清楚楚印有四根指头印,缺了一个无名指的痕迹。
李思业心中赫然开朗,有了这断一指的手印,再有王四宝那截份量比山还重的捆妖绳,这鬼还能跑到哪里去,他对众人笑笑说道:“走!跟我抓鬼去。”
宋仙长的七星法坛就搭在山神庙前,经过二夜的赶工,最重要的法器——两根亮银棍已经铸好,此刻就放在两只铺有红绸的大盘里。
“仙师,是否可以开始了?”
“不!虚星尚未归位,此时动手恐怕会惊动天庭。”那宋仙师见镇上捐的银两有剩的,心中暗暗懊悔,早知便听了那人所言,索性真铸两柄银锤,可是话已说满,又如何再添一件法器呢?
宋仙长突然大叫一声:“清风!你可将为师的玉净瓶带来?”
清风见师傅满眼悲愤,仿佛已功败垂成似的,他惶恐地跪下:“徒儿该死,只顾想着为民除害,反倒把这件最重要的法器给忘了。”
“哎呀!”宋仙长拼命跺脚,他转头对镇长一行人说道:“小徒愚笨,竟忘了盛妖血的玉净瓶。唉!也不怪他,本来是抓鬼的,没想到却变成了捉妖,这可如何是好?”
“那用剩下的银两铸个银瓶可能替代?”李思业不知从那里钻出来,一脸肃然地看着宋仙长。
宋仙长呆呆的看着李思业,这本是他准备再翻过几座山后最后才要说的话,却被这厮抢先说了出来,现在可如何圆下去,实在让他好生为难。
“是啊!宋仙长,用银瓶行不行?”众人七嘴八舌问道,生怕仙长再一怒之下拔腿走掉。
宋仙长见众人凑趣,心中暗喜,他强忍住脸上的笑意。
“这....也罢!银瓶不比玉瓶,效果可能会差一些,你们可要想好。"
“但凭仙长做主!”
于是,法器具备、腰包塞满,宋仙长开始施法除妖,只他高站法坛之上,披头散发,两眼炯炯冒光,左手桃木乾坤剑,右手捉鬼招魂幡,口中太上老君急急令,时而喷云吐雾、时而火光冲天,只看得坛下一帮愚夫蠢妇个个磕头如捣蒜。
“妖孽!哪里走!徒儿,准备法器随为师进山除妖!”
一师一徒大呼小叫卷尘而去,刚出镇口,却见那个献策之人带着十几名手下从树林闪出,笑吟吟地拦住了前途,树上又跳下一名半截黑塔般的大汉断了后路。
李思业大笑道:“我担心银棍和银瓶太重,仙长拿着吃力,特赶来帮忙!”
卷三 抉择 第二章 重返临安
(更新时间:2007-5-10 9:05:00 本章字数:3611)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南宋至靖康南渡以来已愈百年,正如词中所言,六朝旧事随流水,江南滑水早已洗尽赵家子孙北归的乡情。
李思业他们抵达临安时,正逢皇帝大婚,朝廷遂下旨重开花灯夜,举国欢庆。
整个临安仿佛又回上元之夜,翡翠流光,姹紫斑斓,无数花灯高高挂起,或贴上灯谜,供游人射猜;或挂幅半联,待文人接续。武林门一带尤为热闹,或沿街摆上小摊,或挑着骆驼担子叫卖,各种小贩有担元子的、捏糖人的、捏泥人的、卖定胜糕的、卖艺的、斗鸡的、斗蟋蟀的等等数不胜数。
是夜,天刚擦黑,家家户户便早早吃过晚饭,将大门一锁,携妻扛子上街观灯去了,临安本已繁华之至,今夜更胜上元节,便似应了那“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的俗语,只见亭台楼榭、银装素裹,满城街巷、铺银散玉。远近树木挂琳琅,犹如撑片玉伞,等到冰轮升起桂华满时,只见临街人烟凑集之处,遍搭起千姿百态的灯架,真是玲珑百灯,无奇不有,银烛星球灿烂,照耀如同自昼。今日也按历来京城上元旧俗,千家万户不夜,男女老少,全都上街逛灯市;便是平日足不下楼的贵阁千金,也破例上街观灯走桥,凑个热闹。引得那风流少年,如蚁附膻,岁岁生出不少风流佳话来。但也有不少豪门闺秀身坐闺轿出游,隔帘观灯,有家人护卫,这样的一顶轿子就如同一间移动的屋子。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一更的洒金钱和二更的放烟火。一更时有太监出宫洒钱,千百人争先恐后拼抢喜钱,其中自然少不了轻薄之徒趁机揩油、食尽胭脂。
时交二更,灯潮正盛,满街玩灯男女,花红柳绿,庶民仕女,熙熙攘攘,摊贩商贾,叫卖声喧,突然西湖上烟火腾空而起,刹那间天空万紫千红,幻像百变,喜得孩童拍掌欢蹦、人群惊呼感叹。
李思业一行人哪见过这等风流繁华场景,直看得流连驻足、乐不思鲁。连一直沉默的李思业新任保镖燕悲澜也看得瞪大了铜铃眼,眼里流露出些许枉过半生的感慨来。
亲兵队长王四宝自然埋首于各种小吃之中,连吃带拿,身边还放了几大包,由于他吃像不雅,引来一大群小孩围观,更有甚者几个小孩拍手唱起了儿歌:
“黑面怪、长四宝。
哪四宝?哪四宝?
同听我说来你莫笑;
一曰脸,脸儿肥;
二曰眼,眼睛小;
三是大耳四为皮。
肚儿圆圆屁股翘。”
气得王四宝举碗欲砸,把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李思业忍笑散了一些铜钱,孩子们拿了钱才一哄而散。
渐渐地众人被人群挤散,好在事先约定好了客栈,倒也不怕走丢,只有燕悲澜一直紧紧跟着李思业,生怕他出半点差池。
灯会上还有不少故事谜,由人表演,观众配合,或打一句诗词或是俗语,李思业挤在一座台前,上面一名女子托着香腮凝望墙上的宝剑,台前放有四物,一个针线、一方罗帕、一个粉盒、一束头发。要求打一句俗语。李思业思索片刻便已明了,他上前拿起粉盒递给台上女子。女子含羞也把宝剑给了他。
“这位爷猜中了,谜底就是‘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旁边一个老汉高声叫道,他笑吟吟地取过一串彩钱递给李思业,这是猜中者的彩头。此后李思业又在各处连射四谜,这才拿着一大包奖品尽兴而归。
过了一座小桥,小桥边上是一座灯铺,只见上方挂有一副对联,摊主正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我家老爷出的千古绝对,至今无人能对出正联,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对仗工整且不是前人已经对过的,皆可应对,彩头看下联的工整和意境从十贯到五百贯不止。”
由于彩头丰厚,对联下早有数百名书生或站或蹲各自皱眉托腮苦苦地思索,将小小的桥头挤得水泄不通。
早在秦汉以前,民间过年就有悬挂桃符的习俗,以驱鬼压邪。这种习俗持续了一千多年,到了五代,人们开始把联语写在桃木板上,称作‘桃符’,据《宋史蜀世家》记载,五代后蜀主孟昶写了历史上第一则对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宋代以后,对联逐渐在民间兴起,新年悬挂春联已经相当普遍,北宋诗人王安石诗中“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就是当时过年盛况的真实写照。
李思业仰头看去,只见上联写着‘烟沿艳檐烟燕眼’,心中不由一惊,这是从前父亲给他讲过的,不仅同音,而且为轱辘格式,确实是千古绝对。李思业想了想,随即摇摇头,他只在少年时读过一些书,哪里对得出。
这时小桥上过来一群步履矫健的带刀家丁,围护着一顶淡紫色的花轿,薄薄的轿帘上绣有几朵白色的小花。花轿旁跟着一骑马的年轻公子,只见他身穿一件绣金的白色长袍,腰束一条华丽的丝带,头上戴着紫金冠,脚上穿着步云靴。他生有一副漂亮的面容,教女子见了痴迷,让男人看了生厌,他神情高傲,却又不是装腔作势,乌黑的一络头发遮盖着光洁而饱满额头,两条匀称的长眉毛象是刻意修饰过的,使得他低头对轿中说话时一双细长而又忧郁的眼睛显得幽深而温柔,他的身旁也有四名书童陪伴,其中琴、剑、书、棋每人各执一样。
只见他不时地指着灯景向轿中低语几句,兴之所致又高声大笑。很快轿子也过了小桥,由于桥头拥挤,小轿便在李思业面前停了下来。
“抱琴!侍剑!你二人去让前面的人靠边站一站,莫挡了小姐的去路。”两名书童纵马上前,高声嚷道:“闪开!闪开!”
由于来得突然,一名站在长凳上的书生躲避不迭,一脚踩空,仰面摔倒在地。李思业见那公子下人无礼,心中不快,他便往旁边站了站。
“乔公子既熟读《仪礼》,却为何如此心急,等一下,前面人自然会让开。”轿中一女子向那公子轻轻说道,声音轻柔而甜美,让人听了仿佛像微微的熙风轻拂过水面。
乔公子闻言有些尴尬地说道:“与这些平头草民,又何必讲什么仪礼。”
轿中没有了声息。
李思业心中觉得这声音好熟,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旁边有几个书生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你们认识他吗?他就是礼部尚书枢密院知事乔行简的公子乔伯玉,去年殿试探花郎。”
“他难道就是临安四大公子之首的小乔公子吗?”
“就是他!你看他那神采、那气派,不仅丰姿俊朗而且文才了得,连皇上也经常召他去御书房陪同读书,据说已被皇上钦定了显文阁学士,前途无量啊!”
“那他旁边轿中人是谁,我听说这小乔公子眼高于顶,所有仰慕他的大家闺秀他都不放在眼里,为何却对这轿中人情有独衷。”
“哼!我看你读书读傻了,连乔伯玉最近在追求宛平郡主的事情都不知道,你昨天读的那首‘牛郎扶柳还西顾,笑看织女仙乡来’不就说的他们吗?”
“哼哼!我看也稀疏平常!”
李思业听见众人议论,已经明白这轿中之人就是当年曾经见过的宛平郡主赵菡,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遇到时挽月时曾在脑海里出现的一双眼睛,不就是这赵菡吗?李思业突然又想起了嘉嘉,心中微微一痛,赶紧把思绪拉回到眼前来。
围观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众人纷纷向乔伯玉挥手致意,乔伯玉也微笑着一一回礼。这时那摊主见了便喊道:“小乔公子不妨也来一试!”
乔伯玉瞥了一眼对联,眼光一闪,早有凑趣者将纸笔捧上,他却笑而不取,只见他身后的书童司笔铺开张择端用剩的宣纸、奉上米元章醉遗的湖笔,他含笑提笔便一挥而就。
‘影映英楹影鹦缨’
“好!才思敏捷、对仗工整,不愧是临安第一公子,在下佩服得五腑投地啊!”
“真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
众人哄然叫好,那乔伯玉虽然口中谦虚,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乔伯玉拿着对联下马走到轿前,低声说道:“我上月第一次见到郡主,就是这个情景,这对联请郡主收下。”
“既然是乔公子的大作,我有空自然要拜读。阿福!请先替我收下。”
乔伯玉见那郡主收了,不禁喜不自胜,那管家阿福心中却一阵苦笑,他儿子正在备考童生,郡主就把这乔公子的大作送给他儿子作习字练习本,已经堆了满满一箱,不用说,这对联又得拿回家了。
这时轿中又传了另一女子的声音:“乔公子,我家郡主说了,烦劳公子陪了一夜,也耽误了公子的看灯,真是过意不去,她白天进宫,现在也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乔伯玉一呆,尚未收回的笑容里透出了几分苦涩,不知为什么李思业在一旁听见了这话,他心里也突然一松,回头对燕老七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李思业和燕悲澜转身便走,他却不知道,在轿帘后正有一双美丽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器宇轩昂的背影大步地离去。
卷三 抉择 第三章 难念的经
(更新时间:2007-5-11 8:20:00 本章字数:2843)
李思业众人找到了约定的高升旅店,才得知柴焕已于前日赴建康看炮去了,需五日后方返,众人便先住下等待。第二天,李思业早起,见众人尚未睡醒,便带着燕悲澜去重游旧地。两人不觉便走过了武林门,转到另一条大街上来。突有所感。李思业一抬头却被惊呆了,只见前面有一座新盖的大酒楼,气势恢弘,巨大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书有三个大字:“今思楼”。他呆呆地看着这栋有着他名字的酒楼,往日的事情蓦地一一涌上心头.
这时酒店走出一群人来,皆肥头贯耳显然是达官显贵之流,众人在门口寒暄几句后,皆大笑起来。门口早有数十顶轿子在一旁等候,李思业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金小乙,他长胖了不少,身上竟也穿着正七品的朝服。他闪身进一条小巷,待金小乙也进轿走远后,才走回大街,此时最后一顶蓝色大轿也慢慢走来,和李思业擦肩而过,轿子突然停了下来,轿中走出一红糟鼻老头,他大喊道:“思业贤侄,是你吗?”
......
且说李思业在路上被兰陵王赵挺认出,便跟他回了王府。在交谈中李思业自称在山东经商,这次是来临安办货,兰陵王倒也深信不疑。兰陵王是个约五十岁的和气王爷,在赵氏皇室中也是最被同族瞧不起的一个,倒不是因为他长有一个通红的酒糟鼻,毫无王爷尊严。而是他有一个从不对人提起却偏偏所有人都知道的毛病:惧内。
王爷的前妃在生下赵菡后没多久便因产后虚而死去,现在的王妃是杨太后的外侄女,是一个管事欲望极强的女人,不仅家中,朝廷内外甚至临安街坊的大事小事她全想知道(这也是王爷整天厮混于市井的一个主要原因),当然国家大事除外,好在天下太平,又逢盛世,王妃所不知道的事就微乎其微了。
兰陵王的王府就坐落在离武林门不远的繁华地段,占地约百十亩,各种建筑有数百座之多,显得金碧辉煌、极为气派。一条小河被引入府内,曲尽直来,待流到王妃窗下时,却又放慢脚步,任凭这位百事通夫人观察审视一番,才提心吊胆地离去。此时王妃却不在窗前审问小河,因为今天王爷书房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是她不知道的事,此时她正扶着丫鬟匆匆往这里赶来。
赵挺突然想到市井中流言,便饶有兴趣地问道:贤侄在山东可听说过那李业?”
“李业?”李思业不由一楞。
赵挺见李思业不解,心里暗骂其愚笨,只得解释道:“就是在山东号称南彭北李的李业,最近可是朝中的热门人物,连一直桀骜不逊的李全都被他打得灰头土脸,临安的市井皆谣传此人长得青面獠牙,比鬼还要凶恶几分,老夫十分感兴趣,贤侄可曾见过?”
李思业这才明白为何兰陵王见了他丝毫不提山东的事,原来宋国流传的竟是自己的化名,可是他的化名并未多用,临安如何知道?李思业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那送钱粮的大船,自己当时签收的,不正是用的这个‘李业’的名字吗?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明了,他刚想再问问李全的事。突然门开了,门缝里探进一个头来。
这是一个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郎,模样倒也清秀,只是一张脸灰白得吓人,仿佛昆曲里演丑的角色,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不停地动来动去,总让人感觉他有事要找你。他便是赵挺的儿子赵历,今年刚十九岁,送去太学读了几年书,先生的名字尚未记全,倒是那些京中的头牌、名妓所用胭脂的店号却记得分毫不差。
他显然没想到父亲在家,便结结巴巴问道:“父王!你、你几时回来的?”他以为父亲嗜酒如命,又去了临安的头号酒楼今思楼,一定和往常一样烂醉而归,便打算来父亲书房偷点他的私房钱,不料却被逮个正着。
兰陵王一见到他,心中大怒:“昨日给你讲过,今天要随我去拜师,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朋友出去了,再说丁寿翁不是也没去吗?还有郑钱、赵显,他们都没有去,为何偏偏说我?”
“逆子!还敢顶嘴,给我跪下!”
赵历无奈,只得磨磨蹭蹭进来跪下,他虽不知李思业是何人,但见他身着平民服饰,不由感到大失面子,不时抬眼偷偷瞪着李思业。
李思业会意微微一笑道:“既然王爷家里有事,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赵挺也觉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家丑,便送出门来笑道:“好吧!后日是我新酒开酿的日子,我要举行一个小型酒会,请一些达官名流,贤侄也来吧!届时我派车来接你。”
李思业点头答应,他刚走出门没几步,突然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暴喝:“畜生!你在干什么!原来我的钱是被你偷的。”紧接着一声剧响,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小王爷赵历象一只被斩了尾巴的猴子从书房里窜了出来,他的神情让李思业突然想到了那个痛失横财的捉鬼仙师,惊惧而拉长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散尽的笑容。
“母妃!父王要打死我!”
王妃在王爷最不希望她出现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
她是一个颧骨极高的女人,四十岁不到,脸上涂满了粉黛,却更称出了她面部的沟壑不平,让李思业看了突然想起了山东半岛的低矮丘陵。或许是她肚子里装的事情太多,身体也得配合,所以就长得略略富态了,一些,只见她站在三人宽的小桥上,使得两个本来扶着她的婢女也变成了默默跟随。
她紧紧的盯着李思业,仿佛从眼睛里伸出一双肥嫩的手,要把李思业如熟鸡般的撕开,把他的老底统统挖出来,儿子的哭诉她并不是太在意,那是早被她驾轻就熟的事情,倒是这李思业却隐隐有点面熟,这反而更让这个贵妇人想查个究竟了。
李思业突然感到一阵心虚,暗忖这宋朝的大理卿为何要空缺这么久,这里明明就有最适合的人才。他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顾不得行礼,就紧随管家几步过了小桥,离了十几步还感到后脑勺上有一种针刺般的灼痛。
追出房门的王爷大吃一惊,他想起那藏有钱的柜门还没关好,想回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抓着一把钱跑得无影无踪。夫人肥大的身躯已经遮住了所有的阳光,他后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把堂堂的兰陵王爷关进了无边无底的黑暗之中。
李思业飞跑出前厅,管家阿福在后面拼命的追赶,他理解李思业的心情,几乎每个初来的年轻人离去时都和他一样的跑得这么快。
李思业突然停了下来,险些把后面跟来的管家撞翻,在李思业前面也正急匆匆地赶来主仆二人,那双应该属于前世的眼睛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赵菡也是听见弟弟的叫喊而赶来的,倒不是想阻止父王,相反每次最后受害的总是她可怜的父王,也只有她才能平息母妃的风暴,她是母妃待价而沽的奇货,每一次的让步就会增加一分要价的砝码。
可是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不再理会身处凄惨境地的父王,在她前面,就是失踪了几年又突然出现在昨夜灯会上的那个年轻人。仿佛老天爷在故意安排一般,要么几年不见,要么就连连碰面。
她一见李思业,就立住脚惊疑似的略呆了一呆,同时她的脸上涨起一层红晕,心跳得厉害,眼睛微微的低垂着,不敢和他对视。直到昨夜灯下的偶然一瞥,使得赵菡以为早已经丢掉的那根情丝,又重新绕回到她的心头,他的重新出现象一粒小石子又扔回了她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卷三 抉择 第四章 王府夜宴(一)
(更新时间:2007-5-11 14:48:00 本章字数:2509)
这日原本是兰陵王酿新酒的日子,但王妃自那日收拾了王爷后便被改成了庆贺王爷的六十寿辰,唬得王爷连声求告:“夫人,为夫今年才五十有三,且上月刚过了日子,让别人听了岂不笑话去。”
“老杀才!你还真以为是给你祝寿,臭美了你,我无非是借你之名办个聚会,给女儿相个好婆家,若真改成‘招亲大会’女儿才会被人耻笑去,我自有分寸,你休得多嘴。”
“可用我的六十寿辰也太荒唐了吧!这一月之间怎么会长七岁,你还是给为夫留点脸面吧!”
“这你就是不懂了,那信王赵抒连过了五个六十大寿,也不见被谁笑话去,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谁会点破它,再说,俗语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多少青年才俊仰慕我女儿,思而不得,那一个月的三秋,不就是七年吗?哼!谁象你那样,整天抱着个尿壶灌黄汤,告诉你,若那天你敢喝多砸了场子,那就休怪老娘心狠手辣!”
王妃写帖子即不需思量、也不用翻官档,临安哪家公子尚未娶亲、哪户儿郎已满十六,她无不了然于胸,一串串少年才俊的名字脱口而出,无论他们父亲的品阶、母亲的诰命,乃至本人的功名,皆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仿佛就在细数自己柜里的衣裙鞋袜,她一直念了半个时辰方才住口,直忙得临时请来的四个师爷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才能应付这王妃的锦绣口才。
最后才说到李思业,她已经十分清楚了他的老底,无非是个酿酒商人,得到皇上恩恕才能重返临安(李思业自蒙古北撤后,在孟拱的再三请求下,皇上便赦了其罪)。这样的人怎能上得了台面,不过王爷已经邀请,不请倒显得王府小气,王妃转念又想这红花也得绿叶陪衬吧!象小乔公子、多情公子这样妙人儿,正需李思业这样粗鄙的人来陪衬显托,方才能让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女儿明白行情,就这样,李思业的名字便被勉勉强强放到了最后一个。
这夜王府正门挑着角灯,高挂两旁,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打扮得花团锦簇,一夜人声杂沓,笑语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进了大门,只见府内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兰陵王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三门、丙仪门并内垂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点得如两条金龙一般。
王府外的大街两旁有请来了官兵维持着秩序,只有凭请贴才能进入府区,大门口两旁已经停着一些车轿,一些身份低下的马夫轿客凑在一起各自聊天,王府自有人会给他们送去点心夜宵。
宴会分别在三个大厅里举行,数百桌席位分列两排,每席旁均设有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几上还摆有八寸来长、三寸来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扶桑漆茶盘内放着官窑什锦小茶杯,旁边又有各色官窑小瓶数个,均插满了时令鲜花,两边大梁上挂着联三聚五琉璃彩穗灯,每席前竖有倒垂荷叶一柄。廊檐内外都被或绣或画或绢或纸的各色羊角、琉璃、料丝灯笼挂满。
有早到的人按男东女西的规矩拣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或享受桌上的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或聚在一起尤自热闹,几个男人不知说到什么,突然哄声大笑、眼色暧昧地向席间的几个女客瞟去。
女客们也聚在一处,笑语风声的谈论着今夜的宴会。礼部侍郎杨天锡的夫人是最早一个到的,她身材高大丰满,一张满月般的脸上涂满了脂粉,引得几里之外的某府某人都会突然打个喷嚏,记起她的风流手段。杨夫人生性便爱参加各种宴会,或许是有二品诰命在身让她多了几分自信。她生来略微迟钝,所以每当男人恭维她年轻如少女之时,她总是信以为真,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有了五岁的孙子。此时她正挤在一群小姐中间谈论着今夜的男宾,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临安的四大公子都要到场,她不由也象这群少女一样激动起来,仿佛那小乔公子就是为了她才巴巴儿赶来参加宴会。正谈在兴头上,杨夫人突然眼波一转瞥见一人走进大厅,她心中一荡,不由想起此人的妙处来,瞅着周围没人注意,便象一只花蝴蝶般向那人悄悄挨去。
渐渐地,宾客多了起来,一些有名气的少年才俊也陆续抵达会场,如俏郎君郑钱;后相如司马延光;小东坡苏玄玉等等,他们虽不是主角但也自有一番风流姿态,临安仰慕者也着实不少,如小东坡苏玄玉是龙图阁学士苏枕之子,三岁会写诗、五岁能填词,到了十六岁时便高中了解元,成为临安轰动一时的新闻,因其姓苏,又酷爱东坡之词,故得雅号小东坡,此时他正紧皱眉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思索着一首新词,突然他眉眼一舒,想到了几句妙语,便从身旁的书袋里取出一纸一笔,伏案写起来,写完后又得意的低颂了几遍,这才把纸笔放回袋里,却又拿出一本论语,旁若无人的哦吟起来。其他几人也大同小异,皆不合群,或仰天长叹生不逢时,或低头思考家国大事。总之,他们的独行特立早引来了大批少女们如蛛丝般的眼光,将他们紧紧缠缚,权当作饭前开胃酒先品饮一番。
李思业也是刚到,他今天穿着一件上等的蓝色湖绸长衫,用一条白色的腰带系,头上戴着英雄巾,脚上穿着虎跑靴,配上他高大的身材倒也显得百倍精神。
他在三个大厅转了几圈都没找到自己的位子,这时正在指挥家人布菜的王府三管家王禄突然看见了他,便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笑道:“李东主别来无恙否?现在在何处得意?”
李思业见他眼中嘲讽,便冷淡地道:“得意不敢,现在在山东做点小买卖,糊口而已。”
王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方才冷冷地道:“李公子的座位不在大厅里,请随我来。”
李思业随他走出大厅,见院子里还有摆着五六十桌酒席,席上也快坐满人,看打扮皆是厅中官员的管家和小厮之类,当然也还有几个肥头贯耳的社会名流,带着他们同样招摇的儿子或女儿在那里大声喧哗嬉闹,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王禄指着最边上的一个座位道:“大厅里的位子是给朝中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坐的,你的位子在这里。”眼睛一翻向李思业投去了一道轻蔑的目光。
李思业勃然大怒,自己竟被当作下人看待,指挥千军万马的霸气顿时爆发开来,吓了王禄连连后退了几步,险些掉下河去。
“娘的!狗眼看人低,这便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吗?这宴老子不参加也罢!”
他一脚踢翻椅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卷三 抉择 第五章 王府夜宴(二)
(更新时间:2007-5-12 8:16:00 本章字数:2793)
且说李思业被王府轻慢,他怒气冲冲地向门口走去,不了刚过月门就险些和一人撞在一起。
“贤侄这是何往?”不用说,撞到的便是今天的名誉主角—兰陵王赵挺。
李思业强忍怒气道:“没什么,临时有事所以不能为王爷祝寿了。
赵挺听见祝寿两个字,心里一阵苦笑,他见李思业满脸怒色,便向跟着赶来的管家王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禄心虚地看了看李思业,又往后退了一步方道:“回禀王爷,王妃把这位李公子的位置按排在河边,故他有些着恼了。”
赵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岂有此理!李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怎能和下人的座位放在一起,去!赶紧搬到大厅去。”王禄连忙答应赶紧自去安排了。
家丑毕竟不能外扬,赵挺只得叹口气,“贤侄,这是老夫的不对,怠慢了你,请你务必息怒,给老夫一个面子。”
李思业忖道:“这男人怕老婆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真可怜了。”怒火也慢慢消了下来,便道:“那好吧!看在王爷的份上,我就留下来。”
赵挺看了看他的身后,不禁奇怪的问道:“贤侄是一个人来的吗?”
李思业心里微微不快道:“本来还有个随从,被拦在了外面。”
赵挺心中明白,只得恨恨道:“按今天的规矩每家可带三名下人进来,她怎么能这样,我马上派人让你随从进来。”说完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他几句,这才让他去了。
这时几个宾客见了王爷,急忙上前寒暄,谈谈天暖好个春之类,偏偏就不提王爷的寿辰,这也难怪,既然是寿辰,可大厅里却看不见半个‘寿’字,寿桃、寿符等一应祝寿的物什统统皆无。
李思业见王爷应酬繁忙,便返身走回了大厅,他的位子被加在大厅的最末,紧靠大门,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出入倒也方便,他便坐了下来,这时燕悲澜也被家人叫了进来,和别人的保镖一样,他也是往李思业身后一站,便不再做声,由于他的体形庞大魁梧,往那里一站,吓得李思业旁边宾客连连呛了几口酒,不满地瞥了他几眼。
就在这时门口司仪高声喊道:“兵部侍郎赵范将军公子到!”
大厅里顿时一阵骚动起来,男主角之一终于来了,这可是今天来的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二的骠骑公子赵亚夫。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丁寿翁虽早到一步,但此时却在大门处被几个美娇娘围得跟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不知他是否会因此窒息,错过了兰陵王妃的选婿大会。
李思业听报也不由向大厅入口看去,只见在几名带刀亲卫的簇拥下,一位年轻的公子昂首挺胸大步跨进门来,人还没进,顶上的两根长雉尾便抢先而入,颇象当年吕温侯再世,直看得众人眼光一闪,好一名少年将军,只见他身披英雄氅,内穿黄金软胃甲,头戴紫金冠,脚蹬长统马靴,那靴上还隐隐可见斑斑血迹,仿佛这位小将军是刚从沙场得胜赶来,看得女眷席中异彩连连,让她们突然觉得战争其实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了。
这正是:‘骠骑公子出门去、临安天街尽马皮。’
赵亚夫一步跨进大门便隔着数百步向坐在主席的兰陵王和王妃长抱一拳,高声说道:“家父即将北征,不能前来,故命小侄全权代表,以贺佳日。”
声音洪亮如钟,仿佛大宋的军机密事就如大宋的会子一般,金人根本就已经不屑一顾。但却听得李思业大吃一惊,难道宋廷已经决定要攻打徐州,要打开淮东和鲁南的通道不成,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山东存亡的大事,偶得重要军情,李思坐在那里开始陷入了沉思。
大厅内依然热闹非凡,赵亚夫的到来喜得那王妃的眼睛早笑成一条缝,赶紧命人收拾起次席,请骠骑公子入坐,那赵亚夫见首席空着,又不见乔伯玉的身影,心中自然明白,他心里略有不快,但却突然发现正对面竟是今天的女主角赵菡时,心中不由大喜,这是不是王妃有意这样安排,就是在给他一个暗示。
赵菡却没有半分主角的心情,她就象一件家藏的珍宝,被好炫耀的母亲摆在大街上展览,并待价而沽。从昨天开始她便闷闷不乐,虽说女大当嫁,但她却始终没有一个中意的人,周围的男子个个自命风流,整天坐在临安城笑谈天下大事,但若真让他们出城一步,那早晚更换的衣裳、各种行路的鞋子,还有罗帕、熏香、汗巾、书笼、童子、丫鬟、仆人、保镖等等,哪一样少得了。
虽然确实有一个人让心动,他深邃的目光、眉眼间洋溢的自信、饱经沧桑的笑容,还有他不平凡的经历,对待贫贱百姓的善良,都让她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更重要的是他让她感到了一种可靠,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撑着,虽然她只见过他三次,但她敏感而细微的心早已悄悄地了解到了他的一切。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有一堵比天还高的墙,她是郡主,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就算父亲器重他,那也只是看在酒的面上,何况她还有一个可以操纵她命运的母妃呢!
“礼部尚书、枢密院知事乔行简公子乔伯玉到!”赵菡心中一紧,这是她最不愿听到的名字,虽然他被广为赞誉,但她却觉得他象一只涂了奶油的苍蝇,整天在她身边嗡嗡地叫。可偏偏母妃这样看重他,她突然明白过来,今天的男主角其实只有乔伯玉、赵亚夫、丁寿翁三人,其他被请来的,不过是他们三人的陪衬而已,难道自己自己真要嫁给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吗?想到这,赵菡心中一阵难受,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她便悄悄地逃离了坐席。
乔伯玉的到来,几乎让所有的人都沸腾起来,人们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伸长脖子尽观他的风采,其他两个大厅里的人都涌了过来,人头拥挤重叠在一起,一只茶几受不住人们的压力,腿终于被压断,歪倒下来,几上的盆景、茶杯‘乒乒砰砰!’摔得粉碎。但没人顾得了那么多,仿佛那小乔公子就是一个热力四射的大火炉,让所有赤身站在冰雪中的人们都渴望从他那里获得一丝温暖。
“赵蔚,你怎么啦!快来人啊!高昌郡主晕过去了!”
乔伯玉带来的热度还没有消下去,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也已经从美女铁桶阵里透出气来,他见乔伯玉刚刚进去,心里明白此时人们对他的热度已经完全被那小乔公子给透支殆尽,进去也是自讨其辱。他回头突然看见又是一群人向这里走来,再仔细一看心中大吃一惊,连忙转身从一道侧门逃走。
“崇阳公主驾到!”
司仪的一声高喊,立刻让大厅安静下来,这崇阳公主可是代表皇上来的,身份异常尊贵,王爷、王妃不敢怠慢,急忙离席向大门处走去。
李思业突然被一阵寒意从沉思中惊醒,后面的燕悲澜不由苦笑一下,刚才所有的人都象发了疯似的往前涌,对一个小白脸嘶声叫喊,就象眉前镇上那仙师作法时的情景,惟独自己的主公却象睡着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自己拼力挡住,主公可能早就被踩扁了,燕悲澜这时也感到门口有些异样,他不禁抬头看去,他的瞳孔立刻缩成了一条缝,他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女人,她的眼睛象冰一样冷,象刀一样利,她的到来,让火炉一般的大厅瞬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放屁也不行!
卷三 抉择 第六章 王府夜宴(三)
(更新时间:2007-5-12 14:24:00 本章字数:3170)
冷公主赵雪,李思业一眼便认出了她,当年她敢用剑削掉自己的头发,可今天不行了!今天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拔剑,除非是想杀死他或被他杀死。
赵雪代表皇上冷冷的接受了兰陵王和王妃的大礼,她的眼睛一扫,在寻找着赵菡,但却没有看到。她的到来意味着盛宴的开始,司仪拍了拍手,一队轻歌曼舞的女子飘然而出,在阵阵丝乐声中舒展着她们的长袖罗裙。王府的下人们也开始穿梭般的给每桌上主菜。
李思业突然闻到了一股暖烘烘的愠羝味道,带着一丝油腻,他本以为是刚上的烤羊腿散出的,可感觉又不象,他不禁转头看去,只见旁边坐着一个秃头胖子,脸色红黑,正埋首专心啃着一只红烧猪头,他的脸和猪头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是他在啃猪头,还是猪头在啃他,或抑怀疑那些家人搞错,给他的桌上上了两盆红烧猪头。这愠羝之味就是从他身上飘来,带着他的油腻、混着他口中的浊气,随着他肥胖身体的抖动,这味道越来越大。
李思业再无食欲,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便向门外走去。燕悲澜见主公离席便紧紧地跟在后面,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向赵雪瞟了一眼。
李思业出了大厅门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外面灯火辉煌、也是人声鼎沸,坐在外席的下人没有了主人的约束,没有了高墙的压抑,在酒精的催化下,每个人都开始慢慢显露出平时深藏的一面,外席上仅有的几个年轻女性成了他们献殷勤的对象,或站或坐或卧或立,环绕着每一个女人,夸奖着她们容貌、谈论着她们爱好,惟独不谈她们的丈夫或孩子。
突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朝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又是一个少年公子在大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从人们隐隐的欢叫声可以知道,他便是四大公子排末的孟尝公子蒲寿庚,连李思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主要继承人,一个一掷千金的少年阔佬。他长的并不出众,放在人群里会立刻消失不见,他没有乔伯玉的文采、没有赵亚夫的气派、更也没有丁寿翁的权势,但他却有一样他们都比不上的东西—钱。他可以一掷十万贯包下西湖上所有的花船三天,可以雇二十家镖局护送他从泉州来到临安。正因为他有钱,更舍得花钱,在临安,他在普通百姓中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前三名,所以他的到来,几乎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浩浩荡荡簇拥着他走进大厅,造出了其他三人所没有的另类气势。
李思业已经看腻了这种噱头,他一转身向一条花径走去,花径很狭窄,他可以感觉到月季花的刺在轻轻的触摸他的手掌,可以闻到丁香花飘来的沁人心睥的香甜味。他慢慢地走着,耳朵里是风儿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熏风拂面,让李思业不知不觉陶醉在温暖的春夜里
走出花径,前面是一座廊桥,浓绿的紫藤爬满了整个桥身,象一个蚕茧般把它紧紧包裹着。桥上站有一人,正默默地看着水面出神,她的头发草草地挽起,一弯雪白的脖颈露在外边,配着无限美好的螓首,仿佛是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偶然路过这里,被这座绿得让人心慌的小桥所吸引,驻足停了下来。
李思业突然认出了她,她本是应该在宴会里无限风光的少女,今天的宴会便是为她而开,如何一个人站到这里来?
赵菡来了已经好一会儿了,她摘下一朵月季花,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扯下丢入河中,看河水渐渐地将它们送远,仿佛这花瓣就是她的烦恼,可以任她丢弃。可事实上花瓣远了,烦恼却还在,她叹了一口,正要把最后一片花瓣扯下,突然若有所感,回头望去。
这是第四次看见他,却是最平静的一次,或许是她已经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高墙,或许是她已经看到了她的将来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她对他友善地笑了一下。
李思业也感受到了她的平静和友善,突然想起了初遇嘉嘉地那个黄昏,也曾是这么友善的一笑。他慢慢的走到她旁边,双手倚在栏杆上,目送着最后一片花瓣随流水而远走。
“郡主怎么不在大厅,那里谁都可以少,却惟独不能缺少郡主。”
赵菡的手在栏杆上画着圈,她道:“我很闷,便想出来透透气,李公子呢?为何也出来了?”
“我是没办法才出来的。”李思也便把那两个猪头的异味说给她听,直笑得赵菡腰都几乎直不起来。
突然她笑容一收,凝视着流水,略带点哀伤地说道:“我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李思业看着她,心里突然触摸到了这个少女的悲哀,他静静地看着河水,象是在安慰他她,又象是在对自己喃喃地说道:
“快乐因人而异,因环境而异,或许郡主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对山东的孩子们来说,郡主的生活就仿佛象神仙一样,他们只要能有一个馒头吃,就是很快乐的事了!”
赵菡投过去一抹感激的目光,但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更深入的探讨,话题一转,说到了饥荒上:“我也听说了山东的饥荒,我们王府有个下人老家就是济南府人,听他说济南城里的人几乎都要被....."
赵菡用手轻轻掩住了口,那个‘吃光’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李思业苦笑一声,不经意道:“是啊!要不是当时益都也是发生了饥荒,我早就率军拿下济南府了!”
“你说什么!”
李思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看了看赵菡满眼疑虑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有些事郡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突然一个公鸭嗓似的传来:“郡主!是你在那里吗?”满身脂粉味的丁寿翁出现在桥的另一头,他在王府里绕了一圈,刚要回去,在桥边竟然发现了他日思夜想的临安第一美人一个人独处桥边,丁寿翁心中一阵狂喜,这不是天赐良缘吗?
赵菡陡然一惊,见是丁寿翁,她本能地朝李思业身边靠了靠,两眼求助地向李思业望去。李思业本来正要离开,他突然感受到了这个美丽少女的害怕。不由攥紧了拳头,一步跨上前来,将赵菡挡在身后。
丁寿翁兴冲冲上去,他猛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惊得倒退了一步叫道:“你是什么人!”丁寿翁脸上挂不住了,他瞪着李思业厉声喝问。
李思业冷冷一笑道:“老子是谁你管不着!”随即转身对赵菡微微一笑道:“郡主,我先送你回去。”眼睛里流露处一丝少有的温柔。赵菡望着他的眼睛,竟然呆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李思业在说什么。
一旁的丁寿翁见了又惊又妒,一撸袖子骂道:“小子!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李思业猛一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那你又是谁?”
赵菡心里叹了口气,她希望李思业留下,可是又不想他去招惹丁寿翁,便在他背后轻声地说道:“李公子,他就是丁大全的儿子,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没人敢惹他的。多谢李公子仗义,不过李公子还是先回去吧!他不敢拿我怎样的!”
她声音虽小,但还是被丁寿翁听见了,丁寿翁心中不由一阵得意,便斜着眼看着李思业,他最喜欢看别人知道他身份后的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哈!哈!哈!”李思业突然仰天大笑,笑话!他李思业是从千军万马中血拼出来的,还会把一个小小权臣之子放在眼里,他冷冷地看着丁寿翁,鼻子喷出阵阵冷气,头一昂霸道地说道:“老子管他是谁!就是皇帝老儿来了,惹老子不高兴,照样一脚踢进河里。”
丁寿翁大吃一惊,这样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手指着李思业,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大胆!竟敢说这样叛逆的话。”
“那又怎样!”李思业森然一笑,向丁寿翁面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杀气顿时压得丁寿翁连连后退,他突然想到此时自己若是被这个强横的人杀了,抛进河里也恐怕无人会知道,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心里一阵阵胆怯。
这时燕悲澜已经闻声赶了过来,丁寿翁突然后悔自己也应该让保镖跟过来,眼看着又是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过来,心中更是害怕,便再也顾不得在佳人面前的颜面,趁李思业回头的一瞬间撒腿便跑,连跳过几个花丛,钻进一处灌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卷三 抉择 第七章 王府夜宴(四)
(更新时间:2007-5-13 7:59:00 本章字数:2517)
李思业陪着赵菡默默地走着,已经隐隐可以听见喝酒的划拳声和喧嚣声。
赵菡想着可能再无机会和他独处,心中难受,眼睛微微一红,耿咽着声音道:“李公子,刚才多谢了!已经快到大厅了,你就送到这里吧!”说完不等李思业说话,便低着头匆匆走出小径,穿过走廊,从侧门进了大厅。
李思业注视着她的离去,他突然同情起了这个无助的贵族女子,不仅是她的眼睛让他难忘前世,更重要是他在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身上没有感觉到一般贵族中普遍存在的虚伪和骄横,反倒有一种罕见的清纯。
李思业心里也微微荡起了漪涟,两世的情怀让他难以自制,便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走过一个僻静处,他感觉身旁的灌木丛里有一点动静,不由停下了脚步,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正好从他面前钻了出来,他急忙往旁边一闪,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衣着考究而不俗,多年的官宦生涯使他的脸上总带有一种自负的神情,那头发和神情突然让李思业想起自己在大厅找位子时见过他,他应该排在三十号以前,尊贵的身份怎么会从一个布满蛛网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使他百思不得其解,那男人猛地发现面前有人,本能地举起衣袖遮住面容,转头便沿着小路向前跑去。
这时李思业身后也传来有人跑来的声音,跑来的也是一个中年男子。他便是当朝礼部侍郎杨天锡,他本来正透过歌舞和对面的一个贵妇人眉来眼里,一转眼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已不在座位上,他满腹狐疑地向左边的一个位子看去,果然他也不在座位上。杨天锡突然想起前几天望君楼头牌红妓讥讽他的话,整个官场上都知道他的夫人和多位重臣有染,惟独他不知道,说得活灵活现,仿佛她亲眼所见。他只当那婊子是胡编,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的头脑里象着了火似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也悄悄溜出大厅在附近的小花园里四处搜寻,他刚才已经看见了一条人影从一处灌木里钻了出来,便飞奔而来,一头钻进了灌木,灌木丛里是一片平整的草地,还有一棵大树,他发现他的妻子果然就站在树下,衣服已经整理好,看着他突然进来显得非常慌乱,问她话也答不上来,他瞥见地上的草十分凌乱,心里顿时明白那婊子说的是真的,当时自己去望君楼的时候他妻子也找了个借口出门了,他现在才知道当他在一个婊子的房间里脱下外套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脱得一丝不挂,让那个男人赞美她如少女般的身材。
杨天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交替着浮现在他眼前:不苟言笑的顶头上司、道貌岸然的理学大家、放荡无忌的青楼婊子、风流淫荡的枕边妻子,都是一样的厚颜无耻,他们的面容象走马灯似的围着他疯狂地转,渐渐地他已被这疯狂所淹没,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李思业把这个可怜的被无数顶绿帽压垮的礼部侍郎扶到大厅时,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妻子,那个把自己丈夫击倒了的女人正挤在一堆少女中间,痴痴地围着比她小近三十岁的骠骑公子赵亚夫,听他诉说他那远大的军事抱负,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宴会已经过了吃喝的高潮,吃饱了的男女们开始被另一种原始欲望驱赶着渐渐忘记了应有的礼仪,男人开始出现在女人席中,女人也慢慢移到她们心仪的偶像附近。几个矜持的少女装着不在意地和别人聊天,耳朵却竖得笔直,眼睛也似乎长到了后脑勺上,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被她看个清清楚楚,听个明明白白,至于对面聊天的人和她说了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兰陵王似乎忘了夫人的威胁,也忘了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寿,他的胃里依旧灌满了黄汤,早不知倒到何处去做他的春秋美梦去了。主席上只剩下王妃一人,她还顾不得去收拾丈夫,她要听、她要看,这宴会上有这么多消息和趣事是她不知道的,她拼命地将身体里的旧事压缩再压缩,腾出空间来装今天的收获。她象一个收获的农民,正笑吟吟地看着一大片她已种了一夜,满眼金黄的庄稼们。
应该在主席上的另一人冷公主赵雪已经移到了堂妹的身边,这是她今天唯一关心的人,她不容别人来欺负她的堂妹,她俩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只大她二岁,但赵雪总是象个长姐似的保护着小鸟依人般的妹妹,这个角色一直扮演到今天,她已经二十岁了,却从来没有过出嫁的念头,或许是她不愁嫁,但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娶她,她的存在确实没有人再敢靠近赵菡。
乔伯玉就坐在离赵菡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坐到赵菡身边,他有他的优势,他此时正被一大群仰慕者包围着,慢慢地一首一首的背诵着诗经,因为诗经里的三百篇统共就只写了一个字,是他唯一想对赵菡表达的一个字,他从窈窕淑女到一直背到茕茕白兔,字字不差,表现出他惊人的记忆力和高超的文学修养,只听得少女如醉如痴、仿佛自己就是他心中的窈窕淑女;也看得一帮有断袖之癖的大老爷们心痒难耐,仿佛他就是一只上品的茕茕白兔,不!兔儿爷!
当然乔伯玉的文才是背给在水一方的伊人听的,但他却不知道伊人的心里却在想着一座廊桥,一座被浓绿色裹得象蚕茧一样的廊桥,在廊桥上有一个男子让她体会到了此生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安全感。
而此时宴会上最出彩的却不是排名第一的小乔公子,而是充满着杀气的骠骑公子,他在诉说着他的远大理想,他要率领大宋的精兵收复太祖的遗憾,被宋人早已渐渐忘却的燕云十六州,可惟独他骠骑公子却牢记在心;他要把大宋的龙旗亲手插到成吉思汗的陵墓上;他要率军征服大小勃津,一洗五百年前汉人的耻辱。可怜我们胸有奇志的年少万兜鍪骠骑小将军厮杀了一夜,既不想封狼居胥,也不想悲壮地马革裹尸还,他只想在无定河边做一具小小的骸骨,能被对面的佳人在春闺里梦上一次,不!哪怕是回头看他一眼,他便可以含笑沙场了。
李思业最后看了一眼赵菡,他要走了,他也看够了,今天的宴会确实让他难忘,在这里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身上他看到了宋朝上流社会偏安百年后剩下的精神:血性已经没有了;斗志已经消失了;忧国忧民已经看不到了。有的只是浮华、堕落、无耻、空谈、奢侈、自命风流,这样的社会主流、这样的朝廷精神还值得他李思业去依附、去投靠吗?
李思业想走了,可他却走不了,大厅上突来的变故把他更深地卷进了这个他并不喜欢甚至有点厌恶的上流社会。
请看下集:王府夜宴之五—燕悲澜的剑
卷三 抉择 第八章 王府夜宴(五)
(更新时间:2007-5-13 14:55:00 本章字数:2622)
四大公子除了一些争风吃醋的纠纷以外,平时几乎没有大的矛盾,父辈的一些小恩怨也扯不到他们身上,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的话,那确实只有一个,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矛盾的主体是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和排名第四的孟尝公子。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权和钱的关系是一个恒古的话题,它符合‘二律背反’的定律,既可以有机地融合,也可以成为一对冤家。很不幸,丁寿翁和蒲寿庚的关系就落到了后者上,丁寿翁看中了蒲寿庚的钱,却满足不了他对权力胃口;同样,蒲寿庚看中了丁寿翁的权,却又满足不了他对金钱的需求量。两者渐渐地便成为了死敌,据说两人从不在同一个场合里出现,偶尔的几次,却总是以流血来收场,今天的王府夜宴中两人的座位本来隔得很远,但却被一个人给拉近了,这个人就是从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东坡苏玄玉。
苏玄玉虽好读书,但他也有寡人之疾,也有成家之念,当然他的目标不是赵菡,他够不着,他的目标是国子监曹感的女儿曹冰玉,用他的话说是因为曹感的书房里有汗牛充栋的孤本、珍本,他求而不得。但真正的目的却只有他本人知道,他父亲告诉他,曹感就是明年的省试主考官,于是,苏玄玉便起了成家之念。
很不幸,曹冰玉自来了以后,便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多情公子身上,害得小东坡始终没有机会放下他手中的《论语》。怎么办?虽然他刚刚看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书是不能当饭吃的,孔夫子周游列国,最后也不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吗?他小东坡可不是书呆子,他现在的不欲便是多情公子丁寿翁,他要施给的对象就是孟尝公子蒲寿庚。
手段要效古法,不得落痕迹,于是他让自己的随从找到蒲寿庚的亲信某某某,告诉他他上次所托晋江知县一事已经办妥,并再三嘱咐不要告诉他的主人,但有着玲珑心的某某某当然要知恩图报,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主人,蒲寿庚感动之下亲自端着酒杯来向苏玄玉致谢,可巧苏玄玉的旁边坐的正是丁寿翁,于是,两颗火星便在苏玄玉巧妙的牵引下猛然相撞。
多情要和孟尝火拼,这个消息象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众人的血性点燃起来,夜宴也被推向了高潮,大家扔下小乔公子、抛开骠骑公子,纷纷向大厅中间跑去,只为抢一个视角最佳的位子。
动手的当然不是两位尊贵的公子本人,而是他们带来的贴身保镖,说好听点也就是杀手或剑客。丁寿翁要动手,因为他要在赵菡面前扳回面子;蒲寿庚要动手,因为上次落败的是他。两人的座位突然变成了主席,而真正的主席却变成了裁判席,裁判便是以剑术名动临安的冷公主赵雪,他左边的赵菡成了彩头,至少是丁寿翁的彩头,右边的兰陵王妃成了解说,不时地对后面的观众解释几句,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两位公子间的冤仇这么深。
擂台上的两名选手中代表丁寿翁出场的是号称东南第一剑派的雁荡山龙湫宫顶尖高手南宫秦汉,据说此人的剑法是在瀑布中练成,大气磅礴,在最平淡的一剑中却蕴涵着天地至理,大就是小、拙就是巧。他出山以来,从未遇到过敌手,很多时候,他还没动手,对方就被他无以匹敌的气势压倒。
而代表蒲寿庚出场的是一个干瘦而外相奸诈的无名男人,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甚至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拔剑、收剑,千千万万次的重复,时时刻刻地练习,甚至连蹲茅房也会拔下一根头发去刺那些志不在他、只求一饭的可怜苍蝇。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在场的两大高手却不敢妄求这个第一,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真正的第一却是决定他们胜负的主裁判冷公主,赵雪剑法之高,据说已经得到其师—号称宋国之神的白云禅师的真传,她浑身都是剑气,在临安她找不到对手,所以她寂寞。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人敢娶她,又有谁愿意一夜洞房后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枕边人的剑气剁成了十七八截。
和色相伴的便是赌,大厅里早有好者摆出了两者的赔率,会子不要,只收金银、于是夫人的手镯、女儿的头饰立刻变成了筹码,至于能不能拿回来,回家再解释。
乔伯玉头上的光芒黯淡了,仿佛他已经是一个熄灭的火炉,他一遍又一遍地给旁边人解释,国以士为先的‘士’,是学士的‘士’,而不是武士的‘士’。
赵亚夫也沉默了,他仿佛成了白门楼前的吕布,他冷冷地看着场上两人,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大丈夫当在千军万马中战死沙场,岂能沦为富人的游戏。
“开始!”随着赵雪的一声娇斥,众人的血都涌到了脸上,变得殷红起来;仿佛即将出血的不是拼斗的武士,而是他们本人。
“请了!”
南宫秦汉微微一拱手,一柄龙泉剑在灯火的映衬下耀耀闪光,他缓缓的举起剑,果然气势磅礴,那劲道仿佛要挑起王屋、泰岳。
最边上的李思业突然觉得他这一招很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无名剑客也要出剑了,可众人看见他写满了奸诈二字的脸,顿时嘘声四起,甚至有人着急地大喊提醒:
“南宫先生要当心他使卑鄙的阴毒手段!”仿佛他就是他的师傅,徒儿的一招一式他都了然于胸。
南宫秦汉微微一笑,似乎在告诉人们,自古邪不胜正,他今天一定会让大家明白这个真理。
剑出!不!在众人眼里还没看到剑,胜负就已分。无名男子半跪在地上,剑已被挑飞,众人一阵欢呼,果然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无名男子的心中充满了愤恨,但他已经一句话说不出了来,就在他剑芒刚刚要射出的一刹那,还没有碰到南宫秦汉的剑,他的膝盖突然一麻,随即便立足不稳,剑便被挑飞,那麻痹的感觉已经慢慢蔓延到了全身。他的对手,正义化身的南宫秦汉竟然使用暗器先暗算了他。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可就算他能说话,谁又会相信他呢!自古正义和邪恶都是被人们从表象上的划分。
无名男子迅速地被抬下去了,他这一边只剩下蒲寿庚一张苍白的脸和起伏不平的胸膛。
赵雪是看得很清楚的,可是她不能说,她是代表皇家的威严,这雁荡山龙湫宫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一个燕悲澜也看得很清楚,但在他看来,只有胜败的结果,而无须考虑取胜的手段,就如同李思业在他母亲面前收服他一样。
当然最得意的还是丁寿翁,他瞥见连赵菡都微微动容,心里不禁万分满足,不对!不到万分,还差那么一点点,丁寿翁的目光突然向李思业射去,他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只有当众打倒他,自己才能彻底翻身。
有人把一张纸条递给南宫秦汉,他展看一看,便高声问道:“谁是李思业?”
卷三 抉择 第九章 王府夜宴(六)
(更新时间:2007-5-13 15:10:00 本章字数:2353)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南宫秦汉接过的纸条不是让他感谢圣恩,也不是让他发表几句历史性警言,而是‘李思业’一个极为普通的名字,顿时在众人中引起了强烈的骚动,只有赵菡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她扭头愤怒地向丁寿翁看去,却换来了他得意的一笑,那笑意分明在说:只要你低头,我便放过他!
赵菡恨得心都快碎了,她不想低头,但更不想看见曾救过自己的人倒在众人面前,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走,从此抬不起头来,她一咬牙,正要点头答应丁寿翁。
可就在这时,李思业却缓缓地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就是李思业!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眼光都朝他看去,自然也少不了兰陵王妃的一阵说明,随即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那速度连最烈性的流行感冒病毒也自叹不如,眨眼间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的老底,一个卖酒的小商人。突然所有人都同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脸色,一个小小的商人竟然敢和他们同堂进餐,当然要好好教训一顿了。
惟独蒲寿庚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正准备离开的他又坐了下来。
南宫秦汉用剑指着李思业说道:“我家丁公子和你有怨,命我来和你比剑!”
李思业见他用剑指着自己,眼睛里闪过一丝冷芒,冷冷地说道:“我不会使剑,所以也不想和你比!”
众人突然哄堂大笑起来,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男人喷出了口中的茶,小姐笑疼了肠子,夫人的茶杯扣在了丫鬟的身上,太有趣了!一个小小的商人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仿佛是演把戏的猴子跳了出来。
赵菡的眼睛渐渐的蓄满了泪水,李思业在她眼里变得朦胧起来,她也顾不得后果,鼓起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勇气,站起来高声说道::“我有话要说!”娇美的声音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乔伯玉和赵亚夫甚至赵雪都愕然地看着她,惟有丁寿翁轰然大喜,他知道赵菡要说什么,只要赵菡对他说一句话,他这么多年的心愿就终于实现了。
大厅里很静,静得可以听见蜡烛的爆花声,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赵菡的结论,这是主角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也将是唯一的一句,她将要提到的名字就是今天夜宴的答案,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
“且慢!”
一个低沉而又略带点霸气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传来,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只见李思业傲然地说道:“我是从来不使剑的,因为我不需要使剑。”
燕悲澜一步站了出来。
“我就是主人的剑!”
大厅里的数千人都被燕悲澜的铁塔一般的身躯震住了,一直坐着的冷公主赵雪缓缓的站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师傅驱逐出门已经两年的大师兄竟然在这里出现了,她凝视着他,低低的喊出一声:
“大师兄!”
丁寿翁突然彻底地愤怒了,他已经看到了赵菡要说出的那个字的嘴形,那分明就是他丁寿翁的‘丁’字,可在最关键时刻却被这该千刀万剐的李思业给搅了。
“杀了他!”他低低的命令道。
南宫秦汉得令,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燕悲澜,他看不出他的底细,心中暗暗地吃惊,如果有人让他看不出底细的话,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根本不会武,要么他的武功高得吓人。
可怎么样才能试探出他的底细呢?南宫秦汉是决不会和比自己强的人比武,这便是他长胜不败的秘诀。
他突然看见燕悲澜手中没有剑,心中一笑,他已经有了主意。
“你可需要柄剑?”他正要把一柄剑扔过去,想从他接剑的手法上看出他的底细。
“不用比了!”赵雪突然发话了。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打起了大大的问号?突然很多聪明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不用了,一个小小的商人随从,可能就练了几趟长拳野腿,就想和东南第一剑派的高手过招吗?
“公主殿下,为什么不用比了?”南宫秦汉却不敢笑,他知道赵雪发话必有缘故。
“因为你跟本不是他的对手?”
讶道:“为什么?”
赵雪叹了口气,这似乎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叹气。
“因为连我也只能接住他三招。”
良久,大厅里还是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看着南宫秦汉。
南宫秦汉突然大笑起来,可谁都能听出他笑声中有着掩盖不住的颤抖。
南宫秦汉当然知道赵雪并无虚言,他也知道了对手的底细,因为他认出了他手上突然出现的剑,一柄只有五寸长的黑剑,那是三十年前他师傅赠给白云禅师的,曾是他师傅奈以成名的‘墨龙剑’。
可是此时他已经回不去了,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突然深恨丁寿翁,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罢了!”南宫秦汉猛地一咬牙。
‘嗖!’的一声,一条长长的白练划过大厅,南宫秦汉突然出手了。
那一道白练仿佛是仙人走过留下的痕迹,光芒照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来,这是南宫秦汉苦练了十年才练成的一招,利用手中宝剑的反光性强,瞬间舞出千百剑,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带,震慑住对方,然后一剑穿胸。光带突然消失,众人的眼睛突然又能视物,只见南宫秦汉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捂着前胸,他的手指缝里突然冒出个小红点,慢慢地、迅速地扩大了。
“没有人能用剑指着我的主公!”
这是南宫秦汉这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着南宫秦汉缓缓倒地,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片凄厉的尖叫声,大厅里大乱起来,众人拼命的夺门逃生,仿佛是女真人已经杀进府来。
“老七!咱们走!”
李思业看一眼呆立在那里的赵菡,微微一笑,拍拍燕悲澜的肩扬长而去。
赵菡呆呆地站着,她望着李思业远去的背景,也不知过了多久,哀愁的眼中慢慢地放射出了一片动人心魄的异彩。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卷三 抉择 第十章 思业当垆
(更新时间:2007-5-14 8:50:00 本章字数:2980)
王府夜宴在大乱中落幕,李思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他静下心了好好的回味一两天。
李思业刚回到客栈,王四宝便赶来汇报:“柴将军回来了,正在屋里闭门不出。”
李思业觉得奇怪,不是说五日后才回来吗?怎么只去了三天便回来了,难道在建康遇到了什么挫折不成?
正思量间,人已到了门口。
“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吗?”
“是我!明光。”
门开了,露出柴焕疲惫的眼神。
李思业进屋,只见桌上、地上、床上都铺着纸,上面誉满小字,仿佛科举前夜那记错了考试日子的书生。
“明光,你这是干什么?”
李思业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的书,见竟是《孙子兵法》,再看其他纸张,上面却全是经商之道,什么“知地取胜,择地生财”再有“时贱而买、时贵而卖”、“见端知未、预测生财”等等,李思业不禁大感错愕,他不解地朝柴焕看去。
“大将军,我们买炮的钱不够?”柴焕苦笑着说道。
“为何?你带多少钱来?”
“我们在登州得的钱一百五十万缗,再加上其他收入,约有积存二百万缗;支出一百万缗的军饷和日常开支,又拨了五十万缗买军马;这次我南下共带了五十万缗,扣去准备买粮的三十万缗,所以按计划应用二十万缗来买火炮。”
“难道二十万缗还不够买吗?
柴焕摇了摇头,“我去了金陵才知道,这二十万缗只够买八门火炮。”
“八门!”李思业不禁失声叫了起来,他们这次来是准备买五十门火炮带回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宋国军方购价是四千缗一门,但因为是军控品只能从黑市买,加上运费价格就已经接近一万缗一门,如果我们再早来一个月,至少也可以买到二十门,但现在却只能买到八门了。”
“为何?难道火炮涨价了吗?”
“不是,是我们手上的会子贬值了。”
宋自发行纸币会子以来,以朝廷信用为担保,发行新会子时必然要拿出相应的金银上市来赎买旧会子,所以以前会子发行量虽巨,远远超过朝廷财政收入,但朝廷信用在,会子价格也相应稳定,但从今年开始朝廷实在拿不出巨额的金银来兑旧会子,便放弃了这一重大的国家金融政策,用发行新会子以一比二的兑换率收兑旧会子,也就是所有的旧会子在一夜之间贬值了一半。
这样一来,柴焕手中的二十万缗旧会子也就只值十万缗新会子了。而且由于旧会子贬值引起的物价连锁反应却远远不止二倍,这就如面粉价涨了一分,但到最后做成的馒头售价却要涨三分一样,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宋国的朝廷信用已经破产,以至后来无人再相信会子。
“所以明光就打算经商赚钱,可是经商赚钱有这么快吗?”
“押得准了赌一票倒有可能。”
“那明光可有打算?”
“我也不知道,正在思量间,可巧你就回来了。”
“不如这样,我们把大伙儿都叫来,大家一起思量一个赚钱的法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柴焕想了一想,确实也只能这么办了。
很快大家便都被叫进屋来,听说大将军想做生意,大家都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这赚钱的事儿谁不感兴趣。
“大将军,我来先说几句!”
王四宝一站出来,大家都乐了。
“四宝哥!你不是想让大将军卖猪吧!”
“胡说!我是要讲一件发生在成都府的真事,大概十年前,成都府有个姓张的生意人,在墟市开了一个很大的铺子,有一天墟市突然起来大火,张掌柜的铺子也被烧着了,可他既不去抢救东西,也不顿足哭喊,他立即去银铺取了银子,带着一帮伙计便赶到城外买了很多木材砖石出售,结果呢?自然墟市重建使得修筑材料暴涨,张掌柜大大的赚了一票。不仅补回了他的损失,还又重新修了两个铺子,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成都。”
“四宝说得没错,这便是商人的眼光,这也需要机会!”柴焕赞同,他也是想寻找这样的机会。
“那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啊!比如我们也去临安墟市点一把火。”
“你在胡说什么!”
李思业重重地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吓得王四宝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到在地上。
“你忘了振威军的十条军规吗?你再敢胡说半句,我就革掉你亲兵队长一职!”
众人见主公动怒,谁都不敢吭声,这时站在墙角有个小兵怯生生地举起手来说道:“大将军,我能不能说几句?”
李思业闪目看去,只见这个小兵不到二十岁,身材单薄,他顿时记起他的名字叫梁秀,密州人,也是自己的亲兵之一。
“你说!”
“大将军、柴将军,其实赚钱的法子很多,有二十万缗做本,什么都可以做起来,只是分快点慢点而已,想快点就做投机生意,贩贱卖贵,而且同样的货物在各国、各城市之间价格都相差很大,有些货甚至可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比如什么货物?”
“比如军品、人口、粮食等等,但不管做什么?一是看本钱;二是看路子;三是看后台。本钱越大,做的量越大,赚钱也越多,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其次就是路子,象四宝哥说的那种投机,毕竟可遇不可求,更多的却是在行里混熟了,才会慢慢找到门路。比如我家原来是卖米的,我就知道,比如东市的米百钱一斗,可到西市可能就是一百二十钱,再到了山东南部就可以卖到一百三十钱,听似简单,可是真正的细节呢?却只有行里人才知道,你该向谁买、找谁运、再卖给谁,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不深入进去是不懂的。
再有就是后台,你赚的钱多,自然就有人眼红来敲诈你,一般的泼皮地痞倒不怕,找个厉害的护院就行,怕的是官府,今天它说你可以做,明天又说你违法了不让做;今天让你交这个税,明天又说你的税没交让你补,补税倒也罢了,若是遇到一心黑的,一把没收你的货这才叫你欲哭无泪。我有个在南京的叔叔就是这样,做的好好的,突然货被官府找借口没收了,等他好容易凑钱把货赎回来,才发现原来上好的货都被换成了低劣的东西,他由此大病了一年,后来再不做投机生意,开了间小客栈,老老实实地做,赚钱虽慢一点,但也稳当!所以大将军想做投机生意的话,首先要入门,其次再找后台。但是说简单其实也简单,我们不懂行,找一个懂行的人就行了,至于后台之类的,我想大将军不需要。”
李思业诧异地看着他,想不到一个普通的小兵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看来自己在选拔人才的制度上还是有一定的缺陷。李思业一下子记住了他的名字:密州梁秀,商人之才。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柴焕这时终于开口了:
“大将军,做生意其实只是我的一时情急,刚才我也想了很多,这位兄弟说得很对,论打仗或许我们还行,但做生意我们都是外行,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的好事情,否则大家都去做生意了,如果赔了,我们回山东又如何给弟兄们解释呢?当然做也是可以的,必须要看准时机,要懂行,就如这个兄弟所说,最好有个行内人来指点一下。”
李思业听柴焕说得确实在理,他突然想到了兰陵王爷,他是酒行业的权威,可是自己又实在不想再接触酒了,那么又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一个人呢?
正沉思间,一名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外面来了一人要见你,他说他姓蒲,今晚上刚和你见过面。”
李思业闻言跳了起来:这是孟尝公子来了!
卷三 抉择 第十一章 孟尝公子
(更新时间:2007-5-14 16:06:00 本章字数:3296)
李思业闻蒲寿庚前来,急忙出门来迎,一见面那蒲寿庚便呵呵大笑:“大将军几时到的临安?”
一句话,唬得王四宝等人纷纷拔刀相向,柴焕在后面手一摆止住了他们。
“蒲公子在山东见过我?”
“未曾,这是初次见面!”
“那蒲公子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哈!哈!朝廷上下都以为山东北李叫做李业,难道大宋的人都是那么愚笨吗?我早就听说李思业在山东崛起的传奇故事,就凭今天你在王府说话时的那个气度,你敢说自己不是山东的那个李思业吗?”
“公子说得不错,我便是山东李思业,公子里面请!”
二人进了屋分宾主落座,李思业命亲兵把住门口,房间里只剩柴焕相陪。
“先送件小礼物给大将军,大将军手下杀人一案我已经解决,以后不会有官府来找麻烦。”
“多谢蒲公子!”
蒲寿庚笑笑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他看了看柴焕问道:
“大将军,这位是?”
“蒲公子,我是振威军的柴焕。”
“原来阁下就是柴将军,失敬!失敬!我听说振威军中有两个文人将军,其中一人便是柴将军了。”
李思业见他虽然年轻,但举止沉稳,见识广博且谈吐不凡,和王府中所见的那个暴发户似的孟尝公子完全判若两人,心中不禁暗暗诧异。
蒲寿庚象是知道李思业心思似的,淡淡一笑说道:“所谓入乡随俗,我若不是出手阔绰,临安谁会认识我蒲寿庚。”
“那蒲公子深夜来找我李思业有何贵干?不会只为感谢我出手收拾丁寿翁那么简单吧!”
蒲寿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突然他笑声一收,神色异常严肃地说道:“我来是想和大将军做笔大买卖!”
至唐以来,对外贸易始终是历代朝廷所重视,唐以扬州、明州(今宁波)、泉州、广州为主要贸易港口,唐设市舶使独立于六部外负责管理对外贸易,同时收取关税。到宋朝后,宋代政府更是不遗余力地发展对外贸易。最初指定以广州、明州、杭州为外国贸易港,并在这些港口设置‘市舶司’,处理征税与管理对外贸易的一切事务。后来,泉州慢慢发展为繁荣的商港,对外贸易给国库带来极大的岁入,神宗时,广州港的关税收入竟占全部关税的十分之九以上。高宗南渡以后,财政困难,政府要增加收入,更倚重对外贸易,频频奖励与外蕃通商,在长期的海外贸易中,一些世代经商的大家族实力尤为雄厚,其中祖上来源于回回的蒲氏家族便是佼佼者,蒲氏家族自将生意北迁至泉州后,泉州港的地位便渐渐可以广州抗衡。蒲氏家族虽然世代积累、富可敌国,但他们在政治上却毫无地位,从第四代蒲开宗起,眼看蒙古人南侵,宋国已逐渐衰落,他认为机会已经来临,便开始着手实施家族已经酝酿了近百年的计划,其次子蒲寿庚便是在这个背景下从泉州来到了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