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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晚宋》》 · 高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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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宋》

作者: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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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引子 穿越

“我去跑步了!”

“唔!”嘉嘉应了一声,又扭头睡去了,红扑扑的脸上还留着昨夜的兴奋。

李思业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李思业飞快的穿上美吉龙的运动短裤,登上了球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短裤下破了一个口子,也难怪,都穿快两年了,他暗暗下定决定,下个月发工资还掉贷款后,一定要省下两百块钱买件耐克的短裤,可是鞋也该换了啊!李思业叹了口气,鞋再将就几个月吧!

李思业是一家电子公司在苏州的销售经理,说是经理其实一共只有三个人,他、销售副经理,还有一个文员兼他的未婚妻。不!应该是未婚妻兼文员,嘉嘉。

他从小母亲去世,父亲在他大二那年也患肺癌去世了。大学毕业三年,他独自来到这座文化历史名城里打拼,后来便认识了嘉嘉。三个月前,他用自己的三年积攒加上准丈母娘的支持,两人在城郊结合部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二手房,实际上也是付了首付,其他二十万贷款需要十年来偿还。但无论如何,也算有了自己的家了。

李思业住在一个很老的小区,附近是一片农田,据说也快要征地了,晨跑是他在大二时养成的习惯,父亲的去世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唯有一副好的身体才是创业的基础。

今天雾很大,李思业在田埂上慢慢地跑着,雾更加浓了,乳白色的,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甜味,已经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回头吧!”李思业忖道。

可是他突然发现前方的雾里似乎在散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象是彩虹,却又不是,他好奇地向前跑去,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卷一 宋殇 第一章 城破家碎

(更新时间:2007-4-10 13:14:00 本章字数:2927)

公元1224年,南宋嘉定十七年,宋蒙联合灭金的前九年,这一年成吉思汗开始进攻西夏,两年后死于六盘山下,也是这一年初金宣宗崩于宁德殿,金哀宗即位,改国号为正大元年,宋金开始讲和,但局部的小规模冲突依然不断,边境上的百姓深受其害,本书的故事就从这一年的初春开始讲起.

在宋朝之西比邻金国处有一小县岷县,城宽不过两里,城内约有人口一千余户,隶属利州西路,在县城靠南门处住有一户人家四口人,户主姓李名焕,字肃之,举人出身,五年前受昔日同窗即现在的县令之邀,从襄阳府迁来执掌全县的官学,说是执掌官学其实就是教授百十个学生,赖以养家糊口罢了。李焕育有一子一女,子李思业,今年十四岁,随父就读于官学,女儿长两岁,已说好婆家明年便可出嫁,平时和母亲在家织补以贴家用。

这一日李思业并未上学,前几日他下学后总是偷偷跑到巴中酒楼做一名伙计,消息传到其父耳中后,李焕大发雷霆,昨夜便将李思业狠狠责打一顿,所以今天躺在家里下不了床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李思业的娘托着一木盘进来给他换药,李氏约三十出头,也曾是襄阳大户之女,因执意要嫁贫寒书生李焕,被其父赶出家门,性格外弱内刚的李氏从此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业儿,还疼吗?”李氏轻轻拉开儿子的中衣,将药丸放在酒里化开,小心的敷在青肿处。

李思业疼得一咧嘴,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怨恨。

“娘!你嫁给爹后悔吗?”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傻孩子,出嫁从夫有什么好悔的,再说还有你和姊姊,为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李氏又轻轻叹了口气道:

“业儿,你别怪你爹爹,他打你是为你好,他本来学问极好,只是身不逢时才不得志,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莫辜负了他。”

“娘,我明白,我不会怪爹爹的。”

“你明白就好,待会儿姊姊会送饭来,娘要去干活了,你先歇息吧!”

“娘!”

李思业拉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孩儿长大以后一定不让娘再吃苦。”

“傻孩子,娘知道你去酒楼做事是想补贴点家用,可是真的不需要,你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若真孝顺娘的话就好好读书。”

说完李氏笑着拍拍儿子的手便起身离去。

望着娘削瘦的背影,李思业不由鼻子一酸,泪水悄悄涌进了眼眶。

这时门轻轻敲了敲,李思业连忙抹去眼泪,见是姊姊端着饭食进了屋。

“今天姊姊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炒鸡蛋,快点趁热吃吧!”说完把碗到弟弟的面前,递一个竹勺给他。

“小业,你不太方便,还是姊姊喂你吧!”

“不用!我可以吃的。”

李嫣坐在旁边看着弟弟慢慢吃饭,突然她轻叹了一声。

“姊!叹什么?”

“姊姊其实是知道你去酒楼的真正原因,小业,这是不可能的。”

李思业一怔,他见姊姊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脸不由腾地红了起来。

“这是昨夜爹爹打你时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爹爹不知道,姊帮你收了起来,这是她的一缕头发吧!是她给你的吗?”

“不是,是她弟弟拿出来玩时被我用十篇大字换来的,姊!快给我。”

李嫣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

“她长你三岁已经定了婆家不说,就算她愿意,但你也知道爹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家是开酒楼的,爹爹素来瞧不起她父亲,去年他家请县令和爹爹去吃饭,爹爹也没去,算了,姊替你烧了吧!不然会影响你学业的,娘为了给你治伤,差点把祖上留下来的戒指都给卖掉了,幸亏你体质好自己醒了,现在我们全家都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你不好好读书可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啊!”

李思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姊姊用铰子将那一络青丝铰成数段,丢进了火盆里。

几天后,李思业的棍伤渐渐的好了,他也回到学堂继续读书,李思业并不聪明,甚至还有点笨,用他爹爹的话说,是开窍太晚,属于大器晚成的人。一切都因于十年前的那场大病,襄阳有位名相师在李思业六岁时断言,此子奇异,将来贵不可言。

这十年来李思业便一直生活在懵懂中,偶而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生活在宋朝,在十二岁那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电脑,想起了那一片白茫茫的晨雾。

“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李思业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他又想起了孙小姐,初见她时,他竟以为嘉嘉也来宋朝了,两人长得竟然是如此相似,尤其眼睛,或许孙小姐便是千年前的嘉嘉,可惜孙小姐已经许人了,再过三个月便是她出阁的日子.那嘉嘉呢?十年了,她也早该嫁人了,孩子也应上学了吧!

李思业心中难受,走到窗前怔怔地发起呆来。晚宋,他竟然是回到了历史上不堪回首的晚宋。这时刚进二月,春寒料峭,李思业衣裳单薄,更显得瘦小,他立窗前茕独伤神,谁会想到这个十四岁少年的心里,竟然藏进了千年的沧桑。

突然外面发了一声喊,街上变得嘈杂起来,到处都是人奔跑的脚步声,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学堂看门的王大叔冲了进来,他一见李思业便大声嚷道:“快逃命去吧!金兵进城了!”说完不理李思业,冲进自己屋里拿了个包袱便跑掉了。

李思业跑到大街上,只见到处都是惊恐乱奔的人们,哭声、喊声一片混乱,北门处已经起火冒起浓烟,他甚至还看见了金人骑兵冲过去的影子,学堂离家约一千步左右,当李思业惊慌失措地跑回家时,金朝的骑兵早已洗劫过南门一带,弄堂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李思业认出其中一人便是邻居蔡大婶,刚近前他突然发现蔡大婶的人头竟然已经被砍掉,和身子只连着一点皮,李思业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突然,他似猛然想到了什么,发疯般地朝家跑去。

“爹!娘!娘!姊姊!”

李思业带着哭腔拼命地叫喊,家里早已空无一人,几间屋内都一片狼籍,李思业又跑回里间时却隐隐听见外面似乎有父亲叫喊的声音。

“爹爹!”

李思业猛地回头朝门外冲去,只见父亲正朝这边跑来,后面追着十几个金兵。

“小业,快跑!快跑!”

这时一名军官纵马赶上,一刀便从后面将李焕劈死在地,李思业看得双目尽赤,他大喊一声向那军官扑去,还没近前就觉头上一阵剧痛,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慢慢的醒来,只觉头疼欲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周围好象还躺着不少人,他刚要坐起来,背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李思业不由伸手向后背摸去,离他不远处的墙角坐着一个老者,他见李思业不太明白便忍不住对他说道:“别摸了,孩子,那是他们给你烙的奴隶印记,过几日就会结疤的。”

“什么!我是奴隶了?”李思业失声叫道。

“唉!不死已经大幸,认命吧!我们宋人的命就是这样低贱。孩子,你的家人呢?”

“我爹爹被金兵杀死了,母亲和姊姊不见踪影。”

“没有见到尸首就是被掳走了,她们那样的小脚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思业突然悲从中来,他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卷一 宋殇 第二章 奴隶生涯

(更新时间:2007-4-11 11:48:00 本章字数:4036)

金朝的临洮府是一个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大城,金朝西部边境的重镇,这里虽各族混居,但此时女真、汉已经难以分清,俨然和宋国无异。临洮府城西有一个军方的奴隶市场,专门贩卖军队从各地掳来的奴隶,前两天已经有过几批大的奴隶贩卖,还有一些剩下的老弱奴隶今天要拍卖出去,主持拍卖的是一名黑脸军人,是军中负责后勤的小官。拍卖现场一共搭有两个木台子,用粗绳围着,其中东面一个是贩卖女奴的台子,下面围着三、四十名买家或看客,台上站有五、六名宋朝年轻女子等待拍卖,西面台上则专门拍卖男子,年轻的早就卖掉,只剩下一名骨瘦如材的少年和三名年迈的老人奄奄待毙。

这名少年正是李思业,一个多月的奴隶生活让他受尽了折磨,一同被抓来的四十多人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人被送来临洮拍卖,李思业被粗索捆着手脚蜷伏在一个角落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对面女子的拍卖。突然,李思业发现在拍卖的女子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容,细看之下,竟是孙小姐,她身上衣服已被撕坏多处,露出大片晶莹洁白的肌肤,只见她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是死亡的眼神。孙小姐!李思业心中一声大喊,他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拍卖。

“这名女子细皮嫩肉,军中弟兄用了都叫好,现在卖二十贯,可有人要?”

李思业闻言如被雷击,早已麻木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如刀剜般的苦楚,强烈的愤恨让他想仰天狂喊,但苦于口中被堵而无法出声,旁边看守之人发现了李思业的异样,抬手一鞭狠狠抽去,几乎将李思业痛晕过去。

“混帐!你找死吗?”

怒骂声引起了东面看台下的注意,一名约四十几岁面色焦黄的瘸子诧异的看了几眼李思业,这才慢慢转过脸来,旁边的一名汉子对他调侃道:

“刘二,你正好也没有老婆,就把这个宋朝女子买回去暖被窝吧!”

“哼!你看那女子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可供不起,我来是想买个能干活的人。”

正说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下来一名白胖的中年男子。

“你看,翠花楼的人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买家。”

看台下的人群不由让出一条路来,那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这几个女子,一指那孙小姐问道:

“她卖多少钱?”

那军人笑着说道:

“阎王愁的眼光果然毒,这名女子皮肤白嫩、非常标致,一口价二十贯。”

那姓阎的男子冷笑着说道:“若是未开苞的女子,五十贯我也出,可她已经被你们糟蹋成这样,我最多只出十贯,你卖不卖?”

“阎王愁,你还价也太狠了,这名女子最少也能为你们赚二百贯,二十贯你也有十倍之利啊!”

“我最多出十贯,你不卖我就到别处去,反正宋朝奴隶到处都有的买!”说完他转身要走。

“那就十五贯,我再送你一个。”

“好!成交!”

名叫阎王愁的中年男子去后面办了交割手续后,把孙小姐和另外一名女子一把推上车便扬长而去,这时看台下的人也渐渐散去,那名面色焦黄的瘸子慢慢走到西边看台,伸手掏掉李思业口中的破布,掰开他的牙齿看了看,便向看守问道:“多少钱?”

黑脸军官走过来答道:“这几个人都是挑剩下的,光耗粮食也没什么用,你要的话就二贯钱就可以带走。”

瘸子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贯会子放到军官的手上。

“我买了!”

......

“你虽然是我买回来的奴隶,但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只要别忘记自己身份就行了,以后你就叫我师傅,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哪里人?”

“李思业,十四岁,利州西路岷县人。”

“李思业,读书人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李子,我是个打铁的,大家都叫我刘二,打铁可是个苦活,你先从打杂做起吧!记住了,我最恨人偷懒。”

刘二是个汉人,祖居临洮府,他在城东开了一个铁匠铺,先后一共收过两个徒弟,大徒弟前年从军去了,现在还有个二徒弟,因实在人手忙不过来,他便来奴隶市场看看能不能买到个便宜货,他见李思业虽然年少,但身架子颇大,只要再过两年就能成为一个好帮手,便把他买了回来。

“到了,这里便是我的铺子。”刘二指着一个两层楼的木屋说道。

“你师兄性子烈,平时少惹他。”

“是!”

李思业随刘二刚走到门口,里面突然跑出一名黑壮的年轻汉子,约二十几岁,他看了看李思业便大声嚷道:“师傅,这小子象个娘们似的,顶个屁用啊!”

“少放屁了!李子,这就是你雷师兄。”

“呸!一个南朝贱民也配叫我师兄。”说完不理李思业转身便走了。

刘二指着大门旁边的一片席子说道:“夜里你就睡在这里看屋,等一会我会拿床旧褥子给你,那边还有碗剩饭你去吃了,从明天起你负责做饭、打杂和收拾屋子,过段时间我再教你打铁。”

当夜李思业躺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躺实,两个月的屈辱生活仿佛是一场恶梦,可身上的累累伤痕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少年时自己做过比尔.盖茨的梦,想象着自己将来也能创立自己的王国,可毕业时找工作的艰辛和买房的血泪,让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茫茫的人海中,何其渺小。命运之神却突然把他抛到宋朝,他又能做什么呢?能改变历史吗?可是他连一个弱女子的命运都不能改变。

李思业突然感到一丝讽刺,他叹了口气。

“算了,忘记过去吧!就当自己是真的转世到了宋朝。”

他细细地摸索着自己身上的伤痕,突然,当他触到腿上的一处伤痕时,心中感到一阵哀伤,那是爹爹打的!李思业仿佛又看到爹爹临死前的呼喊:“小业,快跑!快跑!”

虽然自己的父亲早已过逝,可是他怎能不承认李焕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为支撑家道而过早斑白的鬓发,还有他从不肯弯曲的脊梁。

“爹爹!”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泪水狂涌而出。

“爹爹!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在不知不觉中满脸泪水的他拥着一床破褥子沉沉的睡去,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新买的房子中,嘉嘉已经上班去了,厨房的桌上放有馒头和粥,突然饭桌上的粥全部变成了血,大碗里盛着蔡大婶的人头。

李思业猛地从梦中惊醒,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天天都做此梦,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脸色有点湿,下雨了吗?不会!这是在屋里,李思业用手指沾了一点头上的水放在唇边,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是尿!

李思业腾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他隐约看见不远处站有一人,仿佛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深深地刺痛了李思业,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将头上的尿液拭去。

“砰!”地一声,雷黑子一拳重重地砸在李思业的脸上,李思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小子,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算了吗?给你喝尿已经不错了,要是大师兄在非操得你三天下不了地,可惜老子不好这个调调!怎么!还想挨打?”他见李思业正艰难的爬起来,上去又一脚将李思业踹到一丈之外,头正撞到一个锄头的边上,顿时鲜血直流。

“好了!”刘二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他喝住了正要扑上去的雷黑子,对李思业说道:“天也快亮了,你去烧火,等会儿把门开了。”

说完给了雷黑子后脑勺一巴掌道:“把他打死了你赔老子钱啊!”

今天上午铁铺的生意比较清淡,只有几个人拿着几张破损的犁或锄来修理,雷黑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店里只有刘二在慢慢的做着活计,李思业则在一旁收拾着打好的铁具。

突然雷黑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傅,能不能先支我两吊钱,听说翠花楼新来了两个宋朝娘们,皮肤那个白嫩啊!”

“前天才给了你两吊钱,你早晚会死在女人肚皮上!”刘二一边骂一边从怀里取出两吊钱,雷黑子一把抢过便跑得无影无踪,李思业一旁听了心如刀绞,他当然知道雷黑子说的是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里滚落下来,刘二在一旁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一口气,转身上楼去了。

雷黑子直到天快黑时才哼着小调从外面归来,刘二一见便沉着脸问道:

“怎么才回来?”

“师傅你给我钱少,只排到第五十八号,宋朝娘们真的不错,哪象这里的老娘们个个粗脸黑皮的,师傅,你也去试试吧!”

李思业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怒喝道:“你也是汉人,怎么能这样残忍地糟蹋自己的姐妹!”

雷黑子一怔,不怒反笑道:“老子早上那样羞辱你都不说话,现在倒叫起来了,难道她是你的相好不成,对了,那女子听说也是从岷县来的。呵呵!要不要我把她的妙处说给你听听?”

“你这个王八蛋!”李思业随手抄起一把刀便向雷黑子扑去,刘二一把抓住他,反手一掌将他打倒在地,冷冷地说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思业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雷黑子,雷黑子正要再羞辱一番这个宋朝少年,不知怎的,雷黑子和他似乎与年龄不相称的刻骨的目光一触,竟然有些心虚起来。

“雷黑,萧老爷的管家来催过几次了,你快把那两个车轮给送去。”

“娘的,老子明天还去,操死她!”雷黑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扛着车轮去了。

一个时辰后,雷黑子方才回来,他进屋时却有点异样,瞥了李思业一眼,猛刨几口饭便上楼睡觉去了。

正当李思业关铺子门的时候,刘二慢慢走到他身后,过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刚才听雷黑子说,那个女子跳楼死了,唉!命啊!”

“哐啷!”手中的门闩掉到地上,李思业一头扑进褥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卷一 宋殇 第三章 行商随从

(更新时间:2007-4-12 11:40:00 本章字数:4132)

春去秋来,一晃五年过去了。

李思业的外形已长成了一个高大的青年,但他的思想已经到了三十岁,多年的铁匠生涯彻底改变了他读书人的忧郁气质,眉宇间增添一丝彪悍之威,但李思业也变得更加沉默。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等待身躯的长大,一直思考这个民族和自己的命运,这一年听说成吉思汗已经死了,他知道,成吉思汗死后不久,夏国和金国即将被灭亡,大屠杀也即将开始,如果不想被蒙古人杀死,必须尽早回到宋国去。

宋理宗绍定二年,金哀宗正大六年,这一年成吉思汗第三子孛儿只斤窝阔台即汗位,按照成吉思汗临死前部署,不久窝阔台与拖雷率军渡过大漠南进,准备大举进攻金国。金朝急忙调整部署增强防御。同时开始在全国征兵,规定每两户人家必须出一丁从军。

这天早上刘二默默的收拾好了行李,本以为自己腿瘸可以逃过此劫,不料军中急需铁匠,便将他也征进了军队,今天正是报到的日子。

“李子,这块地已被前街的萧老爷买走了。”他递了一张纸和一面银镜给李思业。

“你还是一起去萧府吧!外面乱,你一个人会被抓丁的,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给你什么,这是一面银镜,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送给你吧!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条命,雷黑子又不知跑哪里去了,你就替我告诉他一声,给他的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这孩子。唉!”

刘二最后看了一眼铺子,抹了一把老泪,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思业打开纸片,这竟是自己的奴隶证明,在最下方释放自由的一栏里写有‘临洮刘二’四个字,并印有手印,落款时间竟然就是他被刘二买来的第二天,李思业只觉鼻子猛然一酸。

“师傅!”

李思业追了出来,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称刘二为师傅。

刘二惊异的回过头,眼角有了一些湿润,他微微一笑,挥挥手,步履蹒跚的走了。

“师傅保重!”

李思业缓缓地跪了下来,这一别可能便再无相见之期。

直到天快擦黑时,雷黑子才出现在铁铺门口。

“老家伙走了吗?”

李思业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他终于走了,以后这个铁铺就归我了,李子,你若愿跟我,我决不会亏待你!”

“师傅已经把铁铺卖给萧老爷了。”

“什么!铁铺卖掉了,那他留什么给我了?”

“留给你的东西师傅放在你房间里。”

片刻,楼上传来雷黑子的怒骂声:

“才五十两银子,老子给他干了这么多年活,才五十两银子吗?”

“你每月都拿工钱,这五十两银子是师傅额外给你的,足够你开一间新铁铺了。”

“老混蛋!老杂毛!”雷黑子还是不停得地咒骂着,突然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那老东西可能到死的不知道,是老子替他报的名。”

李思业大怒,他上前一把将雷黑子拽了下来,摔翻在地,随即坚硬的拳头如雨点般向他身上、脸上打去,尽管雷黑子粗壮,但还是敌不过李思业的年轻气盛,很快便满地打滚、哭嚎不止。

“你是个孤儿,是师傅从小将你养大,你明知他腿不好,为谋他的家产便将他推进火坑。”

李思业索性把他拖到火炉处,将他倒挂在尚未熄尽火炉之上,不一会儿,雷黑子便被烤得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师弟!饶我一命吧!我下次再也敢了。”

李思业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森然说道:“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情吗?”

雷黑子的瞳孔突然放大,瞳孔闪过了那些日子里对李思业的肆意欺凌,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李思业却摇摇头道:“你想错了,你从前欺辱我如家常便饭,那些我都不在乎,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曾发过毒誓:凡侮辱过孙小姐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今天你就是第一个,我李思业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说完一拳将他的嘴打的青肿起来,几颗带血的断牙从他的嘴里滚落出来。

雷黑子痛得一声惨叫。

李思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大门外,这时走过一队巡逻的士兵。

“军爷!”李思业大声喊道。

“什么事!”一名军官厉声问道。

“这里有一名逃兵,藏匿在铁铺里,现被我抓到。”

那军官大怒,手一挥,几名士兵将雷黑子架了过去,雷黑子拼命叫喊,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萧府的管家随即来接收铺子,李思业自然也跟了过去。

主人萧西炎是一个五十多岁商人,身体肥硕无比,长着一只巨大的鼻子,说话间两颊的肥肉不住的抖动,只有从半眯的眼中偶然射出的精光才让人感觉到他的精明。

他打量了一下李思业,那眼光仿佛象要把李思业剥光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突然萧西炎怒道:“见我为何不跪?”闻主人发话,立刻跑来两个心眼伶俐的家仆,硬压着李思业往下跪。

李思业心中大恨,心道:“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会给你这死猪跪下。”他一抖身子甩开了二名家人道:“回老爷,前段时间腿摔断了,还未全好,望老爷见谅!”

萧西炎冷笑一声道:“我看倒不象。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这时旁边上前一名汉子,半跪着说道:“老爷!这位兄弟出身低微,不懂礼仪,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好好调教他的。”

萧西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道:“好吧!看在你给他求情的面上,就饶他依次,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李思业回头望去,只见这汉子脸色黝黑,身板挺得笔直,起身时,冲他微微地一笑。李思业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他是知道自己不肯跪的。李思业跟他走到外间,他才笑笑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当年也和你一样,不过你知道变通,比我强,我当时死犟不跪,腿还被打断,躺了几个月才好”

李思业默默点了点头,又道:“萧老爷是做什么的?”

“我们老爷主要做宋金两国间的贸易,在京兆还有很大的生意,对了,我叫耶律信,契丹人,是他的商队首领,长你十几岁,你就叫我耶律大哥吧!”

“耶律大哥!”李思业见他护自己,心下有些感动。

“好!李老弟。”耶律信拍拍他肩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随耶律信走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座独院前,院子里沿着墙修了一圈平房,中间是一个约五亩的空地。

“这里住着和你一样的随从约五十几人,你身份特殊,要少说话,这就是你的房间。”边走耶律信边细心地叮嘱他,李思业不住的点头。

耶律信推开一间屋,只见一人正躺在床上哼曲,见耶律信进来,触电般蹦了起来,耶律信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弟兄李思业,这位兄弟是先你一年进来,金小乙,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又拍拍李思业的肩膀“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说完自己去了。

金小乙两只圆圆的眼睛惊异地注视着李思业,两只眼睛间挂着的一根孤零零的小而发红的朝天鼻或许是因为嫉妒显得更加的红。他满脸堆笑地接过李思业行李,瞥了几眼,见里面东西粗陋,脸上笑容便去了几分。

“李大哥,你可是耶律首领的亲戚?”

“不是!”李思业一面铺床一面漫不经心地答道。

金小乙的脸上悄然飘过了一片乌云。

“那李老弟可是府里有人介绍的?还是老爷的朋友推荐的?”

“都不是!金大哥可有铁锤,借我一用。”

没有人回答,李思业诧异地回头看去,见金小乙叉手靠在墙上,脸上布满了黑云,嘴角挂着冷笑。

“怎么啦?”

“你滚开!那个床位是我的。”

李思业见此人突然翻脸,也微微动了气,拳头紧紧捏住道:“可这个位子是耶律大哥指定给我的。”

“狗屁!我是先来的。”

金小乙大步跨上来,一把便将李思业的行李远远扔出门去。

李思业大怒,照准他的鼻梁狠狠地一拳砸去,只听金小乙一声惨叫,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去。

......

二个月后,蒙古和金开始在太原府一带开战,李思业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商旅之行,目标是宋朝的襄阳府。

他是负责维持车辆状况,这两个月他练了一些骑射技术,所以背一张弓,腰下的刀是刘二送给他的,没有刀鞘,李思业便胡乱做了个刀鞘配上,正是因为这个简陋的刀鞘,李思业现在成了众人取笑的对象。

萧府大门突然打开,一辆四匹马的马车从里面冲了出来,旁边跟有数名武士,正是萧府的主人萧西炎来了,耶律信一马当先,他见手下皆嘻嘻哈哈不成样子,便怒喝一声:“列队,站好!”

这时萧西炎在马车上问道:“刚才是谁在喧闹?”

众人的眼睛皆向李思业看去,李思业无奈,只得上前欠身说道:“属下的刀十分粗鄙,大家见了新奇,故而惊扰了主人。”

耶律信脸一沉:“拉下去,抽二十鞭!”

两名武士立刻上前要拿李思业,萧西炎却一摆手止住问道:“怎么个粗鄙法,把刀给我看看!”

李思业双手将刀献给了萧西炎,萧西炎接过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这哪里是刀鞘,分别就是用一块粗糙牛皮包着刀,果然是简陋之极,他轻轻地抽出刀,只觉一股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萧西炎顿时脸色微变,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好刀!”他挽了个刀花,只听‘嗤!嗤!’两声,马车上包裹着的数层厚厚牛皮被划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

“真是好刀!”萧西炎又忍不住赞了一声,他见刀末端刻有‘临洮刘二’的字样,便笑着问道:“我没看错的话,这应是一把极为少见的‘蟠钢刀’,可削铁如泥,我听说只在南朝才有极少数人会打造,想不到你师傅居然也会打制,不简单啊!你可曾学到一、二?”

李思业淡淡地说道:“这把刀其实是我打造的。”

萧西炎惊异的打量了一下李思业,这才发现他穿着衣裳简陋,头发用一根绳草草挽着,脚下的布鞋甚至鞋边已经绽开。和其他衣甲鲜亮的武士站在一起显得十分寒酸,但尽管穿得简陋,但他立在那里时却不卑不亢,一双眼睛里闪着自信而坚毅,身上透出一种常人难及的气质。

萧西炎微微一笑把刀还给了他:“果然是人若其刀!从现在开始你负责看管钱箱。起拔!”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李思业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车队,商队缓缓启动,浩浩荡荡向东开去。

卷一 宋殇 第四章 路上惊魂

(更新时间:2007-4-13 9:37:00 本章字数:3318)

从金国的临洮到宋国的襄阳府约二千里,商队需行走近一个月,在邓州还会有人接应,为了赶路,商队出了潼关后便没有走官道,而是抄了另一条近路,这一天距邓州还有约五十里,商队便歇在一处柳林里。

自从李思业被调去押运钱物后,商队里的人友善的话语也多了起来,其中武师蔡首领犹为殷勤,一会儿教他使弓,一会儿又指点他的骑术,但李思业却感觉到他的热情似乎过了一点。

众人进了柳林便各找一地去喝水休息。突然,前方路上尘土大作,似乎有骑兵朝这边奔来,大家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前方。

“是蒙古人!”

放风的人冲进林来大喊道:“是蒙古人骑兵!”

林内顿时乱成一团,大家纷纷上马,慑于蒙古铁骑之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要慌,其他人护送主人先走,武士跟我去阻击!”耶律信大声喝令道。

毕竟不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一阵慌乱过后,众人开始进入自己的角色,李思业立刻将两个钱箱放上马,便尾随着萧西炎的马车也向南逃去。

来的是一队蒙古骑兵的斥候,约百骑,他们从太原府南下穿过金国军队的防御,来豫西一带探视金兵的部署。二十几名武士在耶律信的率领下隐藏在树林里,耶律信突然发现蔡统领却不在队伍之中,心中微微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由然而生。这时蒙古骑兵也发现了前面树林内有伏兵,纷纷勒马不前,为首的百夫长高呼几声,率领百骑转道而去。

山路坎坷,李思业的马渐渐落在了后面,萧西炎的马车一个转弯向另一条横道奔去,李思业刚要跟上,突然坐骑长嘶一声,带着李思业径直狂奔而去,李思业一回头,竟发现在马臀上插着一支短箭,远远的一骑追了上来,待靠近之时,见马上之人竟是满脸狞笑的蔡统领,李思业醒悟,大骇之下他催马奋力向前逃去,但跑不到三里他还是被蔡统领赶上。

“弃马!饶你一命。”

“休想!”

李思业张弓一箭射去,那蔡统领挥剑一挡,将来矢劈为两段。

“你哪点三脚猫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吗?早点把钱箱交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李思业不搭话,又取一箭射去,但用力过猛,竟将弓弦给拉断了,扔掉弓,李思业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向旁边的树林奔去。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一箭射来,正中马的后腿,那马长嘶一声摔倒在地,将李思业甩出三丈多远,李思业只觉身子象裂开成七八瓣,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一睁眼,一把剑挟着风声已经兜头砍到,李思业大骇,一滚身,躲过了一剑,但剑随尾追至,象一条毒蛇般当胸刺来。

已躲无可躲,李思业眼一闭,等着生命结束。不料‘叮’地一声响,那剑竟被弹开[W'w'w.5'1'7'z.C'o'm] ,没能刺进去。那蔡统领诧异,反手一剑向他脖子抹去。就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蔡统领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慢慢向前倒下,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不远处立有一骑,马上正是前来寻找李思业的耶律信。

“你没有事吧!”耶律信伸出一只手,把李思业拉了起来。

李思业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他刚才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向怀里摸去,摸出一面银镜,正是它挡住了刚才致命的一剑。

......

“想谋我钱财,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吗?”萧西炎冷冷地看着蔡统领的尸首。

“耶律信,把箱子打开给大家看看。”

耶律信把两只大钱箱打开,众人这时才发现,在每只箱子里竟只放着十几根铁条,根本不见半个钱的影子。

李思业默默地看着这两只几乎让他送命的‘钱箱’,两眼始终紧盯着某个地方,呆立不动,所有的人都向他投来了嘲讽的目光,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想挖苦几句,但看着他的那种沉默、那种静止,却感到有一种令人生畏的东西,就连最刻薄的副首领王黑鱼见了也不寒而立,不敢贸然造次。

这时萧西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很忠心!我没有看错你。”

李思业没有理他,他只是回过头去,向正离开的耶律信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过了邓州,一个百人的镖局加入了商队,总镖头是个姓江的汉人,五十几岁,声音异常洪亮。他和萧西炎素来相识,半天工夫便和众人打成一片,后来听人说起李思业有把宝刀,便向他借刀一试,竟也爱不释手。

自‘钱箱’事件后,李思业便再次升级成了萧西炎贴身随从之一。这时一个年轻的姑娘也加入进来,她约十五、六岁,戴着一顶珠环翠绕的尖帽,面纱低垂,一直遮到脖颈处,只有当微风吹过时,才偶然能看到白嫩如脂的皮肤。她虽然年轻,而萧西炎对她却一直恭敬有加,众人猜测纷纷,却无人知道她的身份。

五月初,商队终于抵达了襄阳,这就是李思业前世的家乡,望着千年前的故乡,李思业心潮起伏,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你还能回到故国,可我的故国早已经不复存在。”不知何时耶律信来到李思业的身后。

“耶律大哥的家乡在何处?”

耶律信摇头不答,他看了看李思业说道:“跟我来吧!主人找你。”

萧西炎找李思业是要带他一同去看货,但货却不在襄阳的墟市,而在城外的一个大宅里,萧西炎向门房递交了信物,很快有人将四人蒙着眼领了进去,走了数百步便停了下来,摘去眼罩,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名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黑色伤痕的中年男子。

“我便是这里的管家,这次交易鄙上交给我全权负责,各位可随我来验货。”

李思业走进一间宽敞的大屋,只见里面竟然堆满了铁条,估计有数万根之多。

萧西炎看了看李思业道:“李思业,你去看看那些铁条的成色。”

李思业恍然大悟,原来是看中了自己的特长。

他随手抄起一根铁条,发现这竟是用于打造兵器的精铁,硬度十分高,这种精铁只有宋朝才能冶炼出来,杂质极少,组织细密,自己打造的一些好兵器也是用的这种精铁,这可是宋朝严禁卖到金朝的军用品,李思业突然明白了萧西炎此行的目的,竟是为金朝走私军品。

李思业不禁暗暗心惊,回头说道:“用这种铁条可以打制出和我那把一样的刀。”

萧西炎转身问那少女道:“明珠小姐,你看如何?”

少女不答,轻轻撩开面纱,上前仔细地对比了多根铁条后方才点点头。

萧西炎见少女点头便对那管家说道:“这批货我买了,价格就按事先讲好的,用黄金支付,先由贵方把货先送到边境指定处,我们再来接手,同时钱物交割两清。”

说完又对耶律信说道:“明天就由你陪同明珠小姐押货去南京。”

“可是主人,我想陪你去临安。”

“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可是这批货实在重要,再说明珠小姐若有半点闪失,那就是我萧家灭族之时,临安那边我自会处理,你就放心去吧!”

李思业见萧西炎如此看重那少女,不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回头看来,两人目光一触,李思业方才发现他以前未曾注意到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眉毛特别的长,而且有力的弯在眼睛上,他觉得她的眼珠凝聚着闪闪的光彩,是一种美的同时又是一种庄严,说庄严并不妥帖,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贵气,是的,她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贵族女子才特有的气息。

一时间李思业竟走了神,那少女脸一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众人依依惜别,江老镖头紧紧握着李思业的手不舍离去,眼睛却落在那把刀上,李思业会意,便解下刀送给了他,江老镖头大喜,浑身摸了半天,方才找到一只暗藏有剧毒的祖母绿戒指回赠给了李思业。

“保重!”

耶律信飞马过来拍了拍李思业的肩头,便领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李思业望着一团黄尘远去,心中竟略略有了一丝失落之意。

萧西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宋都临安,同行的除了李思业外还有十名商从。

“李大哥,前面便是宋都临安了,这是宋朝的名茶临江玉津。”

在一个歇脚的茶铺里,金小乙给李思业端来一杯茶对他殷勤的说道,自从挨了一顿揍后,金小乙便老实了很多,尤其李思业成了萧西炎的贴身随从后,同伴和他说话时口气更多了几分敬意,这一点在金小乙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卷一 宋殇 第五章 重获自由

(更新时间:2007-4-14 10:36:00 本章字数:3147)

词云: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高宗自靖康二年即帝位以来,临安已成百万人大城,其中繁华风流已非言语所能述足,尤其工商业的迅猛发展不仅吸收了大量世代农耕的百姓,也为解决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矛盾找到了一条出路,如仅信州铅山的一个铜铅矿就常雇有十余万矿工,日夜开采,更重要的是促进了社会经济和生产力的飞速提高,宋朝发达的经济、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因发达的经济而产生的新阶层和新思想,都在预示着社会的质变将要到来。

“临安比咱们临洮可繁华不止百倍,将来赞足钱我一定要来临安过下半辈子,李大哥!你看那杂耍的,还有那边,李大哥快看那个卖瓷器和卖海货的,这要是拿到临洮去可能卖个大价钱。”

“凭你那个身手,恐怕不到半道就被人抢光了。”

“说的也是!这恐怕只有主人这样的财力才能保得一路平安,做小买卖是不成的。”

说话的正是初到临安的李思业和金小乙,五天前他们随商队来到临安,萧西炎便在一家高档的客栈里包下两个独院,今天一早萧西炎单独出门了,李思业便和金小乙闲来无事,便相约出来逛街。

“李大哥,你身上有钱吗?”

“昨天才发了例钱,你是明知故问,说吧!想干什么?”

“我想给老娘买点东西带回去,可身上的钱不够,借我一贯就够了,回去马上还你。”

李思业素来大方,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二十贯的会子,塞给了金小乙。

“买点好东西孝敬娘,别太小气了。”

金小乙有点感动的接过。“二十贯全部都给我了,李大哥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几贯,你就拿着好了,什么时候有再还我。”

“我娘眼睛不好,一到春天眼就疼,我想给他买点好药带回去。”

“那边‘回春堂’不就是药店吗?我正好也想买些伤药备用,一起去看看。”

二人直到天快黑才回到客栈,一进门,副总管王黑鱼迎面便劈头骂道:“你们二人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主人出事了。”

李思业一惊,几步便跑到主人门外,见另一个贴身随从秦欢正陪着郎中出来,那郎中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止。

“秦大哥,怎么啦?”

秦欢看了他一眼,让王黑鱼把郎中领了出去,这才低声说道:“主人被砍了一刀,虽然不在要害,但刀上却有毒,不过郎中看过后说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去看看!”

秦欢一把拉住他,“主人刚刚睡下,你不要去打扰!”

“梆!—梆!梆!”

夜已过了三更,李思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白天明明那郎中唉声叹气,可秦欢怎么说无大碍,还有主人怎么会突然受伤中毒,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回事?后半夜是轮到他给主人守夜,李思业便坐起来穿上了衣服。突然他瞥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心中一惊,几步赶到窗前捅开一个小洞向外看去,只见那黑影闪身进了王黑鱼的房间。

是秦欢!李思业一眼便认出那人的背影。

“他不是在伺候萧老爷吗?怎么跑到王黑鱼的房间里去了,难道他们俩暗中有什么勾结不成!”

李思业心中怀疑,也悄悄地潜到王黑鱼的窗前。

“不知主人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废物!最迟明天一定要找到那东西,否则他若知道自己活不长把东西给了别人,主母会打死我们的!”

“我明白!现在已经三更了,马上李思业要来接班,他不见我恐会生疑,我马上要回去。”

“去吧!别让那小子看出破绽。”

李思业赶紧跑回屋里,等秦欢过来后,他才打开了房门出来。

“秦大哥辛苦了,下面由我来吧!”

“我不累,不如你去睡吧!明天再你来值全夜。”

“我恐怕熬不了全夜,会误事的,秦大哥去睡吧!有急事我叫你。”

秦欢无奈,又不敢多说。“那好吧!记住千万不要打扰主人休息。”

“我明白!”

李思业来到萧西炎的床前,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闻之欲呕,他急忙轻轻掀开被子细看,一看之下,他不禁大吃一惊,只见萧西炎满脸漆黑,脖子处被纱布包裹着,不断有脓水涌出来,恶臭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李思业急忙用清水给萧西炎洗去脓液,突然他发现纱布之下竟无一点药膏,直接用纱布裹着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溃烂、腥臭无比。

李思业想起白天在药店也买了一些伤药,便急忙回屋取了一些给萧西炎敷上。约一个时辰后,萧西炎的身体动了动,有苏醒的迹象,李思业大喜,又用清水给他洗脸,慢慢地萧西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李思业,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是你替我敷的药吧!他们以为我昏过去了,其实我都听得见,他们根本就不让郎中给我上药,巴望我早点死。”

李思业心下一横,便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萧西炎,萧西炎听完微微冷笑道:“这自然是他们所梦寐的。”

“我去找郎中!”

“等一下!”萧西炎叫住了李思业。

“这种毒我早就领教过,谁也救不了,我最多只有三天的命了,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我的时间不多了,可能这件事会让你送命,你能答应吗?”

李思业踌躇了,好容易到了宋朝,他可不想再冒险了。

萧西炎微微一笑道:“我不会让你白做的。”

李思业这才点了点头。

“你过来!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和我求你的事有关。”

萧西炎停了一下才如梦如幻般地说道:

“我其实不是真的萧西炎,真正的萧西炎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我原本也是一个汉人奴隶,因长得酷似萧西炎而被他用作替身应付逼他读书的父亲,几年来,他的音容笑貌被我模仿得惟妙惟肖,三十年前,也就是他成亲的前一天,他酒醉欲强奸一个丫鬟,这个丫鬟是我的爱人,在博斗中我误杀了他,从此便冒充他做了萧府的主人,也替他娶了未婚妻,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已经和那女人上过床,你知道,在床上是很难瞒住对方的,所以那女人便抓住了这个把柄,威胁了我三十年。

二十年前她下毒杀死了我的爱妾,我怕她再毒死我唯一的儿子,等儿子成人后便把他送到京兆,一住就是十年。这次我来临安是想找我的亲弟弟,把萧家的财产转移到宋国,不料那女人早有预谋,派杀手把我弟弟杀死再冒充他,一见面便将我砍伤并下毒,给王黑鱼他们创造机会,他们要找的是一面萧家祖上留下来的金牌,萧家的产业除我本人以外就只认这面金牌。

你先到邓州去,找到我曾住过的那个客栈,在床下的一块青砖下面就可以找到这面金牌,你拿金牌去京兆府送给我的儿子,再把我告诉你的故事转述给他,告诉他,他是汉人不是契丹人,他姓陈。这件事就拜求你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

“你怎么会相信我?”

“我自从发现秦欢被他们收买后,就一直想再找一个忠心的贴身侍从,你不肯向我下跪,我便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后来看刀的时候,我又发现你的独特,那两个空钱箱其实就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结果你没有让我失望。”

萧西炎又取出一卷羊皮卷,递给李思业。

“这是一种失传了很久的酿酒秘方,你也交给我儿子,他若不想要就送给你吧!还有你的报酬,他拿到金牌会给你的。”

望着李思业离去的背影,萧西炎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抹杀机。

卷一 宋殇 第六章 粮食风波

(更新时间:2007-4-15 7:57:00 本章字数:3921)

李思业在邓州的悦来客栈果然找到了萧西炎所藏的东西,他一路风尘赶到了京兆,将东西全部交给了萧西炎的儿子萧百越。

萧百越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金牌和羊皮卷,这是一张酷似萧西炎的脸庞,国字脸形,硕大的鼻子,那鼻子之大,衬得全身都小了,颜色紫红,象一个茄子那样,看外表他大约三十几岁。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说道:“原来我居然是汉人,可事到如今,姓陈和姓萧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思业把金牌往前推一推:“我已经完成了老爷的托付,明天就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既已是自由之身,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地。”

萧百越拿起羊皮卷,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其实和父亲早就约好,若来人不拿出这个羊皮卷,就证明他藏有私心,我可杀之以绝后患,否则则可大用,父亲确实没有看错人,不如你留下来做我的副手,萧家的产业我分二成给你,如何?”

李思业闻言心中大怒,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冷冷地笑道:“我若有私心,拿到这面金牌我便是萧家的主人了,何需窥视一酿酒之偏方,你们父子的心机我已经领教,恕我不能奉陪!你先把我该得的报酬给我!”

“你可知萧家产业的二成是多少吗?足可让你富如王侯,否则临洮那贱人也不会拼命地想得到这面金牌了,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留下来做我的副手,得到萧家二成的产业?”

李思业心中确实有些动心,但他知道蒙古人即将打到这里,心道老子还是保命要紧,但话还是得说漂亮一点,他腰一挺,肃然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象你们父子那样看重钱财,对我来说,或许自由比王侯更为重要。”

萧百越惊异地看着李思业,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敬意,他拿起羊皮卷递给李思业诚恳地说道:“没想到世间真有视金钱如粪土之人,你是我唯一碰到的,这羊皮卷就算是我萧家给你的酬谢,请你收下,从此你我两不相欠,或许有一天我们再见之时,你我能成为朋友。”

李思业老脸微微一红,接过羊皮卷和报酬,第二天便离开了京兆府,他几经辗转来到了岷县,岷县早已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徒剩几段残破的城墙,在昏鸦的哀鸣声中显得分外凄凉,他寻到旧家,祭奠了死去的父亲,又痛哭了一场。在瑟瑟的秋风中李思业依依告别了岷县,折道向南,迎着初升的太阳大步向宋都临安走去。

一个月后,李思业再次来到了临安,他并不急着做什么事,而是先稳定下来,他在临安墟市附近找到一家打造兵器的铁铺,在按要求打造了一把匕首的样品后,铁铺老板痛快的收下了这个北方来的汉人,并约定:每卖出一件他打造的兵器,李思业可从价款中抽两成的报酬,就这样,李思业在临安立下了脚跟。

一年后,蒙古大汗窝阔台发动第二次多瑙河战役,将留在金朝的主力抽到西面战场,金朝得以苟延残喘,战争的压力即减,宋金两国又恢复了歌舞升平,完全忘记了战争中的屠城之痛。这一年里,铁匠小李的名气渐渐的在墟市一带传开,李思业也准备做自己的事业。

这一年,李思业几乎绞尽了脑汁,他试想着能不能造一些现代的东西来卖,但事实上他几乎一样都不懂。他想到造火柴,可造火柴需要磷,但磷是什么样子他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提取。造玻璃,他倒知道是二氧化硅,可制造工艺呢?也是一窍不通。

万般无奈之下,他拿出那个羊皮卷,准备从酿酒开始。

这一天,他刚租定门面,正兴冲冲地赶回住处,路过一家小食店时,突然听见里面一阵怒骂:

“滚!你已经欠了一个月的饭钱还想赊帐,算我倒霉,相信了你这个北方佬,滚!快滚!”

在怒骂声中,一名男子抱头鼠窜跑出,‘砰’的一声,一个大碗又砸出来,险些打中了李思业。

“小乙!”

李思业猛地认出了那个被赶出的男子,正是从前和他一起共事的金小乙。

金小乙也听见了喊声,回头一看。

“啊!李大哥”他欢跃一声,扑了上来。

“你是他的朋友吗?”食店掌柜走了出来说道:“他还欠我二贯饭钱,你可要替他还了!”

李思业掏出三贯钱,递给了掌柜道:“多一贯算是谢你给他赊帐。”

掌柜惊异的看了一眼李思业,又狠狠瞪了一眼金小乙道:“你是个汉子,可你的这个朋友却是个小人,你可要当心!”

李思业笑笑,朝掌柜一抱拳便带着金小乙匆匆走了。

金小乙风卷残云般的连吃掉五个馒头,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然后又打了个饱嗝,含糊地说道:

“自从你失踪后,王黑鱼当天便把我赶出了商队,后来我听说主人两天后就死了,我无依无靠,又无盘缠回家,只得在临安有一顿没一顿的鬼混,今天多亏遇到了李大哥,否则我真要饿死了。”

李思业闻言心中歉然,他掏出五十贯钱塞给了金小乙。

“都是我连累了你,这五十贯钱就给你作回家的路费吧!你先在我这里休养几天,等身体好了再走。”

金小乙看着五十贯钱,不觉地咽了口唾沫,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晚上,金小乙来到李思业面前,把钱又还给了他。

“李大哥,多谢你的仗义,我还欠你二十贯钱,怎能再要你的钱!”

李思业拍拍他肩膀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可是!我、我并没有说实话,我其实是回过临洮的!”

金小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李大哥!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坐下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小乙用胳膊在脸上擦了一把,小小的朝天鼻显得更加的通红。

“我被赶出来后,就把买的药退了,拿到十几贯钱回了临洮,半年前蒙古人攻破临洮,杀尽了城内的十几万汉人,我因是女真人才逃得一命,后来我在绝户的汉人家里捡了一些财物,就想来临安做点生意,可半路上货却被劫了,我也无脸回去,便留在了临安。”

“那萧府呢?可有事?”

金小乙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一年前‘萧府’被主母改名为‘张府’,蒙古人进城后指‘张’是汉姓便将全府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又一把火烧成白地。”

“那耶律大哥呢?他在哪里?”

“耶律信自从去年襄阳一别后,再没有回过临洮,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思业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对金小乙说道:“你若不想回去,就和我一起过吧!”突然他又想到金小乙此人不可靠,正要变口,却见那金小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仿佛一条朝不保夕的流浪野狗,心中一软,忖道“也是因为自己害他丢了饭碗,只要自己当心点就是,再说已经出口答应,又何必反悔,让人小看自己。”想到这里他便继续说道:“但凡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的份,正好我要开一个酿酒铺,你就留下来帮我吧!我们兄弟一起干!”

金小乙见李思业肯收留自己,大喜,又听他居然有钱能开铺子,不由一阵嫉妒,便干笑道:“李大哥,你要开铺子了,你有多少钱?”

李思业有点为难,沉吟一下才勉强答道:“这一年攒了几百贯钱,打算买一些粮食和酿酒器具”

金小乙眼光一闪,他突然想到别人告诉他的一条挣大钱的办法,便道:“我倒有条路子,如果你愿投资的话,二个月内包你的本钱就会翻一倍。”

“什么路子?”

金小乙神秘的一笑,附耳对李思业低声说道:“倒卖粮食!”

李思业有些迟疑,他知道粮食买卖利润大风险也大,而自己现在还没有入行,可不能随便冒险,便道:“我看不妥,现在粮价这么低,搞不好就会砸在手上的。”

金小乙的鼻子立刻喷出一股冷气,冷笑道:“李大哥,宋朝的粮价低不等于别的地方粮价也低,我知道金国南京的粮价已经是临安的十倍,如果能低价买入再到南京高价卖出,一转手少说也有五倍的利。可惜我没钱,否则这个机会绝不会放过。”

李思业有点动心了,他前世就是做销售的,知道投机倒把的利润,虽然有些风险,但巨大的收益却值得冒险一做,何况他本身也是一个爱迎接挑战之人,便点头答应道:“好吧!反正我酿酒也需要粮食,就这么定了!”

二天后,李思业买了几百石粮食堆满了刚租来的铺子,金小乙出去联系船了,李思业便在铺子里等待金小乙的消息。天快黑了,可金小乙还没回来,李思业的心中也略略有些焦躁起来,他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突然门“砰”地被推开,金小乙一下子冲了进来,扑跪倒在李思业的面前大哭起来:“李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李思业一惊,急道:“出什么事了,你别哭了,你快说!”

“宋军控制了边境,不准任何物品运到金国去。”

李思业这才松一口气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粮食卖不成,就再改酿酒就是了”

金小乙抬起头,通红的小鼻子抽了抽道:“李大哥,你不生气?”

李思业突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表现得这样轻松的,至少也要徉怒一番,让金小乙死心踏地的跟自己。

猛地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封锁了边境,现在粮价一定很低!”急问道:“小乙,你去问过粮价吗?”

金小乙伤心地道:“我想过退粮,去问过几家粮铺,现在粮价大跌,他们都只肯用原来两成的价收购。”

“才二成,天助我也!”李思业心中大喜,但这次脸上却忍住没有表露出来。

“李大哥,我对不起你!”金小乙以为李思业嫌粮食买得太多,想退粮。他低着头,仿佛象一只丧家的犬,畏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瘦小的脸颊上淌满了泪水。

李思业看着金小乙可怜的样子,心中还是不忍,便笑着拍拍他肩膀说道:“金国卖不成,就在宋国卖好了,他长伸一下腰笑道:“走!跟我买粮去。”

卷一 宋殇 第七章 艰难创业

(更新时间:2007-4-16 10:22:00 本章字数:3357)

于是李思业的手上又多了几千石粮食,店里放不下,索性又把隔壁也租了下来。

李思业并不懂得酿酒,他不知道羊皮卷里记载的工艺其实就是现在的蒸馏酒。

但金小乙却懂得一些酿酒皮毛,李思业便把羊皮卷交给他研究。

“小乙,这个法子行吗?”

“这个法子好象和传统的工艺不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从上面的原理来看,酿出来的酒应该比现在的的酒更烈更纯,它要用小麦制曲,再用黍为原料,我们这里正好都有,可以试试。事成后,李大哥以后可是大东主了,能否分小弟一成再让小弟做个小掌柜?”

金小乙眨巴眨巴小眼睛,期盼地望着李思业。

“那我分一半的份子给你,你想要吗?”李思业微微冷笑道。

金小乙却没有明白过来,他欢喜道:“那怎么行,什么都是你的,我不过就懂点酿酒工艺的皮毛,怎么能硬分去一半呢?大哥能给我一成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了!酒铺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成功了,我分你三成就是了,你快干吧!”

李思业并不小气,他只是有点看不惯金小乙那小人的样子,他突然又想到一事,急道:“这个酿酒秘诀只有我们二个人知道,酒铺的兴衰就掌握在你我手中,小乙你需要先起个誓!”

事关知识产权,容不得李思业不慎重,古人重誓,要比什么和约有效得多。

金小乙一呆,便跪下郑重向上天起誓道:“我金小乙蒙大哥不弃收留,此事若成,我将效忠于大哥,决不背叛,若有违此誓,我将来定会死在大哥的刀下。”

......

传统的酿酒方法是用火压迫或直接将酒煮出来的,因水份较多,度数也不高,所以才有人数十碗不醉的说法,而李思业得到的这个秘方,最大的不同是最后一步,不用煮而是用高火将酒蒸馏而出,所以无论纯度还是浓度都要大大高于传统的酒。

首先是制曲,一般酒曲是向官府作坊购买,但他们的酒曲与众不同,只能自己做。两人先用小麦和水后压成饼,中间留一小孔,羊皮卷上的叙述十分详尽,但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尤其是金小乙,他知道酒曲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最后酒的品质,制成饼后再放入暗室发酵,这需要二十五天的时间,随后的日子里,两人几乎衣不解带的忙碌着,李思业也不再去铁铺,渴了喝口清水,饿了用稻子煮熟后直接食用,二十五天后,酒曲终于制好。

“李大哥,你看这酒曲破碎处颜色灰白,暗色极少,说明这是上好的酒曲,这最重要的一步就算成了。”

接下来是用黍浸泡、蒸煮,四、五日便可成糊状,然后就是混入酒曲发酵,一共要加三次酒曲,因为是夏天,所以每次只需用十五的时间,等这些事做完后,最后便是蒸馏,用铁皮大锅直接蒸压。

在一个雨夜,终于到了收酒的时间,在蒸馏锅旁,李思业和金小乙目不转睛地盯着蒸馏槽,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二人的额头上流下来,湿透了整个后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摒住呼吸,紧张的看着槽口。

“滴答!”一滴清亮的液体终于从槽口里流出,紧接着二滴、三滴,最后汇成涓涓细流注进了存酒的罐中。

“成功了!”两人同时一声欢呼,紧紧地抱在一起。

金小乙用勺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酒液放进嘴里品了品。

“如何?”李思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对!怎么有点酸。”金小乙索性把一勺酒全部喝下。

“这味道确实不对!”

李思业的心顿时沉进了万丈深渊,两个月的等待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让我来!”他一把抢过勺子,猛舀一勺酒灌下,果然十分酸涩.

“这是怎么回事!”他直望着金小乙,企图能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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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是完全按羊皮卷上的步骤操作的,对了!会不会是二道酒才是正品。”

李思业闻言精神一振,羊皮卷上确实是说初酿后的酒糟还可以再发酵再蒸馏,效果或许更好些。

说干就干,又是一个漫长的十五天过去,二人都各自心事重重地忙碌着,几乎一言不发,这一天,终于又到了出酒的日子。

“怎么样?”

“不对!更酸了!不是再酿的问题,问题出在前道环节。”

李思业猛的在头上揍了一拳,痛苦地蹲了下去,半天他才嘶哑着声音说道:“小乙,咱们从头再来!”

金小乙的嘴动了动,看着李思业血红可怕的眼神,只好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酿酒,除了制曲以外,一切都要重来,一晃又是近三十天过去,李思业的体重几乎减轻了十斤,他这次完全按照羊皮纸的步骤,没有丝毫偏差,这一天,是第三次出酒的日子,可酿出的酒依然是酸的,劳累至极的李思业一下子竟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的醒来,眼前是金小乙焦急的神色。

“李大哥!你没事吧!”

李思业摇摇头,“或许是老天爷要考验我们,才再三让我们失败。”

金小乙一下子竟呆住了:“李大哥,难道你还想酿?”

“是!”李思业坚定的点点头,这就是他的性格,认准一件事,就要要做下去,甚至有点死犟.

“算了吧!一定是那个羊皮卷有问题。李大哥,我看算了吧!”

“不能算,这点挫折算什么?”

“可是!可是!我已经不想酿了,我真的受不了!”金小乙不禁狂叫起来,随即捂脸大哭。

李思业叹口气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乙,要想做一件事,不经历几次失败怎么行,我记得我第一次打造兵器的时候,就打坏了二百多根铁条才成功,师傅说我那师兄就是受不了失败才一直打不出好兵器的,所以只要咬牙挺过去,总会成功的。”

“李大哥,你说得对,不如我们去找一个酿酒师傅,先按老法子酿酒,等有了经验后再酿新酒。”

“这倒是个权宜之计。”

突然李思业想到一件大事,他专心酿酒,竟然把它忘了,他急得跳了起来。

“小乙你赶快去粮铺看看现在的粮价!”

金小乙脸色煞白,一阵风似的跑了,李思业又躺下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按理萧老爷决不会骗他,否则就不会把那个羊皮卷看得那样重要,可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就在李思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金小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哥!粮食涨价了!我们翻身了!”

“你说什么?”

“大哥!粮食涨价了,比我们买时翻了二番。”

李思业大喜,从床上一跃而起,什么病都好了。

当下他卖掉六成粮食,净赚了一万缗,过几天粮价又涨了些,他再出手,又是一万缗到手,再加上原来的本钱,他已经有三万缗了。李思业几乎要笑得合不拢嘴,他几时有这么多钱过。

不过,酒还得再酿,天已经近黄昏,李思业和金小乙来到一个大酒楼,几个月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应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他们僻静处寻到一酒家,走了进去,这是一栋北宋时留下的瓦屋,粉墙黛柱、黑白分明;酒店背河,梧桐掩映、绿韵无穷。屋檐下悬着一块梨木横匾,上面横书‘太白居’三个黑漆字,字迹潇潇洒洒,颇象醉后的狂草,店门前垒起了酒坛子,曲尺形柜台上陈列着下酒菜,对过往的路人十分具有诱惑力。

突然李思业直勾勾的盯着店门的坛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思业兴奋得高声大叫起来:“小乙,我知道问题出来哪里了!”

“出在哪里?”金小乙的小眼睛突然由葡萄变成了鸡蛋一般大。

“密封!我们一定是没有将发酵桶密封,空气进去了,所以最后酒是酸的,你看这里的酒都是密封着的”

“对啊!一定是这样的,羊皮卷上没写,可这是酿酒的常识啊!我怎么没想到。”

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二人再次支起了火,到了关键环节时,两人便用腌咸菜的土办法,发酵时用泥将酒槽密封起来,二十天后,清亮的酒终于酿出来了,满屋的清香使得二人陶醉在其中。

“真是好酒!我品了各种各样的酒,从来没有喝过味道这么香醇的,就是烈了点,不过没关系,二道酒就会好一些,李大哥,要不是你坚持,我恐怕此生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我这个人啊!当真是做不了大事的。”

李思业也陶醉在浓酒的香醇之中,当夜两人均喝得酩酊大醉,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卷一 宋殇 第八章 声名鹊起

(更新时间:2007-4-16 10:28:00 本章字数:2760)

接下来是要把酒推销出去,俗话说‘好酒不怕巷子香。’但李思业知道,没有广告是不行的,话又说回来,

光做广告只是打响声誉度,而美誉度却不是普通广告能做出来的,比如秦池酒,几亿的广告费拿出去,但还是没用。

“得出奇兵才行!”李思业想到了茅台酒,心中有了定计。

南宋的商品经济在历史上是最发达的,发达的商品经济也带来了激烈的商业竞争,早在唐朝就有了各种行业商会,到了宋朝行业商会更是满地开花、分工更细,所起的作用更加明显,在临安,各种行业商会每年都要举行几次行业聚会,同时推评本行业商品的排名。半个月后便是中秋佳节,临安有中秋品茗新酒的习惯,除了官府的榷酒活动外,还有就是酒商行会举行的品酒比赛,更是吸引了各地无数的高阳酒徒前来凑趣。

这一天鼓乐喧天,有名妓迎酒穿市,引得观者如潮。

诗云:

钱塘妓女颜如玉,

一一红装新结束。

问渠结束意所为?

八月皇都新酒熟。

......

到了夜里,一轮满月即出,品酒比赛也达到高潮,各大酒楼的招牌酒开始现身,如丰乐楼的眉寿酒;忻乐楼的仙醪酒;和乐楼的琼浆酒;遇仙楼的玉液酒;时楼的碧光酒;高阳店的流霞酒、清风酒、玉髓酒等等数十种名酒纷纷亮相,宫内的泉酒、天醇酒、琼酥酒、瑶池酒、瀛玉酒以及亲王权贵家的琼腴酒、兰芷酒、玉沥酒、金波酒、清醇酒也由名妓端出,各种酒瓶包装也争奇斗艳,或高古、或精雅、或用美玉雕成或用名窑烧制,直看得众评家连声叫好,难分高下。

李思业和金小乙各藏了一坛酒混入会场,看到别人的酒坛,李思业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了独出心裁,用了最土的泥罐子,可到了会场却觉得拿不出手。金小乙倒不在意,他心不在此,他左盼右顾,用贪恋的目光追逐平时难得一见的名妓红倌,进了比赛会场,只见整个会场被一隔为二,东面是高档名酒的比赛场地,寻常人不准入内;而西面则是普通酒比赛场地,有一般大户人家自酿酒、有各个普通酒肆的招牌酒以及各地送来的名酒,李思业的酒只能在这里比赛。

“小子,这里是比赛的地方,你们不要挤进来!”一名维持秩序的军曹向李思业二人吼道。

“我们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参加比赛要先在门口登记,然后由酒官把酒送到这里来,不是由你自己送的,等等!你们的酒呢?让我先看看!”金小乙从怀里取出酒坛递了过去,那军曹接过土坛左右看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各位看看,有人居然把这种喂猪的酒拿来比赛,真是笑死人!”旁边人皆一阵哄笑,甚至有人还高声喊道:“我看那酒连猪都不肯喝,只配拿去冲茅房。”两旁的人哄笑得更厉害了。

李思业只觉一股血涌上脸庞,这帮人欺人太甚,竟然这样辱人,他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猛地摔了下去。只听“哐当!”一声,酒坛落地摔得粉碎,顿时一股异香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沉默了一会儿,大厅里传来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好酒!”

“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的香醇?”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众人指着他俩纷纷悄声议论起来。

李思业只觉老脸发烫,这是他从千年后的巴拿马博览会上学来的,茅台酒就由此成名。

“来了!”李思业见东面大门出现一名锦衣老者,在几名会场杂役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他心中暗暗欢喜。

锦衣老者上前大声喝问道:

“怎么这么喧闹!出了什么事?啊!好酒,这是什么酒?是谁的酒?”

“王执事,这是他们的酒。”那军曹低头哈腰指着李、金二人说道。

锦衣老者走到酒坛碎片处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半晌,脸上现出了陶醉的神色,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连叫几声可惜,这才回头对李思业说道:“老夫王高阳,是本次比赛的执事,你们酒还有吗?”

“还有一坛。”

“好!你们随我来。”

李思业二人随王高阳来到东面大厅,只见里面画梁雕柱,摆设豪华,极为宽阔,坐有数百人,个个衣裳鲜明,皆是达官贵人、巨商大贾之辈,在那里低低窃语,一片嗡嗡之声,在最前面又摆有一排长桌,桌前坐有十人,表情严肃,他们就是本次比赛的评判,在他们对面的大桌上摆满了各类名酒,李思业却注意到在他旁边不远处独坐有一名白胖老人,通红的酒糟鼻,微闭双目,不理睬任何人。

“各位,参赛的最后一种酒是今年的新酒,名为‘今思饮’,顾名思义就是以今而思古,名字十分雅致,从这二位酿酒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得来。”说完王高阳将酒坛摆在各名酒中间,众人见那酒坛粗陋,都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各位可别小看此酒坛,这个酒坛是汉代古陶,为迎合此酒的高古,特地花大价钱买来,是专为这次比赛而拿出来的。”

李思业此话果然让所有议论之声都平息了下来,在座都是达官贵人,平常所用之物大都精美雅致,这样的土陶倒是在生活中少见,也不由信了几分。

王高阳微微一笑,清清嗓子朗声对众人说道:“既然酒坛都是汉朝古物,我想里面的酒也必定不凡,品完这最后一种酒后,今年的结果也就该出来了。”

从人将酒倒进比赛专用的酒壶里,给十个评判面前的玉盏斟满,溢出的酒香让临近的人皆啧啧称赞不已。

最后再给那白胖老人老者也斟上一杯,他微睁肿目,看了一眼那土坛子,冷笑一声,又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十个评判最后的意见都递了上来,王高阳统计了一下,然后把结果恭敬地放在那红鼻老者面前,那老者瞟了一眼最上面,抬头看了看李思业,不可置信的端起酒杯细品了一口,眼里顿时闪过一丝讶色,便向王高阳附耳低语了几句。

“各位!最后一种酒也品完了,评判的结果也出来了,现在便由我来宣布:本届比赛的榜眼和探花还是和去年一样,榜眼是丰乐楼的眉寿酒;探花则是宫内推荐的天醇酒。”他见众人都不说话,一个个都现出渴盼的眼神,知道大家都在等待最后高中魁首酒名,他不由得有些得意的宣布道:

“经过十位评判一致推选,今年的酒业比赛的状元魁首便是:最后一个参赛的新品‘今思饮’!”

此言一出,大厅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今年夺魁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酒,而且还是两个年青人酿制的。李思业和金小乙都同时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李思业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大步走上前,举起酒坛便向地上摔去,一股奇异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大厅,惹得众人一阵惊呼,不知是为这美酒所醉还是为那汉代的古陶可惜。

“二位小兄弟,请随我来!”比赛结束后,李思业二人好容易才摆脱众多仰慕者的围攻,随手签了几分代理合约,随王高阳走进了内室,内室里坐着一人,正是那个长着酒糟鼻的白胖老者。

“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大宋酒业商会的领袖,当今皇上亲叔—兰陵王赵王爷。

卷一 宋殇 第九章 初遇赵菡

(更新时间:2007-4-17 8:38:00 本章字数:3500)

半个月后,在临安最热闹的大街上,一家新的酒铺‘今思楼’正式开业了,临安酒中新贵‘今思饮’夺冠的传奇故事早已传遍全城,为大街小巷的权贵及普通百姓所津津乐道,开张的头一天,编号为‘甲一’的第一坛‘今思饮’在激烈的竞卖中以五百贯的价格被和乐楼买走。很快今思楼的另外三种用传统方法酿制的酒‘含碧酒’、‘紫琼酒’和‘阳关酒’也开始上市供应。

这一日是兰陵王五十岁寿辰,李思业一大早就将三坛‘今思饮’装上马车,这兰陵王现在也是今思楼的东主之一,李思业看中他酒商会领袖的身份,便送了两成的股份给他。

兰陵王府离今思楼不是很远,由于王府今天施粥,附近一带的街道上早挤满了前来领粥的乞丐,李思业的马车好容易才通过人群,行到王府的侧门停了下来,早有两个小厮在那里搭建粥棚,见李思业吃力便帮他一起把酒搬进了厨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们这些死猪脑袋,不想想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这‘水晶蜜肉’、这‘鸡汁茄子’还有这些、这些,告诉你们,寻常的菜是拿不出手的?统统给我倒掉重做,就按上次皇上来时的菜谱做,你们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错一次,我就把你们全部赶出府去!”

“可是王管家,两个泔水缸都已经满了,没地方可倒!”一名厨师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管家闻言更加恼怒。

“什么!连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张七哥呢?”

“他去前院去了。”

“一定又去找他的相好了,马上叫他回来!先革他一个月例钱。”

这时一名小厮进来禀报:“今思楼送酒来了。”

那管家出来,一双三角眼瞟了李思业一眼问道:

“怎么金小乙没来,要李东主亲来送酒?”

“小乙今天病了,故我来送酒。”

突然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有人跑来报告道:“王管家,外面涌来了许多乞丐,把门都堵住了。”

“快!快!把门关上,王爷也真是的,天下乞丐这么多,施得过来吗?快去把门关上!”

那管家拔脚就走,又想到李思业,便指一名小厮说道:“你!带他从后门走,别让他在府里乱跑。”

从王府后门走,须经过后花园,不过有花墙隔着,只能从花墙间空隙里窥视到里面的一二,花园的占地极大,几株俏艳的紫蔷薇从花墙的缝隙透出,散发出阵阵沁人的香味。

“我还有事,你顺着花墙直走便可看到后门,到那里自然有人会为你开门。”

那小厮丢下李思业,自去寻乐了。

李思业只得自己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他便听到隔壁传来阵阵笑语声,从花墙上面看去,应是一个秋千架。李思业听出是年青女子的声音,便紧走几步想快些离去,但他听到话语声中隐隐传来‘今思饮‘的名字,脚步不由放慢下来。

“小姐,王爷一定是在酒房呢!上个月听说王爷得到一种新酒,叫什么‘今思饮‘,王爷视若珍宝,整天就往酒房里跑,夫人也劝他几次,老爷就是不听。”

李思业突然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声,随即一个仿佛天籁的声音轻柔传到了李思业的耳中。

“父王整天就沉溺在酒中,连皇上都把他的秦王改成了兰陵王,这分明就是戏弄他的意思,长此以往,他怎么能拒绝那丁大全的权势呢?”

“那丁寿翁若真的过分,我便一剑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使得李思业不由浑身一抖,感到一丝寒意。

“雪姐,别说这些无用的话了,今天那丁寿翁又来了,躲都躲不掉。唉!”

“那今天你就随我出府去走一走。”

“那怎么行!爹爹不让的。”

“你爹爹今天哪里顾得了你!”

“这!”

“别这啊那的,小叶快去替小姐拿几件衣服来。快去!”

“算了,我自己去拿,她不知道的。雪姐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很快,三人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花丛之中,李思业又掂起脚从墙缝里使劲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从后门出府去了。

绕过几条街,来到停车的地方,他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在侧门旁边的施粥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尾,施粥点仅两人忙碌,根本就顾不过来。

李思业想起刚才两人帮自己抬酒,反正自己也无事,便走上前去笑笑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那小厮正忙得焦头烂额,见有人主动请缨,他认出是早上送酒之人,心下大喜,忙塞给他一柄长勺,

“记住不要兜底,每人只给一勺。”

李思业见那大桶里的稀粥清可见底,每桶最多只用一合米熬制,心中不由一叹:那么多菜肴都扔掉了,却舍不得多用一点米,当真是朱门酒肉臭。

正想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拿着一个粗瓷大碗已经递到他的面前,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旁边还牵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也拿着一个大破碗,李思业一阵心酸,将长勺从底下舀去。

忙碌了约一个时辰,队伍非但不少,反而更长了,有的人甚至来了几次,李思业累得腰酸背痛,他痛苦地向越来越长的队伍望去,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又不好甩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帮忙到底。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就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雪姐,我们也去帮忙吧!”

“我的大小姐,我带你是出来玩的,不是让你去做这种低贱的事!”

“这有什么低贱了,娘说给百姓施粥菩萨会记恩的,就只做一会儿!”

“不行!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思业听出声音正是刚才花园里秋千处的三个女子,这时负责膳食的王管家正好从侧门出来,一眼便看见了郡主的贴身丫鬟小叶,心中不由一怔,往旁边看去,居然郡主出府,这才夫人知道了还了得,他正想劝

主人回去,突然看见了素有恶名冷公主也在,顿时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下道: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郡主。”

那公主冷冷地看他一眼,把头扭了过去。

“王禄,今天的事不准你告诉父亲,否则我让大管家赶你走。”

“是!是!我就当没看见郡主,只是这里实在脏乱,还是请公主和郡主及早回府为好。”

“他是何人?好象不是我们府中之人。”丫鬟小叶突然指着李思业问道。

“哦!他是今思楼的李东主,今天是来送酒的,或许见我们的人忙不过来,便来帮忙。”

“他就是酿‘今思饮’的李思业?”

那郡主听说他就是父亲常常夸赞的李思业,不由仔细打量起他来。

李思业听见她们提到自己名字,只得转过身来,只见她们三人皆戴竹笠,以纱遮面,前面一位身材高挑,竹笠下隐隐可见肌肤如雪,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一尘不染,背上斜背一口长剑,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隔着面纱却能感受到她眼里射出的阵阵寒意,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杀气,让人不敢细看。李思业刚才听管家称她为公主,便隐隐猜到她可能就是当今皇上之妹,赫赫有名的冷公主赵雪,市井里传言她是宋国第一高手白云禅师的爱徒,这白云禅师在宋人眼里就宛若神仙般的人物,据说是在四川峨眉山深处修行。

赵梅旁边穿绿裙的就应该是兰陵王的女儿-宛平郡主赵菡了,正巧她也正拨开面纱看着他,两人二目一触,李思业心中猛然一震,手中的长勺不由滑落到地上,竟呆在那里。

“嘉嘉!”他脱口喊出。

李思业的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孙小姐死时的惨相,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痛苦的神色。

突然一道银光从李思业眼前闪过,一缕头发从他头上飘落下来。

“你再敢乱喊,再敢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舌头和眼珠挖出来!”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万年的玄冰里透出。

李思业一惊,这才如梦方醒,他低下头去,心中却异常难过,千里的轮回又不经意间被撕裂开来,痛苦如潮涌而来,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心,他不再看赵菡,默默地转过身去。

赵菡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极度的惊喜突然又变成极度的痛苦,两者扭曲着揉杂在一起又渐渐地消失,最后只剩下深沉地悲哀,那悲哀仿佛已是修行了千年,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沉淀而成,这一瞬间,她似乎也受到了那眼神的感染,内心深处有根弦蓦地轻轻一动。

“菡妹!—菡妹!”

一抹红云飘过赵菡的脸颊,她忙应道:“什么事?”

“快点走吧!车已经来了。”

赵雪又看了一眼李思业,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上马离去。

赵菡慢慢上了车,忍不住又拉开车帘偷偷地向李思业望去,见他再没有再回头看自己,她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失落,手一松,车帘‘啪嗒!’落了下来。

卷一 宋殇 第十章 毒杀大汗(上)

(更新时间:2007-4-18 8:03:00 本章字数:3814)

公元1231年,宋理宗绍定二年,金哀宗正大六年,蒙古人再次把目光转向南方,二月,蒙古铁骑攻破重镇凤翔,战争的天平逐渐向蒙古倾斜,五月,窝阔台回官山九十九泉驻夏,召集诸王将领商议灭金战略,最后窝阔台采纳拖雷之策,决定分三路进攻金国。

窝阔台汗亲统中路军,由碗子城南下渡河,由洛阳进攻;斡惕赤斤那颜统左路军,由济南进攻;拖雷此时正统右路军率三万骑兵进驻凤翔,向京兆攻击,一举拿下潼关,与窝阔台形成对洛阳的大包抄之势。七月,拖雷突然改变战略,放弃进攻洛阳,转而向南,从渭水流域进入汉水上游流域,夺取宋朝的南郑,继续沿四川嘉陵江流域前进,然后,回师东北,过汉水中游流域突然出现在河南南部邓州附近的金境内。

在四川宝宁地区拖雷部遭到了宋朝军民的顽强抵抗,蒙古人凶性大发,连屠数城,杀死四川百姓近百万人,所过之处皆鸡犬不留,消息传到临安时,蒙古军已经离开宋境抵达邓州。

宋帝赵钧闻蒙古人仅用三万铁骑便在宋、金两国境内如过无人之境,心中大恐,当即召见了兵部尚书丁大全和大将孟珙,正当三人在商讨蒙古人借道一事时,一名太监进来报告:

“史丞相来了。”话音刚落,史弥远便已经闯进来。

“皇上,老臣有要事相告!”他突然看见丁大全和孟珙也在坐,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怒意,他把持朝政多年,这个丁大全和孟珙竟敢不先经过他就直接向皇上汇报。

“丞相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蒙古人的事宜。”

“蒙古人的事情已经不要再商议,我有最新情况要禀报皇上。”

“哦!有什么情况,丞相快快讲与朕听!”

“我刚刚接到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口信,他想与我宋朝联合灭金,如果我朝有意,他就正式派使者来与我朝谈判。”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史弥远扭头看去,见是大将孟珙出言反对。

“孟元帅,有何不可?金国与我朝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忘记了靖康之耻吗?当年岳武穆也曾长叹‘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我是文官尚且不怕死,你为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如此贪生吗?”

“皇上,我孟珙从不惧死,但以蒙古人的残暴,在联合灭金后,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宋,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丞相都不知道吗?我倒以为反而应该联金抗蒙。”

赵钧见二人说得皆有道理,便向丁大全问道:“丁尚书以为呢?”

“皇上,史丞相毕竟年事已高,有些事情看不透了,我在想,为何窝阔台突然想和我大宋联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本意并不是想灭金,而是想利用我大宋来牵制拖雷。”

“丁爱卿此话怎讲?”

“说起来这还和蒙古的传位有关,据微臣所知,蒙古的传位和我朝相反,是传幼不传长,二年前铁木真死后,该惯例是应该传位给其幼子拖雷,但最后却被第三子窝阔台得了汗位,而拖雷现在手握重兵,实力雄厚,窝阔台岂能不忌惮,这联宋灭金的消息不早不晚,正好是拖雷正要大举攻打金国的时候,如果拖雷真要独立打下金国,他的势力必然大涨,那时难保拖雷不生异心,何况这个汗位本该就是他的。所以臣以为,窝阔台想借我大宋的立灭金,就是不想让拖雷坐大。”

“那丁尚书的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讲了半天的废话,却不在点子上。”史弥远先被孟珙顶撞,现又听丁大全在皇上面前说自己老迈昏庸,不禁恼怒异常。

“丞相息怒,我的意思是当然要谈判,就看对方开价如何?丞相可知对方所派的谈判使者是谁?”

“对方的口信中说,如果我方愿谈判,窝阔台就派他的军师耶律楚材为正使来和我朝谈判。”

孟珙眼看着大家已经在考虑如何谈判一事,心中不由大急说道:

“皇上,微臣还是坚决反对与蒙古人联合灭金,那实在是极其危险的决定。”

赵钧想了想最后断然下了定论:“我大宋被女真人欺辱百年,如果能在朕的手上一雪耻辱,那朕将来在各位先帝面前也能挺直腰板了,蒙古人再厉害,但我大宋有百万大军,何惧他来,反倒是这个机会倘若不抓住,我岂不成了赵家的千古罪人,孟将军你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丁大全听旨!”

“臣在!”

“朕命你为全权谈判代表,赴建康与蒙古使者谈判宋蒙联合灭金事宜。”

“臣遵旨!”

十日后,在平阳府督战的窝阔台接到了宋朝同意谈判联合灭金的消息,他立刻命耶律楚材和心腹大将速不台来见他。

“耶律先生,果然如你所料,宋朝皇帝同意与我谈判联合灭金了。”

“哼!宋人如此短视,大汗饮马西子湖的愿望看来不久就要实现了。”

“可是我担心拖雷那边不理会我的命令,擅自打下南京怎么办?”

“不妨,大汗可发正式汗令与四王爷,让他暂驻邓州,同时可派贵由进驻河中府进行监视,若谈判成功,可派速不台将军与宋军联合攻打南京。反之,若四王爷不耐而动,就让贵由进军关中,断其后路。”

窝阔台点点头道:“如此甚为周全!”说到这他微微一笑伸个懒腰说道:“久闻南朝的建康有虎据龙蟠之势,一直欲见而不得,今回先生出使南朝,我愿作副使随先生南下,以圆我多年夙愿,先生看如何?”

耶律楚材大愕:“大汗怎能亲冒此险?”

“不妨,我匿名前往,谁也不知我是蒙古大汗,再说就算宋朝小皇帝知道,我谅他南朝也无人敢碰我半根毫毛,我意已决,耶律先生就不要再劝了,还有我上月曾喝到一种宋朝新出之酒,名为‘今思饮’极为醇烈,十分合我胃口,可惜一壶太少,今次前去一定要喝个痛快!哈!哈!哈!”

“大汗若去,我愿率一万骑铁卫相护!”速不台在一旁接口说道。

“不用,我是去谈判的,又不是去打仗的,兵去得太多,反而让那人疑心,你带三千人就足矣!”

......

“小乙,我去了后最迟半月就返,这十几天只有你一人,酿酒的事就暂停一下,先用窖里剩的存酒拍卖,还有时楼那笔帐已经过期十天了,你抽空去收了吧!”

昨天李思业接到朝廷膳部的通知,命他本人带二十坛今思饮立刻动身随官差去建康,所以他在仓促叮嘱了金小乙几句后,便匆匆上路了。

一路上,几十名官差一改往日揩油的习惯,没有一人打这二十坛好酒的主意,个个面色神肃,李思业几次想问事由,这些人均不理睬。二天后的晚上,李思业抵达了建康,但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直接被带了靠江边的一处所在,只见这边原本开阔的空地上已密密麻麻驻满了蒙古人的军帐。

“这便是历史上纵横欧亚的蒙古军吗?”李思业心想着,一边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眼睛里均射出狼一般的眼光,让人心惊胆寒,但他不知道,这些都是蒙古军中以十挑一的大汗亲卫—薛怯军

李思业将酒放进蒙古人指定的一顶小帐,很快有人拿走了一坛酒,他便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情忐忑地等候消息,约一个时辰后,一名蒙古军官来见李思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才冷冷地用汉话问道:“你就是哪个酿酒的南朝人吗?”

“是!”

“你随我来,我家主公要见你。”

李思业被引到一顶巨大的白色大帐前,整个大帐被近千名身着铁甲长矛的蒙古铁卫严密地护卫着,在门口李思业接受了最严格的搜身检查,方才被引进大帐。

只见帐内异常宽大,帐顶用无数金丝镶嵌,在数十盏牛油大灯的照耀下帐内显得金碧辉煌,地上铺有厚实华贵的波斯地毯,围着大帐摆有一长排低桌,数十人在桌后席地而坐,上首坐有两人,左边是一中年文士,三络长须显得儒雅异常。而右首则坐着一人,约四十余岁,他穿着蒙古人常见的便服,十分随便,他的面前摆放的正是自己的‘今思饮’,在他身后立有两名蒙古大将,皆铁甲黑盔,气势十分威猛,只见这名中年人只是在那里随便的一坐,身上便散发出迫人的气势,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想向他跪下,不用说他便是蒙古大汗窝阔台,而那文士就是耶律楚材了,他们刚来到建康,准备明日与宋人开始谈判。

李思业进来时,帐内正有两名蒙古勇士表演着摔角,一人上前在耶律楚材耳边低语了几句,耶律楚材向帐口看了一眼,这才对旁边的窝阔台说了什么,他点点头,手一挥,几名摔角的武士便退了下去。这时有人引李思业上前,李思业对那窝阔台长施一礼道:“宋民李思业参见蒙古贵人!”

“跪下!”旁边数十人见李思业立而不跪,纷纷怒喝起来。

窝阔台微微抬抬手,大帐里顿时安静来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以我为首,而不是这位先生,他坐的才是主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蒙古贵人微微一笑问道。

“我进来时,见从人先是禀报这这位先生,他征得你的同意后,让命我上前,这不就是告诉别人,帐中以你为主吗?再说他若是主,那为何这两名护卫将军却站在你的身后?”

“说的不错,在我的大帐中还能静下心观察,这确实少见,我来问你,这酒是你酿制的吗?”

“是小民亲酿!”

“不错,是好酒,我十分喜欢,不知你可愿随我去北方酿酒,我赏你百户奴隶。”

李思业刚想拒绝,突然他发现在这蒙古贵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血红的戒指,李思业的心顿时象被重锤狠狠地一击。

他分明认出,那竟然是他家的传家之戒,一直被母亲所藏,自己小时偷拿出玩还被父亲重责,他又仔细看了看,没错,是母亲的戒指,怎么跑到这蒙古人的手上,那母亲呢?姊姊呢?李思业一时竟呆住了,直勾勾的望着那枚戒指。

卷一 宋殇 第十一章 毒杀大汗(下)

(更新时间:2007-4-19 8:33:00 本章字数:3098)

“你认识此戒?”窝阔台见李思业盯着此戒脸色大变,心中想起一事,便向他问道。

“是!我听父亲说过,此戒原本应是一对。”李思业猛地醒悟过来答道。

“你父亲是有点见识,不过说得不全,这枚戒指叫‘王者之戒’,是用被大食人毁坏的波斯国玺碎片做的戒体,后来波斯国师又将国王权杖上的六枚钻石镶上并用自己血下了血咒,所以这样的戒指不是二枚而是六枚,分别叫做光、明、灵、圣、王、霸,一直被波斯国教摩尼教视为圣物,唐代宗年间,摩尼教三个光明使者之一的睿息将王者之戒和霸者之戒带到东土,并将它们献给了当时掌控江南的吴王(注:本人另一书《李唐传奇》中有述),后来吴王又将此二戒分别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江宁事件’后王者之戒下落不明,霸者之戒则传到南唐,最后被宋朝的皇帝所得,现在应在宋朝皇宫,八年前,我们攻破金中都,竟从一个金国王爷的王府中得到此戒,我当时就很奇怪,汉人的王者之戒怎么到了金国王爷的府中,后来我追问才知道,这个戒指竟是来自两个被掳来的汉人母女,我又找到那对母女,可惜她们也不知道这个戒指的来历。我正是得到这个戒指,才终得大位,不!才终于走到今天,好了,不说此事了,我刚才的话,你考虑好了吗?”

“那、那对母女呢?”

“既问不出什么,我就送她们劳军去了,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窝阔台淡淡的说道。

李思业顿时如五雷轰顶,一滴一滴的血从心里流淌下来,窝阔台连叫了几声见李思业皆不回答,便笑着对耶律楚材道:“这汉人有点痴呆!来人,带他下去。”

“且慢!”李思业急忙喊道,多年的奴隶生涯养成了坚忍的性格,他见这杀母仇人要带他下去,连忙止住了他的命令,同时在大脑里飞快的思考着对策。

“怎么,睡醒了么?”窝阔台调侃地说道。

“这位贵人,你所喝的酒醇是醇,但还不是最烈,我们南朝人酒量都不行,所以我献的酒都是经过勾兑的,我看你们蒙古人喝酒颇为豪放,不知你敢不敢喝我带的母酒。”

“你还有更烈的,为何不早说,我们蒙古人纵横草原,何时怕过酒来,你带的母酒在哪里?快给我拿来。”

“酒就在我住的帐中,别人不知道,我去拿来。”

待李思业走后,耶律楚材对窝阔台说道:“我看这名汉人眼光闪烁不定,大汗还是不要喝他的酒好。”

“不妨!谅南朝小丑也无胆害我,我已尝过此酒的美味,还有更好的,我怎能不喝?”

李思业回到帐中,眼泪和血泪默默地咽进了肚子,十年的养育之恩,他早已把她们当作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姐姐。“娘!姊姊!”他心里哀哀地叫了一声,心中猛然一横,他刚才突然想到当年江老镖主曾送他一枚藏有剧毒的戒指,并说这毒无色无味,寻常的银针探不出来,十分珍贵,这枚戒指就戴在他手上。

“你快点!”

后面的蒙古军官见他磨磨蹭蹭,不觉有些恼怒起来。

“这就好!”李思业一边翻着坛子一边借微弱的灯光偷偷观察着这枚戒指,这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戒指,上面镶有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李思业在寻找着那个机关,他用食指关节在上面轻轻地磨了磨。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这颗祖母绿宝石上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痕,细若蚕丝,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这颗祖母绿宝石是中空的,里面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江老镖主说只需一半,和在水或酒中,五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你在磨蹭什么!”

那军官冲上来,猛地给了他一耳光,李思业心中大怒,他强忍住怒火,从酒坛中取出一个酒壶,这是半年前的第一次酿造剩下的,后面的都没有它好。

“就是它了。”

那蒙古军官伸手便来接,眼看就没有机会下药了,李思业一急,抬腿便是一脚将那军官蹬倒在酒坛中,这一瞬间,他用手指拨开裂痕猛地把全部药粉倒入壶嘴里,也顾不得剂量的多少。

那军官一连撞碎了两个酒坛,心中暴怒,他爬起来拔刀便向李思业冲来。

“你敢动,我就摔了它!”李思业把壶高高举起,做个欲摔的姿势。

蒙古军官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着李思业的眼睛,半天才恶狠狠地将倒收了回去。

就在高举的时候,李思业已经趁机将酒摇进了壶中。

“哼!你等着,我以后在收拾你。”

那军官一把夺过酒壶,出帐去了.同时,李思业也想好了脱身之计.

......

窝阔台是有名好酒之徒,见了美酒是不要命的,历史上他也是死在酒上.

此时,他盯着面前的酒碗,使劲地嗅着,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彩.

“且慢!”耶律楚材喝止住了窝阔台,对他身后的速不台使了个眼色。

速不台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针,慢慢地向酒中探去,李思业的心紧张得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并无异样!”

耶律楚材看了看李思业,还是将信将疑,突然从碗里倒出一小杯递给领李思业进来的军官道:“你把它喝了!”

那军官毫不皱眉的接过酒一饮而尽,耶律楚材仔细看了看他的反映问道:“刚才你随他去,他有没有给你吃过或喝过其他东西?”

“没有!”

又过了片刻,耶律楚材这才对窝阔台说道:“无妨,可以喝了.”

窝阔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声赞道:“好酒,这才是真正给汉子喝的酒,只可惜太少了,南朝人,你还有吗?”

李思业眼睁睁的看着窝阔台喝完酒,这才一颗心落下,终于大仇得报了,他早知道窝阔台会这样问他,便笑着说道:“我不知道贵人喜欢喝这种母酒,所以只带一壶,不过我在建康城内的分店里还藏有一坛,我可去取来。”

“好!”窝阔台一指那军官道:“你随他去取来,速去速回!”

“是!”

大半个时辰后,李思业被那名军官及几十名蒙古士兵簇拥着飞驰进了建康城,到了分店门口,他敲开了店门,分店掌柜见是东主来了,急忙开门相迎。

李思业把军官让进大厅,命人拿好酒来招待,自己却一个人进了酒窖,当初在修今思楼的时候,李思业特地留了个后着,挖了条暗道,后来再修建康分店,用的是同一套图纸,所以李思业知道,这酒窖里一定也有条暗道。果然,李思业打开最靠墙的一个大桶,见里面是空的,他毫不犹豫跳了进去,在桶壁上找到了那个暗道入口,这时他已经听到上面传来痛苦的叫喊声和被杀的哀嚎声,他知道一定是那军官先前喝的酒毒发作了,而其他蒙古兵不懂汉话,又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自然将酒店的掌柜杀了泄愤,李思业飞快地顺着一条暗道很快爬出了酒店,这里已经是酒店的后街,他看了看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就在这时,军营中的窝阔台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仗身体强健,勉强拖了片刻时间,就在这便刻时间里,他对耶律楚材和速不台交代了三条后事。

一、立即退兵回大漠,立贵由为汗,先稳住汗位后再回头攻打金国和大宋。

二、封锁消息,尽量延迟拖雷的北上时间。

三、将来灭掉宋朝后将宋朝皇帝和李思业给他殉葬。

但他至死都认为,宋朝皇帝是绝对没有杀他的胆量的,这应该是李思业的个人行为,窝阔台说完便溘然长逝。当夜,耶律楚材和速不台悄悄拔营西归,经襄阳从邓州返回了凤翔,然后率大军保护着贵由撤回了大漠,此事进行得异常隐秘,只到最后贵由即位后,拖雷才知道了事情真相,但他不承认贵由的汗位,由于孤军难支,拖雷便从邓州退回潼关,以关中、陇右一带为基础,与贵由分庭抗礼,金哀宗正大七年六月,蒙古术赤与拖雷一系约五十万人南下拥立拖雷为汗,蒙古逐渐分裂成南北两派,就这样,长江以北在第二年夏天时形成了金、南蒙、北蒙三国鼎立的局面。

卷一 宋殇 第十二章 难逃罗网

(更新时间:2007-4-20 8:27:00 本章字数:3751)

夜,临安,这是靠近墟市的一条小街,普通的百姓早已入睡,只偶尔传来几声呜咽的犬吠声,突然一条黑影沿着屋后的墙角飞跑而过,惊散了狗儿们争食的打斗。

这人正是从建康逃回的李思业,几天的荒野生活早已让他疲惫不堪,此时他直向从前的那个酿酒小铺跑去,现在变成了他与金小乙秘密酿制‘今思饮’的场所。李思业跑到门前,在小院的的一个树洞中寻找开门的钥匙,怎么也找不到,不料门却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正是金小乙,李思业一见他,猛然一惊:“小乙,你怎么在这里?”

金小乙不说话,一把将李思业拉进屋内,警惕的四处张望一下,才把门关好。

“小乙,你在酿酒吗?”李思业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窖中存酒已经不多了,我只能再酿点。李大哥,你怎么成了通缉要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蒙古使者给毒死了,不说这个,可有饭食吗?我已经饿了两天了。”一连逃了二天,他此时已经心力憔悴,疲惫不堪,饥饿和劳累几乎要将他击倒。

金小乙端出一大盆白饭,李思业一把接过便狼吞虎咽大嚼起来,看来他确实是饿极了,金小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那大哥以后怎么打算?”

“我想出去避一段时间风头,现在回来是想拿点钱。”

“可是钱都在店里,这里没有,不如这样,你先躲在这里,我回去拿些银子和大额会子来,便于你携带。”

李思业心中叹了一口气,好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这么没了,不知以后可怎么办?他心乱如麻,思想恍惚,也就没有细想,便随口道:“好吧!你速去速回。”

金小乙见李思业心不在焉地应了自己,心中暗喜,急忙别过头去,脸孔扭曲,变得异常恐怖,眼睛里流露出阵阵冷笑,一转脸却又堆出一副真诚的笑容道:“大哥!我去了,记住我回来时是轻敲门五下。”

李思业约等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发白.这时李思业已经慢慢静下心来,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他猛然想到,金小乙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被通缉,那官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放过今思酒楼,又怎么会容他在这里安心酿酒,这其中必然有问题。李思业又想金小乙人品不端,心中暗恨自己迟钝,便毫不迟疑开门逃去,但刚跑出一百多步,四周便已经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不用说这一定是官兵来了,李思业一惊,心中顿时变得冰凉,心念急转,又掉头向另一条小巷跑去,刚跑进巷口,一抬头却见前面涌来大群士兵,紧接着他身后也挤满了刀枪,无数士兵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巷紧紧围住,皆张弓搭弩防止他的突围。

李思业长叹了一声,自己还是被一时的妇人之仁给害了,明明知道那金小乙是头中山狼,却还要收容他,和他一起创业,自己栽得真是活该啊!想到这,他冷冷地对几名捕头道:“请转告金小乙,让他别忘了自己的誓言,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们一定转告!”为首一名捕头抱拳施礼道:“李东主,我们也是按律办事,这一带朝廷已经布下五千人抓你,所有的路口都已经堵死,你就死心吧!如果你不反抗,我们也会让你体面一些。”

李思业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反抗还有什么用呢?走吧!”

......

李思业静静地坐在一间黑暗的牢房内,这是一间单人牢房,屋内装有手臂般粗的铁栅栏,应是关押要犯的场所,铁门上开有一孔,是用来递送清水、饭食和便桶,李思业估计自己已经被关押了三天,狱卒们都对他十分客气,并没有难为他。他也知道这次自己再难幸免,索性也放下心来尽吃尽睡,只是牢狱里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他总在睡梦中惊醒,除此之外便再无烦心之事。

这一天,牢门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一片光射了进来,狱卒又打开铁栅栏后,一名男子走了进来,李思业认识他就是这里的王狱头,刚进来时便是他安排的房间。他拎着一个食盒,坐下后从里面取出四色小菜和一小壶酒。

“李东主,这几日过得可好?”

“尚好,只是不时的惨叫声总把我惊醒。”

王狱头淡淡的说道:“我们是吃这碗饭的,这在所难免,李东主只身入虎穴,毒杀蒙古使者,为我们汉人扬眉吐气,是汉人的英雄,来!我敬李东主一杯。”

“我这个样子就是英雄吗?”李思业不由冷冷一笑说道。

“李东主,百姓心中自有公道,虽然朝廷不肯说你为何被通缉,但临安城早就传遍了你毒杀蒙古使者的事迹,这壶酒就是我们这些狱卒凑钱从时楼买来的‘今思饮’,是你亲自所酿,权做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思业细细的品了一口自己亲酿的美酒,醇厚的酒香沁入心脾,他不由又想起和自己患难酿酒的“兄弟”,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无比失落,他当然知道这王狱头不会无缘无故地请自己喝酒,便苦笑一声道“王狱头,今日你来,想必是朝中的定论出来了,请直说吧!”

王狱头又给李思业斟满一杯酒,才道:“李东主果然是明白人,史弥远主张将你人头送去给蒙古人谢罪,而孟珙大将军却认为你有功无过,要皇上放你,就这样朝廷辩论了三天,我听说今天皇上终于下了定论,接受兵部尚书丁大全的主意,将你押送到邓州交给蒙古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突然一名狱卒慌慌张张跑来叫道:“头!快出来,丁大全来了,快!”

王狱头吓了一大跳,收拾东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把自己碗筷藏起便跑了出来,刚关好门,丁大全便和一名随从走进来了。

王狱头立刻跪下道:“叩见丁大人!”

“免了,人犯可好?”

“回丁大人话,还好,属下们怕他自尽,便用好吃好喝哄着他。”

“做得不错,快把门打开!”

铁门被打开,丁大全见里面还有铁栏便放下心来,喝退了狱卒,丁大全隔着铁栏向里面看去,只见李思业坐在那里独自饮酒。

“恩!是‘今思饮’,李东主,你过得不错嘛!”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只见这个丁大全脸色靛蓝、奇丑无比,身穿一件紫色朝袍,年纪约五十岁上下。

“你是谁?看你的朝服,品阶应该不低。”

“老夫丁大全。”

“原来你就是丁尚书大人,此来有何见教?”

“李思业,你毒杀了蒙古使者,直接破坏了我宋蒙两国的谈判,按律是滔天大罪,但我想你一介平民也无此胆量,再说你和那蒙古使者也素无仇恨,这一定是有人指使你干的,我这是有一份拟好的口供,若你确认是上面之人指使你做的,便在上面签字画押,老夫就可在皇上面前保你个从属之罪,流放云南十年,你看如何?”

李思业接过口供,见上面指使之人写的竟是丞相史弥远,心中顿时明白这丁大全竟要借自己扳倒史弥远,心机十分狠毒,不过他史弥远也不是好人,就让他们斗去吧!想到这李思业冷笑两声,便提笔便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丁大全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他还真相信自己会救他吗?

“好!李东主不愧是爽快之人,老夫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力争。”说完长叹一声道:“唉!想你李东主平时也交结了不少权贵,可事到临头,兰陵王请了一月病假,郭尚书找借口出去校学去了,都做了缩头乌龟,只有本大人替你力争,希望你心里明白。”

李思业带着一丝嘲讽道:“我和丁大人素无瓜葛,丁大人为何帮我?”

“我昨天新收了一名门生,姓金,便是你的那位合伙人,他求我在皇上面前帮李东主说说好话,感于他义薄云天的朋友情义,又看在你的民族正义所为,所以老夫便决定出头帮你。”

李思业听了,心中只是冷笑,这一定是金小乙对付不了兰陵王,便来找丁大全做后台,以丁大全的贪婪,少说也要拿出三成的股份才肯答应,什么朋友之情统统是屁话,金小乙的目的,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防止‘今思饮’配方外泄,丁大全此话便是想稳住自己。

他刚要讥讽几句,突然见丁大全身后随从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黑色的伤疤,李思业一怔,他顿时记起来了,那日在襄阳城外卖铁器的不正是这个人吗?他居然就是丁大全的管家。

“哈!哈!哈!”李思业一阵大笑。“好一个为民族正义,我李思业只是一个酿酒的小贩,不敢奢谈民族正义,倒是有些人表面大义凛然,暗中却卖违禁军品给金人,李思业愧之不如啊!”

丁大全吓得倒退几步,狠狠地瞪了那管家一言,那管家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狱头!”

“属下在!”

“从今天起,不准任何人来探视此人,否则我要你脑袋!”

等丁大全走后,李思业立刻要来纸笔,将‘今思饮’的酿制过程和配方详详细细写了下来交给王狱头道:

“这就是‘今思饮’的酿制秘方,我李思业知恩必报,王狱头这几日对我的恩情恐怕再难报答,就把它送你吧!”

王狱头感动地说道:“李东主果然是汉子,只是丁大全已经插手进来,他若知道是我,反而会惹祸。”

“这样,你把这个方子卖给兰陵王,他恐怕不想和丁大全合伙,一般人都会以为是我给兰陵王的,这样也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了。”

这一天,乌云低沉、草木萧瑟,在初春的寒风中,李思业终于被押上了囚车,在一千名官兵的严密监护下起程向邓州进发。

这正是:

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

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

卷一完

卷二 兴起 第一章 落草为寇

(更新时间:2007-4-23 8:28:00 本章字数:3396)

这一天夜里,夜色的昏沉黑暗,月亮和星辰被遮得一丝不漏,仿佛它们完全消失一般。离邓州内乡县约三十里外小道上远远走来一行人,近前看时,却是几十名宋朝官兵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上坐有一人,蓬头垢面,手足都戴有镣铐,正闭目随着囚车而晃动,他就是被押送千里将交给蒙古人的李思业。

此时的李思业心已经死了,他闭着眼睛觉得世界是这样的静,奋斗和屈辱,抗争和宿命,他的前世今生,八百年的岁月,都历历涌上心头,泪水早已经流干,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和黑暗,那一片、一片连接着一直到无穷无尽的黑暗。

吱吱嘎嘎的车轮声在枯噪而刺耳地响着,所有的宋兵都紧闭着嘴唇,或许这是几十年来宋朝的士兵第一次踏上故国的土地,但没有人感到激动,心情复杂,有羞辱还有恐惧。

天渐渐地亮了,李思业感觉囚车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在他面前是一座连绵数十里的大山,山高而林密。那宋兵的都头跳下马来,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囚犯,见李思业还活着,便不再理会,径直跑到一棵树下‘哗哗’地解起小便来,宋兵们也三三两两走开,各找一个舒坦处躺了下来。

“他娘的,这不是把热脸贴在了凉屁股上吗?咱们劳师动众将要犯送来,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要咱们象荒野的狗似的,只敢夜间行走。”一名胖士兵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另一名宋兵接口道:“就是!蒙古人放个屁,那帮皇帝、宰相就当圣旨来捧,可偏又捧不住,直急得象死了老子娘似的难受。”旁边几人见他说得形象,皆大笑起来。

“宋三,你大胆,竟敢辱骂皇上,就算这里是金国,本官一样杀你!”领军都头大喝一声拔刀要杀那宋三,宋三吓得脸色大变,拔腿就跑,都头更加恼怒,提刀便追去,不料刚跑几步,突然,“嗖!”的一声,一枝狼牙箭从林中射来,正中那都头的胸膛,都头一个趔趄便倒地死去。

事出突然,三十名宋兵均被惊得呆若木鸡,这时林中一声呐喊,冲出数百人将三十名宋兵团团围住,只见这群人有的拿枪、有的拿刀、也有的拿锄头木棒,显然是山中的土匪,中间簇拥着一名黑大汉,拎一把长矛,他看了看众人大笑一声道:“将他们全部抓上山去!”

......

“禀报寨主,山下抓来三十名宋兵和一辆囚车,说是押给蒙古人的,他就是囚车中人。”

“宋兵?宋兵到这里来做什么?喂!那汉子,你犯了什么罪,竟要送给蒙古人去处置!”

李思业被蒙着眼,他听那寨主的声音响如铜钟,十分耳熟,他不由低头苦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寨主见李思业低头不语,不由有些恼怒,便大声喝道:“你再不说话,老子就一刀劈死你!”

“你是江老镖主。”李思业顿时想起来了,这声音正是几年前在邓州碰见过的江老镖主,自己还送过他一把刀。

“啊!你是谁?”

“我是李思业啊!就是在襄阳送你刀的李思业。”

“是李老弟?”江镖主疾步上前,一把扯下李思业眼上的黑布,一张古铜色的脸庞出现在面前,旁边站着十几个衣裳褴褛地男人,皆面带菜色。江镖主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旁边人见寨主认识他,早抢过两人替李思业松了绑。

“果然是李老弟,你怎么成了囚犯?”

“唉!一言难尽!”李思业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打量一下周围,这是一个破旧的山神庙,墙壁大部份都坍塌,仿佛轻轻一推便会倒下,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尖利地啸声

“既然一言难尽那就以后慢慢说,先去拿碗酒来,我要给李老弟压惊。”几个人早跑去,片刻便端来一个粗碗,还没近口,一股酸臭之气扑鼻而来,李思业闻之欲呕,但众人眼光热烈,他只得硬着头皮灌下,心中倒很快冒起一股暖烘烘地感觉,十分受用。

江镖主见李思业喝下便大笑道:“这酒味虽不佳,但山中潮湿阴冷,倒少它不得,过几天你就离不开它了。”

李思业忖道:“你若是知道我就是差点死在酒上,便不会说这话了。”心里想嘴上却不说,只望着江镖主看他怎样安排自己。

江镖主却不提此事只吩咐下面道:“今天再多炒一个菜,我与李老弟要痛饮一番!”他又想起一事,悄声对旁边亲兵嘱咐道:“告诉两位夫人,今晚就不陪她们吃饭了!”

酒桌上,李思业便向他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原来是这样。”江镖主听完李思业的诉说感慨道:“李老弟竟毒杀了蒙古人使者,让人解气啊!可恨宋朝皇帝竟要送老弟给蒙古人赔罪,来人!把那些宋兵全部宰了!”

李思业吓了一跳,急忙阻拦道:“不要!他们也是可怜人,再说他们已经投降老镖主了。”

“好吧!看在你的面上就饶了他们。李老弟,别叫我镖主了,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老哥吧!或者你就直接称我名字江家伟。”

“是!江老哥,你们怎么上山入了绿林?”

“不用说那么好,草寇就是草寇,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来也让人伤心,蒙古骑兵不知怎么从后面杀来,邓州全城逃难,当时我们正在返回的途中,闻讯想赶回去救家人,但在半路就听说逃出来的妇孺都被蒙古人劫住,全部给奸杀了,可怜我的小女儿才十六岁,也死了。我们一怒之下,杀死了十几个在村中劫掠的蒙古散兵,便逃到此处占山为王。”那江家伟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刀将木椅劈成两半,这才略略解气。

“李老弟,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被朋友出卖,家业也没了,又是朝廷通缉要犯,若老哥不弃,我也入伙吧!”

江家伟大喜:“我们这里就缺一个读过书之人,李老弟一来,正好做我们的军师。”

事后,李思业才慢慢了解到,这座山叫熊耳山,延绵数十里,山中林深树密、山势险峻,正是山匪出没的好地方。除江家伟一支外,另外还有一支土匪出没,江家伟的山寨叫振威寨,自称振威军。手下一共不到五百人,还有一百多名妇孺儿童,都是从邓州逃出来的难民,平时就靠劫掠些往来的商客为生,随着蒙古人的盘剥日益苛刻,客商也不再从这里走,改道入川了,于是日子也就日渐艰难起来。

这两天一直陪同李思业的汉子叫做周翰海,三十余岁,是名镖师,平时使一杆大铁枪,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周铁枪,周翰海是山东人,沉默寡言,邓州城破后怀孕的妻子也被蒙古人奸杀。

这天,李思业和周翰海从山上下来,早晨刚下过雨,泥泞的山路非常湿滑。正走着,见前方有几人迎面走来。

“军师,那便是老寨主独子江玉郎,后面跟着的是兄弟二人,韩明和韩亮,他们也是我们五镖师之一。”

周翰海说着眼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掩盖的仇恨。

江玉郎很快便走近,只见他身高近八尺,仿佛一棵大树,长得威猛雄壮、容颜俊美,果然是人中玉郎,颇有大将之气,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其眉眼间却隐隐藏有一丝淫邪。

山路狭窄湿滑,不容两人同时通过,李思业便略略侧身,让他们先过,不料江玉郎走到他侧面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挑衅似的看着李思业。李思业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朝自己袭来,让他无法站稳,左边便是万丈山崖,眼看李思业要失足之际,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拉,将他拽回山路,正是周翰海在危急关头,发现了江玉郎的祸心。

李思业心中大怒,自己和他只是初次相遇,他竟然起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我与少寨主素无仇恨,为何如此恶霸?竟要暗害于我!”

“哼!”江淹嘴角轻轻一撇。不屑一顾地道:“你便是那李思业吗?父亲说你颇有胆识,我便试你一试,不料竟是这样稀松平常,若你这样的人也做得了军师,我看天下所有男人都可称为将军了!你既然号称振威军军师,就得拿点真本事,否则就滚回你的宋国。”

李思业闻言反而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看了看江玉郎道:“我的本事岂是你这种卑鄙的小角色知道,你既然敢说大话,怎么不下山与蒙古人一博,却龟缩在这山中一年。”

江玉郎大怒:“你敢小看于我?李思业,就冲你此话,你可敢和我一赌?”

“怎么个赌法?”

“现在寨中缺粮,蒙古人一直从唐州用船往邓州运粮,要经过熊耳山下的黄水,你我且打个赌,我们各领五十人,看谁能在三天内先从蒙古人手里抢到一船粮食。你可敢赌?”

“赌什么?”

“胜者为王!”

李思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高高举起右手,和江玉郎猛然一掌。

“一言为定!胜者为王!”

卷二 兴起 第二章 两雄相争

(更新时间:2007-4-23 20:23:00 本章字数:2660)

且说李思业要和江玉郎赌斗夺粮,周翰海却大急。

“军师,你才来三天,怎可随便答应?”

“既然他战书已下,我若退却,将来还能在人前称军师吗?先应承下来,到时再随机应变,再说我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李思业轻轻地拍了拍周翰海的肩膀微微笑道,周翰海的眼里立刻闪过刻骨的仇恨。

“不错,我不会袖手旁观,我与他有深仇!”

江家伟闻二人相赌,大为嘉许,各给他们五匹健骡,再允他们各挑五十人,当夜众人饱食一顿,二人分头下山。

黄水在熊耳山之南,出于汉江,蜿蜒北行注入丹水,是豫西连接长江水系的一条重要运输通道,一直便担负着金国的漕运,蒙古人占领豫西后,从唐州运来的粮食物资都是通过黄水送到邓州。

黄水在熊耳山下有一个拐弯,船速极缓,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思业率领五十人正潜伏在离河边约一百步的密林中,他手下人中有三十人正是押解他北上的那群宋兵,此时已划为李思业的亲兵,其他二十人则是周翰海的手下。

众人在林中已潜伏了一夜,跟据周翰海的情报,蒙古船队一般拂晓抵达,之前必然有斥候巡路,这一夜已经有三拨蒙古骑兵从林前的小路上驰过。

“军师,那江玉郎必然也埋伏在附近,他为人阴毒,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们得当心点。”

李思业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便道:“翰海与那江玉郎到底有何深仇?”

周翰海的眼睛里露出深刻的痛苦。

李思业见了心中歉然,急道:“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周翰海摇摇头道:“说也无妨!我三年前来到邓州,老镖主见我的枪使得好,便收我为镖师,我妻子原是老镖主最小的徒弟,叫做姜京娘,生得十分美貌,那江玉郎对她有意,老镖主也有意撮合,但京娘不耻江玉郎的人品,一直没答应。我来以后,她与我情投意合便结为夫妻,不料那江玉郎一直不死心,一年前趁我出镖之时竟迷奸了她,那时京娘已经有了身孕,事后老镖主多次向我请罪。因为京娘身子不便,我也就忍了下来,本想等京娘生了孩子后我们再一起离开,可就在这时蒙古人来了。”

说到这里,周翰海狠狠一拳砸进泥土里,钢牙咬得‘咯咯’直响。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这是蒙古船队到来的信号。

天已经麻麻亮,一支约二十几条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岸在有百名汉人纤夫正吃力地拉着长绳,在他们旁边,上百骑蒙古护卫骑兵正来回奔驰。

“来了,准备战斗!”

五十人纷纷摘弓搭箭,屏住呼吸等待着船队的到来。

突然,一支火药响箭从李思业他们头上掠过,刺眼的火光和啸声顿时将密林里的宿鸟惊得扑翅乱飞。

“该死的江玉郎,他竟用我们来引开蒙古骑兵!”

果然,马蹄声轰然大作,一百多骑蒙古骑兵朝李思业他们藏身处飞驰而来。

“军师,现在怎么办?”

李思业突然冷笑起来,他一挥手道:“先撤五百步!”

五十人一跃而起,跟着李思业朝密林深处跑去,约跑了五百步,李思业猛地挥手止住了众人道:“你们听到没有,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凝耳细听,远方传来了打斗的喝叫声,周翰海大喜道:“是江玉郎和蒙古人打起来了!”。

“果如我所料,真是自作孽。我们回去!”李思业一声冷笑,当即率领众人又重新回到河边,河边已经没有蒙古人,二十几条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百名纤夫蹲在那里,紧张地望着后面的战斗。

李思业一声令下,五十人象一群狼一般向船只扑去,众纤夫猛然看见从密林里冲出一帮凶神恶煞的土匪,早吓得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很快,一船粮食便到手了,李思业还发现有几船居然是兵器,心中大喜,当即命将它们沉入江中。

“军师,我们撤吧!”

“等一下!把船烧了!”李思业听着江玉郎那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他于心不忍。

“可烧船会把蒙古人引来!”周翰海急道。

李思业摇摇头,坚定地说道:“烧船!要救别的弟兄。”

很快粮船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蒙古人突然见这边燃起大火,知道上了当,立刻丢下江玉郎他们拨马赶来。这时李思业已经到了林边,他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大喊:“军师救我!我的脚扭了。”

李思业回头却发现一个弟兄倒在地上,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不加思索当即跑回去扛起他便跑。

这时蒙古人已经杀到船边,那百夫长见船全部被烧,不禁暴跳如雷,他立刻命令士兵下马去救火。猛一回头,却发现一人朝林中跑去,心中大怒,一夹战马便追了过去。

蒙古人自小在马上长大,控马技术极为娴熟,瞬间便赶了李思业,他大叫一声,举刀便向李思业的后脑劈去。李思业已经跑得精疲力竭,他突然听见脑后有破空之声传来,心中大骇,尽全力向前扑去。正好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刀,那蒙古人一刀劈空,并不犹豫,借着战马前冲,侧身又是一刀向李思业劈去,刀势极为凌烈,李思业躲无可躲,想回刀隔挡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这一刀即将劈实,突然一条黑影从旁边扑来,一把抱住那蒙古人,摔下马来,战刀划过、余劲未消,正好砍中那人的大腿。

李思业认出他是自己的亲兵宋三,眼看蒙古人已将他摁住,正拔出匕首向他刺去,李思业愤然一跃,竭尽全力挥刀砍去。

‘噗!’冲天的血箭喷了李思业一脸,他竟将那蒙古人的头颅劈飞出去。

李思业呆呆地看着那脖腔的血汩汩涌出,他突然一阵恶心,胃里剧烈地收缩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次杀人,竟然就是如此的血腥。

.....

“砰!干得漂亮!”

江家伟一拍桌子,大声的赞许道。

“不死一个弟兄,就能烧掉蒙古人的全部船队,还得到几船兵器,军师不仅有谋还有勇,果然是胆识过人。粮食已经拿到,这场赌斗军师赢了,明天我们就下山去捞兵器。”

“这不公平!是我挡住了蒙古人,他才能趁机取粮。这船粮食应该是我的。”江玉郎的手下死伤二十余人,他见父亲夸赞李思业,心中愤恨到了极点。

“你们也是好样的,以寡敌众,还杀死了几名蒙古骑兵,但就赌斗而言,你确实输了,或许军师比你多了几分运气,但这运气决不是偶然的,希望你能明白。”江家伟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可是!父亲。”江玉郎突然见父亲神色有异,他立刻噤言.

“我去看看弟兄们!”

李思业也发现江家伟暗中向江玉郎做了个手势,那江玉郎本来想说的话立刻收了回去,便借故走出了江家伟的营帐。

卷二 兴起 第三章 篝火夜话

(更新时间:2007-4-24 9:00:00 本章字数:3777)

当天夜里,李思业去找江家伟商议打捞装备一事,刚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了江家伟父子二人在里面说话,他见四下无人,便附耳凑了上去。

“父亲,我看那李思业乃枭雄之辈,必不甘久居于人下,长此以往必然养虎为患,不如及早图之!”

“哼!我如何不明白,只看那些士兵对他的眼神便可知。只是他现在并无过失,若贸然杀他会寒了将士之心,反而得不偿失。你放心!若有一天他真的起了二心,我再杀他不迟。”

李思业的心如掉进了冰窟,他默默地转身离去,走到一块冷清的阶石上坐了下来,面前是阴郁的树林,静寂中山风拍打着松林,无休止地发着同一种声响,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失望、幻灭、黑暗,他突然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虚弱。

良久,李思业起身闷闷不乐地朝营帐走去,走上一处山岗,突然看见一轮弯月下,不远处站着一人,正微笑着地看自己,他认出此人也是五镖师之一,名叫冷千铎,李思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大步地向他走去。

......

“我从前本是个南京的无赖,有一次杀了人,便逃到邓州来,蒙老镖主收留,一晃已经十年了,想想我这三十几年,就仿佛是在梦中一般,不知何时有梦醒的一天。”

“那冷都头的家人呢?”

“父母早逝,从前在南京倒娶了一房娘子,逃到邓州前先休了她,后来听说她也改嫁了。”

“军师你呢?可有娶妻?”

“还没有。”

正说着,亲兵营那边传来阵阵笑声,还飘来一丝烤肉的香味,李思业的肚子咕噜一响,他才想起自己尚未吃晚饭,便一拍冷千铎的肩膀道:"走!看看去。"

今天回来的时候,众人打到了两只獐子,趁夜便点起了篝火,众人正吃得高兴,猛地看见军师过来,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好哇!烤獐子,可有我的一份?”李思业一瞥见周翰海也在,便大嚷起来:“铁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不叫我倒也罢了,你怎么也在吃独食!”

周翰海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手中獐肉塞进李思业嘴里。“找你时你不在,这会儿却偏偏跑来鸹噪,也不怕手下人笑话。”李思业哈哈一笑,盘腿大嚼起来。

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抬头见众人皆呆呆地看着他,不由大笑道:“怎么!没见过我吃肉吗?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吃草长大的。”

众人见军师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生疏感又去了几分,各自去取肉吃了。

李思业正吃得高兴,转头却看见宋三,也不顾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问道:“宋三,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点皮外伤,不碍事,明天还可以出操。”

“你就歇息几天,我特别批准了。对了!宋三,你的大名叫什么?”

宋三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爹爹曾经请先生给我起过一个大名,叫宋涌泉,可是我第二天便趁那先生睡着点燃了他的胡子,爹爹狠揍我一顿,从此便再没有上学。”听到他的话,大家都大笑起来。

“你们中间还有谁读过书?”

“我们中间还有两个举人呢?”宋涌泉一指最边上二人,就是他们俩。

李思业惊异,中举人也就是有了功名,居然还来当兵,他不由大感兴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取了功名怎还当了兵?”

“我叫李思齐,杀了村中恶霸全家,在外逃了几年,想立军功赎罪便当了兵。”李思齐约三十岁出头,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芒。

“李思齐,见贤思齐,这个名字起得好。那你呢?”李思业向另一个举人笑问道,只见他年纪尚轻,却长有三缕长须,身上有一种淡淡地书卷气。

“军师,我叫柴焕,临安人,有一次碰到抓丁,我说我想读书,可他们说宋朝的读书人太多,便把我抓来当兵了。”

李思业会意一笑,眼光一转看见宋涌泉旁边坐有一胖子,正拼命往嘴里塞肉,想起他便是押解自己时牢骚最多的,便笑问道:“喂!那位胖兄弟,我记得你说过自己连野狗的不如,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胖子只顾吃肉,浑然不知有人在叫他,直到宋涌泉把他手上的肉夺了去,他才惊诧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李思业。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当兵?”李思业见他憨得可爱,突然对他有了好感。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叫王四宝,四川人,我从小就想娶邻居家的女儿,但我一直不敢开口,等有一天我鼓足勇气上门求亲时,她竟抱着个吃奶的娃,篓里还背了一个,他奶奶的!我一怒便从了军。”众人大笑,王四宝也跟着嘿嘿地憨笑,眼一瞥却见架上的肉已不多,趁人不备便悄悄撕下一大块往衣襟下藏去。

李思业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表现的欲望,便笑道:“不要我一个个问了,大家都顺着介绍一下,顺便再说说自己最想做的事。”

“我先说说吧!”一名黑面髯须大汉站起来说道:“我叫王恩柱,重庆人,从小就好和大人打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得了个‘小张飞’地美名,后来那帮家伙被我打怕了,便将我灌醉,醒来时已经在军营了,我最想的事,就是回去把那帮鸟人全部揍趴在地上叫我爷爷。”

李思业见他威猛,果然如张飞一般,心中喜欢便道:“‘小张飞’不妥,我送你一个外号,叫‘赛张飞’吧!”

王恩柱大喜,长抱一拳谢过李思业坐下不提。

“还有俺呢!俺比他黑,军师可送俺一个什么外号?”又是一名黑凛凛的大汉站起来。李思业闪目望去,认出此人是抓自己上山的镖师宋大有,突然他想到一人,倒是十分配他,便笑道:“黑旋风如何?”

宋大有默记了两遍,大喜道:“这个名字我喜欢,以后俺就叫黑旋风宋大有。”

“军师!我也来说一句吧!”

李思业点点头,他认得此人叫萧进忠,昨天扭伤脚的就是他,便道:“好!你说。”

“各位,我叫萧进忠,常州人,从小和一帮泼皮在乡里混,一次乡里有人娶亲,我见那新妇人貌美,便和几个人便商议把那新妇偷出来,不料我得手,其他几人却去偷人喜钱被那家人撞见,扭我们送了官,发配到新州从军,后来军中有人调到襄阳,我便杀了他,顶他的名来了襄阳,后来便被派来押送军师。”

李思业听他的介绍,便知道其是个胆大心狠的角色。他心忖道:“这帮人虽是小兵,但却是个个是角色,此后倒能助我成番大事。”李思业因江家父子的阴毒,便有了自立之心,他见这帮汉子虽然低微,却各具性格,便起了收揽之意。

旁边宋涌泉见军师沉思不语便问道:“军师,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成了蒙古人的要犯?”

李思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自己,便歉然地笑道:“我叫李思业。”

“军师莫非就是今思楼的东主,毒杀蒙古使者的那个李思业?”柴焕吃惊地问道。

“正是我!”

李思齐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敬佩,他站起来对众人说道:“原来军师就是毒杀蒙古使者的那个大宋英雄,我也久闻军师大名,想不到你就坐在我的旁边,思齐真是荣幸之至。”

“是啊!我也听说过军师事迹,我还和人打赌军师长有三只手两个鸟,否则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嘿嘿!幸亏今天见了,否则老子连内裤都要输光了。”

李思业听王四宝说得不雅,心中有些恼怒,便语带双关骂道:“最好连你衣下的那块肉也输掉。”

王四宝闻言尴尬,他又见李思业动怒,连忙低下头不语。

这时各人七嘴八舌,皆言李思业如何深入虎穴,英雄了得,渐渐越说越离谱,竟变成了李思业手拿一根铁棒打得十万蒙古人望风而逃。直听得李思业老脸阵阵发红,忖道:“老子竟变成了孙猴子。”

这时一旁的黑脸宋大有急得大喊:“军师快给俺说说吧!听你们说得这么正经,可痒死俺了。”

“是啊!军师就给我们三人也讲讲吧!”周翰海和冷千铎都被引起了极大的兴趣。

“好!老子就辟辟谣,省得等会儿又被你们说成什么牛魔王转世”于是李思业便把他送酒进蒙古军营毒杀蒙古使者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为自己母亲和姊姊报仇的动机也没有隐瞒,说到惊险处,众人皆摒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直说到那军官押解自己反中毒而亡,自己逃了出来,最后因被朋友出卖而被官府抓住。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了吧!没那么厉害的,若是你们中任何一人都能做到。”

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一闪一闪地火光中众人在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突然李思齐站起来说道:“军师,我不愿意奉那江家父子为主,我们下山吧!我们去另立山头,我愿拜军师为主,军师请受我李思齐一拜!”李思齐单腿跪了下去,眼里闪烁着无比的坚毅。

“军师!思齐说到我们心里去了,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们愿奉军师为主,共做一番大事!”众人纷纷跪倒,连周翰海也跪下,眼睛流露出真诚和信任,仿佛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李思业望着众人真诚的目光,心中感动,他又想到老天把他抛到了宋朝来。或许就是要他改变历史,改变汉人的命运,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也不枉穿越了八百年的时空走这么一遭,想到这他郑重地点点头道:“好!好!既然我们有缘相聚,为了不辜负这七尺男儿之躯,我李思业接受大家的请求,我一定会让大家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李思业突然激动起来,他霍然回身大吼一声:“大家就跟着我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吧!”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一起跪下来大声说道:“我们愿跟随军师,一起开创万世传颂的伟业!”

卷二 兴起 第四章 内乡空虚

(更新时间:2007-4-25 8:44:00 本章字数:2723)

一个月后,山下暗哨报告,蒙古人已经撤离内乡。

李思业得报立刻找到江家伟道:“现在内乡蒙古人已撤,正是千载难逢之良机,想必别的土匪也得到了消息,尤其是王麻子军,他们本来就是金兵,实力要高于我们,若让他抢先占领内乡,我们将追悔莫及。”

“军师说得极是,军师可率两营战士先行,我随后接应。”

李思业立刻率兵火速下山,向内乡县强行军而去,从熊耳山到内乡县城约三十里路,最快也要半天功夫,渡黄水之时,李思业已经得报王麻子也下山了,而且还在自己的前面。

“弟兄们,加把劲,决不能让王麻子先进城!”

平时的高强度训练终于在这时发挥出了作用,一百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几乎是奔跑着前进,在离县城还不到两里时,终于赶上了王麻子军,对方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再看内乡县城果然城门大开,城楼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一兵一卒。

“快!先抢东门,准备伏击敌人!”振威军从北门飞奔进城,一丝没有耽误,直接跑到东门两边埋伏起来。

王麻子原是金国武胜军下一个百夫长,被蒙古人击溃后,他领五百残军逃进熊耳山中为匪,昨夜得知蒙古人撤军的消息,他天不亮就出发了。

“将军!县城大门开着,没有发现蒙古守军,看来他们真的撤军了。”

“弟兄们!进城后放假三天,快给我冲啊!”

被淫欲烧昏的王麻子军眼看县城在即,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城门冲去。

......

“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李思业躲在一座民房后,注视着敌军进城。

这时王麻子军数百人正聚在一处嗷嗷直叫,等候着首领解散的命令。

“翰海!你负责射王麻子。“李思业见王麻子的黄骠马终于露面,大喝一声:“射!”

‘嗖!嗖!嗖!’从屋后、城楼、街角,数百支弩箭向密集的匪军射去,几乎不用瞄准,一箭一个。

王麻子军一片大乱,纷纷中箭倒下,王麻子本人也被一箭射中脸面,翻身落马。

“蒙古人!蒙古人没走,我们中埋伏了。”匪军们恐怖地叫喊起来,对蒙古人深深的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理智,众人奔涌践踏,不一会儿便扔下一大片尸体,逃出城去。

“军师!俺们的长枪营还没发挥作用呢?要不要追!”宋大有拿着一把弓,气喘吁吁跑来问道。

“不用追了,他们必然是逃回山中,王麻子既死,迟早会散伙。传我的命令,进城后不准动百姓一草一木,违令者斩!”众军轰然答应,分头去了。

江家伟是近中午时才带领妇孺抵达内乡县的,他见县城内民舍众多,还有上万人口,心中大喜,立即命人回山搬运东西。李思业没有看见江玉郎,十分担心他的手下不受限制,便四处带人寻找。果然,在一户民宅处,只见数百名百姓围着二十几名士兵,这二十几名士兵正分两帮对峙着,他认出一边便是江玉郎手下亲兵,两一边则是周翰海的手下。

“军师来了!”亲兵拨开百姓,辟出一条路来,周翰海的手下见李思业到来,纷纷收起兵器。

“怎么回事!”

“禀报军师,少将军手下强奸妇女,事后还把受害女子杀了。”一士兵指着犯事者,一名黑壮汉,正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自己。李思业认出那名犯事的士兵正是江玉郎心腹缪华,便铁青着脸冷冷问道:“我的命令你们不知道吗?”

“这是少将军许可的,城中女子我们可以随意享用。至于军师的命令,对不起!我们只听少将军命令,少将军叫我们放手施为,一切有他承担。”

“好一个有他承担!”李思业一阵大笑道:“他恐怕承担不起,来人!把他砍了!”

几名亲兵冲过来按住他,缪华拼命挣扎,却被李思齐一刀将人头砍下,引起周围百姓的一阵惊叫。李思齐拎起人头对周围百姓喊道:“我家军师有令:扰民者,杀!”百姓们顿时欢声如雷。

半个时辰后,李思业寻得江玉郎的下落,立即率兵赶到一户大宅前,见一老者坐在门口正埋首痛哭。

“老人家!你这是为何?”

“我本以为你们比蒙古人好些,可是你们比蒙古人还坏,连我十三岁的女儿都不放过,还居然是你们的少将军。”

李思业猛地拔出刀来大步向宅内走去,在内宅门口,江玉郎的十几名亲兵正守在门外。

“少将军可在里面?”

“少将军严令,谁也不准进去!”

李思业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哀哭声,一股烈火从心中燃起,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闪开!”

“军师,你若敢闯,那就休怪我们无礼。”

说完江玉郎的亲兵纷纷拔出刀来,李思业的手下见状也不甘示弱,拔刀怒视,空气异常火爆、紧张。

突然江家伟不知从何处出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军师,你这是为何?”

“老将军!少将军凌辱民女,我要以军法处置他!”李思业紧紧地盯着江家伟,看他如何回答自己。

“军师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我儿子玩个把女人也值得拔刀吗?只要他愿意,就是把全县的女人都玩了,都无妨!”江家伟一声冷哼,不屑地看着李思业,才来一个月,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

“可是老将军别忘了你自己定的军纪!”李思业一字一顿,毫不让步地说道。

江家伟见李思业不留情面,顿时勃然大怒,手指着李思业骂道:“放肆!你是在对谁说话,我才是振威军的首领,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威,我以振威军最高主帅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退出这座宅子,否则杀无赦!”

李思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突然仰天长笑,挥刀割下衣襟,猛地往地上一掼,率众离去。

江家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杀机。

且说李思业赶到县衙,准备率众离去,正好撞见冷千铎在四处寻他。

“军师,恐怕不妙!我今天查看库房和仓禀,发现了大量的银钱和粮食,照理,蒙古人撤走并不仓促,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扔了不要。”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是蒙古人的一个诱饵,诱我们下山全歼。”

李思业一惊:“你说得有道理,这或许真是蒙古人的诱饵,你可知这支蒙古军有多少人?”

“约有三千人,首领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将领叫忽必烈,和军师年纪相仿。”

“忽必烈!“李思业失声叫道,自己居然遇到了忽必烈,元朝的建立者。李思业突然冲动起来,他能不能就此杀了他,彻底改变历史。但这个疯狂的念头还是被理智压下来,三千铁骑,他哪里是对手。

队伍刚刚集合好,突然就听见大地上隐隐传来闷雷一般的声音。

宋大有猛地跳起来喊道:“是骑兵!一定是蒙古骑兵!大家快撤!”

李思业也焦急大喊道:“来不及了,韩亮先保护老将军和妇孺先撤,其他的跟我上城阻击敌人!”

卷二 兴起 第五章 宋十壮士

(更新时间:2007-4-26 8:26:00 本章字数:3309)

二百多名战士随李思业冲上城楼,远远的,只见一条黑线向这边逼来,战马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十分骇人。

这也是李思业第一次看到的阵势,他紧张得心都几乎要跳出来。“怎么办!现在撤还来得及,可是那些妇孺必然会落到蒙古人的手中。可是不撤,这两百人必死无疑,怎么办?怎么办?”两难的选择让李思业痛苦到了极点。他不由回头望去,目光在士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无论是冷峻的周翰海、李思齐,还是整天笑容的柴焕、王四宝,甚至连窝囊胆小的王三成、赵狗儿,此时都变得一样的严肃、一样的平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近似悲壮的豪情。李思业突然感到了一种对死的明悟,他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佯装撤离果然是忽必烈之计,他一直对黄水物资被劫耿耿于怀,便趁这次北撤之机,埋下诱饵,引山匪上钩,欲趁他们松懈之时,再杀个回马枪。

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之时,激战终于爆发,骄横的蒙古骑兵根本不把这些山匪放在眼里,他们如潮水般向东门攻去,黑暗中,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城上射去,压得振威军抬不起头来,不时有人中箭惨叫。李思业手执盾牌艰难地抬起头来,他猛然看见一队蒙古军抬着一根巨木向城门奔来,不由大急喊道:

“射他们!射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

弩弓营的士兵纷纷探出城头,在巨盾的掩护下,向撞门的蒙古兵射去,由于没有防备,在冲出几十步后,百名抬木的蒙古兵几乎被射杀殆尽。随着蒙古人射来之箭慢慢稀疏,振威军顿时压力大减,立刻从地上爬起张弓搭弩向敌军回射过去,前面一排的蒙古人纷纷被射下马来,连主帅忽必烈也险些被流矢射中。忽必烈大怒,扬鞭怒喝道:“用巨盾掩护,再撞城门!”又是一支蒙古兵冲出,在数百只巨盾的遮护下,抬着巨木缓慢地向城门逼去。

城上的箭立即转向全部向这些撞门军射去,箭矢射在牛皮盾上纷纷掉落在地。

“军师!箭射不进去!怎么办?”

“等他们靠近,用石块砸!”

当撞门军刚刚靠近城门,上面突然滚下数十块巨石,将前面的几十名蒙古军顿时砸成肉酱,巨木也被砸成了两截,其余士兵纷纷撤了下来。

一名蒙古军千夫长见撞门失利,忍不住向忽必烈建议道:“将军,我们没有带攻城器所以被阻,我看上面敌军不多,别的城门一定空虚,我们不如绕别的城门吧!”话音刚落,脸上便被火辣辣地狠抽了一鞭。

忽必烈鞭指他骂道:“我们蒙古铁骑有过功城失利的吗?我就是要从东门进去!来人,把火炮推来!”

忽必烈见自己确实有些轻敌,导致损伤了几百人,恼羞成怒之下他命令将火炮推上来轰城。

城上,冷千铎刚刚赶来:“将军已经撤出西门了,军师也赶快撤吧!”

他话音刚落,‘轰!轰!’几声巨响传来,低矮的城墙立刻被轰塌半边,弩兵营的二十几名士兵顿时被埋进了倒塌的城墙之中。

“狗娘养的!”周翰海见手下死伤惨重,眼睛瞪得通红高声怒骂起来,他拉开巨弓向火炮一箭射去,可惜距离太远,箭半途落下。

‘轰!轰!’又是两炮轰来,将城门炸开一个大洞。

“快撤!快撤!”

李思业拼命地嘶声叫喊,眼看城墙摇摇欲坠即将坍塌,再不走己军就要全军覆没,就在他们刚刚撤下城墙,轰地一声巨响,城墙轰然坍塌,坚持了半个时辰的内乡守卫战终告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手举一支金色令箭对忽必烈高声喊道:“王爷有令,命将军火速回邓州。”

待灰尘散尽后,忽必烈冷冷地对身边一名千夫长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我等你一个时辰,你率本部杀进城去!若留一鸡一犬,你提头来见!”

“是!”

那千夫长大声呼叫着,率领大队骑兵杀进县城,城内的大火立刻冲天而起,百姓们四处逃窜,哀哭声、求饶声喊成一片,内乡县城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李思业带着三十名亲兵跑在最后,眼看就要到西门了,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呼救声:“军师救救我们!”

他回头一看,只见十几骑蒙古骑兵正追赶着数百名逃亡的百姓,呼救声就从人群中传来。

“军师,好象是将军的亲兵!”

李思业定睛一看,果然夹杂有几十名江家伟的亲兵,只见他们中间还抬着一人。

“什么!难道将军还未撤退?快!准备射击。”他眼看蒙古骑兵就要追上,立刻下令阻击骑兵。

三十人纷纷拉弓上弦,放箭向背后的追兵射去,前面的几骑立刻中箭倒下,后面骑兵见势不妙,勒马逃去。

被抬的人果然是江家伟,他胸口上中了一箭,已经呼吸微弱、面若金纸一般。

“军师,我们本来已竟撤离,突然发现少将军不在,老将军急得快发疯,便亲自跑回来寻找,结果少将军没救出,还中了一箭。”

这时,江家伟微微睁开眼睛,见是李思业,猛地一把抓住他哀求道:“军师,求你救救我儿!我也曾经救过你,你答应过要报答我的,那现在就报答吧!”

李思业看见江家伟垂死哀求的眼神,他猛地一咬牙答应道:“好!这是最后一次,从此我不再欠你!”

丢下江家伟,李思业率领众人回头向县衙方向跑去。街上到处是奔跑的百姓和蒙古人的骑兵,喊声、哭声响彻天空,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血汇在一起,流成了无数腥红的池塘。李思业瞪着通红的眼睛率领众人拼命地跑着,一路上他们已经杀掉了几骑落单的蒙古人。很快众人便赶到了县衙,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在这里!”

李思业等人在一间亮灯的厢房里找到了江玉郎,只见他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地上,身上中了一刀,旁边还有两个女子,正伏床边低声抽泣。

“带着他走!”

李思齐与柴焕上前架起他便走,李思齐反手一刀,将其中一女子砍死,另一女子吓得大叫一声,竟晕死过去,李思齐又在她身上补一刀,这才冷冷地说道:“留下必被辱,不如杀之。”

江玉郎大怒,挣扎之下伤口迸裂竟晕了过去,这时远处已隐隐传来马蹄声,李思业一挥手“快走!”

众人刚跑到门口,就见蒙古人大队骑兵已经朝这边冲来,宋涌泉见状回头对李思业喊道:“军师,你带人从后门走,我带弟兄们去引开敌军。”

“胡说!我怎能将你留下,要死大家就一起战死!”

王三成和赵狗儿互使了个眼色,猛的用刀柄将李思业击昏,宋涌泉见众人迟疑不动,急得大声喊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进忠见事急,只得流泪道:“弟兄们,我若不死,一定杀尽蒙古人替你们报仇!”说完扛起李思业,大吼一声:“走!”

宋涌泉目送众人消失不见,一拉弓弦对手下的九名弟兄道:“今天就让蒙古人看看我大宋男儿的血性!”十人纷纷拉弓上箭,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所来的蒙古骑兵正是忽必烈和他的三百亲卫,就在离大门还有五十步之际,突然数支冷箭射来,忽必烈身边几人惨叫着翻身落马,忽然又有两支冷箭射来,他一闪身躲过一箭,另一箭却射中他的坐骑的左眼,那马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忽必烈一天之内连遭两次暗算,心中恼怒异常。

“全部活捉!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

“杀!”三百骑蒙古铁骑狂风般向县衙大门冲去,气势如山崩地裂一般。

宋涌泉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坚毅的神色,他扔掉弓箭慢慢地拔出腰刀,回头向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看去:只见战火熏黑了他们的脸、刀箭刺穿了他们的肩,他们的衣裳虽然破烂、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流露出同样的坚毅,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群卑微的小兵,他们是一群真正勇士、他们是一群顶天立地的大宋男儿。

“弟兄们!杀蒙古靼子啊!”宋涌泉大吼一声向蒙古军杀去。

“杀蒙古靼子啊!”

王三成、赵狗儿、丁胜利、李欢儿九人纷纷拔刀迎着蒙古铁骑冰冷的战刀冲去。

......

这一刻,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水冲淡了壮士的鲜血,天地为之哀泣。多少年后,李思业故地重游,亲笔撰写了祭文《宋十壮士》,并刻碑铭记:“哀哉!以卑贱之躯独抗数十倍之暴蒙,无一回顾、无一乞降,以悲壮之血书写丹青,盖千古流芳之烈士也!……。”

卷二 兴起 第六章 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07-4-27 8:24:00 本章字数:2301)

“将军!只抓到两名山匪,其余皆死战而亡!”

“押上来!”

很快宋涌泉和王三成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两人浑身浴血、皆是力竭而被擒。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金狗!”忽必烈扬鞭指着二人骂道。

“呸!老子们是堂堂正正的大宋男儿,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宋涌泉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宋人?宋人怎么到了金国的土地?你们的首领叫什么?”

二人皆扭头不答。

“报告将军,里面找到一个受重伤的女人。”

“把她也带来!”

很快,蒙古人将那名未死的女子扔到忽必烈的脚旁。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是!”女子声音低微的答道。

“我来问你,他们首领叫什么名字?若你肯说,我就不杀你!”

“江玉郎”

“呸!那狗杂种也配,告诉你,老子们的首领姓李,名思业,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宋男儿!”王三成在一旁大声地喊道,他绝不承认江家父子是自己的首领。

“李思业,这名字好熟。”忽必烈思索了片刻,猛然想起,父王说大汗不正是被一个叫李思业的宋人毒死的吗?后来宋国将此人送来,随后便不知所踪,这样说来,应该就是这个李思业了。

“他们的老巢在哪?”他连问数声,却不见那女子回答。

一名蒙古兵上前看了看道:“将军,她已经死了。”

“哼!”

忽必烈一脚踢开那女子,这时旁边的战马发出一阵哀鸣,眼看是不能活了,忽必烈心中一阵悲痛,这马从他七岁时就相伴,已经共同度过了十二年,就宛如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他抚摩着爱马的头,猛地一剑杀死了它。忽必烈轻轻地替它合上双眼,站了起来,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这时那两名战俘中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忽必烈收起眼泪,慢慢走到王三成面前,冷冷地说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我不是笑,我是恨!我恨自己平时没好好练箭,否则射死的就应该是你这狗贼,而不是那匹马。”

忽必烈猛的用力一捅,将手中的箭矢狠狠地插进了王三成的胸膛。

王三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惨笑着对宋涌泉说道:“老子今天可没有尿裤子!”说完闭目而逝。

“狗贼!有种你把我也杀了!”宋涌泉嘶声向忽必烈吼叫道。

忽必烈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杀你,我要留你一命去给我带个口信,告诉你们的首领李思业,要他好好的发展,同时洗干净脖子,将来我要在战场上和他见个真章!”

“放屁!你不杀我,爷爷将来一定会亲取你的狗头!”

忽必烈回手一剑将宋涌泉的右臂砍下,冷冷地说道:“这样你就没办法拿刀了!”

宋涌泉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他猛地咬住牙齿,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强行站直了身体,突然眼前一黑,他终于抗不住疼痛晕死了过去。

“把他们都好好的葬了,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忽必烈翻身上马看了宋涌泉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敬意,士兵纷纷跟着上马,跟随着忽必烈向东而去,片刻后大队骑兵便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且说萧进忠等人从后门逃脱后,离开县城没多久李思业便醒了过来,他一路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走了约三里,他们便遇见了前来接应的韩明,李思业将江玉郎扔给韩明便率领众人掉头向县城奔去。

“军师!将军去世了。”韩明站在后面大声地喊道。

李思业并没有理会,江家伟的死活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此时他的弟兄们正在浴血奋战,他仿佛看见了蒙古人正拿刀向一名战士的头上狞笑着砍去,李思业心如刀绞一般,泪水渐渐地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发疯似地向城内冲去,只有疯狂的奔跑才能稍稍减轻他内心的痛苦。旁边的李思齐、柴焕等人都发现了自己军师的异样,但谁也没有诧异,因为他们都有同样的恨、同样的苦。

内乡城内依旧是火光冲天,蒙古人已经离去,一切再也没有了悬念,城内早已看不见一个生命,几个时辰前还曾充满笑语的城市转瞬便成为了一座死城。

残壁断墙下堆积着百姓的尸首,李思业突然看见一个被砍去头颅的女人,正半跪着蜷伏在角落,似乎在紧紧地抱着什么,是孩子!一只稚嫩的小手从女人的怀里探出来,手上还捏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残破的花瓣在硝烟中随风摇曳。孩子早已停止了呼吸,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笑容,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捏着小花,仿佛是生怕她最后的欢乐也被无情的剥夺。

众人默默地跟着李思业向县衙走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仇恨!没有慷慨激昂,还是只有仇恨!仇恨已经在这群汉子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

“军师快看前面!”突然一名叫秦小乙的宋兵惊叫起来,李思业闻声看去,只见一人在前方的不远处从浓烟里跌跌撞撞走来。

“好象是宋大哥!”

李思业一惊,立刻冲上前去,果然是宋涌泉,只见他浑身是血,右臂已经失去。

“弟兄们呢?”

“都死了!”宋涌泉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了李思业的怀里。

......

众人默默地用刀在石碑上刻下九名兄弟的名字,也埋进了土里,并立下一根木桩为记。今天太多的仇恨充斥着这群男人的心,直到多年以后,内乡还是他们最难以忘怀的地方。

李思业一人独自站在桥边,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军师,我们以后怎么办?”柴焕来到李思业身后轻轻的问道。

“不要再叫我军师!从今以后我要做王,我要做逐鹿天下的王者!”

李思业突然怒吼起来!太多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在‘军师’这个称呼上爆发,他浑身颤抖着,猛地转过头来对众人大声喊道:“我们去山东!”

卷二 兴起 第七章 计取李文

(更新时间:2007-4-27 17:16:00 本章字数:3523)

山东一地以济南府和益都府划分成山东东路和山东西路,去年蒙古人占领了山东大部,窝阔台死后,蒙古人撤军回中都,山东一带便成了无主之地,先前投靠蒙古人的红袄军趁机扩张,占领了山东全境,在短短半年内红袄军便已经扩军到十数万,主要由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匪帮拼凑而成,各占一镇一县以为山头,由于部下良莠不齐,害民之事时有发生,首领李全与夏全也难以顾及,渐渐地,红袄军已不再象起事时那样被人民所拥戴。

五月的山东半岛已经炎热无比,火辣辣地太阳毫无顾忌的毒晒着大地,也晒焦了百姓的希望,从二月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土地已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龟裂。

“今年又是个灾年啊!”王老汉叹了口气,取下草帽扇了扇,依然是热风,他心中不由一阵烦乱,扔掉草帽又坐回到大棚下了,他家里有一眼深井便以买水为生,本以为可趁大旱多挣几个钱,可坐了一个上午,官道上也没见走过几个人。他刚回大棚,突然见南面远远地来了一行人,王老汉‘腾’地站了起来,捡回草帽兴奋地朝南看去。“好家伙!好象有五十几个人,还有十几匹马。”王老汉赶紧跑回泥屋,把所有的存水和凳子都拿了出来。

这一行人正是李思业他们,他们从内乡而来,扮做行脚商人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山东半岛,过了徐州便再也没有碰见有官府勒索,倒是遇到不少自称红袄军的零星土匪,见他们人多且带着兵器,也没敢为难他们,李思业他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进了密州后就转到了官道上。

“将军!那边好象有个卖水的。”秦小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王老汉的瓜棚。

“小乙!你又忘了,要称掌柜。”柴焕轻轻拍了秦小乙一掌,秦小乙吐吐舌头,回头扮了个鬼脸,众人见他孩子气十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思业却没有笑,他们中已经有六人生病了,尤其是宋涌全,断臂处的伤口开始化脓,人也发起了高烧,必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大家先到那个棚子下歇一会儿吧!”

王老汉见众人过来,慌忙迎了上来道:“各位爷,歇个脚吧!这日头下走长了,会中暑的。”

李思业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秦小乙后问道:“你这里可有吃的?”

“对不住各位,我这里只卖水,没有吃的。”

“那就把水端上来吧!我们自己有干粮。”

众人坐定后,李思业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镇上可有郎中?我们有几个伙伴病了,想到镇里去看看病。”

老汉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你们喝完水就赶紧走吧!镇子里去不得!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

“你们是不知道,这李文镇就驻扎着一支红袄军,约三百来人,统领叫姚二,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粮食不够就食人,把好好的一个镇子弄得跟人间地狱一般,不知道他父母还能生出这样的人,听说他十七岁时家里遇灾就伙同兄弟把自己的亲娘煮来吃掉了,所以我叫你们别去,去了也是送死。”

‘嘭!’李思齐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把茶碗震得跳了起来。“这个恶魔,竟连亲娘也不放过,简直就不是人,将军!我们把他做了吧!”

李思业一直在沉思,突然他又问道:“这姚二还有什么别的嗜好?”

“此人不仅残暴荒淫,而且贪婪无比,李文镇早已被他盘剥一空,就连我这个卖水的小摊,他也要每天收我二十文钱。”

“可是他们有三百多人啊!六倍于我们。”柴焕见李思业有些意动,不由担心地说道。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还有宋涌泉他们的伤病也不能再拖了,我暗他明,只要抓住敌人的弱点、策略得当,也未必会失败,既然这姚二民愤极大,我们把他除掉不也就赢得了民心吗?去把翰海和冷千铎叫来,还有柴焕也一并叫来,我们几个合计一下计策。”

李文镇是个约有八百户人家的大镇,自从姚二驻军后,百姓们就以族而居,若落单一户必然惨遭横祸,镇东头就曾有一张姓人家,共五口人,两年前从外地迁来,三个月前姚二进来后便看中他家的大宅,首先拿他家开刀,妻子和两个女儿被匪军轮奸至死后全家都被充作了军粮,后来陆续有落单人家都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女人被糟蹋者更是不计其数,全镇妇女甚至以抽签而轮。

姚二的驻军就在镇东头,他和几个弟兄住在张家的大宅里,其余手下皆占屋而居。

此时姚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眯着眼把玩着手上的一尊金佛,这是一名长得宛如一头水牛似的大汉,约三十几岁,他旁边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弯腰陪着笑脸,眼睛却不时向里屋瞟去,屋里隐隐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

“将军!这下可以把我们的少爷放了吧!”

“放?你这金佛的中间是空的,有五十两吗?”

“有!有!这是南京金玉堂制的,下面刻有重量,将军若不信可拿去称称。”

姚二随手把金佛递给旁边的亲兵:“称称去!”片刻那亲兵来报:“将军!只有三十两。”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六十两的金佛,底下明明还刻有金玉堂造的编号和重量,怎么只有三十两!”

话音刚落,姚二‘砰!’地一掌便将那管家打得翻滚出去,管家的脸颊立刻肿起老高。

“你的意思是说老子讹诈你吗?你回去告诉李老儿,在天黑之前,给老子再送两万缗钱来,晚一刻或少一文,老子就拿他的儿子下酒。滚!”

那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刚到门口却险些和一军官撞了个满怀,那军官狠狠地在那管家背后踢了一脚,走进来脸色怪异地笑道:“大哥,外面有人要告状!”

姚二一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老子就是父母官,那人在哪里?叫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商人打扮,他一见姚二便跪下号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你要告什么状,快快讲来!”

“将军,我姓冷,南京人氏,一直以经商为生,上月我和一朋友合伙准备到山东一带贩些熟皮,不料船到沂州时,我那同伴趁我不备竟卷着钱跑了,我一路追来,就在镇外河边发现小船,因河水太少,那小船吃浅了,只是他们有四人,我打不过,就想求老爷做主,若能夺回钱,我宁愿分一成给老爷。”

不用说这姓冷的商人自然就是冷千铎了,众人商量好就利用姚二贪婪的弱点来引他上当,果然那姚二听了冷千铎的话后,眼睛就开始慢慢放光。

“你被他抢走多少钱?”

冷千铎见他已感兴趣,心中暗喜,说道:“回老爷,我们各拿十万缗钱做本,否则我也不会追得那么急了。”

“二十万缗!”姚二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兴奋得直搓手,突然他又停步追问道:“你刚才说他们一共有几人?”

“四人,加上船夫共有六人!”

“六人!好,老子就替你夺回来,弟兄们,跟我走!”

姚二带着二十几人赶到汶水渡口处,由于干旱,汶水几乎已经见底,河中间停着五、六条船,几个船夫正吃力地在岸边拉着船。

冷千铎一指前面的几条船道:“就是中间那条最大的,上面有白布的那条,老爷,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拿到钱告诉我一声。”

“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姚二哈哈大笑地走上前去,他往岸边一站双手叉腰,脸上的横肉直抖,一指河中的船吼道:“河中的船统统给老子靠边。”

几名船夫一抬头见凶神恶煞的姚二走过来,吓得撒腿便跑。

姚二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手下道:“弟兄们辛苦一下,把船拉过来,等会儿都有赏!”

十几名士兵上前便去拉那绳子,不料刚一用劲那绳子便断成两截。

姚二见那大船上跳下四人,扛着两个大箱子正向对岸趟去,他们没骑马,若让对方上了岸,还不一定追得上,不由怒骂道:“没用的东西,给老子统统下河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二十几名士兵无奈,只得纷纷跳下河向对岸趟去。

这边河岸上只剩姚二一人在那里大吼大叫道:“快!快!给老子再快一点!”

就在士兵们艰难地走到河中央时,突然从那几条船上涌出数十人,人人手拿硬弩向河里的士兵们放箭。

士兵们没有提防,瞬间便被射倒一大片,后面几个见势不妙扭头便逃,可没走几步,也被弩箭射中,一头栽进泥河里,只剩一个年幼的站在那里哇哇大哭起来。

姚二看得目瞪口呆,他刚一回头,只觉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脖子上一阵剧痛,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冷千铎又一刀剁下姚二的人头,高举过头顶喊道:“将军!这边已经办妥!”大船里走出一人,正是李思业,他命人将绳子重新抛上岸,那几名船夫又折道回来,笑嘻嘻地将船拖靠了岸。

李思业拉过幸存士兵,一指姚二的无头尸首道:“我来问你一些事情,你若说实话,我便不杀你!否则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那幸存的小兵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点头答应。

卷二 兴起 第八章 蛇吞大象

(更新时间:2007-4-28 8:26:00 本章字数:2321)

一个时辰后,一支二十几人的红袄军押着几只大箱进入了李文镇,他们正是李思业他们剥下敌人的衣服改扮。姚二的副将远远见了大喊一声:“你们是哪里来的?”

那小兵连忙喊道:“杨将军,他们是张大帅派来的,是来催款的,是姚将军叫我先带他们回来,说是在老地方招待他们。”

“娘的!上月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来了?”那姓杨的副官暗骂一声又问道:“姚将军正好不在,我无法做主,你们可有令箭?”

李思业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色物品递了上去骂道:“妈的,老子去安丘县要钱都不要什么劳什子令箭,就你们屁事多!”杨副将刚要伸手来接,突然感到腰下一凉,一左一右两把匕首已经抵住了他,周翰海冷冷地说道:“叫一声就要你的命!”杨副将吓得浑身发抖道:“你们是谁?难道你们是李全的人?”

李思业上前便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少废话!赶紧给老子集合队伍。”

听说有钱要发,姚二的手下们一个个喜不自胜,全部都拥到大宅前。

杨副将苦着脸喊道:“别急,一个个来,记住了拿到钱从后门走,谁也不准外传,若让密州那位知道了,当心你们的脑袋!”众军连连点头答应,催促着发钱,就这样不到半个时辰,大宅里已捆满了士兵,李思业又命周翰海带人在镇子里巡了一圈,确认再无漏网之鱼后,才结束了行动。

“将军,下面该怎么办?”冷千铎问道。

李思业冷笑一声,眼睛里射出残酷地光芒,他道:“召集苦主,杀人收心!”

随即李思业收编了剩下的一百多人,又从李文镇的青壮中募集了近两百人,[W'w'w.5'1'7'z.C'o'm] 组成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名字依旧叫振威军,李思业任指挥使将军。在集训了半个月后,李思业又率部夜袭安丘县,杀死安丘县守军统领姚万愁,收编其手下一千余人。

稍有基础,李思业的目光投向了密州,密州名义上也属于红袄军,实际上是悍匪夏全所控制,这密州是他的一个把兄弟张惠管辖,那张惠极为好色,见到中意女子,一把便抢去,若有不从,当即强暴后杀死,从者玩腻了后再赏给手下,其手下有上万土匪。

如何取密州,众人纷说不一,但李思业知道历史上的红袄军其实也不过是由普通农民凑成,平时也不训练,作战时一拥而上,以人数取胜,除了李全、杨妙真的部分精兵外,其余皆不过是乌合之众,所以在蒙古军未来之前,山东一带的土匪皆被金国驸马仆散安贞一一横扫,连李全也被迫逃到海岛上,后来仆散安贞被金宣宗所杀后,李全等人才慢慢恢复元气,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先杀死其首领,其军心自乱。为此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用李文镇夺来的全部钱财都送给张惠以慢其心,争取到二到三个月时间来强化军队训练,同时派斥候到密州打探张惠的生活习惯,得知其一般呆在密州城外的大营内,只有想女人时才进城过夜。李思业立刻派人到济南买来两名美貌女子送到密州,就在张惠进城的那个晚上,李思业开始了他的三步曲行动。

一千四百人在安丘城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出征仪式后,便趁着黑夜向密州进发,夜里乌云低压、月黑风急,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第一步是打草惊蛇,执行者是宋大有。

二百骑战马旋风般的掠过密州城外的大片田野,眼看即将抵达敌营。宋大有一声令下,二百骑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向敌营狂泄而去。在离敌营约一百步时,哨兵发现了这支骑兵,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杀!”

宋大有挑开一支鹿角,率先杀进营去,二百匹战马的铁蹄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一支支火把朝营帐和粮草扔去,睡梦中的敌军被喊杀声惊醒,纷纷狼狈不堪地从被点燃的营帐里逃出来,等他们组织起反抗时,不明来历的骑兵已经走远,当夜,军营里一片议论纷纷,皆说是李全带兵来了,早有士兵进城报告张惠。

第一步成功后,第二步又悄悄地安排下,擒贼擒王,执行者冷千铎。

军营的纷乱早惊动了密州城内的张惠,他十分担心是北方的红袄军来袭,便立即率二百亲兵朝城外驰去。

冷千铎率五百弓弩手静悄悄地埋伏在一座小桥边,小桥早已被拆掉,很快,二百匹战马由远而近,张惠一马当先,冷千铎立刻低声命令道:“第一都负责射戴银盔的目标,其余射随从,记住!取人不取马。”

张惠飞驰而来,突然,他见前方小桥已断,惊得他猛的一勒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声梆子响起,密集的箭一齐向敌骑射去,张惠躲闪不及,连中二十几箭,射得仿佛刺猬一般。‘咕咚!’一声,死尸栽下马来,他随行的亲兵也纷纷中箭落马,余下的数十骑返身欲逃,却被地上的绊马索连连绊倒,片刻功夫,二百名人便全部被歼。

就在张惠死的同时,五十名埋伏在城中的斥候也杀散东门的士兵,放周翰海的铁枪营和李思业的亲兵队进入了密州。到此为止,所有的计划都顺利实行,最关键的是第三步:混水摸鱼和欲擒故纵。

天慢慢的放亮,密州城楼上挂起了李全的大旗,又设虚兵近万人,随后李思业命人挑着张惠的人头来大营前示众,得知主将已死,密州大营顿时群龙无首,军心渐散,一部分士兵开始趁机当了逃兵,很快逃兵越来越多,正午时分,剩下的敌军开始向博州方向撤离,李思业立即分兵三路出击,张惠军无心应战,大败而逃,这一阵直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李思业尽得降卒五千余人。

既得密州,李思业又命令周翰海部取高密县、冷千铎部取胶西县、宋大有部则荡平普庆、信阳、草桥三镇的张惠余部,二十天后密州境内残匪皆平。

得知张惠被杀,其手下全军尽墨,夏全不禁暴跳如雷,立刻命令博州的时青和莒州的彭义斌各率三万人于一西一南夹击李思业,此时李思夜的手上只有不到一万军,且多为新降之卒,人心未定。在这危急的时刻,李思夜采纳了柴焕的建议:投靠李全。

卷二 兴起 第九章 尔虞我诈

(更新时间:2007-4-29 14:54:00 本章字数:2435)

李全者,潍州北海人,在家中排行第三,锐头蜂目,身长八尺,弓手出身,喜习武,弓马矫捷,常使一杆四十斤大铁枪,顾号‘李铁枪’。其人颇有胆识,在山东一带横行多年,与红袄军首领杨安儿之妹杨妙真结为夫妇,在金、宋两国多年的拉锯战中曾降宋后又叛宋,蒙古人南下后又降蒙古人,为木黎华之子孛鲁所器重,掌管山东行省。蒙古人北撤后,李全与杨妙真趁势扩张,几乎占据山东大部,唯有南面的夏全能与之抗衡,夏全所占之地竟将李全所属一分为二,将南面的海州刘庆福部与李全割裂开来,如何打通山东南北,便成为李全日思夜想的头等大事。李思夜便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了投靠李全、杨妙真以对抗夏全。

这一天小校来报:“城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李全特使,求见将军。”李思业闻言大喜,立刻率领众将出城迎接,这几日他一直寝食不安,眼看夏全出兵在即,可李全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终于有特使前来,怎叫他不喜出望外。

来人叫李福,是李全之兄,为人倒也和气,他上下打量了李思业一番,突然笑道:“比我家大帅说的还好年轻。”他大刺刺地往李思业的位子上一坐,手一摆道:“咱们长话短说,小兄弟愿意奉李大帅为主,这无异议,我家大帅也姓李,帅字便不用改了,只是帅旗的颜色得改改。然后小兄弟又说愿奉命出兵,这也是正常,也就不讲了。关键就是第三点,小兄弟说愿以岁币,我家大帅想问李将军打算每年纳多少钱?还有就是指挥权问题,也需明确。”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我闻李大帅是仗义疏财之人,民望极高,手下弟兄有十数万之众,不见得和每个手下都讨价还价吧!我给岁币也不过是按惯例而为,象征大于实际。至于指挥权,我也听说大帅也并未干涉过别的弟兄,为何独对密州有兴趣?再说我献密州对大帅百利无一害,大帅为何又如此苛刻。”

“李小将军好厉害的嘴,说得面面俱到,只是避开了最关键的一点,大帅可是要为你出兵,与夏全撕破脸皮,所以大帅自然要考虑周全些。”

“脸皮迟早要撕破,除非大帅不要密州了,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李小将军果然是大帅肚子里的蛔虫,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就不绕弯子了,将军可有子嗣?”

“我尚未成亲,哪来子嗣?”

“既无子嗣,但也需一人去益都为质,这人必须是将军手下的核心人物,否则大帅绝不发兵。”

李福走后,李思业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谈了半天,李全就是需要有一人为质方肯出兵相助,可是派谁好呢?

这时亲兵来报:“周翰海将军来了。”

“将军,我愿去益都为质!”

“这怎么行,眼看大战在即,你走了,谁来指挥枪兵营。”

“不妨,李思齐的指挥已不亚于我,士卒皆服他,我不在可由他可代我.”

李思业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翰海与我如同手足,我不能让你有事,我还是另作他想。”

周翰海心中感动,他望着李思业缓缓说道:“振威军中皆不能去,唯独我能,将军可知我为何被称作‘周铁枪’吗?十几年前,我就在山东,我是红袄军首领杨安儿最小的一个徒弟,可惜那时我还不太更事,没有学到杨家‘梨花枪’的精髓。后来金国大将仆散安贞击破红袄军,杨安儿死了,我也逃到邓州,投靠了振威镖局。那杨妙真是认识我的,我的枪法便是她教授的,她不会害我。

李思业想了想确实也无人能去,便答应了周翰海.

就在李思也与周翰海商量人质事宜事,在益都李全的大帅府内,李全与杨妙真也正谈论着同样的事情。

“大哥,你真打算要接纳那李思业与夏全翻脸吗?”说话的是杨妙真,她约三十几岁,生得面若桃花、娇艳无比。

‘嘿!嘿!’李全冷笑了几声道:“我纵横山东、江淮几十年,岂看不破那李思业的心思,他分明不是真心降我,不过是利用我帮他摆脱眼前的危机罢了。”这李全已经五十岁出头,多年的征战生涯使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也显得更加威严。

“那大哥为何还要派李福去谈判、还索要人质,搞得煞是那么回事。”

“那不过是稳住他,让他和时青血拼,最好两败俱伤,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博州我要,密州我也要。”

“可是,这样岂不是会寒了其他弟兄的心。”其实杨妙真心里想说的却是:你就是这样无信,才成不了大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的丈夫降宋、降蒙,还和金国暗通款曲,打了几十年,还是在山东一带打转,无法成气候,就是为人无信的结果。

李全看了看这个要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妻子,摇摇头淡淡一笑说道:“姑姑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本是汉人,降宋是自然,所以才说‘宁做江淮鬼,不做金国臣’,只是后来那宋国皇帝言而无信,这才叛了它,至于降蒙姑姑也知道那是权益之计,并非真心。说起让其他弟兄寒心,这就是姑姑看不透了,我知道那李思业以五十人起家,不到半年就占领密州全境,杀了连我都有些惧怕的张惠,这份能耐岂是那些乌合之众可比,我若让他坐大,恐怕早晚连我我也会败亡在他手上。姑姑,你明白吗?”

杨妙真望着苍老的丈夫,不由把头倚在他的胸膛:“我既然是你妻子,自然听你的。”

彭义斌本是李全旧部,因不满他叛宋而离开了他,夏全看中他手上之兵,便将其拉拢,说是属下却又不能真正控制,两者其实就是一种松散的联盟关系,但彭义斌恨夏全对百姓残暴,这两年更是愈加不满。这天他接到夏全的命令,让他出兵密州,剿灭李思业,他不由眉头紧皱,便将军师赵邦永唤来商量。

“属下的意思是不可真助夏全,否则莒州空虚,难保沂州的赵必胜和夏全不趁虚而入,再说将军不也是久恨那张惠残暴吗?我听说密州新主李思业对百姓秋毫不犯,乃仁义之军,我们助纣为虐,岂不会失尽民心?”

彭义斌犹豫道:“可我曾答应过夏全,须奉命出战,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赵邦永微微笑道:“我倒有一计,让那夏全无话可说,却又不损将军名声。”彭义斌大喜道:“有何妙计,快速速说来!”“出兵不出力,离城不离境!”彭义斌思索了片刻道:“是也!”

卷二 兴起 第十章 血战密州(上)

(更新时间:2007-4-30 8:45:00 本章字数:3134)

密州,大战将来,李思业动员起全体百姓前来守城。这天,冷千铎正陪着李思业视察城内备战的情况,宋涌泉领着十名亲兵默默的跟在后面,因为挖护城河人力不足,李思业便把他的大部分亲兵都打发去担泥了,冷千铎看了看忙碌的百姓感慨地说道:“思业,已经有数万青壮自发来替我们守城了,听说有个赵员外将自己家的两大间祖屋拆掉,贡献了数百块巨大方整的青石。

象他这样捐钱献物的大户还不少,有户张姓的人家甚至还把自己家族祠堂给拆了,只因里面有二根千斤重的生铁柱可以用来铸箭,如此众志成诚,只要再有十天时间,我们也不会再惧怕夏全的军队了。”

李思业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尚有遗漏地地方,他点点头道:“千铎,你要记个帐,以后这些都要补偿给人家的,还有安丘、高密那几个县的百姓要快点搬过来,胶西的大户比较多,更要多费点心,不要动强,以后我们粮草军饷还得靠他们支持。”李思业又想起一事道:“还有粮食储备,现在仅一个月,不够!至少也要三个月,就算实行配给也必须给我坚持到三个月。”

冷千铎默默地记下了李思业的命令,他一直担心周翰海那边的情况,便忍不住道:“思业,我很担心李全那边,此人狡诈异常,我恐怕他并没有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