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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晚宋》》 · 高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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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业听了蒲寿庚之言,没有立刻问他,而是起身走到窗边,他知道蒲寿庚所说的大买卖决不是商人逐利的买卖,因为他们蒲家不需要、也用不着和现在穷得叮当响的他李思业做什么生意,那他看中了自己的什么呢?地盘、军队,除此之外不会再是别的。李思业需要思考一下,在对方没有说出具体交易之前,想好自己所需的东西。

“蒲公子,你知道我这次来宋国是为什么吗?我觉得你应该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再和我谈生意。”

“我自然知道!”

“你知道?”

“大将军可知道,半个月前,宋国的使臣已经秘密去了山东沂州,去和盘踞山东南部的彭义斌商谈山东南部归宋的事情,而且我可以透露给大将军知道,此事已经谈成。如果金国一但知道此事,大将军的山东北部就将立刻金国进攻的首要目标,重要性甚至超过中都,否则山东全境一失,金国便再也没有战略纵深,加上北边的蒙古人虎视眈眈,金国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我猜大将军这次来宋也是为了山东北部的前途。不过大将军应该还没有决定是否归宋,否则就不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大将军,我猜得可对?”

李思业听了蒲寿庚的话,印证了自己对山东南部局势的猜测。同时他也对蒲寿庚感到暗暗吃惊,这哪里还是一个商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具有敏锐洞察力的年轻政治家,他开始高看起蒲寿庚来。

“既然如此,蒲公子想和我做什么大买卖?”

“我想向大将军租借五千军队,还有一个港口,一共五年时间,至于价格,请大将军自己开口。”

这时柴焕突然在旁边问道:“蒲公子这次来临安可是想谋取晋江县知县一职。”

蒲寿庚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呆呆的看着柴焕,心中大吃一惊,这个貌不惊人的文人将军竟然一眼便看透了他蒲氏家族酝酿了近百年的计划,看透了他来临安的企图,这个李思业的手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蒲寿庚毫无表情的脸上再也忍不住地露出了他内心的极度震惊来。

柴焕没有回答,而是在他主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着听着,李思业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等柴焕说完,他这才冷冷地对蒲寿庚说道:

“蒲公子,你既然找到了我李思业做这笔大买卖,就应该坦诚相告,不要隐瞒,否则任你出了天价我也不会给一兵一卒的。”

蒲寿庚的脸一红,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企图,再无隐瞒的必要,他索性把所有计划都坦白了出来。

蒲氏家族自百年前来到宋朝,以做海外贸易起家,慢慢打拼成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也慢慢地感受到了宋朝对蒲氏家族的排斥,从蒲家的第二代起就开始考虑蒲氏家族应建立自己的国家,建国的地方便选在泉州对面流求大岛(今台湾),几十年来,蒲氏家族已经移民了大量的百姓到澎湖,但手中没有军队,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朝廷察觉,便开始寻找合作伙伴,李全也接触过,但耻于其为人无信,放弃了他。自山东的南彭北李崛起后,蒲家便开始注意他们,就在李思业刚离开山东的同一时刻,蒲家两兄弟,大哥蒲寿晟去了沂州,找彭义斌商谈;蒲寿庚则来到临安,谋求流求岛的管辖县福建晋江县知县和福建招抚使二职,晋江县知县已经请苏玄玉办妥,在福建招抚使一职上却和丁寿翁闹僵了。

蒲寿庚昨天刚刚接到大哥蒲寿晟的飞鸽传书,彭义斌已经决定归宋,他本人则准备北上益都,再找李思业商谈。就在希望断绝的第二天晚上,蒲寿庚却在兰陵王的夜宴上意外的碰到了他大哥准备去寻找的李思业,所以蒲寿庚便连夜赶来拜访,话未开口却被柴焕一眼看穿他蒲家的企图。

其实柴焕并不是真的很清楚蒲氏家族欲谋流求的计划,他在建康买炮时碰到了一个会做炮的回回人,叫做阿老瓦丁,也由此兴起来自己造炮的念头,但那个阿老瓦丁却死活不肯跟他去山东,他是由蒲开宗在一年前专程派人从大食请来的,这次也来建康买炮,他的汉语说的不好,为了表达自己不想去山东,竟无意中透露出一些蒲家决定开发琉求岛的计划,便柴焕让隐隐猜到了几分,到底蒲寿庚年轻,被柴焕一试探便露了底。

此时,李思业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他现在不能说,他要再吊蒲寿庚几天,既然知道了他的目的,如果在心理上也取得优势,那谈判时他李思业便占据了主动,可以最大限度的漫天要价。

于是,李思业微微一笑对蒲寿庚说道:

“蒲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考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我也希望蒲公子能先得到蒲家的全权作主。”

蒲寿庚大喜,李思业的言外之意就是同意谈判了,“好吧!那我就静候大将军的好消息了!”

蒲寿庚走了以后,李思业立刻对柴焕说道:

“这笔生意我们做了,和蒲家那边的谈判由我来负责。还有你立刻通知翰海和千铎他们,宋金两国之间恐怕在徐州要爆发一场大战,让他们立即全力备战,最迟五天后我也要先返回山东。”

柴焕一呆,“那我呢?”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你就留在宋国和朝廷谈判,尽量延缓大战爆发的时间,同时要多买一些铸炮的生铁和火药,现在山东急需粮食,买米的事就交给四宝去做。”

李思业突然又想起一事,急对柴焕说道:“恐怕丁大全也知道我来临安了,我知道一些他当年走私军品的隐密,我担心他会对我们不利,赶紧通知四宝他们收拾东西,马上换一个客栈。”

卷三 抉择 第十二章 四宝买米(上)

(更新时间:2007-5-15 7:16:00 本章字数:2762)

这是一个明媚的暮春早晨,墙头上吃罢早饭的爬山虎们在阳光下肆意寻欢,公开进行着普遍的繁殖。

可王四宝却没有爬山虎的悠闲和运气,他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大得要占去他王家家谱的大半说明,让后世的万代子孙都引以为傲,他要去买米,要去用三十万缗的钱买米。三十万缗的钱是什么概念,连他王四宝本人都没搞清楚,主公只告诉他,如果三十万缗是他的,他娶一百个老婆的远大理想就会立即实现,甚至连他当兵前最仰慕的神仙姐姐,隔壁豆腐店的大小姐也会毫不犹豫从云端上跳下来,不过现在应该是抱着五个孩子跳下来。

钱自然不在手上,就算是会子他也背不动,他只是用一个大掌柜的身份去谈价钱,而不是拎个米袋子真去买米。

王四宝背着手在临安专门卖米的东墟市里慢慢地踱步,仿佛他的脸上、身上都写满了‘我有三十万缗’的大字,所有米店的掌柜和小二都会屁颠屁颠跑出来向他献媚。

大掌柜自然要有跟班,小兵梁秀便是他的跟班,可今天东墟市上空的空气异常的紧张,看着王四宝的悠闲,跟班梁秀实在忍不住说道:

“队长,你这样在街上只走也不进店去问问,何时才能买到米?”

“要叫王掌柜。”

王四宝用一根短粗的手指在梁秀额上轻轻一摁,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已经从商三十年的商场老手。

“是!掌柜。”

小兵梁秀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见过这样的掌柜,虽然长有大掌柜的富态,但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从益都府带出来的旧棉布长衫,是昨夜连夜赶洗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干,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腾腾地浑身冒着蒸气,仿佛是一只刚出笼的包子。即使是这样,衣服还是没有洗净,靠近了还隐隐可以闻到一股子酸味,前襟有一大片淡赤色的油渍,那是昨日喝汤时留下来的,十分显眼,乍看还以为是绣了一朵牡丹,这也难怪,王四宝是在昨夜洗脚准备睡觉时才接到的任务,已经没有时间去置行头了。

墟市里的人很多也很吵,多得就象现在黄金周里的旅游景点,每人手上都拿着大大小小的布袋,还有全家老少一起上阵的,甚至还推着车,所有的人都神色紧张、行路匆忙,所有的米店里都人头爆满、喧嚣杂闹,小二的怒骂声、买米人低求声、掌柜的嗤笑声交杂在一起。

王四宝在一个略偏僻的小街上终于发现了一家安静一点的米店,他这样的大生意是需要和掌柜坐下来慢慢地谈,人太多了会影响他的计算能力。

这是一个规模中等的米店,门面宽约五丈,长看不清楚。可能是历史悠久,大门上店名已经看不清楚,王四宝他们进了大门,迎面便看见四个大字:“民以食为天”,笔法苍劲有力,仿佛是在强调这个真理。店的大半都用做了仓库,只隔出前面的一个长条形地带做柜台,最前面搭有一个长长的木台,上面摆有一排木桶,盛有各种粮食的样品,每个桶里都插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标有价格。粮食中最多的当是米,有十几种之多,若是大店甚至超过百种。木桶后面只站在一个小二,忙得脸色铁青、声音嘶哑。

最左边是钱柜,上面有个大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钱币对最新会子的兑换率,如铁钱、铜钱、银两、各路的会子、各代的会子,总之有数十种之多。钱柜前已经排着长长的一队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若和小二讲好品种、价钱、数量,就会从小二那里拿着一张结算单去钱柜交钱,然后得到取货的铁号牌去后门提货。以前一切手续都是小二代办的,客人只须坐在那里喝茶、等待,可现在已经享受不到这样的服务了。

王四宝整了整衣服,瞅了个空大步走上前来,他刚要开口,突然从后挤过来一个男人,背上一只沉重的口袋险些把让王四宝撞个趔趄,他的眼前也由一张小二的冷脸变成了一个书生的后脑勺。

“怎么又是你,你今天已经来买过三次了,不能一下子全买完吗?是看我们闲得慌,消遣一下我们吗?”

小二的冷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

“不敢!”

书生陪着笑脸,仿佛那小二就是明年科举的主考官,他把背上的口袋吃力地递过去。

“这是我刚刚在祖上留下来的物什中发现的徽宗时发行的五十贯铁钱,不知能不能换点米?”

话音刚落,旁边人都大笑了起来,这一百多年前的铁钱亏他还能找到,难道还没有锈烂不成,不过有几个人却笑不出,他们也是背着铁钱来的,此时正紧张的看着小二的回答。

“铁钱已经不收了!”

钱柜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从昨天起官家的银铺已经不兑换铁钱了!所以我们也不收了。”

一个黑凛凛汉子突然暴怒起来,他脚下有三个大包,可能也是铁钱。

“这个鸟朝廷,铁钱是他们发行的,说不能用就不能用,让兄弟们吃什么!”

他周围的人都突然恐惧起来,脚步悄悄地往边上移动着,仿佛那大汉会突然从身后抽出两把板斧乱砍过来。

店里一片寂静,连我们正要发作的王大掌柜也突然沉默了,他是突然记起了‘财不露白’的古训。

小二的猪肝脸也慢慢现出一丝久违的媚色,顿时让阴暗的米店里灿烂起来。

“我说客倌,不定前面的几个店还收呢?我劝你赶紧去问问,去晚了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是啊!是啊!你就快点去吧!”

店里的人都纷纷附和着,只要那大汉肯走,就算小二的脸上重新能挤出水来也无妨。

“我刚从前面几个店过来。”

先前那个书生刚要纠正小二的话,突然发现周围人都在怒视着他,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里。

“那俺去看看!若不行,俺再回来!”说完不理小二的解释,扛起几个大包去了。

大汉一走,米店里有热闹起来。

“哼!没见那么愚笨的人,不早点把铁钱换出去,前些年吃的亏还不够吗?象我,只要拿到铁钱,便立刻去银铺换成铜钱,亏点就亏点,就防着今天这个局面。”

首先发话的是一个白胖子,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那大汉的背影,还怕别人不相信似的拿起手中的钱袋抖了抖,袋子里发出铜钱碰装的清脆响声。

“这位老弟说的是,我家就有‘留一金备荒’的祖训,铜钱也还是差一点,最好的还是黄白之物,唉!这年头,离大荒不远了。”

“好了!好了!下一个是谁!”小二不耐烦的喊道,脸上刚有过的一丝阳光又被乌云给遮住了。

大家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或是担心那黑大汉真的还要回来,立刻抢成一团,反把好容易挣到柜台前的王四宝又给挤了出去。

王四宝几乎要气晕过去,他可是有三十万钱大身价的阔老,竟和这些升斗小民挤在一起抢米,不由感到大失面子,他站在后面怒吼起来:

“你们掌柜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我要把所有的米都买了!”

小二诧异地抬起头来,正要说话,一双毒眼突然看清楚了王四宝身上衣服的料子,还有他胸前绣的并不是一朵牡丹花,不由‘嗤’的一笑,低头忙去了。

卷三 抉择 第十三章 四宝买米(下)

(更新时间:2007-5-15 14:00:00 本章字数:2536)

王四宝一边扣着钮子,一边寒着脸快步地走着。

扣钮子是他终于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有三十万缗钱,便跑到沽衣店换了一件有着一百多个钮子的掌柜标准服。而寒着脸是因为买衣服的钱是他王掌柜问梁伙计借的,这让王四宝感到很没有尊严。

宋朝的闲人颇多,这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上画的很详细,比如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其实他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那么片刻后,身边准会围有一大群人也同样地仰头看着天空。

王四宝虽然现在很忙,但他的心却很闲,他突然发现旁边一座大铺子前挤得人山人海,那阵势仿佛是一只大肉虫碰巧死在了蚂蚁窝前。一定有好事情,王四宝心里忖道。

“走!看看去。”

说完不等梁秀回答,他一扭身便挤进人群,浑然忘记了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抱怨不应和升斗小民挤在一起。

梁秀是个谨慎的人,他见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可米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着,不等王四宝出来,便自己先跑去问价了。

且说王思宝卷在人群中立刻被臭气熏天的屎尿之气呛得几乎晕倒,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渐渐地明白了这个大铺子其实是一个银铺,这些人都是赶来用会子兑银子的,有的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干粮和水壶,当然还有大包的会子。官方的银铺早在一年前就停止了白银和会子的兑换,只有极少数有后台的私人银铺还在开展这项业务,当然中间是要赚一点“小小的差价”。

王四宝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所以不需要兑银子,他正打算出去,却觉得自己是在向前移动,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荡在空中,王四宝一阵心慌,他可能已经出不去了。

“新标价出来了!”

人群中突然哄喊起来:“十五贯新会子兑一两白银,可是刚才还十三贯啊!”

激动的人群象火一般烧了起来。他们象波涛一样,一浪一浪向大门涌去,现在已经不在乎价格了,只要能抢到一两白银,那么或许在不远的某个时候,这一两白银就能保他全家一命。

王四宝的心却冷了,他挣扎了很久还是徒劳无用,索性也闭上眼睛,任人群把他荡来荡去。‘十五贯?’他明明记得官价是六贯会子兑一两白银,怎么到这里却变成了十五贯,他刚睁开眼睛,突然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不知谁的肘子顶了他一下,他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他突然害怕起来,极有可能自己几天都会出不去了,他会饿死在这里的!于是,他开始苦苦哀求着旁边的人让一条路给他,可是谁也不理会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铺子,似乎只要稍一眨眼,那铺子就会凭空消失。

二个时辰过去了,王四宝已经绝望了,他没有吃午饭,肚子饿得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过去的美好生活,叹息着‘壮志未酬身先死’。突然,人群似乎疯狂起来,咒骂声、叫喊声、叹息声喊成一片,几乎要把王四宝的耳朵震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扭头向铺子看去,只见铺子前面又挂出一面大牌子,上面写着:“旧会子停止兑银!”

随着部分人改道去官办银铺兑新会子,人群渐渐地松了一点,王四宝的脚终于落了地,他再也顾不得别人的咒骂和堂堂果毅都尉将军应有的军容,纵身跳上人头,艰难地爬出了地狱。

梁秀已经问好了米价钱,回来却没有见到王四宝,便又去吃了碗面,买了几个包子,回来还是没有看见他,又等了约一个时辰,他估摸着自己或许和他走岔了,正要离开,却发现一人踉踉跄跄朝他走来,不正是王四宝是谁,只见他才几个时辰不见便似乎瘦了很多,一身掌柜服已经被撕成了两半,象两片麻袋似的前后挂着,眼睛绝望地盯着梁秀手上拿着的包子。

据说王四宝这一生再也没有参加过三十人以上的聚会,当然打仗除外,那由不得他。

直到太阳已经西斜,劳累了一天的王四宝才终于走进了一家大米店,他这时已经从大掌柜的云端上走了下来,慢慢恢复了李思齐推荐他给主公时作的评价:胆大心细。胆大在眉前镇山神庙里已经体现过了,这里要描述他的心细。听说有位大客户要来买米,这家米店的掌柜亲自出来相陪,店里的人还是很多,挤得水泄不通,疯狂地抢购着赖以活命的粮食,谁知道自己手上的会子会不会在第二天就变成一张废纸。

掌柜并没有因为有王四宝这样的大客户就停止销售,用他的话来说,大小都是客,但真正的原因还是王四宝没把钱带在身上,让他看不见。

当然,在王四宝的强烈要求下,他得到贵宾的待遇,就是不用和升斗小民们去挤,而是进了柜台,站在小二的一侧。此时他正在细细的盘算着米价,这里的米也有三、四十种,从最贵的平江米到最便宜的本地米,每斗的价格最大可差五十文,按照主公的要求,他看的是本地米。

‘新会子二百二十文一斗’,王四宝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他记得他当兵那年才二十文左右,才短短五年时间便涨了十倍不止。突然他觉得眼睛一花,仿佛上面的字又变了,他揉揉眼睛,‘二百三十文一斗’。这是这么回事,刚才还二百二十文的,怎么眼睛花一下,就涨了十文,难道是见鬼了!想到鬼,他突然想起眉前镇的山神庙,那串铜钱不就是今天这个情形吗?王四宝不由抬头向小二看去,只见小二的手上拿有一牌,上面的字正是‘新会子二百二十文一斗’。原来是小二换的,可是这手法也太快了吧!快得就象那串铜钱消失一样。难道是自己的眼睛一直有问题,这个念头一起,他突然开始强烈质疑起燕悲澜的武功来。

“客倌!定下来没有?”

掌柜见王四宝总是盯着利润最薄的米看,口气开始有点不友善起来。

王四宝本想再去别的店比一比价,但梁秀却悄悄告诉他,这家是最便宜的,他已经看了四、五家。

王四宝点点头,就凭小二换价钱的速度,或许等他转一圈回来后,这上面的价不知道又会变成多少了。

这时他突然看见另一名伙计抱着一大堆新价牌从里屋走了出来。王四宝顿时慌了神,他一把抓住那‘二百三十文’的价牌喊道:“就这个米!就这个价!”

就这样,王四宝谈成了他这一生中的第一笔大买卖,不过由于梁秀的坚持,米店东家最后打了个八折。

三十万缗旧会子折合成十五万缗新会子,一共买米八万一千五百石,米是送到指定的地方交货,据说王四宝谈成这笔大买卖的片刻后,临安墟市的米价每斗立刻暴涨了五十文。

卷三 抉择 第十四章 大宋庙堂(一)

(更新时间:2007-5-16 7:27:00 本章字数:3209)

临安皇宫,就在亿万升斗小民为钱米奔波憔悴之时,皇帝赵昀正坐在皇宫里细细地品饮着一盅冰镇的燕窝芙蓉粥。

杯盅是定窑白瓷,太宗年间精品,握在手上温润而细腻,就如同赵昀此时的心情一样。

他的烦恼已经随着太医的两份报告渐行渐远。

“太后恐有不豫,当早备国礼。”

“相公已病入膏肓,恐不长矣!”

竟然要同时死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太后的手书:“多病,自今免垂帘听政。”

赵昀突然笑出声来,不!他是站起来狂笑,八年了,终于要熬到了头。

八年前,一个街头的泼皮,一个没落的宗室子弟,突然中了历史上最大的头彩,他被史相国的执政事笔勾中,扶上了亿万人瞩目的皇座。

但天子之座并没有他想象那样舒服,相国旁坐,太后垂帘,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象两头狼一样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吃人的欲望,又象插在龙椅下的两根针,让他八年来天天坐立不安。

于是他只能做梦,只有梦中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笑迎八方朝拜,巡游万里河山。”

这便是赵昀做了八年的梦。

梦中没有太监的窥视,没有宫女的告密,他的一切计划可以慢慢的勾画,细细地思量。

就这样,一个懵懂少年,逐渐地在天下最诡异、最无情的皇宫里长成了一个狠辣的角色。

戏还得唱下去,在太后和相国的眼里,他还是一个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还是一个最适合的皇帝。

但没有一个皇帝愿意做一生的傀儡,赵昀终于悄悄出手了。

绍定二年,蒙古军借道四川,宋军弱,帝任丁大全为兵部尚书、枢密院使。

绍定三年六月,逃卒穆椿夜窃入皇城,烧毁甲仗,帝换御林军指挥使。

绍定四年春,帝失足落水,贴身内侍换董宋臣。

同年,太庙火起,帝率宗室、百官告罪于先祖。

绍定五年,帝会商太后,复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等儒学大家原职。

但是还远远不够,财权、人事权、司法权甚至临安以外的军权都还在史弥道的手上,赵昀的目光最终还是绕不过这座大山。

在赵昀所有的布局中,关键的两颗棋子是丁大全和董宋臣,这一外一内,便是他赵昀对付史弥远和杨太后的两把杀手之锏。

赵昀喜欢丁大全,他喜欢这张蓝脸背后藏着的心机。

赵昀喜欢董宋臣,他喜欢这个太监下手的狠毒。

以毒攻毒,丁大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仅二年时间,枢密院已经可以抗衡史弥远的尚书省,丁大全次相的地位终于确立,当史弥远病重后,丁大全实际已成了独相。

同时赵昀的身边也随着董宋臣的手段慢慢清静起来:太后一天天走向死亡;一个个太监、宫女被拖下去杖毙;终于有一天,他可以在寝宫里肆意地咒骂那个老贱人,就象少时在临安街头一样。

“皇上!皇上!”

赵昀突然被董宋臣从白日梦中叫醒。

“什么事?”

“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在哪里?”赵昀惊得跳了起来。

“回皇上,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赵昀突然笑了,这史弥远几时在宫外‘求见’过他。

他知道,一定是大太监王秉乾送去的报告起了作用,想到这,他冷冷地对董宋臣说道:“王秉乾没必要活下去了,赐死吧!”

董宋臣脸上媚笑,心里却突然有兔死狐悲的凄凉,王秉乾奉命投靠史弥远,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假如自己给杨太后下毒之事败露,那主子会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

“遵旨!”他低低地应道。

老态龙钟的史弥远拄着拐杖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皇上的御书房,他确实老了,老得谁都可以看出来这个权倾大宋二十几年的相国已接近油尽灯灭。

史弥远求见皇上的决定,是在其昨晚得到宫内的一份秘密报告后做出的。

也直到那时,史弥远才突然发现自己亲手扶上皇座的傀儡皇帝手段竟然是如此的毒辣。

史弥远为绝后患,三年前派人毒杀了前太子赵竑,后又找人假冒赵竑以混众目,不料年初死了三年的赵竑尸骇突然神秘出现,史弥远随即派儿子史安之带着他的手谕亲自去了湖州,并绞死了假赵竑,一切证据灰飞湮灭。

但去湖州审案的刑部侍郎宋慈带回的秘密报告却让史弥远大吃一惊,三年前被消灭的所有证据、杀人凶手突然又全部冒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铁证如山地指着那赵竑就是被他史弥远毒死的。一但宋慈的报告在朝中披露,那他史弥远就坐实了谋杀前太子的罪名。

史弥远这时才明白过来,赵竑尸体神秘出现,所有证据、证人约好似的突然冒出,这里面都被人控制着,而这个就是当今皇帝赵昀。

病重中的史弥远又向死神迈了一大步,他还不能死,他死了,史家的下场只有一个:抄家灭族。

想再换皇帝,他史弥远已经力不从心了,打了一辈子的雁,最后还是被雁啄瞎了眼睛。

“皇上!微臣有罪,特来请罪!”

史弥远唯一的办法便是向赵昀让步,他知道宋慈是十天前进的宫,赵昀一直隐忍不发,恐怕就是在等他。

腿一软,史弥远颤颤巍巍地拄着杖跪了下来。

“太师请起!赵昀年幼,受不起太师一拜!”

语气冷淡,带有讥讽。

史弥远心中叹口气,今天不下点血本是难收场了。

“前太子之事是户部尚书史逊所为,老臣虽知却替他隐瞒,老臣有罪,现在也不敢护短了!”

史逊掌握着大宋的财权,一直是史弥远的左膀右臂,为平息此事,史弥远只得挥泪斩马谡,向赵昀让出财政大权。

“前太子之事朕自有主张,该是谁就是谁,史逊虽涉案,但不是主谋,先就依太师言,罢他之职,交大理寺追查余凶。”

言外之意,一个史逊不够,还得让步,史弥远岂有不明白之理,他心一横,咬牙说道:“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史梁成大皆过了退仕年限,请皇上准其归田。”

赵昀微微一笑:“相公之言正合朕意,但朕还有二事想和太师商量,大将军孟拱忠义为国,现年纪尚轻,朕想复用他为太尉兼枢密院副使,这是一;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侍郎皆空缺已久,朕都想补全了,这是二。太师你看可好?”

史弥远心中大怒,这不就是尽夺自己手中之权吗?真是逼人太甚,忿忿之下,他竟想站起来告退。

“朕打算明日早朝向群臣宣布前太子之案情,不知太师能否上朝或是在家中静候?”

说完赵昀眼睛突然变得象刀一般寒冷、锋利,逼视着史弥远。

史弥远的心象失足般掉进了无边无底的深渊,他又象一条被抓住了七寸的蛇,无力地、缓缓地坐下,他已万念皆灰,这赵昀的心竟狠毒到如此地步。

“老臣已近大限不远,今日来是恳请皇上放我归田,以葬故里。”

赵昀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他那狭窄的胸膛,像熔炉上的风箱不断地起伏,他的眼睛已经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色,就像一个无能、窝囊的人能有机会践踏和侮辱他曾经所畏惧过、谄媚过的对象时具有的那种喜色;又似一个能把脚狠踏在巨人头上的侏儒的快乐。

但他还是要挽留史弥远,因为他还需要一条被驯服的、可以看门的狗。

“太师何出此言,我大宋外患不绝,北有金虏宿敌未灭,又有蒙古人狼视四川;朝内财政拮据、财源难开,局面如此紧迫,正需太师这样的老臣压阵,若太师一走,恐朕一人难支。”

史弥远心中诧异,皇上这分明是挽留他的意思,他不解地向赵昀望去,见赵昀一脸严肃然,确实并不是敷衍之词。

“老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太师身体欠佳,可在家安心养病,朕再封你为魏国公,食一千户,挂尚书省左相之衔。朝中之事可由蒿之、安之代为转达。其余之事,皆由朕决,太师看如何?”

史弥远突然明白过来,这赵昀不放他走,竟是要利用他来牵制丁大全、乔行简等人,心机之深、手段之高,胜先帝百倍,自己怎么一直就没有看出来呢?

卷三 抉择 第十五章 大宋庙堂(二)

(更新时间:2007-5-16 15:23:00 本章字数:2716)

宋绍定五年一月,一场豪雨淹没了湖州的大片农田,十日后水退,露出了一具数年前的尸骇,尸骇身上挂有一块玉牌,上面刻有名字:赵竑。

有人举报现在的济王赵竑为假冒,此事立即在朝廷引发一场掀然大波,如果那具尸骇真是前太子赵竑,那是谁杀了他?现在的假赵竑又是谁安排的?

十天后,假赵竑在被史蒿之押解进京的途中自杀,赵昀命刑部侍郎宋慈火速赴湖州调查此案。

三月,随着案情一点点抽丝剥茧,最后所有的证据都开始指向卧病在家的相国史弥远。

四月,清流派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开始复职。

五月初,宋慈秘密进京,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赵昀突然以谋杀前太子大罪,下旨革去了户部尚书史逊的一切官职,下大理寺问罪;放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史梁成大归田。

同一天,接受宰相史弥远辞去太师一职,保留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任其为左相;升兵部尚书、枢密院使丁大全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右相;升刑部尚书董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升礼部尚书乔行简为枢密院使,孟珙、赵范二人为枢密院副使兼次相,以上六人皆称相,领知政事。这一连串高层变更仿佛就是一根导火线,点爆了宋国积蓄已久的官场地震,使得原来模糊的政治派系突然明晰起来

丁大全升了官,但他并不高兴。

刚刚从宫里回家的丁大全阴沉着脸一头钻进了书房,片刻后,书房里便传来了他低低地怒骂声,声音含糊而不清,象一头野兽的低鸣,所有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惟恐成为主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门悄悄开了,第九房小妾杭嫣然端一碗冰糖百合粥走了进来,黑裙雪肤、步步生莲,她似乎并不惧怕丁大全的怒火,把碗轻轻放在主人的面前。

“老爷,喝点粥败败火吧!”

声音低微,娇媚甜糯。

丁大全赤热的眼光突然落到了杭嫣然的手上,这是一只白嫩而又细腻的手,指节上还有个小小的涡儿。

包围着丁大全全身的那股狂暴、破坏的火焰突然升到了白热化。他那一对像要滴出血的眼睛霍地抬起来,盯住了杭嫣然的脸。眼前的杭嫣然已经不复是女人,而是一只花瓶!可以摔的花瓶!可以最快意地把它摔得粉碎的一只花瓶!丁大全低嚎一声,一把将她推翻在地......。

杭嫣然身子在轻轻地扭动,她的眼光却闪烁不定,一片玉葱似的红指甲在抠挖丁大全的脊背。

她娇喘着,`低声问道:

“老爷今天怎么了?”

“我升了右相!”

“那.....?"

“我不想失去枢密院!”丁大全突然大吼起来,把所有的不满都统统发泄到了她的身体深处,也唯有此时,丁大全才会吐露自己内心真正的心思。

良久,丁大全从杭嫣然身上爬了起来,怒火已经泄去,他颓然的坐在一边,怔怔地望着灯苗想着心事,杭嫣然细心地取出罗帕拭去老爷头上的汗,有意无意却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爷,既然在朝里做得不开心,以后就把公务带回家做好了,妾身替你研墨。”

丁大全摇摇头:“朝廷有定制,擅自带回家要被御史参的。”

“那老爷把御史也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

丁大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杭嫣然自知失言,便抿嘴一笑起身说道:“老爷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妾身把它端到书房里来?”

“不用了,我不饿,你先去吧!”

丁大全冷冷地说道,此时他已不需要任何人。

李思业的担心并非多余,就在他们搬离高升客栈的第二天,大批官兵突然包围了客栈,搜索无果,便以通敌罪抓走了客栈掌柜和所有小二。

一个时辰后,丁寿翁匆匆从外面赶回,径直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什么!人已经走了,一群饭桶!”

丁大全突然又重新暴怒起来,他气极败坏地将一只砚台狠狠的向地上砸去,青绿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紫红,又尖又长的鼻子无耻地向前面突出,像一把舵。

他并不是真为此事生气,一个小小的商人还不值得他如此发火,他又想起皇上免去了他枢密院使一职,否则他便可以调动全城的军队搜寻李思业。

虽然是获得更大的权力,但他丁大全也决不愿放弃手中的一丝一毫。

“父亲!那李思业并无证据在手,而且经办的刘管家也死了好几年。再说谁又有相信堂堂的大宋右相会卖军械给女真人,依孩儿看,父亲多虑了。”

“虽说如此,但那李思业始终如骨在哽,不杀不快。”

“父亲!此事就交给孩儿去办,父亲应把精力放在大事中来。”

提到大事,丁大全坐直了,他的心突然被一种隐隐的、难以忍受的仇恨笼罩起来,这仇恨压迫着他的胸口,使他呼吸困难。他的鼻孔凶猛地翕动着、嘴唇歪撇着,露出两排坚硬的大黄牙。伴随着对权力失去的仇恨,他的心里再一次生出了那种模糊不清、飘浮不定的欲念,这种欲念已经在他心中存在了好几年,那是一种对最高权力的欲望,以至于每天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朝堂,只为再多看一眼那张高高在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椅子。

“父亲!”

丁寿翁低声叫着,他知道父亲此时在想什么,自从在父亲的《资治通鉴》里发现了一张黄色的书签后,他才惊觉父亲竟不知从何时起对黄色有了一种特殊的情结,但却极力的掩饰,他佩的玉是黄色的,用的笔毫是黄色的,甚至穿的小衣也是黄的。

丁寿翁自然明白这种欲望。

“父亲!”

丁大全突然醒过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儿子,惟恐他看破自己所想。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大事,自己从宫里回来后竟然把它给忘了。

“你去吧!为父想休息一下。

待儿子走远后,他慢慢地关紧了门,立刻象个弹簧般地蹦了起来,他三步便跨到书橱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金黄色的钥匙,从一个铜制的暗格里取出一本书来,翻开,书里面已经被挖空,里面放着一本黄色的小册子。再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官职。

丁大全翻到第五爷,小心翼翼地添上一笔:

‘刑部尚书李知孝’

又翻到第十爷,再添上一笔:

‘平江府通判郑则用’

然后轻轻将墨吹干,再小心地把册子放回书里,这是突然烛光飘忽了几下,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谁!”

丁大全低声喝道,他随手合上书壳,猛冲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刚才他听见这里似乎响了一下。

窗外什么也没有,一轮清冷的弯月静静地挂在树梢之上。

“难道是自己听错的?”

丁大全狐疑地关上窗后,杭嫣然突然闪现在墙角,她满脸冷笑,在凄清的月光下,娇媚的脸变成了透明般的玉色,更显出几分诡异,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和丁大全那把一摸一样的、金黄色的钥匙。

卷三 抉择 第十六章 大宋庙堂(三)

(更新时间:2007-5-17 8:21:00 本章字数:2714)

崇政殿,大宋皇帝赵昀精神焕发地坐在万民景仰的天下最高处,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大殿。

大殿上是井然有序而又神色肃然的百官。

身边的太师椅已经没有了,背后的太后垂帘也没有了,赵昀再也不用看那两个人的脸色。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傲视天下的满足,这么多年来,他终于体会到做皇帝的滋味。

“众卿可有本奏?”

“皇上有旨,今日有本当奏。”

当值太监站在銮台之上,面对着大殿高声传旨,声音空旷悠远,在大殿上回荡。

这是自古帝王的御下之术,皇帝坐在极高处,周围环境昏暗,让群臣仰视而看不清上座者面容,但皇帝却能看清大臣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色,让群臣感受到皇权的压抑、恐惧和威严。

赵昀热切的望着群臣,他希望有天下大事来供他决断。

“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真德秀出班,他紧走几步,跪倒在銮阶前,这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身着从二品朝服,他是当朝儒学泰斗,曾是前太子太傅,也曾是太学教授,桃李满天下,朝中大臣及宗室子弟大都是他的门生。

“卿有何事?”

“臣以为几天前的兰陵王府宴会不符合我大宋的礼制,希望皇上下诏禁止这样的聚会,这是臣的详细奏本。”有宦官下来接过,转给了赵昀。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参加了那个宴会,甚至包括他真德秀本人,但却没人敢反驳,谁也不知道真德秀此剑最后指向谁。

但赵昀却不感兴趣,他把奏折轻轻一合,搁在当值太监的盘子里,他今天要听的是天下大事,而不是这些芝麻小事。

“此事容后再谈,其他爱卿还有何事,事关我大宋社稷的。”

“皇上有旨,此事暂不朝议,今日只讨论社稷大事。”

当值太监的声音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让低品者能听清。

众人这才明白皇上的意思,也微微放下心来。

真德秀碰了个软钉子,他本想参丁大全纵子行凶,现在只得沮丧地退回朝班。

“陛下,臣有本奏!”声音洪亮如钟,正是枢密院副使、次相孟拱。

“孟卿快快说来!”

‘臣所知,现南北两蒙大战夏国故地,关中精兵尽在潼关,此千载良机,臣愿亲自领兵北伐,趁凤翔、京兆空虚,一举拿下关中,望皇上恩准!”

这才是赵昀想听的大事,他站起来向群臣望去。

朝班中站出一人,乃新任兵部尚书李心传,他大声反对道:

“皇上,臣以为孟大人所言不妥!”

“有何不妥!”孟拱怒道。

“孟大人,你也是带兵大将,应知此时我朝战略重心是打通黄淮,若两线同时作战,恐怕不是我朝国力所能承受。”

“皇上!李大人说得对,现在我朝确实国力空虚,支撑不了两线作战!”

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槐也出言反对。

“哼!养兵千日,我朝有百万带甲士兵,就算不战也虚耗粮饷,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再说拿下关中,我军未必没有补养,皇上!请给为臣十万军马、半年时间,若臣拿不下关中,臣愿提头来见!皇上,请恩准!”

“这......"

赵昀确实心动了,他此时就是想做几件大事,让天下人看看他赵昀决非偏安之帝。

“孟大人刚刚入相,只为一己之私,就想置皇上于天下之不义否?”

一个弯酸的声音从朝班中传来,仿佛是一瓶二十年的老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走出一人,相貌玲珑、身材矮小,却是清流派三领袖之一的魏了翁。

“我怎地置皇上于不义,魏大人你要说清楚!”

“四川百姓前几年刚饱受蒙古人蹂躏,现在尚未恢复元气,孟大人又要妄起刀兵,推百姓于水火,适才连你自己都不能保证拿下关中,若蒙古人反扑四川,孟大人何以面对?四川百姓又何以面对?

他们自然会骂你无能,但更会说皇上不仁,这难道不是置皇上于天下之不义吗?皇上!国以民为本,孟拱居心叵测、擅动国本,臣建议立刻罢其一切官职,逐出朝堂!”

老醋突然变成了火油。

“你!你!腐儒也!”孟拱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唇枪舌箭、皆有道理,赵昀有点为难了,他突然瞥见朝班首列的丁大全正坐在那里微微冷笑。

“丁爱卿,你久为枢密院使,又曾是兵部尚书,应该知兵,你来说说!”

“臣遵旨!”

丁大全慢慢走出,盯了一眼孟拱,又瞟了瞟魏了翁、董槐等人,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这才对赵昀说道:“腐儒之言,皆不可听;孟大人所言战术上是对的,战略上却错了。”

“什么战略?”

“取关中可以,但不是现在,我朝不可与蒙、金两国同时为敌,现在蒙人的正面敌人是女真人,就让他们去厮杀,等最后两败俱伤,我们再取渔翁之利,这何乐而不为?

再说蒙古人的战力皇上也应该很清楚,三万人便可横扫四川,我们现在去和它打,胜负难料,所以臣以为应先埋头苦练精兵,以待天时。待时机成熟,皇上再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

赵昀龙心大悦。‘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他仿佛看见自己在接受万邦的朝拜,这是何等的气魄!

“丁爱卿不愧是朕之宰相,准卿所奏!”

孟拱却微微一叹。

丁大全之言,听似好听,却什么也没说,以待天时,一百年还是二百年,以大宋目前的情景,恐怕永远也不要有此奢念。自己拒绝加入丁党,丁大全怀恨倒也罢了,可眼前这个皇上,本以为他能做点大事,可最终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孟拱心如死灰,他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皇上,臣想告假一年去四川察看军情地形,请皇上恩准。”

或许是赵昀心中有愧,或许是他真想北伐,立刻痛快地批准:

“朕就加封你为利、潼、成四路安抚使,替朕巡视四路军政。”

“臣谢主龙恩!”

丁大全见孟拱因祸得福,掌了四川大权,不由嫉妒万分,他又上前一步说道:

“皇上!臣还有本奏!”

赵昀精神一振,他突然想起今天一早接到黄门来报,说丁大全有急报,但那时他正和贾妃进行着关系到赵家千秋万代的大事,便命丁大全随后朝堂上禀报。

“卿还有何事?快快讲来!”

“臣接陈贵谊快报,陈贵谊已谈下彭义斌归宋之事。恭喜陛下,山东南部的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即将重返大宋。”

赵昀欣喜若狂,他再也坐不住了,从龙座‘腾!’地站了起来。山东!历代先祖望了百年的山东终于要在自己的手上回归了。

“传朕旨意,封彭义斌为大宋归义王、东京路总管,赏银万两、绢五万匹;陈贵谊出使有功,封端明殿学士、同枢密院事。”

卷三 抉择 第十七章 北方来使

(更新时间:2007-5-17 14:49:00 本章字数:3055)

柴焕在真德秀府前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门房只是反复告诉他:老爷还没有下朝,稍等!

柴焕有些焦急起来,再过四天主公就要返回山东,听口气主公似乎已经决定放弃大宋,改和金国合作了。

不管是投降还是投靠,柴焕都接受不了,因为他是一个读书人,他是一个堂堂的大宋举人。

柴焕就是临安人,他喜欢临安的风情,他喜欢大宋的江山,他常常会拿着一卷书,清早便到西子湖边,一直呆到月亮西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梅花的意境,柴焕为做宋朝的读书人为荣。

一定要扳回局面,柴焕暗暗下定了决心。

和柴焕一起站在门口苦等的还有十几个读书人,都想拜在真德秀的门下,依他这棵参天的大树。

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细润得仿佛要流进人们的心田。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柴焕抬头望去,在雾气笼罩的烟雨中,一顶软轿在几名青衣小童的引导下,向大门处走来,没有朝廷大员的堂皇官气,显得简朴而清濂。

“不愧是天下学子景仰的先生!”柴焕心中暗赞。

拜贴早就交给了门房,柴焕便闪到一旁,让真德秀进门。

真德秀早从轿帘缝看见门口站有十几个读书人,这是每天都会看到的一幕,若在往常他会用一种长者的风范出现在他们面前,告戒他们几句,再让他们离去。

可是今天他没有心情,他今天在朝堂上碰了个软钉子,他拿不出皇上所想要的大事。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不要停,直接进府!”他对轿夫低低地命令道。

小轿从偏门进了府,几个读书人踮起脚,巴巴地朝门房望去。

真德秀接过门房递来的拜贴,略略翻了翻。

‘平江府贾贤之子贾浅学叩首真先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简历、志向和对朱程儒学的理解,皆用蝇头小楷抄誉,足足写了三页,封面美奂绝伦,颇有古意。

真德秀一笑,随手扔到一旁,他根本记不得贾贤是何许人。

一张与众不同的拜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就是一张硬白纸,没有任何修饰,边上有毛刺,应该是随手而撕,真德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简陋的拜贴,他好奇地打开,里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山东振威军下柴焕拜”

‘山东振威军?’好象听说过,却又想不起来。

突然,真德秀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山东振威军!”那不就是今天早朝皇上望眼欲穿的山东李业吗?怎么会找到自己,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顾不得细想,把拜贴递给随从大喊道:“快!快请此人来见我!”。

真德秀已经静下心来,他虽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扭转皇上独宠丁党的机会。

山东之重,已成了皇上心中的头等大事,山东南部已被丁党所垄,任何人泼水不进,惟有拿到山东北部的主动权,清流派才有资本和丁党较量。

书房里陈设简单、清雅别致,散着淡淡的檀香。真德秀的书房,那是比皇宫还要难进的地方。

“益都府赴宋使者柴焕,拜见先生。”柴焕长身而躬,行拜师大礼。

他有点紧张,象第一次上花轿的新娘,又象第一次进学堂的顽童。

他面前是一座山,让他仰视也看不到顶,这是儒学的巨匠,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进学堂的小童。

他突然理解了“高山仰止”的深刻含义。

他不敢随意坐下,只敢跪坐在自己的足跟上,这是子由听孔子讲课时的姿势。

这时有书童进来献了香茶。

“听柴先生的口气,似乎也是读书之人?”

“是!学生是宝庆二年临安府举人。”

“宝庆二年临安府的解试?那年好象就是老夫的主考。”

“是!所以学生要行师礼。”

真德秀大喜,难怪这个使者要来找自己,原来竟是自己当年亲点的举人,真是老天开眼,让丁贼难以包全。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柴焕,见他面容清秀,眼光澄澈,气质中隐隐透出一丝儒雅,更难为可贵的是,他一直对自己表现出恭谦的姿态,他的坐姿是少见的儒家大礼,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匪气,真德秀不禁暗暗一叹:

“美玉资质,奈何做贼”

“柴先生既是读书人,又为何去了山东从军?”

“一言难尽,自是家贫所致,朝廷虽定了举人享五户的例制,但实际一文钱也拿不到,无奈只得去了山东谋生。”

真德秀沉吟片刻,既然对方称自己为师,那他也就不用客气,想到这,心念一转便直奔主题。

“益都府可是想归我大宋?”

“振威军主要将领都是宋人或北地民,包括我家大将军也是宋人,归宋自然是第一选择!”

“什么叫第一选择?难道你们还想降金不成?”

“先生,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归宋、要么附金、要么灭亡,我刚才说了,归宋是我们第一选择,否则就不必和金兵开仗。事急!请朝廷早做定夺!”

真德秀不禁愕然,他本以为益都府是投宋而来,没想到他们竟然想和朝廷讨价还价,他不由有些生气,读书人大义为先,这柴焕看似书生模样,怎么也学得如此商人侩气。他不由抬头向柴焕看去,只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充满了一个赤子对故国的热爱,分明就是一个孩子对远方母亲的眷念。

真德秀突然明白了,他有点感动,更感到欣慰。

他断然地说道:“柴先生能否在我府上稍等,老夫即刻进宫!”

金哀宗天兴二年二月,完颜守绪趁南、北蒙激战西夏故地,派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三月右路军收复大名府、左路军收复平阳府,三路军会师于洛阳;四月收复太原,河东大半领土重归金国。就在此时,金国间谍探得十万宋军北上淮东,有进攻徐州的迹象,急报金廷。为争取时间调兵南下,完颜守绪派完颜阿虎为使节贺赵昀大婚出使宋国。赵昀大婚后第六天,完颜阿虎抵达临安。

真德秀进宫恰逢丁大全和赵昀在商议金国来使一事,已无可避让,只得当着丁大全面汇报益都府有使已来宋国,来使正是他的学生。

突来的喜讯让赵昀的眼睛里突然放射出异样的光芒,真德秀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象现在这样神采飞扬,就象一个即将出征的少年,渴往着北方的领土。

旁边的丁大全也笑意吟吟,仿佛是被赵昀所感染,但如果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笑容下隐藏着一丝杀意。

丁大全也刚刚得到陈贵谊传来的消息,山东李业就是李思业,就是当年毒杀蒙古大汗窝阔台、被自己送到北方而又失踪的酿酒商人李思业,他此时就在临安。

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出动了,因为彭义斌向他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杀掉在临安的李思业。

丁大全不能说,这里面牵涉到他本人和彭义斌达成的一项秘密协议。

“丁爱卿,朕要亲自和山东来的使者谈判!”赵昀已经激动得失去了正常的思维。

“皇上!请听臣一言,那山东李业其实不过是一土匪,当年李全降宋时皇上也没有接见过他,又何必厚此薄彼,让那使者看出皇上急得山东,趁机开出天价,此事就让微臣来办,我保证让皇上满意!”

真德秀大急,他不能让柴焕和丁大全谈,他觉得那是亵渎自己的学生。

“皇上,臣倒以为皇上应接见那山东使者,方显出我大宋的诚意和胸怀,谈判皇上就不必亲自参加了,可交给微臣全权负责,那使者是我的学生,我以师言命之,定能为我大宋争得最大的利益。”

两人在争夺谈判权,赵昀见状微微一笑。

“此事就由枢密院牵头,真爱卿协助处理!至于丁爱卿,则替朕打发完颜阿虎!”

卷三 抉择 第十八章 身份暴露

(更新时间:2007-5-17 18:25:00 本章字数:2678)

由枢密院牵头,自然便是指乔行简,他也是继真、魏之后的清流派三领袖之一。

文人讲究的是礼,惟有先待予厚礼,方才能开口索要土地。

所以乔行简便在家里设了晚筵,就仿佛现在某国的元首总爱在自家农场招待顶级外宾一样。

这是一种风雅,也是一种荣耀。

酒是向今思楼定的特级‘今思饮’,菜是御厨亲制,作陪的都是临安名士,不需要军人,今夜不谈国事。

柴焕在真德秀陪同下来到乔府,他的随从是王四宝,当然山东的商界代表也要出席,自然是商人李思业。

‘政治搭台、经贸唱戏’古已有之。

“银烛吐青烟,金撙对绮筵”席中觥酬交错,有笑语盈盈。

不觉明月渐渐隐入了高树,酒会已近佳境。

虽然宴是为迎山东使节而设,但当事者也只有寥寥数人,更多的是来凑附风雅,以备他日聚会时所炫耀,在不知不觉间,宾客依人而分、依性而聚,渐渐各自热闹。

小乔公子虽然是主人,但他神情落寂,独坐一席不语,因为他已和赵菡无缘,在父亲的安排下他昨日已经和宰相董槐之女订下秦晋之约。‘婚姻是政治的延续’说的便是他。

商人李思业随意地走着,这里不是墟市,自然没人理他。

燕悲澜紧紧地跟着李思业,他已名动京城,没人再敢小看他。

李思业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人:金小乙。

他同时也看见了他,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在此地碰到,仿佛已经分别了几万年,但又恍惚就在昨日,金小乙眼光散乱,别过头去。

自从听说他还没有死,金小乙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受此煎熬,算来已整整三年。在此期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当初的誓言无时无刻在自己脑海里盘旋。

“我若背叛大哥,将来必死于大哥的剑下!”

越来越明晰,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一只陷入罗网的兔子,被猎狗衔着,扔到猎人的面前。

金小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大哥!我们好久不见了吧!听说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金小乙笑容如鲜花般灿烂,真诚、无辜、象一只正向主人献媚的狗。

李思业没有回答,他只淡淡一笑,回头对燕悲澜说道:“下次再见此人,杀了他!”

燕悲澜点了点,冰冷的眼光在金小乙脸上扫过,仿佛已经将他的脸庞割成了碎片。

金小乙连连后退了几步,放大的瞳孔里填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大叫一声,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金侍郎,发生了何事?”一股粗气冲来,此人腰配一把华丽的短剑,镀金的刀柄镂刻成麒麟状,柄端镶有一颗鸽卵大的明珠。他身着宗室皇服,一付凶相,神态傲慢,趾高气扬。第一眼看去,他目空一切;再看,还是目空一切。

金小乙低下了头,委身回道:“王爷,没什么!”他便是此人的王府属官。信王赵抒。

赵抒脸一沉怒道:“那你叫嚷什么?丢尽本王的脸!”他突然扭过脸来,上下打量一下李思业,见他一身平民装束,眼睛立刻长上了头顶:“你是什么人?见到本王为何不跪?”口气极为傲慢。

李思业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赵抒哪里受过此种冷遇,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根根头发几乎要爆炸开来,一声怒喝:“你给本王站住!”

李思业心中一阵冷笑,此人的傲慢在他心中激起极大的反感,他霍然回身,逼视着他:“那你又是何人?”

所有人都闻到了两人的火药味,开始慢慢聚拢过来,有认识李思业的都不禁暗暗为他捏把汗。信王的强横,在临安是出了名的,连先帝都要让他几分,况且他今天的身份可是代表皇上赵昀。

主人乔行简不在,他和真德秀陪柴焕去了花园;丁大全也不在,他今夜需要陪金国使者。乔伯玉只得站出替父亲圆场。

“王爷,他是随山东使者同来的商人李思业,不懂大宋礼仪,请王爷海涵,给我父亲一个面子。”

“好吧!就看在乔相公的面上,本王不与他计较。哼!山东也只能出这种粗鄙之货!”

李思业听他是个亲王,心中一动,忖道:“这倒可试试宋国的态度!”心意既定,便毫不让步,争锋相对道:“哈哈!彼此彼此!”说完向燕悲澜使了个眼色。

赵抒勃然大怒,‘呛锒‘一声拔剑在手,指着李思业骂道:“我杀你如杀一条狗!”

话音未落,宝剑落地,一道血光飞溅,赵抒的姆指已被斩下。大厅里突然一片寂静,静得让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在慢慢后移,这个李思业胆大包天,已闯下滔天大祸。赵抒依然保持呆立的姿势,突然一阵剧痛猛地刺入了他的头,就好象把伤疤放进火里,他已经痛得眼睛都要模糊了,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赵抒捏着伤口疯狂地在大厅来回跑奔跑,最后一头撞在立柱上,声音嘎然停止,然后慢慢萎身倒下,缩成一团。

乔伯玉紧紧的抓着椅子,他脸色异常苍白,所有的人都在后退,惟独他不能,他睁大着眼睛望着突然变得异常可怕的李思业,望着他身后冰一样的燕悲澜,他害怕、害怕到了极点,他怕他们也把他杀死,李思业嘴角的冷笑和燕悲澜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睛正是告诉他这一点。他突然觉得两腿发软,再也站不住,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丁大全那张腚蓝的脸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决不放弃对山东归属的主导地位,那边酒宴一结束便匆匆赶来。

丁大全一眼便首先看见满地的鲜血,看见倦成一团的信王和仰面躺着的乔伯玉,他一抬头看见了李思业,不由大吃一惊,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乔行简也闻讯赶来,见儿子倒在地上,吓得赶紧上前察看,他身后是脸色剧变的真德秀和同样紧张的柴焕,柴焕一把拉过燕悲澜询问情况。

李思业没有动,他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间,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丁大全身旁刚刚出现的一个人,一个在山东东平府之战被他耍弄过的对手:完颜阿虎。

完颜阿虎是受丁大全之邀而来,他也想顺便拜访新任的大宋枢密院使乔行简,一进门却猛然发现大厅正中站着的竟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山东李思业,他竟然也在宋国。

完颜阿虎一阵大笑喊道:“大将军别来无恙否?”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他的目光‘刷’地转向了李思业。

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大将军?他怎么是大将军?”

身份暴露,李思业心里突然生出了无比的骄傲,暗骂一声:“老子又何惧之有!”他傲然挺胸,对着吃惊的乔行简、对着疑惑的真德秀,对着所有的人大声说道:“不错!老子就是山东的土匪头子—李业!”

卷三 抉择 第十九章 皇宫国宴(上)

(更新时间:2007-5-18 9:16:00 本章字数:2799)

‘山东李业已亲至临安,他就是当年毒死蒙古大汗的李思业’

一个时辰后,这个足以让临安爆炸的消息便紧急送进了皇宫,正在用宵夜的赵昀顿时筷子落地,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合上了薄薄的嘴唇。

“快!快宣丁大全进宫,宣董槐、乔行简、真德秀、魏了翁进宫!还有六部尚书全部给朕统统进宫!”

赵昀手忙脚乱地打翻了面前的汤碗,他顾不上皇帝应有的仪表,撒开腿便向书房跑去,十几个太监、宫女在后面追赶,个个脸色发白,面露惧色。出了什么事了!难道是女真人杀了吗?如果是真的可怎么办?我的老天!听说女真人都是红头发、绿眼睛,还会吃人。

赵昀可没有那么多可怕的想法,他现在很急,急着要看看李思业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记得自己还藏有一幅从通缉令上剪下的画,那是当年听说毒死的蒙古使者竟是窝阔台时,他偷偷从刑部找来的。

皇宫里顿时热闹起来,一队队的灯笼引导着大宋重臣们进宫,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抿着嘴、皱着眉,大脑里飞速地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山东的命运关系到大宋的中兴、关系到国家的未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紧急内阁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众人才筋疲力尽地离去。

第二天,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临安不胫而走,成为临安各大酒楼、茶馆、青楼、书院、街巷的头条新闻,人们纷纷打听这个李思业是何许人,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喜好品位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更有甚者,李思业的大姑小姨突然跳了出来,纷纷打算著书立作讲述他儿时的故事。

实在沾不上亲的,便自诩为他的同窗、狱友;他曾是青楼某衰妇的恩客,衰妇因他再红;他曾是潦倒寺庙的记名弟子,寺庙因他香旺僧满。

兰陵王妃收到的消息,足已令她窗前的小河阻塞断流,她一早就在不停地催促着丈夫,她已经试了五身衣服,这才无奈地叹口气,她实在没有必要换衣服的,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

皇宫盛宴,四品以上官员及夫人都要出席,有未嫁女者当携女前往。

赵昀已下了最大的赌注,包括王爵、礼遇、荣耀甚至女人。

兰陵王并没有因为和李思业的私交就得以提高家庭地位,相反,因为他的有眼无珠再次被夫人修理,烈度超过任何一次。否则今晚与李思业同席,成为万众瞩目焦点的,就应该有他兰陵王。

兰陵王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妻子肥大的屁股,她什么都是对的,把李思业的凳子安排在河边的是她,她现在怎么不提了;不准自己和李思业往来,也是她,那她怎么又不说了。

哼!临安谁都不知道李思业就是李业,凭什么他就能知道。

想到气处,他那通红的酒糟鼻更加红了,仿佛要滴下血来。他突然强烈地憎恶起面前这个无比肥胖的女人来,虚荣、猎奇、自私、无知、狂妄,女人所有的缺点她统统俱有,可女人的优点她一样皆无。

兰陵王突然狂暴起来,他恨不得抡起一只酒瓶朝她头上狠狠砸去。

未嫁者应同行,但宛平郡主赵菡没有丝毫打扮同行的意思,她只是托着香腮,望窗外的一只自由的小鸟,思绪无限,小鸟虽然只有一只,可它并不孤独,它快乐地在树上鸣叫,眼里看不见半点忧愁,它可以穿过云朵,飞越大海,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同类,可以远离烦恼。

赵菡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也是一只小鸟该多好,不受身份的约束,不受高墙的桎梏,飞到他的身边去,随他一起遨游天下。如果他也是一只小鸟呢?她想象着对面那只小鸟突然变成了李思业,一个粗大的家伙,站在树枝上东张西望,忽而又把头埋进羽毛里,样子十分滑稽。

‘扑哧’赵菡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种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突然强烈地思念起李思业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说的不就是现在的她吗?

赵菡幽幽地长叹一声,坐回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清丽而削瘦的脸,哀怨的眼神。自夜宴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昨夜又伤了人,居然还是信王,他的身份也变了,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摇身一变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了,那晚他不是说露嘴了吗?

他现在身边应该有很多女人吧!每一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围着他拼命地献媚,皇上可不就说了,让大臣的女儿都去给他挑选吗?可他那时侯会想到自己吗?他会知道在远方有个可怜的女孩在思念着他吗?

赵菡再向镜子里仔细地打量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施粉,刚拿起,却又犹豫起来,想了想又叹口气放回了台上。

“施了粉又怎么样呢?他反正也看不到”

这时,楼梯上脚步声响起,小叶跑上楼来。

“郡主!王妃催你快一点。”

“我才不去呢!他会看轻我的,他会以为我也是来讨好他的。他今天一定很得意,可是他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一定神采飞扬,卓而不凡,真想去看看啊!或者我就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上一眼,不让他看到我。

不行!他一定会看到我的,他一定会笑话我那晚后来怎么又不理他,现在倒巴巴地跑去,他一定会把我看成和别的女子一样。不行!我不能去,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痛苦,随他去乐吧!随他去找哪个女人吧!”

赵菡的心里胡思乱想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到底去不去呢?她心里矛盾到了极点。

“我还是不去吧!”

赵菡终于决定了下来,她对小叶说道:

“小叶,你去告母妃,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女儿不肯去皇宫,兰陵王妃倒没有相逼,王妃是个很现实的人,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到山东去,她不喜欢山东,听说那里连人肉都要吃。

夜渐渐地再次降临,规模盛大的皇宫大宴即将拉开帷幕。

皇宫的宴会其实十分无聊,没有小家聚会的温馨、没有王侯夜宴的新奇和刺激,它只是一种礼仪,吃的是身份和地位。群臣要依品阶而坐,不准大声说话、不准东张西望、不准随意饮酒、不准尽露吃相,总而言之,要符合礼制。

高大的午门上仪凤楼巍峨耸立,琉璃大屋顶在阳光下显得金光闪闪,正吻,截兽,鱼龙海马等琉璃装饰物件森严有序,步入门券内,两旁须弥座拦板上龙凤等的雕刻更是巧夺天工,站在大庆殿高高的台基上,放眼望去,红墙黄瓦、高低错落、各类宫殿尽收眼底。

临安皇宫的绝代在于器物陈设务求新奇,其侈丽精美,令人瞠目。

“彩仗连宵台,琼楼拂曙通”

近千桌酒席在大庆殿上二字排开,饮具镶金嵌玉,有垒金嵌玉盏、紫香罗木水晶注碗、白玉双莲杯盘、水晶提壶;席间摆设有花盆、花瓶,有碾玉水晶金瓶、波斯玻璃瓶、官窑瓷瓶,盆、瓶里的花卉名均用象牙牌标出。席后陈列有屏风,外有画院名师手绘钟馗捉鬼之类的人物图画。

席上有后苑修内司呈上的各种时令果儿,所用果盒金玉装饰,雕镂成花卉彩蝶龙凤图案,外罩以贴金龙凤罗幕。菜却不多,以温软滑口的临安菜为主,每一道都制作得精美玲珑、巧夺天工,让人不敢下箸。

卷三 抉择 第二十章 皇宫国宴(下)

(更新时间:2007-5-18 14:04:00 本章字数:3187)

李思业已经入席,他左边陪着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丁大全,右边坐着枢密院使乔行简,往下依次是亲王、郡王、驸马、平章事、两省、六部、翰林学士、常侍、御史、大夫、阁学士、六曹侍郎、七寺卿等等。

对面坐的是各王妃、已嫁公主、郡主、各品诰命夫人,本次龙恩浩荡特准许无身份的大臣之女也随母入席,当然是为李思业而备,听说他还没有成家。

上首是一席龙座,为皇帝和皇后之位,太后病重,故设虚席。后面一排为三妃、九嫔、婕妤、美人、才人,未开府皇子和未嫁公主皆随母坐。

一声钟鸣,皇帝升坐,大宋皇帝赵昀和皇后谢道清依次入席,后宫妃嫔紧随其后。

“此太平盛世之日,莺回燕归之时,我朝迎来山东贵客、北地归臣,天子感其忠义,特设国宴以迎,望在坐诸君思念故土,早圆我高宗遗愿。”

司仪为太常寺主簿朱扬祖,其人曾去北地省谒八陵,在北地民中享有威望。

“请皇上赐酒”

有行酒太监、宫娥为各席斟酒。

皇帝大宴共十九个程序,其实也不过是赐酒、举酒、更衣、再赐酒、再举酒,中间插以乐舞、杂剧、蹴踘、独弹筝等等节目。

“请皇上举酒”

赵昀举杯,微微向李思业示意,轻碰唇即放下,李思业也举酒回敬,一饮而尽。

临安最好的戏班子在表演杂剧,剧名是《苏武牧羊》,这是赵昀亲自点的,他希望李思业也能象苏武一样,在北地不忘故国,把山东一地给他带回临安。

赵昀微微地瞥了瞥李思业,只见他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脸上轮廓粗大明显,皮肤黝黑发亮,典型的草莽英雄,根本比不上自己的白皙俊俏,和那小乔公子风流姿态更是一个天一个地,只是身材比自己高大魁梧些,面相和画上相比差异倒不大,可赵昀总觉得那画里缺了点什么。

兰陵王妃正好和丁大全夫人比邻而坐,丁大全夫人是个很小的女人,不仅身材小,脸上的鼻子、眼睛都很小,薄簿的嘴唇根本挡不住门牙的外露,再加上一对下垂的八字眉,让人觉得这是愁苦可怜的女人。她和兰陵王妃坐在一起显得十分有趣,一个高大肥胖,一个瘦小玲珑,对比十分强烈。

虽然兰陵王妃一向瞧不起丁夫人,嫌她出身小户寒门,可人家的丈夫是坐在首席,而自己的丈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不由她不气馁。在她的主动攀谈下,两个女人渐渐地凑到了一起,丁夫人主要讲的是女工和衣裙的制作,她对朝中大事不感兴趣,这殿里的人她大半都不认识,让她如何谈起,可是兰陵王妃对女工却不感兴趣,她不理丁夫人的话头,只管说自己的,哪一个大臣刚刚娶了小妾,哪一个亲王犯了什么毛病,朝中的各种野史趣闻她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就是她亲见一般。兰陵王妃见识广博丁夫人感慨佩服不已,不知不觉两人的话题就引到了子女身上,丁夫人突然想起自己儿子托过自己的事,现在可不是个好机会吗?想到这她的身子向兰陵王妃挨了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听说宛平郡主尚待字闺中,我家麟儿愚钝,不知可配得上郡主?”

兰陵王妃一楞,随即又大喜,这不就是在向自己女儿求婚吗?她突然感到很得意,到底还是有人来主动求自己了,不过她又想到一事,这份得意立刻就变成了紧张。她刚刚听说小乔公子已经定下了董相公之女,心中十分懊悔,要是自己不那么左右挑拣,小乔公子恐怕就是自己的女婿了。她就象一个买水果的女人,左挑右拣,到最后才发现好的水果已经被别人买走。如果再迟一些,好的才俊恐怕在就被抢光了,多情公子也不错,虽然差小乔公子一点点,不过人家的父亲可是现在最有权势的重臣,能得到他的垂青,也算是女儿上辈子修来的福。于是,她也顾不得是否应矜持一些,便一口答应下来,丁夫人见完成儿子的重托,也松了口气,两人取出信物,便当场交换了定仪,这桩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再说这边乔行简一直在不厌其烦地对李思业灌输着忠君思想,这是赵昀交给他的任务,赵昀就怕这个山东土匪头子不识好歹,不知道自己的苦心。

“李将军,皇上可是专为你而举行的国宴,他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过,皇上一向从简,你可一定要记住皇上的恩德!”

李思业只是轻晃一只水晶琉璃觞,笑而不语。

“李将军,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皇上准备封你为鲁王!这可是破了朝廷的惯例,岳武穆是死了后才被封为鄂王的。”

李思业还是笑而不答,他此时心中在想他今世的父亲,一个落魄的书生,平生最高的待遇也不过是和八品县令一起饮酒,可他的儿子却能受到国宴的招待,连皇帝皇后都要出来相陪,要是他还在世,不知又该骄傲成什么样子,还有自己的娘,外公家人知道了恐怕会跪着求母亲回家吧!在酒精的烘蒸下,李思业突然很有些得意,心中竟起了如果归降了宋国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请李思业将军受皇上赐剑!”

司仪朱扬祖的一声高喊打断了李思业的思路。

皇上赐剑,这可是大宋武者的最高荣耀,一名太监捧出一只金盘,盘上放置一把宝剑,做工古朴,浑然大气,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却隐隐散发出王者之气。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李思业长身而起,阔步向殿中走去,他的行姿矫健有力,更显得龙行虎步、气宇轩昂,杀阀决断的气势顿时从他身上四散开来,这决不是宋朝的风流少年所能比拟,把所有的大臣都看得微微点头暗赞,好一个英雄人物!

席中备选的少女们眼睛里都闪出异样的光彩,本来被迫而来的她们突然觉得如果能嫁给此人,也算不枉一生了,她们的眼波微转,悄悄地把他和席中的一些风流少年相比,但见一个个涂脂薄粉,自命风流,哪里有半点男人的样子,她们突然恨自己以前怎么会那样有眼无珠,竟然会觉得他们不错。

“美女自古爱英雄”这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兰陵王妃心里也略略有些懊悔起来,她紧紧地捏着女儿的信物,自己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呢?

赵昀突然明白了那画上缺了点什么:气势。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甚至带有一点杀气。他突然有点害怕起来,对方离自己不到二丈远,自己却赐利剑给他,这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倘若他暴起伤人,自己能否躲得过?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一点!可李思业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他突然感觉到身边皇后的身子竟也在微微的颤抖。

赵昀已经没有了选择,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此乃古之名剑‘湛卢’,它也是当年岳武穆所配,现赐予卿,愿卿能执它驱逐女真靼虏,恢复我大宋江山。”

李思业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金盘。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竟然是岳飞的剑,一个宋朝的军神,现在他的剑居然属于自己了,这剑里蕴藏着一个军神的魂,也留有一个军神的千年遗憾。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皇帝是要自己也成为他的岳飞,可是就是这个岳飞,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杀得女真鞑子血流成河,可最后却被皇帝以十二面金牌召回,没有半点反抗。

“君要成臣死,臣不得不死!”也是这个岳飞。

他突然抬起头来,逼视着赵昀那张惨白的脸,他能决定我的命运吗?

不!我李思业决不做愚忠的岳飞,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这一刻李思业突然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刚才被美酒与虚荣引起的安逸之心统统一扫而空。他突然感觉自己强大起来,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宋国的皇帝踩在脚下,藐视天下。

“李思业决不负皇上今日赐剑之恩,一定用它驱逐女真、蒙古鞑虏,恢复我汉人江山。”

字字坚决、锵锵有力,但却把大宋改成了汉人,二字之差,却听得赵昀脸色大变,听得殿上所有的人都脸色大变。殿下群臣皆面面相觎,惊惧于李思业的大胆。大殿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就在这时,慈明殿当值太监惊惶跑入。

“皇上!大事不好!太后、太后她薨了。”

‘哐啷’赵昀手上金盘落地。“绍定五年夏,太后薨。”

卷三 抉择 第二十一章 形势急转

(更新时间:2007-5-19 8:36:00 本章字数:2962)

“绍定五年,太后薨”休朝五日,全国举哀。

柴焕和宋国朝廷谈判因太后薨而暂停,五日之内不得谈任何国事,这是大宋例制.但李思业和金国的谈判却没有因此停止。谈判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军政权。编制、粮饷、军号都已经谈妥,惟独绕不开这个军政权。

五月的临安已经提前进入初夏,毒辣辣的阳光从窗户射进屋子里,将桌椅晒得滚烫,混合着西子湖的水汽,整个房间就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一分钟也难以忍受,但李思业和完颜阿虎却已经在里面呆了二个时辰,汗水湿透了衣襟,但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去顾及,谈判桌上激烈要远远胜过房间的热度。

此时已到了午饭时间,完颜阿虎一拍手,十几个亲兵鱼贯而入[W'w'w.5'1'7'z.C'o'm] ,吃力地抬进一只大铁盘放在二人面前,盘中架着一只碳烤全羊,上面还插着刀叉,余火未烬,焦黄流油,满屋里立刻充满了浓浓肉香。

谈判依旧在饭局中继续,但谈判的艰难似乎并不影响二人的食欲。完颜阿虎随手割下一条多汁的羊后腿,并不切开,而是直接用手抓过便张开血盆大嘴撕咬起来,他一边大嚼一边用豹子一般锐利的眼睛直盯李思业,仿佛李思业就是一只被他捕获的羊,假如这双眼睛有牙齿的话,李思业早已被他撕成了碎片。

“我代表金国同意振威军保留军号、保留独立编制、保留独立军阶甚至可以保留独立的军服、军旗,但营以上的将军必须由我国皇上任命。”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老将军错了,振威军是我们一兵一卒地发展起来的,就算我答应,但我的手下也不答应,就算金国皇帝来当统帅,我的士兵一样也不买他的帐!”李思业径直从靴中拔出匕首,割下一条羊腿,又把它切成碎片,这才悠悠地叉起一块道:“完颜老将军,我可以承认山东为金国的属地,也可以同意太守以下的地方官由金国皇帝任命,但他休想插手振威军军务,这一点不容谈判!”

完颜阿虎突然大笑起来,一颗大金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在牙缝中还嵌着一条血红的肉丝,他突然感到很有趣,厮杀几十年还没碰到过这样有性格的汉人。他喜欢!但喜欢归喜欢,这里是谈判桌,容不得他有半点私情,他脸色一肃,解下配剑往桌上狠狠一拍。

“哼!你还以为可以讨价还价吗?你要么投降,要么灭亡,山东一百多年来一直是金国的土地,决不因你短短的半年占领就改变归属!若你不知好歹,我金国大军立刻就碾碎你的骨头。”

李思业鼻子喷出一股股冷气,仿佛是置身于冰窖之中,他嘲讽地一笑,碾碎他的骨头,还以为今天的金国是当年铁马渡冰河吗?他甚至再懒得答他,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把鞋脱了下来,扯下袜子,用手在脚趾缝里抠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斜视着完颜阿虎,眼里充满了不屑和蔑视。

“金国大军?你们金国大军不一样也被我打趴下过吗?”

“你!”完颜阿虎突然暴怒起来,还没有哪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无礼,就是皇帝也不敢,他站起来一把揪住李思业衣襟,铜铃般大的眼睛紧贴着李思业的鼻子,腥臭的浊气直冲他的脸。

“你胆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李思业一把推开他,随手抓过桌上的酒碗,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满满一大碗烈酒,碗往地上猛然一摔,冰冷的眼睛里立刻射出一道锐利和坚毅的目光:“你以为凭你的凶横吼叫,老子就会屈服吗?告诉你,此时山东的使者同样在和大宋谈判,若你金国不知好歹,三天后,我就命令振威军全部改换成宋国的旗号。”

完颜阿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李思业刺中了他的要害,这是他最害怕的,他害怕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在自己手上丢掉,那样完颜阿虎就会成为完颜氏的千古罪人。

完颜阿虎终于软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消散了,狂暴的吼声也听不见了,仿佛是一个在沙漠中行了千里的旅人,他嘶哑着声音低低地问道:

“那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答应?”

李思业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子,往他面前一扔,仿佛扔出一根啃剩的骨头。他道:“我能给金国的就在这里面,限你金国在一个月内答复!”

二个时辰后,丁大全象一只黑色的蝙蝠,幽灵般偷偷飞进了宋朝的皇宫,他有机密大事要向赵昀汇报。

“皇上,这是千真万确之事,臣派出的暗探发现那李思业去了金国使臣驻地,他带了十几个护卫,在里面足足呆了两个时辰,臣真的很担心!”

御书房的窗帘已经放下,光线昏暗,幽暗的墙上泛出淡淡的灰白色,夹墙里置放着大块的冰,让人的感觉仿佛是刚刚进入初春,甚至还有一丝寒意。

赵昀脸色阴沉,他并不是为太后之死而难受,那是一直被他掌握的事,只是时间上比计划提早了二日。

他是在为昨晚李思业的那句话耿耿于怀,一夜未眠。

他盯着李思业的画像,连声冷笑。

“恢复汉人江山!”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不一定是我大宋,难道他想称帝不成!一念既起,各种猜测象盛夏的野草,在他头脑里疯狂地滋长,丁大全突来的密报,更象在野草上点了一把火。

“混蛋!不识抬举的东西,朕给你王爵、荣耀、女人,你还胆敢说恢复汉人江山,不把朕放在眼里,难道你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昀的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一夜未眠使得他的脸色更加铁青难看,仿佛刚刚被魔鬼附身。

他盯着丁大全,阴森森地问道:

“你担心什么?”

“臣担心这李思业来宋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否则怎么这么巧,就在彭义斌刚刚归宋,朝廷决定打通黄淮的节骨眼上他突然出现;还有他若真有心归宋,怎么会擅杀皇亲,那他以后怎么处下去;而且昨夜的话皇上也亲耳听见了,他不想恢复大宋江山!”

丁大全也已经发现赵昀的变化,这就是他希望的,他希望赵昀这时候突然暴怒起来,对他喊道:“把那个李思业抓起来,推到午门凌迟处死。”他希望李思业死,这样他当年的秘密才不会被人发现;只有李思业死了,他和彭义斌签的秘密协议才可能生效。但皇上却似乎太看重那个李思业,竟然开国宴相迎,竟让自己去陪一个当年的阶下囚同席喝酒,这样的结果让丁大全万万接受不了,好在那李思业最后失言了,说出了让所有皇帝都无法容忍的话,但丁大全知道,仅凭那句话或许会让皇帝记恨,但还不至于马上杀了他,为了山东,赵昀还会再忍。所以必须要有更有力的证据,丁大全一回府就立刻派出所有人,时时刻刻监视李思业,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抓到了李思业的证据,竟然私通金人。想到这,丁大全扔出了他最后的撒手锏,眼睛里闪出无比阴毒的狠色,道:“臣怀疑他早就投降了金国!,甚至”

“甚至什么?”赵昀蓦然回首。

丁大全一咬牙恨恨道:“甚至他想借金兵灭宋称帝!”

最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杀机终于在赵昀的心里陡然横生,他充血的眼睛突然收缩起来,脸上的铁青色变成了一种浅黄色的透明,据说这是龙怒前的征兆。

这一刻山东突然变得不重要起来,重要的是他比生命还珍贵的皇帝之位,李思业已触动了他的逆鳞。

心意已决,赵昀提笔在李思业的画像上写了个大大的‘杀’字。一回身,笔掷到地上:“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动静一定要小,不能惊了太后的归神。”

一阵风吹过,将李思业的画像掀起一个角,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画像上的杀字显得异常狰狞。

一袭白衣飘过,如一片雪,不落一丝痕迹。

卷三 抉择 第二十二章 再见宋国

(更新时间:2007-5-19 15:14:00 本章字数:3747)

赵菡病了,病得很重,母亲今天向她宣布了一件事。昨晚的国宴上她已经答应了丁大全夫人的求婚,将她嫁给丁寿翁。

这仿佛是一个死刑的判决,将赵菡纤弱的神经一根根扯断,她再也抵挡不住凄惨的命运。去嫁给一个风流成性,卑鄙无耻的男人。

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她一直就仰天躺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她的心死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他怎么不来见我,他知道我要死了吗?”一颗泪珠滑过她白玉一般晶莹的面颊。

窗外的小鸟飞走了,花瓶里的一束丁香也枯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闺房里很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赵雪轻轻坐到床边,怜惜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泪水突然从赵菡的眼里狂涌而出,她扑在姐姐的怀里泣不成声。

“菡妹,跟姐姐走吧!随便走到哪里也比嫁给他强。”

赵菡摇摇头,她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她把目光投向冰冷的横梁,那是她是早想好的归宿。

赵雪突然发现在赵菡的枕下露出一幅画来,她轻轻抽出,顿时呆住了。

不着丹青,简单的几笔勾画,李思业自信的笑容便跃然于纸上。

她突然明白了,她明白了那晚为什么妹妹会挺身而出,去帮助一个普通的商人。

“你!”

赵雪惊异地望着赵菡,她苍白的脸上竟微微起了一丝红晕,仿佛是死亡大地上悄然冒出的一棵嫩绿的小苗。

赵雪突然看到一丝希望,或许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杀字,一个狰狞恐怖的杀字,已经没有时间了。

.....

“有胆敢窝藏山东李思业者,一律格杀无论!”

丁大全没有敢违抗赵昀动静要小的指示,他取得了调动部分龙武军的权力,立刻在城内布置了针对性的搜捕。他对李思业有一种切骨的仇恨,他要把他重重地扔到地上,再踩得稀烂。

悦来客栈已经人去房空,要犯已在半个时辰前离去,大门被踢破了,店铺掀翻了,一队队士兵和差役在临安外城一带疯狂地搜查,先抓到或杀死李思业者赏钱万贯,官升三级。

二个时辰前,一辆飞奔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从马车上冲出两名白衣少女,她只想再最后见他一眼,她不敢奢望他能把自己带走,可是她又希望这奢望能突然变成现实。

李思业淡淡一笑,昨夜还为他举行国宴的赵昀转眼就要置他于死地,这便是宋国的皇帝。他早已料到,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让他不及逃走.

几声惨叫从客栈的四周传来,燕悲澜如鬼魅般闪进了客栈,

“主公,四周的暗探皆已肃清”

他看见了赵雪,微微笑了笑,这一笑仿佛是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温暖无比,赵雪低下头去,师兄的笑刹那间融解了她心中的冰雪,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她仿佛又回到了刚上山那会儿,在数十个师兄师姐中,她指着最边上那个憨厚的黑大个对师傅说:“师傅,我就要他教我!”但赵雪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是走的时候了,李思业暗暗下定了决心,他向赵菡拱手说道:“郡主保重,李思业将来必有重报!”

赵菡一呆,她仿佛猛地掉了无底的深渊,她绝望地李思业的背影离去,泪水再也忍不住狂涌出来。

“你这就要走了么?真的不肯带我走吗?”赵菡的心突然很痛,痛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仿佛是一把锥子在拼命地钻。

赵雪突然怒喊道:“李思业,你站住!”

“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你带她走!”赵雪一指赵菡。“因为你那晚上的胡闹,她母亲要把她嫁给丁寿翁那个畜生,你若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带她走,把她带到山东去!”

李思业怔住了,要带走一个郡主,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不由向赵菡望去,心猛地被震撼了,让他刻骨一生的画面突然又重现面前,多少年前,在奴隶台上孙小姐的眼睛里不就是这样的吗?只剩下一片空洞,是绝望。李思业突然又象回到了十四岁,他无力改变孙小姐的命运,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最凄惨的命运带走。

命运仿佛又走了一个轮回。

“嘉嘉知道我失踪时,难道也是这么绝望吗?”李思业突然感到自己对赵菡有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那黝黑光洁的脸流露出质朴的神情,和蔼地、浅褐色的眼睛里微微透出了温柔和坚毅,他绝不能让十四岁时的悲剧重新上演,不管是否会把大宋闹得天翻地覆。

他慢慢的蹲了下来,用他那宽阔的肩膀,背起了一个少女一生依托,让生命之花又重新绽放。

赵菡轻轻伏在李思业的背上,从现在起外面发生任何事情都和她无关了,羞涩的红晕布满了她白玉般的脸庞,她幸福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是在他的背上,而是置身于一个美丽的大花园里,地上有大片的绿草,绿草上开满了蒲公英和野百合,还有紫丁香在风中朝她点头微笑。还有一只黄鹂在快乐地歌唱,就如同她现在一样,她只盼望着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让她能把这一份幸福享受到天荒地老。

......

夜渐渐黑了下来,临安城的大规模搜查已经正式拉开。

李思业他们已经遭遇了几拨宋兵,因为对方人少,都顺利地解决了。

当他们刚刚穿过一条小巷时,迎面又跑来了一伍士兵。

“在那边!“他们再次被发现。

士兵们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他们无法抵挡赏钱万贯,官升三级的诱惑,浑然忘了对方人数也和他们一样多,甚至还有两个绝顶的高手。

“杀!”王四宝一声怒吼,第一个冲了上去,片刻间,二十名宋兵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燕悲澜急道:“主公!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被发现的频率越来越快,迟早会被大队人马包围的。”

“怎么办?”李思业的大脑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所有的人都在思索着对策。这时又听到一队士兵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如果能抓到几个人质就好了!”王四宝叹了一口气。李思业和燕悲澜的眼睛同时一亮,燕悲澜想到的是把皇帝小儿抓起来当人质,而李思业却想到了丁大全,想到了丁寿翁。

......

丁寿翁被绑得象一只粽子一样,他野兽一般恶毒的眼睛刻骨地盯着李思业,盯着李思业旁边的赵菡,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他的母亲刚刚给他织起的一个美梦,瞬间便破灭了。

突然一记火辣辣地耳光煽来,从他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出手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柴焕,谁也不知道柴焕此时的想法,但他下手之狠,使他心中的仇恨流露无遗。

......

火迅速在丁大全府上熊熊燃起,所有的士兵都从四方八方赶来。李思业他们从丁大全府的密道逃出,一路上丁寿翁便成了最好的通行证,没有半点阻碍,甚至丁寿翁都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平时那么招摇,以至所有的人都认识他。渐渐地已临近东门,这里大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临安东城门被数百名士兵把守着。

“上!”

李思业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低声下了一道命令,众人立刻推着丁寿翁向东门走去,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赵雪和赵菡也都带上了有面纱的竹笠。

“站住!什么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丁相公的公子都不认识了吗?开门!我们要外出公干。”

“说!”王四宝的匕首又往丁寿翁的后腰里捅进了一分。

“我是丁寿翁,你们赶快开门!”剧烈的疼痛几乎将他的脸扭曲。

一名军官迟疑地说道:“可是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他认出确实是丁寿翁。

李思业心中狞笑一声,大步上前,左右开弓便给了军官两个大嘴巴,又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的脸拖到丁寿翁面前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丁公子也是任何人吗?”

城门缓缓地打开了,吊桥也放了下来,军官一边揉着脸一边愤怒地盯着李思业的背影,突然,他发现丁寿翁身下竟拖有一条长长的血迹。

“不好!”他猛地回头,李思业的画像赫然就贴城墙之上。

东门一阵大乱,李思业一把抱起赵菡冲过了吊桥,后面的人紧紧跟上,燕悲澜和赵雪的两支剑舞得跟剑网一般,任何冲上来的士兵立刻身首异处,但数百名士兵还是疯了一般冲上来,放走要犯,他们都得死。

渐渐地燕悲澜和赵雪也快抵挡不住了,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奔来数百匹马,气势十分骇人,顿时每个人心都象掉进了冰窟,骑兵来了。

宋兵们纷纷闪开,数百匹马在瞬间便冲过吊桥。

“不是宋兵!”燕悲澜突然看清楚了。

果然,马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黑衣黑面,只露两只眼睛,确实不是宋兵,他们似乎就是冲着李思业他们而来,马群迅速扭成一条长蛇,将他们团团围住。

正当李思业感到惊疑之时,突然听见马群中有一人哈哈大笑:“大将军,我们的谈判还没开始,你怎么就要走了?”

“孟尝公子蒲寿庚!”李思业心中一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

一条大船缓缓地驶离了明州港码头,赵雪站在码头上,她默默地凝视着大船远去,白裾飘飘,一抹夕阳透过晚霞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身上,仿佛象一片雪花在黄昏里燃烧。

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绚烂的晚霞中驶向了遥远北方,血红的火球也挣扎着即将要沉入地平线,宋国的大地上悄悄地笼罩起一层略带凄凉的暮色。

卷三《抉择》完

卷四 山东(上) 第一章 徐州会战(一)

(更新时间:2007-5-20 8:27:00 本章字数:2837)

禹取天下雄州制九鼎,其一为冀、其二为青、其三为豫、其四则为徐

徐州即彭城,北接齐鲁、南达江淮、西通皖豫、东入大海,其地势低缓、丘陵众多,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

古曰:“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金天兴元年、宋绍定五年初,李全旧部海州刘庆福归宋,五月山东彭义斌携山东南部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归宋,宋国领土随即北扩至鲁南,但其间有一块金国的土地却象一块巨石突兀而出,将宋淮东与北面山东拦腰截断,这就是徐州。

为打通黄淮通道,将淮东与山东联为一片,宋绍定五年,宋国朝廷决定发动徐州战役,以枢密院副使赵范为主将、沿江制置使赵善湘为副将、命宦官卢允升为监军,调湖州、常州、泰州、楚州、扬州、真州、庐州等各州地厢军十二万;又调雄胜、宁淮、武定、强勇等水军三万及中央禁军中天武和神勇部分八万军马,共计二十三万大军布局于泗州和宿南和邳州。

与此对应,金帝完颜守绪命右丞相、枢密使完颜陈和尚为中央元帅以南面元帅术甲咬住,西面元帅崔立,北面元帅孛术鲁买奴为副,率邓、巩、许、颍、蔡、归德、东平等各路精兵及建威、虎威、破虏、振威、鹰扬、虎贲等六支合扎谋克军共计十八万人集结归德府和徐州。

风雨欲来,大战一触即发。

扬州

宽阔的、满是泥浆的官道上,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还有巨大的浮桥车,摇摇摆摆地、吱吱嘎嘎地向前移动。天空中细雨飘飞,正是江淮的梅雨季节,垦过的田畦和路边的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显出模糊的轮廓。

宋军踏着泥泞、冒着细雨,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向西北挺进,声势浩大,有如海潮。不时可以看到官道两旁,躺着奄奄一息的牲口或牲口尸体,还偶尔有一辆轮子朝天的大车。有时一队骑兵冲入这股人流于是士兵们就不断地叫喊、诅咒,马也立起身子不停地嘶叫,一辆满载粮草的大车,就会滚下斜坡,车上的人也跟着滚下去。

前面,车辆的洪流中间,士兵排成长长的队列,踩着粘滑的泥泞艰难地行进。人流中夹杂着运载刀枪、弓弩等轻武器的马车,押运兵就趴在车蓬,不断地有人跑出队伍,钻进田野,蹲下去。

再前面是高级军官的队伍,大队亲兵拥自己的将军,不时还可以看见几辆马车,里面坐的是文官和参谋,一会走过一片密林,因争夺休息地方而骚乱起来,一会儿又展开队列,跨过小河,接着便有新的马车满载粮食、干草和铁蒺藜从两边涌入,偶然还有一小队斥候骑兵抢到这个队列的最前面。

再往前面是一个被散兵扫过的镇子,瓦砾和烧焦的木头堆中一堵残破的山墙摇摇欲坠;破碎的油灯,变形的窗户上扯着一张破纸在风中扑腾。还有一个掉队的伤兵,绑着肮脏的纱布蹲在一辆瘫倒的大车上,眼神阴郁而忧伤。

与官道平行的二里外便是运河,数千民夫正艰难地拉着一队大船,发出低沉地、有节奏地、震人心魄的号子。大船上装载着各种重型攻城器和火器,尚未组装云梯、巢车、楼车,船舷两边还摆着一排巨大的地听,船上还有可怕的火炮、震天雷、猛油火柜、火逑、石炮及一桶桶的火药和火油,都被重兵护卫着。

这支队伍是远道而来的湖州昭庆军,约有二万余人,厢都指挥使是老将军扈再兴,他们的目的地是三百里外的泗州,行军异常缓慢,队伍已走了整整十天。

一支骑兵队从队伍旁飞驰而过,溅起大片的污水,几个士兵躲避不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污泥。

“我操你娘!”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满是污泥的脸上又多了一条血红的鞭痕。

一匹马从他身边疾驶而过,带起一片风声。

“都指挥使将军!”

骑兵队飞快地驶到第二军指挥使丁胜的身旁,饮水不干净,第二军军中已出现疫情。

丁胜满脸褶皱的脸阴沉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还没到泗州,士兵已减员两成,拉纤的民夫扈再兴规定谁也不能动,惟有打别的主意了.

“宋都统,陈虞候,你们可率本部五百骑兵,分头到附近村镇中掠些青壮回来。”

“是!”

报信的宋襄和陈少龙大喜,这可是难得的肥差。

一支黑色骑兵队风一般地掠过一片树林,树林里散发着菌类和腐叶的气息,发出细雨轻柔的淅沥声。

前面就是一个小村落,百十户人家,白色的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

但死神却悄悄降临到这个小村庄。

死神便是这支黑色的骑兵,村庄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哭喊声,没有起火,骑兵要的是女人。

杀戮的快感和原始的欲火几乎要将这些骑兵烧得疯狂。

陈少龙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砍钝的马刀半挂在马上,他那野狼一般的眼睛在四处搜寻,一堆散乱的草垛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只女人的小脚露在草垛的外面,那是一只描有鸳鸯的锦缎绣鞋。

陈少龙狞笑着纵马飞驰而过,一把将隐藏的女人从草垛倒拖出来。

......

一声绝望地惨叫从一年轻的女人口中发出,片刻后女人变成了一具赤裸的尸体从陈少龙的马上抛下。

细密的雨水很快便洗净了她身上的罪恶。

一个时辰后,黑色的骑兵队便消失在被雨雾笼罩的淮南平原上。

村庄里已经没有了炊烟,也没有了半点人的气息,几只黑乌鸦从树林里飞了过来,在村子上空盘旋,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叫声.

......

雨依然下得很大,没有半点停的意思,运河以东约二十里外是一片低缓的丘陵,丘陵上布满了黑色松林,

延绵起伏一直延数十里外。松林里弥满着松脂的清香,黄褐色的土地上积压着厚厚的松针,雨水敲打在上面发出沙沙地声响。

远远地山道上走来了一行人,推着空荡荡地镖车,白色的镖旗上绣有‘真安镖局’四字,这似乎是一队行镖,结束押运返回真州的途中,行在最前面的马并不是南方的种,高大雄骏、鬃毛浓密,马上之人却是个瘦小干枯的男子,约三十岁,眼睛细小,一条闪电形状的刀痕占去了他的半个脸,在黑松林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他一直低头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黄将军,这淮东的气候可比咱们山东潮湿多了,才来十几天,我便落下了腿疼的毛病。”

一名油腻的黑胖子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又恨恨地往天空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地咒骂这雨水几时才能结束。

镖局里自然不会有将军,他们是山东振威军派到宋朝的一队间谍,刘将军就是李思业原亲兵队的果毅都尉黄耀,因在德州一战中的出色表现升为都尉,受命组建了振威军军事间谍机构—齐鲁营,他这次亲自来宋朝是接受了一个秘密的任务,侦察这次徐州战役宋军的后勤供应及变化,以推断宋军的战略部署。

“大家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黄耀话音刚落,山道前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马蹄声,势如狂雷,瞬间,一片黑云赫然奔至。

下集:徐州会战之二丁公山渡口遭遇战。由此拉开了徐州会战的序幕。

卷四 山东(上) 第二章 徐州会战(二)

(更新时间:2007-5-21 8:24:00 本章字数:2870)

淮水至桐柏山奔来,蜿蜒千里,雄浑壮阔,它象一张弓似的弯成了弧形,在襄阳北一带向南方弯转,到了泗州,又威风凛凛地伸直了。闪着淡绿色光亮的河水,从两岸浅褐色的土地、连绵不断的村镇向洪泽湖奔去,一直流进蔚蓝色的大海。

黄耀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泗州灵壁县的白土镇附近,背后是一座延绵三里的小山,曰丁公山,山上裸露出大块大块的灰色岩石,形态各异,在岩石缝隙中,偶尔可以看见一两株小树,在北方吹来的江风中瑟瑟发抖。

在丁公山的北面约五里便是淮水,这一段淮水河道狭窄,水势平缓,水军的浮桥船片刻功夫便可以搭好过河的浮桥,正是渡淮水的理想位置,淮水的对岸便是金国,同样浅褐色的土地和这边并无区别,对岸沿江密密地生有一大排杨柳,象一座绿色的屏风把人们的视线牢牢挡住。

命运仿佛跟黄耀开了个玩笑,脱离了三年后他又回到了宋军,他和手下在黑松林被抓了壮丁。现在他是湖州昭庆军第二军骑兵营第五都的军使(步兵称都头),手下有一百余人,三十匹瘦弱的老马。

骑兵营的任务便是巡视江边的情况,并将渡口上的码头拆除,部署在泗州一带的宋军要五天后才能到齐,但斥候报告,三天前在淮水对岸便已经发现了小队金兵的踪迹。

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从江面吹来的新鲜的风,风中有一股淮水特有的淡淡的鱼腥味。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沉闷得仿佛要将整个天空胀爆,一股巨大白色水柱腾起有十余丈高。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悲鸣声立刻将黄耀的心揪紧。糟糕!遇到金兵了!

“快看!金兵的船”

七、八艘飞虎船突然出现在江面上,楫片拍打着淡绿色的水面,溅起白色的泡沫,从上游顺流而下,正迅速向渡口处飞驶而来,刚才的震天雷便是为首的一条大船抛出。

黄耀立刻意识到,这一定也是金兵抢占渡口的先头部队。

“发什么呆,快给老子冲上去。”

宋襄的战马飞奔而过,声音已经到了十余丈外,大队军马也从后面呼啸而过,铁蹄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朵。

飞虎船已经靠近的码头,甚至已经可以听见金兵们的喊声,看清他们。

宋兵的火箭和火逑纷纷向舰船抛射过去,瞬间在江面上织起一张稀疏的火网,不断被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为首的舰船已经被点燃,失去了控制,带着烈火向码头撞来。

“轰!”地一声巨响,船上的几只震天雷被引燃,将船首炸成碎片,船迅速的沉入江底,在江面上荡起一个旋涡,瞬间无影无踪,几十个落水的金兵叫喊着拼命向岸边游来,但他们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希望,一阵箭雨扫过,江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我的火箭没有了。”

“我也是,我的火逑也没有了!”

宋兵们惊惧叫了起来,没有最厉害的武器,他们如何抵挡金兵的火器。

“该死的二等厢军!”

都统宋襄低低地咒骂着。

“往后退一些,让他们登陆。”

这只是一猛安的金兵,最多五百人,而自己骑兵营有七百余人,应该能对付。

但金兵并没有急着的登陆,靠拢码头后,接二连三的震天雷抛来,在宋军中炸开,支离破碎的尸体在空中抛起,开始有战马受惊,嘶喊着横冲直撞,将骑兵队的阵营搅得一团糟,更可怕的是每次爆炸后,总有一股青烟飘起,整个岸边的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焦臭味。

宋军被迫继续往后退,直到射程之外。

突然,对岸也出现了大队金兵,有近万人之多,密密麻麻地仿佛象一大群蚂蚁列队在岸边,刀、矛、弓弩此起彼伏,一望无边。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快!快回去报告,请求支援!”

这哪里是小股金兵。宋襄脸色变得惨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了,应该先炸毁码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赶在对方大队未过江之前,消灭掉这股已经登陆的金兵。

黄耀的肩膀也被一片碎铁片划破,血浸湿了衣甲,他一边包扎,一边咒骂着,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卷进了这场战争。

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携带大量的火器,尤其是震天雷,里面不仅仅是火药和铁片,还有巴豆,狼毒,石灰,沥青,砒霜等物,爆炸时产生毒烟,中者口鼻流血,十分阴毒,十几年前的采石之战,金兵吃尽了这种‘化学武器’的苦头,后来自己也大量制造,反过来对付宋军。

飞虎船上金兵已经登上码头,灰黑色的铁甲在眼光照射下闪着冰冷的光芒,盔甲中一双双仿佛象野兽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吃人的欲望,嘶吼着、舞动着长矛,向宋军猛扑过来。

“第二都第三都分列左右翼,其他为中军,杀!”

宋襄一挥战刀,副都统陈少龙纵马冲出,战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杀啊!”

狂暴的战马喷着粗气,冰冷地带着死亡气息的长槊,向一道道闪电,混着尘土,混着战士的咆哮,卷进了金兵阵营,瞬间便将首排黑色的铁甲撕扯得粉碎。

黄耀渐渐也被杀气淹没,漫天的血雾阻塞了他的思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立场,也忘记了自己的任务,长长的刀痕变得殷红起来,在瘦小干枯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

陈少龙已经变得疯狂,就如同在小村庄时情形,他是个嗜血的人,他要杀人,他要发泄心中对血渴望。在他眼中,面前的金兵就是一群黑羊,任他粗暴地捏得粉碎。

一名金兵百夫长象一头找到了猎物的野狼,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少龙,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他等到了,陈少龙的战刀嵌进一名金兵的头颅,露出左边的空挡。

一支铁矛无声无息地刺出,没有怒吼,没有风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所有的人、所有的马都僵立在这一时刻,惟独这支铁矛没有停止,矛尖闪过最后一丝对生的留念,戳进了它的归宿。

陈少龙的眼睛突然一片模糊,他感觉到自己在上升,战马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正回过头来悲鸣自己的主人,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描有鸳鸯的绣鞋,不就是这样被死神悬在空中吗?

“他奶奶的!”

陈少龙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对岸金兵所等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江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是浮桥船!一块块宽大的木板随着铰链转动渐渐地连在一起,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浮桥,一排排金兵列队钻进巨大的,如城堡一般的浮桥船,沉重而有节奏军靴声开始在船中响起,金兵已经渡江。

鏖战依然在这边岸上继续,空气中风似乎已经停止了,死亡气息已经浓缩到了极点,只要一颗火星就会把它引爆,金兵只剩下不到一百名,他们的体力已经透支殆尽,连长矛也拿不动,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将各自仅剩的一点点力量凝聚起来,死死地扼住通往码头的狭窄的通道,用一堆尚有生命血肉筑起一道人墙,他们的任务就是死亡,用死亡来阻挡宋兵的铁骑,保证浮桥船的顺利搭建。

......

“撤!”

骑兵营宋襄终于无奈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大队金兵出现在码头,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全部战死,也不能改变金兵对淮河渡口的占领。

丁公山渡口遭遇战,由此拉开了徐州会战的序幕。

卷四 山东(上) 第三章 徐州会战(三)

(更新时间:2007-5-22 7:26:00 本章字数:3230)

无边无际的麦田闪着金黄色光泽,像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的大海一样平静,田垄上长满着深绿色苔藓;无边无际的芦苇在池沼上沙沙作响,挺直着腰杆笔直地耸入灼热的天空。

村镇、田庄、乡村,随处可见的成熟喜悦飘散在广袤无垠的山东丘陵,这是七月的山东,收获的希望在安抚着这片饱受饥饿折磨的土地。

和蒲氏家族签定的协议最终挽救了山东的饥荒,这份以八十万石米换来的协议也同样给了蒲氏家族建国的希望。借兵八千至流求;出租莱州港;修建造船工场;建立采矿、冶炼、制造等等完整的军工体系。一份份附加协议都将慢慢改变山东,改变振威军,也改变着历史。

与金国的谈判已经开始,以振威军参军事张信之和耶律信为正副使者的谈判使团,在六月初去了南京,刚刚传来消息,双方已达成框架性协议,目前正在就一些细节问题而深入谈判。

但振威军关注的目光却并不在南京,也不在莱州,而是投向了千里外的徐州。徐州战役的本质,也就是山东的争夺,不可能置身事外,所有的部署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现在振威军需要的就是等待机会的来临。

徐州会战在黄淮大地上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三条战线上以泗洲的争夺战最为激烈,泗州、符离、灵壁、虹等郡县几度易手。而西线的邳州最为安静,至今未发生一场战斗。但真正的决战却是在中线的宿州,这里集中了两国最精锐的部队和主将,六月中,金兵骑军被宋军以分割、包围、打援、集中歼灭等手段逐步吃掉。六月下,宿州被宋军攻占,金兵伤亡惨重,完颜陈和尚随即命令放弃泗州,集中兵力据守徐州。宿州的失守也就意味着徐州门户终于被打开。

七月初,宋军主将赵范调集十五万大军,以天武军和神勇军为主力,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徐州蚕食战。

......

整整一天一夜,受宋军神勇军赵胜部疯狂进攻的金兵虎贲军残部,开始放弃永固县向九里山逐步后撤。处处是尸横遍野。但宋军连气都不让金兵喘一口。猛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石炮、震天雷、火逑、火蒺藜炸裂着、呼吼着。大地在颤抖,将黑夜变成了白昼,金兵们被炸起的土掩埋起来。只要爆炸声一沉寂下来,金兵弓弩手们那饱受摧残的、满是血痕的脸就冒了出来。

"骑兵来了!"

赵胜部的步兵立刻象潮水般地退了下去,让出空旷的战线。

支援的数千宋兵骑军突然斜杀过来,分散地飞驰着,马蹄下飞扬着滚滚的尘土。

他们举起长槊,象隐隐闷雷一样发出震天的叫喊。面对金兵扑天盖地的火箭,面对动作神速的冷箭手、长枪手,他们毫不畏惧,只想痛饮敌人的鲜血,他们四处冲击着敌人的战线,即使只有一个人被打开缺口,那么整个阵地就完了,所有的敌人就会死无全尸。

金兵虎贲军的都尉完颜陈兒已经气得快要发疯,原本要配合他作战的崔立部迟迟不到,现在现在宋军骑兵已经切断了他的后路,手下十个千户已经战死七个,二十天来,他的二万人已经剩下不到三千人,数以千计的汉人士兵向宋军投降,带走了大量的武器,甚至包括对付骑兵最有效的火蒺藜。

“这些该死的汉人,要把他们全家充奴!”

完颜陈兒恶恨恨地骂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天已经蒙蒙亮,剩余的金兵退到了一处峡谷,砍下巨木筑起了最后一道障碍,谁都知道这根本挡不住宋军骑兵的进攻,但还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滚圆的、没有生命的木头身上。

“将军!敌人从后面杀来了。”

一名亲兵指着他们的后方,声音因惊恐而变得怪异,整个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沉闷而巨大的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在高耸的青色岩壁上挤压着、冲撞着,痛苦地从狭窄的通道里猛扑出来,惊散了每一个金兵魂魄。

已经无路可逃,只能决一死战,装上最后一支箭,举起折断的矛,没有一个人逃跑。

大群宋军骑兵呼啸着涌出深邃的峡谷,他们目不斜视,跨过巨木的障碍,用一种不要命的精神向敌人杀来,有的人其实已经中箭,已经行将就木了,可是他在飞奔的时候仍然用战刀空劈,直到后来在马鞍上坐不住了,才爆发出最后一声狂笑,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渐渐地峡谷恢复了平静,一名宋兵撕下金兵的战旗,消失在峡谷深处。

这便是徐州会战中最血腥最悲壮的九里山峡谷之战,二千名金兵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逃跑,也没有一人幸存。

徐州的战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几日,完颜陈和尚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冰凉,宿州一战,他损失了近一半的精锐。可退到徐州他才发现徐州的城根本就不足以据守,外似高大坚固的城墙里面全部都是松散的泥沙,只需一颗巨型震天雷就足以炸塌一面城墙。

万般无奈之下,他命令各部主动出击,御敌于城外。

要求增兵的奏折十天前已经送到南京,但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完颜陈和尚开始深深地忧虑起来。

归德府还有八万水军,可他不敢动,那是保护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的对手赵范似乎也摸到了规律,并不理睬自己的部署,而是集中兵力,一支一支地蚕食着金兵的有生力量,让他痛苦、悔恨、咬碎钢牙,却又无能为力。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战略部署,过于轻视宋军而想全部开花,结果一样都没捞到,失败的耻辱让这位固执的老将一夜间象老了二十岁。

“报告元帅!东南方向发现宋军主力约六万人向徐州城逼来!约还有十里!”

“什么?”

完颜陈和尚一阵惊惧,这就意味着镇守猴集的纥石烈乞兒的虎威军也已经完了。

“怎么办?现在整个徐州城里只有二万人,根本抵挡不住。”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

“元帅!我愿率五千人马死守徐州,拖住宋军,为大帅争取到时间。”

完颜陈和尚闪目看去,说话的是一名汉人男子,约五十岁,黑脸膛,一双眼睛狡颉有神,他认出这是大将国用安,原来是李全旧部,奉李全命驻守徐州,后来投降金国。

“你能守几日?”

“一日”

完颜陈和尚点点头,能守一日,已经是实属不易,但时间也足够军队的集结了。

“传我的命令,命令沛泽镇的崔立部和吕梁镇的孛术鲁买奴部火速向利国镇靠拢!”

如今之计,只有集中兵力和宋军一博了。

利国镇在徐州西北约二十里处,那一点地势开阔,十分适于野战。

以金兵的骁勇和顽强,在最后一博中未必会没有胜机。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国用安将他一日的承诺缩短为一个时辰,完颜陈和尚刚走,他便投降了宋国。

受降了徐州城,赵范立即改变原来的计划,放弃徐州掉头向西北,集中所有兵力进攻利国镇,那里是完颜陈和尚的总指挥所在。

战斗已经残酷地进行到了第二十八天,赵范的军队为开战以来的成功所鼓舞,肃清了前往利国镇去的路上的一切障碍,现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全速前进的宋军。

就在完颜陈和尚抵达利国镇后不到二个时辰,宋军也包围了该镇。

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一切都要靠最残酷的战斗来结束。

午时刚过,赵范的大军便再次发动了全面的攻势。袭击异常惨烈,巨大的爆炸声在四周轰鸣。宋军用密集的阵形向镇中心挺进。金兵顽强地抵抗着,用弓箭、用长矛、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在镇口和宋军进行着白刃战,紧张、急噪、凶暴,所有的人都快沸腾了。

......

完颜陈和尚的军队开始覆没,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兵在肉搏战中全部阵亡了,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士兵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在宋兵冷酷无情的杀戮中倒下,层层地叠加在满地尸体之上。金兵的防守范围越来越窄,宋兵的进攻就象套在脖子上的一个绳套,慢慢地勒紧。

突然一件无法预知、理解、阻挡的事发生了,让所有的紧张突然消失、所有的热情和力量都突然消失—

一颗震天雷正落在完颜陈和尚的脚边。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四反间计》

卷四 山东(上) 第四章 徐州会战(四)

(更新时间:2007-5-23 9:17:00 本章字数:3712)

八百里加急。

徐州战报传来南京时,正值夜幕悄然降临,金帝完颜守绪刚刚在山东靖安和约上签字加玺。

封振威军主帅李思业为齐鲁郡公、枢密院副使、山东路总管府总管、振威军大将军。

承认振威军军制,属官与金国军制对应,军务皆由总管府自处,驻防山东。

封张信之为礼部侍郎、山东路总管府参军事,主管山东政务

开恩科,置百官表,备山东总管府考选,由吏部统一任命。

这个结局应该是双赢,山东的归降也就意味着延绵了数十年的红袄军造反终于划上了句号。

另一方面山东的李思业也由此走出土匪的狭隘,在他的面前突然打开了一扇宽大的、充满光明的大门,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仔细谋划山东的、振威军的和自己的未来。

完颜守绪长长地吁了口气,双手轻轻地捏捏太阳穴,悬剑在他头顶上近一年的山东北部问题终于解决了,不管是否实质性控制,但毕竟归于金国版图,尤其是文官的让步,朝廷在政务方面的控制实际并没有减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皇上,徐州急报!”

完颜守绪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被提起来,他昨日才知道,完颜陈和尚的求救信早在十天前便到了,但因为当值者疏忽,这封信竟然一直躺在枢密院睡大觉。

“这帮大胆的奴才!”

他手忙脚乱的打开急报,定睛细看,又惟恐这不是真的一样使劲揉了揉眼睛。

徐州惨败,完颜陈和尚阵亡,金兵退守归德府。

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手无力地划过桌子,掀翻一大堆奏折。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完颜守绪心中大乱,他不停地坐下、站起,仔细地盯着奏折上的每一字,狠不得能钻进这些字里,自己亲自跑到惨烈的徐州战场上去走一遭,看看金兵为什么会败。

我金朝真赢弱至此了吗?连一向软弱的宋人都可以骑上头来。不!不是这样的,百年积弱,怎能一朝翻身。别急!要好好想想。

他稳住了心神,脑海飞快地转念着补救之策!南京还有五万合扎谋克军可用,加上归德府的水军和败军还有十万,元气尚存,如今之计,只能善用大将,方可有所挽回。

......

“来人!速召东面元帅完颜阿虎进宫。”

完颜阿虎在李思业前脚逃离临安,后脚便赶回了南京,得到山东重要的情报,已经没有必要呆在宋国了。徐州之战结果,他其实早就料到,以完颜陈和尚的布兵,失败是铁定无疑的,贪多求大,面面俱到,这样最容易被敌人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何况是赵范这样足智多谋的老将。他也多次上书指出严重性,只是遭枢密院使官奴的强烈反对而作罢。今天完颜守绪紧急召他进宫时,他心中已经了然一切。

“朕悔不听阿虎所言导致今日之败,朕想命卿为主将,不知能否挽回如今之势?”

“皇上,亡羊补牢,未为不晚,我金兵元气尚存,臣以为只要善用诡道,此局未必不能扳回。”

“什么诡道?”

“皇上想一想,宋国这次派将,可否有异常?”

完颜守绪细细一想,突然大悟:

“是了,这次宋国是以武将为主帅,违反了宋国文官掌印、武官辅之的祖制,虽有太监监军,却权不在彼,阿虎的意思是?”

“用反间计!除去赵范,只要赵范不在,臣就有把握打赢后面的战役。”

“可详细给朕说说。”

“臣这次去宋国,发现其帝是一个好高骛远之人,此次徐州胜利,他焉能不命赵范西进之理,只要我们能利用赵范的谨慎,想法把他绊在徐州,就能凭空制造出两人间的矛盾,再把这种矛盾扩大加深,宋朝皇帝极可能换将,而且换的必定是文官,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只要赵范不在,臣就有计可施。”

“你可有腹案?”

“臣有两个方案:其一在归德府布疑兵,以迷惑赵范,同时再命山东李思业出兵南下,如此双管齐下,以赵范用兵之谨慎,他必不肯离开徐州。”

“可李思业会那么乖乖听话出兵吗?”

“皇上放心,臣已经写信给他,臣了解他,如他此时再不出兵,他就不是李思业了。”

完颜阿虎说到这,眼睛里闪过一丝慑人的冷光,在他看来,李思业虽然还有些年轻,毛刺未去,但其奸雄的本色已经彰然显现,他不信此时李思业会有妇人之仁,坐视宋国吞掉山东。

“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在宋国内部做文章,臣知道宋国有一人,极贪贿赂。”

......

徐州

宋军主帅赵范挺着他那略略佝偻的后背慢慢地走过一片军营,不时地和向他敬礼的官兵们打着招呼。军营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息,一群神勇营的士兵围成一圈,看两个年轻的士卒在圈内捉扑,下注声、叹息声、嬉骂声喊成一片。是啊!自采石大战以来,宋军还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

但赵范的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忧郁,皇上催他进兵归德府的银牌已经到了四面。

进攻归德府?他赵范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徐州一战后,自身也损失惨重,可用之兵不到十万,现在粮草、补给、援兵都还未到,若贸然出兵,胜负难料。他昨天得报山东李思业已经从密州出兵,山东局势更加复杂,何况金兵并未全部投入战斗,归德府的水军还在,皇上怎么就不考虑这些呢?。

战略计划的改变应该是通盘考虑的:兵力的安排、武器的补充、后勤的保障,官员的跟进甚至军功的奖励等等。为这个徐州会战,朝廷从上到下足足准备了半年。可现在一夜之间,计划就变了,要进攻归德府,那下一步不用说,肯定是光复汴京。然后呢?会不会让他赵范继而再收复金国全境。

赵范突然有些恼怒起来,这是谁在皇上面前献的谗言!

“上将军!朝中圣旨到了,请速回去接旨。”

赵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突然这怒意却转化成了惊惧,他转念间猛地记起岳飞来,一个是进军,一个是退兵,但实质都是一样,皇帝的意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可背不起。

没有圣旨,只是一面金牌,催他进军的银牌已经变成了金牌,说明皇上已经真恼了。

赵范再不敢耽误,立刻大声命道:

“擂鼓聚将!”

但赵范的兵最终没有发出去,他刚刚收到二份急报:

‘一、金国命完颜阿虎为主将,再向归德府增兵五万;二、山东李思业已经攻破莒州。’

此时归德府金兵的兵力已经恢复到十三万人,数量上已经超过的己军,又是以逸待劳,这仗可怎么打?

已经高高举起的令箭终于还是颓然地放下。

“臣赵范禀告皇帝陛下,并非臣不愿西进,以雪靖康之耻,实在是臣忧虑金兵元气并未大伤,山东局势多变,臣以为应先稳固徐州防守,集结兵力,若贸然西进....."

赵范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样写皇上能否满意,可是他又能怎样说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

封好折奏,交给了亲兵,又细心地嘱咐道:“发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临安!”

......

临安

命宋军西进的念头是皇帝赵昀在用晚膳时突发的奇想,连他本人都被这个念头激动得扔掉了饭碗,围着桌子一圈圈地打着转,吓得当值太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知是哪道菜反了皇上的胃口。

当晚赵昀就做了一梦,梦中他光复了汴京,接受金国皇帝的乞降,太祖将他召到太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对其他各位先帝赞许地说道:“此子最肖!”然后命坐在第三把交椅的高宗站起来将位子让给他。

赵昀被这个梦笑醒,他出身的低微而高居皇位,内心一直有一种极深的自卑感,也正是源于这种自卑感,他才要急于证明自己。

徐州获胜,金廷震动,正是进军的大好时机,可这个赵范却思前想后,裹足不前,让赵昀心急如焚。

“啪!”

赵范的苦口良言被皇帝赵昀狠狠地摔到地上,他铁青着脸骂道:

“贻误战机!这天下之事是朕做主还是他做主!朕已经发金牌给他了,难道他也想拿十二面吗?”

“皇上息怒,或许赵大人有他不得已的苦衷,皇上不是派有监军吗?可召他来问问情况。”

枢密使乔行简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敢多嘴,惟恐引火烧身。

提到卢允升赵昀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他刚刚得到宣旨太监的回报,自开战以来,那卢允升便一直卧床不起,原因竟然是骑马摔伤了脖子,那军权岂不是全在赵范一人的手中吗?自己当初是冲动了一点,真的不应该让武将掌正印的。

这时心中一直冷笑的丁大全终于发话了,他在前天夜里秘密受了金国一万两黄金的贿赂,岂能不为其解忧,再说副将赵善湘是他的骨干心腹,若这次能趁机掌军权的话,......。

丁大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皇上,兵家之机在于瞬息之间,若依乔相公之言,派人去确认,再来回复,这路上的一来一去恐怕军机早已经丧失。臣以为军队是皇上的军队,真正的主帅应该是皇上,既然手下将不听令,要么杀之,要么另派大将,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太祖有言,武将不能掌兵,并非没有道理。臣建议立即将赵范调回,改赵善湘为主将,命其即刻进兵归德府。”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五转折之战》

卷四 山东(上) 第五章 徐州会战(五)

(更新时间:2007-5-23 16:24:00 本章字数:2757)

李思业出兵莒州。

抛去了故国的情结,扔掉妇人的仁心,只有利益才是根本,为了领略绝顶的无限风光,李思业必须忍受爬山的寂寞。

近二个月的徐州会战已经渐渐达到高潮,所有的博奕方都不再观望。

天下就如一个棋盘,逐鹿者为棋子,各有棋路,或诡异或霸道,或先下手为强,或后发者置人,但无论如何行棋,目的总是唯一,笑到最后者为王。

战争已经走进了死路,赵昀的雄心也膨胀到了极处,为了光复汴京,他不惜押下所有的血本。升兵部尚书李心传为枢密院副使、宋军新主帅,命其急赴扬州备战,各州的粮草、援军、补给陆陆续续在扬州大规模集结。撤销赵范主帅,命赵善湘为徐州指挥使,命其立即挥师归德府,赶在金兵各地援军尚未到来之前,将战场摆到完颜守绪的家门口。

赵善湘不负君望,亲率六万军西进,在砀山,他一举击溃金兵五千守军,缴获了大量的钱物、武器。

宋军攻占砀山的胜利消息,马上传开了,赵善湘立刻发加急向临安报喜,虽然砀山的胜利并非是全局性的,但是它却证明了徐州大捷并非是赵范的功劳,而是金兵变弱了,五千人的防守阵地,轻易地被三千宋军突破,随后赶来支援的二万金兵望风而逃。

又接到最新探报,金兵大部队已经放弃归德府,退回汴梁。

快!再快!占领归德府,那便是他赵善湘名垂青史之日。

宋军的精锐在黄淮平原上挺进,穿过刚被焚毁的村庄、小镇,到处是残断的土墙和烧得焦黑的木头,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令人作呕,百姓已经逃亡,不知所踪,原本是一望无际金黄的麦田,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一路随处可见来不及修理而被扔掉的粮车,粮车上甚至还有刚割下的麦子,带着露珠,带着泥土的芬芳,没有处理,只草草地打了个捆,看得出敌人逃跑的仓促。

没有任何抵挡,仿佛就在宋国的土地上行军。整个平原上布满了小土堆,这是步兵的方阵在前进。在步兵的前面一排排骑兵急速地行进着。

一队骑兵从步兵队伍中飞驰而过,为首之人阴沉着脸,眼睛里闪着愤恨,他便是天武军的都指挥使上将军赵胜,他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赵善湘的斥责:

“为将之道在于听令,况且这是皇上的命令,你再敢多言,我就会以抗旨不遵罪,当场斩你!”

和所有与金兵撕杀过的将领一样,赵胜认为金兵在砀山的表现令人生疑,绝对没有这么软弱,随着不断地前进,金兵诱敌深入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但谁说都没有用,皇上的上方天子剑就悬在中军。

‘敢言不西进者杀无赦!’

宋军已经进入了归德府的地界,但依然没有发现金兵的影子,赵善湘突然有一种莫明的恐惧,仿佛一个人走在一间空旷的大屋子里,寂静,只听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在屋里回荡,正是这种莫明的恐惧感,他突然明白众将所言非虚,自己确实已经中了敌人的焦土诱敌之计。

后退!赶紧快后退!必须要接上已拖下一百里的后勤和补给纵队。

但战争从来不会怜悯犯错误的一方,正如不会再给完颜陈和尚一次重生一样,决策者的失误只能用战士的鲜血来洗刷。

金兵的主力突然从南面分两路杀出,一路直插宋军的后背,将后勤纵队与主力割裂开来,另一路则在宋军正南面三里外构建起强大的工事,老谋深算的完颜阿虎并不急着进攻,他还在等,等另一个足以摧垮赵善湘意志的战报能赶在战斗未结束前传到宋军。

让我们把视线再往北移,仅仅只需要移五十里,已咆哮奔跑了亿万年的黄河蓦然横在我们的面前。

雄浑、凝重的黄河之水,拍打着堤岸,翻着浊浪,一路感慨着、呐喊着,浩浩荡荡向大海奔去。

数百艘金国的楼船顺流而下,巨大的布帆在刺热的阳光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芒,这是金国的五万水军,正向空虚的徐州扑去。

粮食只够一天,必须要突围出去,宋兵开始调动,由骑兵冲击南线,步兵冲击东线。

......

完颜阿虎立在一处高丘上审视着平原上的宋军,太阳已经西斜,余晖的红光照在他那充满沧桑的面容上,微微上斜的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在他的目光中,一队队宋军骑兵正在紧张地整编着突击的队伍,凭他的经验,他可以从战马的灵敏度推测出那一支是即将要放手一博的主力。

他又转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士兵,枪兵、弓兵、骑兵都悄然无声,所有的人都异常兴奋,这将是一场决定战役胜负的决战。

马蹄声轰然传来,完颜阿虎猛地扭过头来,猎豹一般的瞳孔闪发着亢奋的光芒,他按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铺天盖地宋国骑兵从平原上冲上来,尘土飞扬,映照着夕阳.

.....二千步....一千五百步....

"放!"

夹杂声尖啸的风声,数百颗巨大的震天雷,划出一道道弧线,向宋军的骑兵群掷去,爆发出惊天动地响声,

在黑色的骑兵海潮中炸一个个小缺口,随即缺口又被潮水吞没。

在骑兵山崩地裂般的气势面前,一切火器和弓箭都显得苍白无力,惟有马和马的撞击、刀与刀的劈砍才能证明谁是更勇猛之人。

令旗已经举起。

金国骑兵立刻用急步展开散兵线,大旗在人丛中飘扬,密密麻麻的枪矛竖起,勒住马,然后突然向前冲去,

狂暴地骑兵们猛然撞到了一起,战场上骤然升起了大团黄色的尘云。

在东线,宋军的殊死突围被金兵一次次的打退,但一批批的步兵依然前仆后继。从高空望去,在金兵的东面防线上,一团一团的两国步兵正在白热化的肉搏。

士兵就是被国家圈养的牲畜,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战争中死去。

此时,探路的斥候已经发现了东去的船队,赵善湘开始惊恐起来.

战斗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一天过去了,宋军始终未能击溃金兵的防线。

......

到了第三天清晨,宋军的营地突然骚动起来,数十支宋兵开始了自发地、无序地甚至有点恐慌地突围。

一切都源于一份连夜从徐州留守宋军送来的,被金兵主帅完颜阿虎苦候已久的急报:

‘徐州在昨天已被从黄河过来的金兵袭破’。

黎明时分,宋军主帅赵善湘在惶恐和绝望中自杀身亡。

战争再也没有任何悬念,广袤地黄淮平原上成了一边倒的战场,重新上演了金兵第一次战败时的情景,各自为战的宋军各部被金兵集中优势兵力一一分割包围击溃,成千上万的宋兵向东、向南溃逃。

徐州再度易手。

十日后,金兵击败宋国水军攻占了泗州,随即掉头向东,猛扑宿州,三日后,宿州失守,但完颜阿虎并没有渡淮南下,而是再向东进兵盐城、海州,他要把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拿下,将山东南部彻底孤立起来。

他的剑指的是彭义斌,不能让李思业独吞山东。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六收宫》

卷四 山东(上) 第六章 徐州会战(六)

(更新时间:2007-5-24 7:02:00 本章字数:2949)

马蹄声踏破了山东的黎明,数百匹战马越过小溪、穿过丘陵、在广袤的山东大地上畅快地奔驰。

徐州战役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宫阶段。

为配合金国的反间计,同时也为自己的利益。七月,没有了金兵威胁的振威军大举压上,周翰海、李思齐从密州出兵;冷千铎、王恩柱从济南出兵,从东西两线同时进攻彭义斌部。

七月中,东线率先攻破莒州,随即沂州守将向振威军投降。

但西线进攻泰安州的冷千铎部却不顺利,被赵邦永施火计在泰山北杀败,主将冷千铎被烧伤。于是,李思业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从益都赶到了济南府。

窗外的知了在一棵老槐树上拼命地嘶吼,树叶在阳光下轻轻颤抖,空气里散发着燃烧似的气息。

房间里很安静,充满药汤的气味,冷千铎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身边的妻子,眼中充满了歉疚,他的四肢缠满纱布,稍一动弹就会奇痒无比。

已经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那种要命的撕裂疼痛让他恨不得拿刀将自己的手足全部砍掉。

冷千铎的妻子伏在床边睡着了,几夜不眠使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门轻轻地推开了,李思业在王恩柱的陪伴下走进了房间,若有所感,冷千铎的妻子立刻醒了。

“我要去煎药了。”她低低地说一声,拾起药罐,轻轻地关门去了。

李思业并没有坐下,而是围着床前后左右地打量着冷千铎,突然哑然失笑道:“还好!没伤到命根子。”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将屋内的悲戚之气一扫而空。

冷千铎突然想起一事,他关切地问道:“宋军兵败,黄耀可有消息?”

“还好,他已经回来了,还拉回了二个宋军的骑兵营,我又把他重新派回宋国,在临安以经商做掩护。”

冷千铎这才放心下来。

“唉!这次是我大意了,我明知赵邦永擅长用火,还是中了他的道。”

李思业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想亲自会一会这个小诸葛。”

“你就好好休息,听我的好信。”

走到门口,李思业又止步回头微微一笑道:“我会亲手把赵邦永捉来伺候你。”

......

五万振威军重新集结,在主帅李思业的亲自率领下,再度扑向泰安州。

这一日李思业已经过了泰山,大军集结而行,多派斥候探路,扎营稳妥小心。

前面就是泰安城,一路而来,振威军遭到多股敌军骚扰,多为一、两千人,一战即溃。

李思业不停地冷笑,难道赵邦永也把自己当成了赵善湘。

泰安城已是一座空城,此时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赵邦永的主力会在哪里呢?所有的地方都探过了,都没有踪影,难道他放弃了泰安州不成?

不可能!赵邦永从来不会不战而退。那他究竟会在哪里呢?”

李思业蓦然回首,他深邃而又坚定的目光投向了身后无边无垠地夜空。

夜已经过了三更,泰安城内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振威军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泰山之北的一条小道上,突然出现了大群大群的黑影,足有二、三万人。

他们急速行军着,他们要赶到泰安城起火之前,埋伏到指定的位置。

这夜风很急,正是用火的良机。

快三更时,泰安城突然火光冲天,一条条火龙在劲风地助威下疯狂地吐着火舌,风助火势,燃烧迅猛,整个泰安城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半个时辰后,散乱的战马銮玲声微微随风从官道上传来。

几声有节奏的蛙叫立刻在路旁鸣起,一股杀气沛然弥漫在官道的两边。

突然,銮玲声停止,铺天盖地的火药箭立刻从四周射来,大火在官道两旁迅速蔓延燃起,夹杂着震天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埋伏的士兵纷纷惊惶跃起,四散奔逃以躲避大火的追逐。

杀声震天,不知有多少人从四面赶来,赵邦永军彻底陷入了振威军的重围。

赵邦永知道大势已去,情急之下,他率领数百骑拼死突破振威军的围攻,向南逃去。

刚过一片柳林,突然前方一声炮响,一支军从刺斜里杀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大将金盔铁甲、目光炯炯,正是振威军主帅李思业,他纵马向前,一勒缰绳,微然一笑对赵邦永说道:“我有位兄弟很想见你一面。”

赵邦永既降,李思业立刻整军南下,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拿下了兖州,彭义斌闻赵邦永降敌,不禁暴跳如雷,亲自率五万军迎战李思业。既战,李思业命晁雄、杨铁手各率三千铁骑冲击彭义斌两翼以显军威。彭义斌退兵五里,整顿军马,准备再战李思业。不料李思业却派心腹趁乱混入彼军,用金珠重爵相诱收买了彭义斌左右副将,临战时彭义斌手下突然倒戈,敌军阵势大乱,自相残杀,死者不计其数,李思业随即分兵两路长驱直入,彭义斌大败,领残兵逃回藤州。

随即李思业和周翰海在藤州合兵一处,与彭义斌最后纠集的三万军在抱犒山下对阵。一连三天不出战,到第四天清晨,振威军大军突然掩兵杀来,从敌军的营帐四面突入,彭义斌兵少抵敌不住,遂引败兵南逃,在漷水渡口又被随后紧随的李思齐部追上,骑兵步兵,攻势如浪如潮,彭义斌惨败,最后只领一千残兵一路劫掠,逃至黄河边上,他不敢停留,便连夜渡河,想趁徐州空虚逃回宋国。

但完颜阿虎早有防备,徐州驻扎有他从东平府赶来的嫡系部队三万人,彭义斌哪能随意通过,在过永固县时便被金兵发现,彭义斌被迫退回黄河。

已无船可渡。

彭义斌站在黄河大堤上,望河水汹涌澎湃、向东奔腾而去,他回想起自己数十年的厮杀称霸,最后只落得和这黄河水一般,无声无息、无影无迹,彭义斌不禁悲愤交加,猛然回头向北望去,眼睛里象要喷出血来,他仿佛看见自己一群妻女在被敌人肆意地欺辱、奸淫。

“李思业!你和金人勾结,你是汉人的败类!”

“苍天啊!你何其不公!”

彭义斌如颠似狂,大声咒骂着、狂叫着。

此时金兵战鼓如雷、旌旗似云,已远远闻见,

“将军!金兵已到。”

“金兵!”

彭义斌霍然扭头,愤怒、仇恨、绝望,给一张扭曲的脸孔罩上一层黑云,它越来越阴暗,越来越充满电流,这个被逼上绝路的男人眼睛里迸发出万道闪电的光芒。

他终于失去了理智。

这是金天兴元年七月酷热的一个黄昏,村子里的狗停止了吠叫、槐树上的蝉也嘎然无声,天空中现出诡异的青白色,恐惧在蔓延。突然天地间传来一声低沉的怪啸,仿佛厉鬼的凄喊,一条白线由远而近,是五丈高的滔天洪水。它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卷走村庄、冲进山谷,向徐州平原奔泻而去,大地上洪水汹涌翻腾、白浪浊天。

历时近三个月的徐州会战,最终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洪水中划上了句号。

绍定五年八月,宋金议和。

溃堤的黄河阻挡了金兵北上的步伐,也浇凉了赵昀复国的雄心。完颜阿虎和李心传由两国大元帅摇身一变成了议和的主使,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条件,疲惫的双方在和约上痛快的签了字,和约只有一条:

恢复两国战前的状态。

仿佛是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铺了一条错误的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说徐州会战一定要有结果的话,那只是一个,山东全部改姓了李。

请看下集:当务之急之赚钱一

卷四 山东(上) 第七章 钱重于山

(更新时间:2007-5-25 8:47:00 本章字数:3297)

记住要先去看看序言哦!不然会不了解李思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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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业无疑是成了笑到最后的人,他此时正在回益都的路上,仰望着天空,心情舒畅,就象从前考上大学和找到工作时一样。

这时候他才发现,山东的秋天是如此的美。天空高爽晴朗,鱼鳞般的白云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地移动着。形状整齐、层次分明。北清河的水黄中带绿,温驯地向北流,时不时闪出耀眼的金光。树木和青草都鲜艳碧绿、生机盎然。古代就是好!这么清新的空气,这么美的风景。

算算自己来宋朝已经十几年了,除了毒杀窝阔台改变了历史外,其他的自己却一无所有,可现在却有了一个省的地盘,居然还是富饶的山东,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做一番事业。

李思业突然很想知道现在山东的情况。

回到益都李思业立刻找到张信之,虽然他知道情况不会好,可没料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先是人口,山东全盛时有人口一百四十二万户,按每户五人算,应该有七百万人,但经过二十几年的战乱、饥荒,现在人口已剩只剩三成了,根据各地最新报上来的数据汇总一共也只有四十万户,而且大部分集中在北部。现在战乱平息,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以滋生人口。

相应的人口稀少在另一方面却是对粮食的需求减少,上苍似乎想补偿山东百姓,今年的粮食意外的丰收,吃饭是不愁了,可另一件事却让他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那就是钱,朝廷只肯拨付普通的政务开销和文官的薪水,至于军费、建设费统统皆无,他昨天问过主簿,现在各州县加起来的余钱也不过二十万贯,但振威军的军饷他已经欠了三个月,更不要提奖励军功了,为打彭义斌,振威军已扩军到十万人,就算再裁一些,八万人总要吧!再说裁军还要有安置费、欠饷,零零总总加起来,最少也需二百万贯。

还有昨天柴焕的抱怨,开采铁矿、玉石矿根本就没有钱招募劳工。

“钱!钱!”李思业只觉头都要炸了。

“才二十万贯!”李思业颓然地倒下。“二十万也就只够买十门火炮吧!”

不过他却还不知道,现在的二十万贯无论是在金国还是宋国,连十门火炮也买不起了,一场徐州会战,两国都拼命的印钱,会子比年初时又贬值了二成,金国也是一样,通货的恶性膨胀使两国的经济都陷入了死路。山东市面上货币混乱,宋国的会子、金国的交子、铜钱、铜铅钱、铁钱、银、金统统可用,甚至很多地方还退回到以货易货的原始状态。

张信之偷偷地瞥了一眼李思业,又尖又小的鼻子使劲地抽了抽。

“大将军,我能省的地方都省了,我每月只给各州官员发二十张纸,半年才允许换一支笔,以前大家还有度暑补贴,我现在也把它给裁了,大将军,我现在真的没有钱啊!”

听李思业提到钱,张信之身上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紧紧地收缩起来,生怕那个毛孔夹不不紧,被李思业伺机拔了一根汗毛去。

“算了!军费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吧!”李思业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张信之的吝啬是出了名的,他知道张信之手里还又二十万贯,也懒得戳穿他。

“那你就说说别的事吧!”

“战俘怎么处置,想请示大将军。”

“怎么!战俘还没有放掉吗?”

张信之一呆,他突然想起战俘的事还是绕不过钱去,不由苦笑一声说道:

“主公为了瓦解敌方士兵军心,在战前公开发布告示,只要打仗时不反抗,将来不但能释放,还能每人给五十贯的遣散费。现在虽然大部分战俘都不敢要遣散费直接回乡了,可还是有这么几千人赖着不肯走,白吃白喝,等着领那五十贯的遣散费,听说昨天还有人拿不到钱闹事,可我现在哪里拿得出钱来!”

李思业脸色一沉,面上布了一层阴云。

“走!看看去。”

‘哼!当了战俘居然还敢闹事,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当老子是菩萨转世!’

一面想着,很快便来到了战俘营,李思业刚到营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吵闹。一名振威军都尉将军慌张地跑了出来,李思业立刻喊住他。

“小乙!出了什么事?”

“啊!大将军来了,战俘又开始闹事了,还打伤了十几名弟兄。”

李思业本来只有三分气的,可看见秦小乙慌张的样子,这一来气倒变成了七分。

“当了这么久的都尉了,还这么沉不住气,急急惶惶的,带我进去!”

秦小乙赶紧将李思业领进了战俘营,里面很大,足以容纳万人,数千战俘见一群高官进来,都安静了下来。

“是谁带头闹事的?”王四宝厉声喝问道。

半晌,站出一个老战俘,年纪约四十岁,他看了看王四宝,鼻子冷哼一声,眼睛望上一翻,这才转头对李思业说道:“大将军既然答应了给遣散费,为何言而无信?我们这些弟兄只要拿了钱,马上就拍屁股走人。”

“你认识我?”

李思业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这、自然在战场上见过!”那人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显得有些慌乱。

“先把他带下去!”

李思业随即又命抓来两人,森然地问道:“你们说老实话,刚才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们不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拖下去砍了!”

十几名亲兵如狼似虎上来,打翻二人便拖走,一人不惧,可另一人却吓瘫在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饶命啊!我说!我说!”

“王二狗,你敢出卖将军!”另一人怒吼道。

“把他先砍了!”

片刻人头献上,李思业将人头掷到那王二狗面前。

“说吧!”

“我说!他是彭义斌的弟弟,我们的二当家。”那王二狗说着说着,伏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

“原来你就是彭二,给你机会你却不走,该不会也是为那五十贯钱留下来吧!”李思业冷笑着对暴露了身份的彭二说道。

彭二一脸铁青,昂然而立,一言不发。

“来人!把他的衣服给我剥光了搜身。”

彭二惊慌地连连后退,转身欲逃,早就怀恨在心的王四宝立刻抓住机会,一个前扑便将彭二拱翻在地,也不用别人帮忙,他三下五除二,便将彭二剥成一条大白羊,又扯下自己的袜子堵住彭二的嘴。

“找到了!大将军,他身上有个纸卷。”

李思业笑着接过,敲了一下王四宝的头。

“也不用全部把他脱光啊!”

“不脱光怎么行!他把纸卷夹在他的屁、那个里面,我费好大的劲才把它扳开的!”

李思业只觉的一阵恶心,连忙将纸卷塞还了王四宝。

“你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王四宝苦着脸接过,几乎是隔着三尺远打开了纸卷。

突然,他‘咦!‘地一声惊叫,又把纸卷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一下,这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李思业面前低声说道:“大将军,里面写满的名字和地址,足有数百人。

李思业立刻明白了过来,看来这彭二并没有死心。

他马上堆出笑脸对战俘们高声喊道:“既然我答应了给大家钱,自然不会失言,只是钱正从济南府运来的途中,后天便可发钱走人,大家再耐心等两天”

说完又给王四宝使了个眼色,朝地上的彭二努努嘴。

王四宝会意,扛起光屁股的彭二便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既然彭将军不是普通士兵,呆在这里是委屈了点。”

且不管应该呆在那里,但也总得给别人把衣服穿上吧!

李思业慢慢退了出来,笑容立刻换成寒冰,他眼露杀机命令秦小乙道:“你拿我的铁牌去找周翰海将军,命他即刻出兵五千把战俘营围住,按名单抓人,有反抗者格杀无论。”

张信之在旁边听见急忙问道:

“大将军!那不在名单里的战俘怎么办?我可没有钱给他们。

“钱?”李思业冷笑起来。

他刚才脑海里突然想起柴焕抱怨无钱招募矿工之事,这不是正好吗?

“老子可没说白给他们钱,把他们全部送到铁矿山去,一年后再给五十贯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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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晚上再发一章

卷四 山东(上) 第八章 货币政策

(更新时间:2007-5-26 7:15:00 本章字数:3118)

李思业最后还是从赵菡的铜镜上找到了解决钱的办法,铜器为居家用品,几乎家家都有,从前金国也曾经强令百姓献铜器,以获取铜源。这确实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说说容易,做却很难,又有谁愿意把铜器白白拿出来呢?李思业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看来只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办法来解决了。

三天后,山东路总管府发布献铜令。

“山东路所有州县每户必须献出三斤铜,有多交者可以给予一定奖励,如减租、免劳役、土地优选权等等,有隐匿不交者杖五十。”

百姓交上来的铜出乎李思业的意料,本以为能收到一百万斤就不错了,但到最后竟收到了三百万斤,按铸钱一贯用四斤来算,可造七十五万贯,去掉损耗,七十万贯到手是不成问题了,不过李思业心中却有了新的想法。

听说收到三百万斤铜,张信之几乎笑了一夜,脑海里精确地盘算着各种开支,仿佛那三百万斤铜就是他在路上拾的一样。虽说李思业用的手段稍微毒辣了一点,名义上是献,说白了就是抢,不符合儒家的仁恕思想,但百姓交铜的场面却很踊跃、感人,这倒让张信之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张信之并不是愚腐之人,孰重孰轻,他分得很清楚。

这天,李思业将一些军政要员召集起来商议铸钱之事。

不等李思业开口,张信之立刻抢过话头道:“钱监已经将模子送来,即刻就可以开始铸钱,不过我先声明一下,我至少要二十万贯,各位的俸料、司笔费都需要开支,还有黄河北岸的加固、北清河的治理、农田水利的修缮,这二十万贯当然是远远不够,不过我知道军费开支也是当务之急,所以我也只要这些。二十万!大将军看如何?”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才要二十万,信之也太心急了一点,本来我是打算给你一百万贯的,刚才说的话不算,你可重新讲来。”

“什么!一百万贯,大将军,你这是唱的哪门子戏?一共才七十万贯,难道你想一文钱扳成两半用?”

“说对了,这就是我把各位叫来的意思,我明着告诉大家吧!我想自己印交子,这三百万斤铜就作为印交子的储备金。”

一句话,将大厅里激起一片嗡嗡之声,李思业扫了一眼大家,这印交子的念头是他从济南回来的路上生出来的,山东市面上的货币太混乱,且不说让百姓用得太吃力,更重要的是对经济发展有严重的伤害,比如买同样的东西,需二贯宋国的会子或三贯金国的交子,但两国对铜钱的官价都是一比一兑换,这里面就存在着极大的投机性,只要有门路搞到铜钱,转眼就会成为亿万富翁,当然最后为之买单的还是普通百姓。所以李思业决定就从货币上着手,以铜或粮食做储备,发行交子,至少先在山东一境内把货币稳定下来,然后再谋发展。

“我们印交子,朝廷会同意吗?”

李思业瞥了一眼,见说话的是赵邦永,自从他投降后,李思业发现其人不仅在打仗上有些智谋,处理军务上也不错,便把他派给柴焕做了副手,负责军工的生产。李思业并没有把军工划给地方,而是由振威军直接控制,他按唐制设了行军司马一职,专门负责后勤、军械、兵务等事务,职位等同副卫,由柴焕总负责。

赵邦永的疑问也就成了大家的疑问,尤其一些文官更是担心。

“怎么不行!”

李思齐站了起来,他是完全赞同自印纸钞,山东货币的混乱,确实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便道:

“朝廷已经同意各州可自行铸钱,再说我们和朝廷签的靖安协议上说,钞、钱的发行遵从例制,什么是例制,那就是有先例便可行,以前的庆原路和凤翔路不都自己印过交子吗?那我们山东路当然也可以印。”

李思业挥挥手道:“朝廷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现在我想和大家商议的是,印制多少钱,用什么模子、还有市面上的其他货币怎么来让其退出山东,这才是要紧的事。”

众人见李思业认真,都陷入了沉思。半晌,张信之才开口道:“既然我们自己发行交子,那就不能和朝廷的一样,模子就做副新的,这倒不成问题。至于让其他货币退出山东,我想百姓的心里都有杆称,只要有信誉,大家自然会选择我们的交子,每年兑旧发新,兑换可按铜钱、纸钞一比一来换算,每贯再加十文的工墨费,且新交子不能和其他纸钞兑换。但现在发行多少交子,我确实拿不定主意,还是请大将军来决定。

李思业又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表现出赞成的神色,便点点头说道:“既然让我来定,我就先定以一比五的比例发行新交,也就是用三百万斤铜的储备,发行三百五十万贯交子。”

他突然看见张信之想开口,马上一摆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信之是担心铜储备太少,影响新交子的信用,这个请放心,我心中自然有数,这里不妨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铜矿新矿苗已经有眉目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皆向柴涣望去。柴涣却摇摇手说道:“此事不要问我,是由思业亲自抓的,我也不清楚。”

李思业哈哈一笑:“此事就先恕我卖个关子,事情完全有着落后,我再向全体山东军民大张旗鼓宣布此事,让他们都知道,我李思业手上有铜,绝不是滥发纸钞夺他们的财富。”

事情既定下来,众人都各自散会,发行新交的事便由张信之自去筹划,李思业却给冷千铎递了个眼色命他暂留一下。

冷千铎会意,出去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千铎的伤可全好了吗?”

“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骑马,需要乘轿子往来,玄武卫的训练我都交给王恩柱去做,他做的很好。”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我听说鸽子对收敛伤口有奇效,不妨多炖点补补”

“让思业劳心了!不知思业让我单独留下来可有要事?”

李思业点点头说道:“确实有事找你。印交子之事,我担心完颜守绪那边嘴上答应,但暗中会阻挠破坏,比如印伪钞、散谣言等等,表面上我们臣服于他,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必然会千方百计阻止我们的强大。此事需要做两手准备,新交的发行渠道、兑换手续等等信之自然会去解决。我找千铎来是想商量组建特务营人选的事,这也是防止敌人破坏的必要手段。”

“不是有齐鲁营吗?”

“齐鲁营是对外的,我说的是在我们山东地界上特务组织,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员都是金国派的,虽经我们筛选过,但也不能保证完全听我们的话,所以也要监视。我想以千铎的眼光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那王四宝不就是一个合适的人吗?外憨内奸,好奇心又重,什么事能瞒过他。”

李思业也忍俊不住,掌住笑说道:“本来我还在想思齐怎么荐这么个猪头猪脑的人给我当亲兵队长,可现在让我换掉他,我倒有点舍不得了。”

“让王四宝跟你,其实是我们大伙的主意,你以前心境太悲,所以便想找一个风趣的人跟你,可这次你从宋国回来后,成熟了很多,还是给你换回秦小乙吧!”

秦小乙的最大特点就是嘴不牢,李思业的种种桃色事件都能从他嘴里流出去,所以冷千铎他们几个一商量,觉得还是应该在李思业身边安一个探子,省得李思业哪天兴致起了,再带一个什么蒙古公主回来。

李思业哪里知道属下的鬼心思,不过他确实舍不得王四宝,便摇摇头说道:“亲兵队长还是四宝,我不换的。不说此事了,还是再谈谈特务营一事,本来小乙的忠诚还可以,但他胆量不够,心也不够狠,这个人选,我要他忠诚、胆大心细、心狠手毒,又能带兵,甚至还要带点匪气。”

“既然思业这么说,那这个人不就呼之欲出了吗?我想思业必已经有了定计,不如我们各写手上,看我们的想法是同还是不同。”

李思业一笑:“这不是诸葛亮和周瑜吗?也好!且试一试。”

两人各自写了,张开手掌一看,皆大笑起来,两人的手上写的果然都是同一个名字:萧进忠。

卷四 山东(上) 第九章 铜矿新脉

(更新时间:2007-5-27 7:56:00 本章字数:2677)

第二天,李思业便一拍屁股去了滨州,发行交子的事情扔给了张信之,他现在眼里只关心钱,滨州的铜矿,还有莱州金矿,都是重中之重。

滨州自古是山东的铜产地,蒙古人入侵山东后,将库存矿石一抢而空,后来李全索性将矿也给炸了,等李思业好容易将旧矿恢复,才发现里面的矿石基本上已经被挖空,只得另行寻找新矿了。

这次新发现的矿苗便在旧矿的五十里外,两座大山尤如一个马鞍延绵在一片平原上,这一带林木茂盛,人烟稀少,相距最近的安平镇也要三十里。

李思业一行已经走进了山中,王四宝率领数百亲兵散护在四周,燕悲澜紧紧地跟着李四业,警惕地盯着脚下,生怕草丛里突然窜出个李全余党之类的一刀砍翻了主公。此时秋老虎已经发完了威,山中倒有几分凉意,李思业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感觉到有点冷,便从马后取了一件长衫穿上,衣服穿在身上倒是暖了,但李思业却觉得自己就象是陷进蛛网里的小虫,被赵菡的蛛丝又套上一根,他突然有点恐惧起来,做饭、更衣、掌握自己的俸料,这和妻子又有什么区别,就差为自己生个孩子了,眼看对她依赖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被赵菡吃掉。

“思业,你和郡主的喜事什么时候办?总不能让人家一直没有名份地和你住在一起吧!”

柴焕拍马赶上来,上下打量着李思业的新衣,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

李思业的老脸一红,忍住笑道:“老子娶不娶老婆,关你屁事!”

又越过一个小坡,纵马再跑数百步便到了两座山的鞍部,这里是一片草地,视野开阔,望下俯瞰,大片平原尽收眼底,山下一条玉带蜿蜒绕过大山,消失在平原的尽头,抬头只见远远有山峦起伏,乍一观,让人胸中平添起一股沛然之气来。

再往上看,便是探矿的士兵和工匠所住的营地,只见树木青郁浓密,云雾缭绕其中,几十顶白色的帐篷隐约可见,仿佛神仙居所一般,若不是李思业他们事先知晓,还不定会想到这仙境一般的地方竟然是制造世间最市侩最庸俗东西的所在。

“四宝!去叫梁秀来见我。”

王四宝应了一声,撒开大脚丫子便往山上跑去。

营地上早有人看见了他们,不等王四宝上来,负责的军官便带着十几个人下得山来。

“属下宋襄参见大将军!”

李思业见来人不是梁秀,心中诧异,回头向柴焕望去。

“梁秀到莱州查勘金矿去了,我便向翰海借了一人。”

李思业跳下马来,将他扶起,见他有些面熟,却忘了在哪里见过。

“他就是黄耀从宋国带回的宋襄将军。”柴焕在旁边提醒道。

李思业这才想起来,徐州会战后黄耀带着二千多宋国的骑兵回来,其中不就有此人么?黄耀还说此人十分善战,是不可多得的骑兵将领。

“怎么让宋将军来探矿”

李思业突然有些不满地向柴焕望去,现在到处都找不到训练骑兵的人才,明明有了却还浪费。

不等柴焕回答,宋襄赶紧抢先答道:“是属下主动要求来的,属下就是在矿上长大的,这方面有点经验。”

柴焕自然明白李思业的脸色,他微微一笑道:“有件事大将军可能还不知道,杨妙真已经答应来帮我们训练枪骑兵,宋将军这段时间正好空着,我便请他来临时帮帮忙。”

李思业大喜。“她如何肯出山?”突然醒悟,不用说,定是用丁寿翁将赵必胜换来了。

眼一斜见自己有点冷落了宋襄,便笑笑说道:“先不谈这个,宋将军说说矿吧!走!咱们边走边说。”

“本来属下和几个老矿工已经发现了另一条矿脉,储量也还可观,但自从发现这脉矿后,我们便放弃了早先发现的矿脉,全力来探察这脉矿的情况。”

“为什么,难道它的储量更丰富吗?”

“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是我们发现它还有很多伴生矿。”

“那是什么?”

“有硫磺、硝石,但这些都不重要,还有大将军更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李思业的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了,他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眼睛紧紧地向宋襄盯去,心砰砰狂跳起来。

“禀大将军,是银,而且储量不低。”

李思业一阵狂喜,果然是银,这可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铜钱虽可以辅助交子,但毕竟价值低,携带不方便,而金子又过于贵重,不便于流通,只适合做发行纸币的储备。最好的便是银,即可做储备,又可在市面上流通。有了足够的银来兑换旧交子,自己才可以发行更多的新交子,这可比铜有用得多。

想到这,他笑咪咪地拍了拍宋襄的肩头。

“辛苦你了!”

得到主公的夸奖,宋襄感到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腿立刻软了几分,本来比李思业高的身材,现在也只有踩在一块石头上才能和他平视。

李思业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宋襄会意,脸一红,便将腰板挺直了起来。李思业指着这马鞍形的山对众人笑道:“大家看看,这山可不就是只元宝吗?可见老天对我们确实有眷顾,大伙儿都来说说,给这山起个什么名?”

“大将军,这山里又有铜又有银的,不如叫铜银山。”

“不妥!铜银太俗。”王四宝嚷道:“大将军也说了,既然此山象元宝,又有铜、银、硫磺和硝石四种矿,我们就叫它四宝山,大家看如何?”

李思业哈哈大笑:“好!就如你所愿,叫它四宝山。”

四宝得意洋洋地向山顶的云雾缭绕处望去,仿佛这里就是他将来的修仙成道之所,或是埋骨化魂之地。

李思业见了好笑又转头问宋襄道:“现在银可有样品?”

“回大将军,我们用土法炼了一点,银的模样是出来了,就是不够纯。”

“不妨,带我去看看!”

李思业又招呼众人跟上,这才与柴焕兴冲冲地跟随宋襄上山。这是一团约重一斤的银块,表面有些发黑,坑坑洼洼地布满了小孔,一些灰黑色的杂质清晰可见,但就是这样,还是让李思业抚摩着不肯放手,兴奋了半天。

“明光,你说这样的银每月五万两能产出来吗?只要有二十万两做本,半年后我就可以再发行三百万贯交子,那时宋国的工匠也该到齐了,我们便可以开始大规模地炼硝生产火药,哈!哈!哈!震天雷、火药箭、火蒺藜。”李思业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就仿佛他拿在手上的不是银块而是一颗震天雷。

柴焕见李思业有些得意忘形,便笑着提醒道:“思业既然心急,那何不早点开矿?”

一句话点醒了李思业,他略略思索片刻后说道:“铁矿先暂停开采,战俘和工具全部移到这里来,我再调一营士兵过来,这里就由宋将军全权负责。”

二个月后,第一批二十万斤铜和二万两白银顺利炼出,运抵了益都。

卷四 山东(上) 第十章 蒲家撤资

(更新时间:2007-5-28 8:22:00 本章字数:3032)

李思业他们从滨州回来的时候,交子已经顺利发行,这立刻成了轰动山东的一件大事,有了三百万斤铜的保证,很快交子便在山东市面上流通起来,俗称‘鲁交’,当李思业他们进入益都城时,适逢鲁交的流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着或细看着还散着淡淡墨香的交子,交子的始作俑者反倒是最后一个看到交子的模样。就在李思业为鲁交走上正轨刚松了口气时,一个重大的打击却向他突然袭来。

且说徐州会战时,宋国大量发行会子筹措军费,自然又是给宋国佝偻的身躯上再压上了一块巨石,物价飞涨、百姓怨恨,各地州府的求救信扑天盖地向临安飞去。皇帝赵昀面临空前地压力,为了获取金银等硬通货救急,他把目光投向了民间的大商巨贾,蒲家也不幸被列入黑名单。不能明着抢,必须寻找到借口,就在这时,善解圣意的丁大全给赵昀奉上了一份大礼,据蒲家一个子弟揭发,蒲家和山东叛逆李思业有勾结。皇帝震怒,下旨将蒲开宗捉拿拷问。在蒲家的多方营救之下,赵昀终于开出了赎买金,银一百万两,同时明言若再敢和山东勾结,将是抄家灭族之罪。于是,元气大伤的蒲家慑于皇威,考虑再三后最终决定从山东撤资。

十月初,当蒲家突然在山东撤资的消息传到李思业耳中时,他的手颤抖得竟然连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一连撕去五页纸才把笔狠狠地上一摔,铁青着脸站在窗前一声不吭。惊诧、愤怒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把利剑,突然把李思业的希望光环斩得粉碎,一点都不剩下。

当夜,李思业便起程去了莱州。李思业马不停蹄地在星夜里飞驰疾奔,漆黑的世界从他们身旁飞掠而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当他们看到晨曦的第一抹金光时,蓦然,蔚蓝色的大海突然出现在眼前。

莱州的状况令人沮丧,所有的建设都停了下来,所有的工地上都是空荡荡的,随意丢弃的工具,倾翻着还在流水的木桶,以及还没有干透的泥坯,一切都显示着撤走才是刚刚不久发生的事情,李思业一个工地一个工地的巡视,再没有工人粗野的大笑声,也再没有工匠向他抱怨生活费不足,或许还会在墙根草丛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那是附近的农民在翻找一些值钱东西。

柴焕关心的是工匠,他到处询问,但所有的人都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好容易召集的二百名熟练工匠是比任何工程都要重要十倍的财富,但是现在一个也没有了,都统统不知所踪。

“思业,你知道蒲家为什么要撤走吗?”柴焕嘶哑着嗓子问道。

李思业一阵心酸,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会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否则宋大有那边的八千士兵也不会放过他们。”

李思业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块岩石上怔怔地望着大海,大海依然是一片宁静,微微地激起浪花,李思业抬头凝望天空,看到的太阳依然光芒四射,白云在另一个大海里随微风自由地飘荡。他突然感到一丝明悟,他记起了自己第一次炒股票亏本时,也曾是这种心境,可当时是怎么恢复的呢?对了,游泳,跳进太湖里足足游三里,起来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思业,你在干什么?”柴焕突然看见李思业不知何时竟脱得一丝不挂朝大海跑去,惊得脸都白了,主公不会是想不开吧!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竟无一人去拉李思业,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公开光着身子乱跑的,尽管这里没有女人。

一个浪花打来,苦涩的海水冲进他的嘴里,李思业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来宋朝十几年了,还从来没有游过一次泳,他痛快地大喊一声,一个猛子潜进了无边无际的蔚蓝色。与此同时,就在岸边,数百李思业的亲兵排成三列,斜着眼瞟着主公在海中欢呼跳跃,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但耳里却灌满了柴焕的训话:谁敢泄露主公裸泳的事,哪怕是一个字,就罚他光着身子在益都城里跑上三圈。

太阳渐渐地西斜,李思业的微笑又重新挂回了脸上,是啊!蒲家撤资其实他又有什么损失呢?什么也没有,还白得了八十万石米,帮他解决了山东的饥荒。他们走了,自己再接下去干就是。

暮色已开始降临,深蓝色的天空跑出了几颗性急的星星,展着笑容,向他们眨眼。众人大声地吆喝马,整列着队伍,是到回家的时候了,但李思业并不想就此返回益都,他还要去金矿看看,就在附近,约三十里远。

没有飞驰,众人随着李思业在夜色里慢慢地、安静地踱步,马蹄声、小虫的鸣叫,谁也不敢打断主公的沉思,

突然,李思业笑了,他回头对柴焕道:“说起来我还得要感谢蒲家撤资,他们突然一棒把我敲醒了,现在想来,我竟然是本末倒置了,一味地想着去发展军工,制造火器,反而把民生、经济抛在了脑后。倘若哪一天真再打起大战来,我拿什么来支撑,说到底打仗拼的还是经济实力,就象印度一样,穷兵黩武,谁又能承认它的强大。蒲家撤资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印度?”柴焕有点茫然。

李思业微笑不语,他突然想通了,没有雄厚的物资基础哪里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为什么美国能横行世界,那是因为他有庞大的财力做后盾,不仅是用军队,还用美元、文化来征服世界。亏自己还是来自未来,亏自己还有山东这片富饶的土地,却一味地想着发展军事。人口、土地、经济、教育哪一件事不是迫在眉睫。自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他此时就象一个在匆匆地行路的旅人,摔了一交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走错了路。

柴焕虽然不知道李思业在想什么、说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主公的眼睛里又开始闪耀着自信的光芒。只要有这种自信在,振威军才会有希望继续发展下去。

“大将军,难道以后我们就不造武器了吗?”王四宝却听出了李思业的意思。

李思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有说不造,而是要造好的兵器,要把钱集中起来用在刀刃上。”

......

山东的金矿在北宋便已开采,主要集中在莱州东部(即今天的招远一带),从宋国回来后,李思业立刻派人去查看金矿的情况,却不得力,随后柴焕便将细心能干的梁秀换去,今日来,便想顺便看看采金的情况。

梁秀闻主公来了,考虑到可能还没吃晚饭,先命人去备了,又叫人支起几十顶帐篷,准备干净的被褥、热水。这才跑来迎接李思业一行。

李思业见梁秀比上次见又黑瘦了几分,知道他辛苦,便抹下手上的玉戒递过去笑道:“你上月添了小子,我也没准备什么贺礼,全当现在补了。”梁秀接过心下感动之极,跳下马来伏倒在地泣道:“属下愿肝脑涂地报大将军知遇之恩。”李思业点点头,下马将他扶起,又拍拍他的肩膀,众人这才继续前行。

且说四宝在一旁见了心下诧异,梁秀生子,就是他帮忙收的礼,明明看见有李思业送的贺礼,怎么现在又说没有。这件事仿佛就象一块鱼骨头卡在四宝的喉咙里,不说出来实在难受得紧,一直走了三里,四宝终于要被这鱼骨卡得疯掉,他刚多嘴说了个礼字,却被柴焕从后面赶上狠狠抽了他一记头皮,把他正要出嘴的话又硬生生打了回去。柴焕当然知道王四宝想说什么,李思业整天考虑大事,哪会记着这种鸡毛蒜皮,那贺礼是赵菡替他准备的。

说话间便到了营地,虽已是夜里,但所有的人都跑出来迎接李思业一行,又有十几个孩子围着左右撒欢。

柴焕突然发现营地的人似乎多了很多,还有女人、小孩,便诧异地向梁秀望去,梁秀会意笑笑过来道:“我刚才忘记说了,几天前我听说蒲家撤离,便率领弟兄们去抓回了一百多户工匠,可惜去晚了一些,否则还可以留下更多的人。”柴焕和李思业对望一眼,突然一起大笑起来,看来上天对山东的确不薄,最终还是给山东的军工保全了一支血脉。

下集《海权思想》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一章 海权思想

(更新时间:2007-5-29 7:31:00 本章字数:3137)

天刚刚泛出青白色时,李思业痛苦地被四宝叫醒,望着精神焕发的王四宝,李思业恨不得将他掐死,帐篷不隔音,他被王四宝震天的鼾声几乎折磨了一夜。

匆匆地梳洗一番,李思业来到主营,柴焕和梁秀早已先到,一抬头,柴焕吓了一跳道:“思业,你不会一夜没睡吧!”李思业恨恨地盯了一眼同样充满关切目光的王四宝,众人会意,皆大笑起来。早饭吃罢,梁秀搬出一个木桶笑道:“大将军,这便是第一桶金。”

李思业惊喜得扔掉了茶碗,疾步冲上前查看,里面装了约半桶金砂,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李思业捞起一把,细碎的赤金从他的指缝里蔌蔌流下,讶道:“是砂金?”梁秀脸上微微一红道:“这一带矿金、砂金都有,属下贪图方便,便选择了淘砂金,这里有十斤二两,是属下率人在二十天内淘到的。”

李思业点点头道:“你才几十人,能在二十天内淘到这么多已是不易,我打算再调五千兵过来帮忙,以后莱州一带就交给你了。”说完不理二人诧异的目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大笑道:“走!淘金子去。”

太阳终于喷薄而出,霞光染红了高处的山林,几条浅浅的山涧从浓郁的山中穿流而过,清澈见底,千万年的流水冲积起延绵几十里的沙床,采金就在河床上进行。

四宝操起一只金耙,奋力向河沙挖去,又将河沙小心地倒进金斗里,随即腰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起来,不一会儿,泥沙淘净,四宝又一头扑进沙里,瞪着斗大的白眼,贪婪地寻找起来。“找到了!”四宝一脚踢翻金斗,狂喜地大叫起来,白胖地指缝里闪着一粒细细地金光。他小心地将金粒放进袋里,也不管是否会腰肌劳损,又抓起耙子吭哧、吭哧地大干起来。

李思业和柴焕光着脚在溪流里穿流而行,一群群小鱼在他们脚趾缝里来回穿游,梁秀带着几十个亲兵在两边护卫着,不满的目光不时向渎职的四宝投去。

李思业弯腰捞起一条小鱼,轻轻冲它吹口气,又随手丢进了河里笑道:“如何?冰凉的感觉不错吧!”柴焕微微一笑道:“读书人讲究行止有礼,从前在西湖边读书时是从不敢把脚放进湖水里的,更不敢想象你昨天的放浪形骸。不过光脚在旷野里行走,确实有一种读《庄子》的心境,‘何妨吟啸且徐行’,偶然尝试一下,却也不错。”

柴焕掬起一捧清水,细细凝视,又随口问道:“思业如何想到调五千兵到莱州来?”李思业不答,拾起一块鹅卵石,贴着水面打了几个水漂,这才大笑道:“明光跟我几年了,说话还这么弯弯酸酸,你想知道早上就直问好了,为何还忍到现在,这一点你倒需要向四宝学学。”柴焕脸上有些挂不住,尚在滴水的手指着李思业恼火道:“你这人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吗?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象昨天你的裸泳,也不想想在士兵中的影响,还有不通人情世故,属下娶亲生子也不过问一下,要不是郡主替你打点,又不知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李思业一呆道:“是赵菡么?我怎么从不知道?”柴焕鼻子里冲出阵阵凉气,冷笑道:“人家堂堂的郡主抛掉颜面身份巴巴地跟你跑到山东来,这点心都不懂吗?那象你,把别人当做妻子使,却不给人一点名份,要是换作大有的老婆,早就把你揍得鼻青脸肿了。”李思业心下歉然,却又不肯向柴焕低头,老脸一红呐呐找不出话来。

柴焕知李思业心已服输,便笑道:“或许宋大有就是被他老婆打怕了才主动要去流求的,说起来这还是我内人做的媒,那王笑语未嫁前温柔可人,怎的一拜了堂就象变了个人似的,才成亲三天便将大有打得起不了床,这女人的心真是难测!”李思业突然大笑起来:“你这个书呆子,起不了床可不是打的,亏你还成了亲,连这个也想不到吗?”柴焕醒悟,只笑着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思业找大一块大石坐下,这时,远方又传来四宝的狂笑声,李思业又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这才对两人说道:“昨晚虽然被那死胖子吵了一夜,但却想起了一件要紧事,你们说说,既然蒲家从山东撤资,我们要不要把兵从流求撤回来?”

柴焕沉思片刻道:“流求太远,补给不易,而且我担心宋国那边若知道了此事,恐怕会对大有他们不利,我觉得还是撤回来好,再说蒲家撤资,也就是合约解除了,我们也没必要再替他蒲家白当长工。”

李思业笑笑,又扭头问梁秀道:“你以为呢?”梁秀一惊,脸顿时红了起来,他可没想到决策这种大事,主公居然会问自己,踌躇了半天道:“我想大将军心里应该有了定计,大将军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思业随手折断一根树枝敲敲他的头笑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如此圆滑,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若真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把莱州的事托付给你。说吧!我知道你是有想法的。”

梁秀闻李思业要把莱州托付给自己,心中感动道:“属下倒觉得那流求还是留着的好,万一山东事急,也好有个退路。”李思业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倒也不错,我也是想把流求拿下来,但却不是为了退路,而是为了争霸海权!”“争霸海权!”柴焕二人面面相视,这种想法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两人同时向李思业望去,眼里流露出迷惑之色。

李思业凝视着他俩,目光坚定而热切地说道:“对!争霸海权。你们可知这大海有多宽,在大海的那一头又有多少希望在等待着我们,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密西西比河、安第斯山....."

李思业的眼睛闭上了,他仿佛看见自己驾驶着新的‘五月花’号巨舰,劈开波涛浩淼的太平洋,向那令人神往的新大陆驶去。

良久,他睁开眼睛,见二人还是一脸的茫然,便笑笑道:“我在做梦呢!说得太深了恐你们不明白,我就说简单点吧!我就是想称霸海上,为将来进攻宋国多一条运兵的通道,另外占据流求建立基地,你们想想,我占据了流求,不就捏住了那赵昀的鸟蛋吗?”

柴焕听他说的粗俗,倒也形象,便笑道:“我吓了一跳,什么争霸海权,听你说得云山雾罩的,闹半天你是想走海路打宋国,不过你昨夜还给我说什么本末倒置,这会儿又想着造战舰,你以为造船就是那么容易的吗?紧巴巴的才那么几两银子,哪够你折腾的!”

李思业指指正撅着大肥屁股淘金的王四宝笑道:“还得多亏那个人才让我昨晚理清了思路,莱州的金暂时不用运到益都去,全部用于开发莱州港,梁秀,我就任命你为莱州防御使,这莱州港范围五十里都归你管辖,你首先给我挖金建港,然后造船发展贸易,我自然会指点你的。”

在回去的路上,李思业这才慢慢把他的想法给柴焕说清楚,他道:“发展海上霸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仅靠莱州的金也不够,我想着先从贸易做起,我们山东的石器、玉石、海货、草药等等都可以做贸易,还有我以前听人说日本银多,我回去先找一些金匠来,把莱州所产的金打造成饰物、器皿,命粱秀从日本换些银来,这样滚动发展,再积累些技术,我想再过二三年或许就可以建立我们自己的水兵了。”

柴焕一边听着,一边用惊诧地目光看着他,最后才感慨道:“我早就说思业不是凡人,这么长远的事情都考虑到了,还想从日本换银,我连日本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如果日本银价高呢?”李思业手一挥道:“那就抢他娘的!”心忖道:“后世那日本不知道抢走中国多少银子,先抢点回来也是应该的。”但却不敢明说。

柴焕微微一笑,突然又想到一事问道:“即然思业不想大规模发展军工,那我岂不是没事可做了?”李思业哑然失笑道:“哪能不发展军工,只是不想做那些低技术的武器罢了!我想多培养一些优秀的工匠,能造出一些更厉害的火器来,明光的任务是要建立一个培养优秀匠人的学校,尽量多从宋国、以前的夏国、金国多挖掘一些高水平的工匠来,只要有了人,管他什么蒲家撤资、宋家封锁,我们都不怕。”

说完李思业大笑着迎着夕阳奔去,仰望着苍茫的幕色,倦鸟投林,北雁南归,李思业突然有了对家的渴望。

下集:思业娶妻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二章 婚姻大事

(更新时间:2007-5-30 7:24:00 本章字数:2608)

赵菡初来时见李思业对自己有些冷淡,又想起自己是私奔出来,不知自己宋国的名声变成了什么样子,忧郁成疾竟生出病来,在病中她才体会到李思业其实很关心她,只是这呆子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罢了,病便渐渐好了。来山东后,她也交了些新知己,象柴焕妻子李冰、李思齐妻子贾岫烟,宋大有妻子王笑语等等,整日里几个女人你来我往,倒也不寂寞。

赵菡这两天又欢喜又紧张,昨日几个知己悄悄告诉她,男人们开了个秘密会议,决定不管李思业是否愿意,都必须给这匹野马罩上笼子,省得他整天心猿意马,不定真把什么金国公主、蒙古公主娶进山东来,坏了振威军的大计。

这天,李思业去济南府考校官员,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于是,陷阱悄悄挖好、麻网慢慢支开,就等王四宝将李思业引入瓮来。

三天后,李思业从济南府回来,一进城门就发现城内有些异样,家家张灯结彩,户户喜气洋洋,便问四宝道:“今天可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等热闹?”四宝斜望着李思业,鄙视地看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难道大将军不知道吗?今日是宋涌泉的大喜日子。”李思业愕然,四宝见了更是鄙视,不禁忿忿道:“大丈夫无家则不立,先成家才能后立业,或许大将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什么女人需求,可我们这班久跟你的老弟兄却都是普通人,哪能离得开女人,象宋涌泉已经三十了,而我也二十六岁,至今都没有老婆,却从不见大将军过问一声,真是让人齿冷。”

李思业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但也心下悯然,他得萧进忠密报,这些军官中逛窑子最多的就是王四宝,一点点军饷都扔在粉头身上,自己确实从来没想过替他们成个家。想到这,便抬手敲了他一个毛栗笑骂道:“谁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老子看你是皮痒了,只是没准备贺礼,怎好空手去,算了,全当去打个秋风吧!走,喝喜酒去!”

四宝心中暗喜,跟了李思业这么久,早知道他面冷心软,自己用大义来说他,岂能不手到擒来。

问明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柴焕府,眼看到了府门,四宝却找了个借口带众亲兵先溜之大吉,李思业见路上贺喜之人都用暧昧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隐隐却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刚到府门,却见李思齐从里面气嘘嘘地跑出来指着自己嚷道:“这不有个现成的吗?”门口又探出耶律信、周翰海之流,看着自己皆鼓掌大笑:“是极!是极!傧相非思业不能做!”李思业怒道:“老子是来喝喜酒的,要我做什么傧相,你们就不能做吗?”李思齐却不理他,先一把抢过他的马,省得他跑掉,这才笑道:“本来傧相定的是小乙,但那小子灌了几杯猫尿,早已人事不知,再说我们都是成过亲之人,哪有资格,宋涌泉少了一臂,牵喜结不易,你在旁边帮他牵了,岂不让新妇感到荣耀。”

李思业刚想说那岂不是我替他成亲,话没出口,却见一群喜婆从门里奔了出来,群雌喧杂:“那傧相在哪里?好时辰快到了,可别误了。”李思齐一指主公,也不顾手足之谊,硬将李思业推给了喜婆。李思业眼见几人幸灾乐祸看着自己,心中着实恼怒,他猛然记起周翰海可不也是单身,为何不寻他去,刚想叫喊,却见当先一女气势汹汹扑来,柳眉倒竖,胸大如锤,登时记起这就是宋大有的老婆王笑语,又想起柴焕之言,早心里惶惶,只得暗暗生恨,随她们摆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