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晚宋》》 · 高月 · 2026-07-25
且说李思业换上傧相服饰,想看看自己扮相,却左右寻不到镜子,心中暗骂柴焕小气,连面铜镜也舍不得多买,他却忘了自己下的献铜令。出得门去,已经到掌灯时分,转到大厅里见张灯结彩,宾客如潮,几十对大红蜡烛突突燃起,斗大的喜字悬在正中,虽然简朴,但却不失喜庆之气。又一转眼,见王恩柱穿着吉服在门口收钱,李思业见了心中窃喜,亏得自己做了傧相,否则进门拿不出钱来,岂不把老脸丢尽。
这时隐隐地鼓乐喧天,应该是新妇上门,正想着,突然府门大开,一乘大轿从大门进来,府中十几名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司仪请新人出轿,李思业见到那一本正经的司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司仪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推说回去换衣服的王四宝,不等李思业多想,喜娘已经将新人扶了出来,她蒙着盖头,身穿大红喜服,行路的姿态让李思业感觉到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突然想起怎么不见新郎,正探头四处张望之时,却感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一回头,只见柴焕、李思齐、耶律信、燕悲澜四人脸色凝重,那神情仿佛是抓到了逃亡了十年的要犯一般,八只眼睛都在狠狠地瞪着自己,李思业一阵心慌道:“开始了吗?”柴焕重重地点点头道:“就差你了!“
串串鞭炮声欢快地炸起,司仪大声宣布:“吉时到!”李思业被四人簇拥着走进了大厅,不停的道喜声让他更加慌乱起来,他想象着新郎宋涌泉就在自己后面,可众人的恭维声偏偏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本应是新郎的宋涌泉,见他却穿着普通的衣裳,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神情好不得意。
李思业突然明白过味来,想溜脚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一左一右两只大手铁箍似的将自己的双臂死死扣住,直向前拎过去,李思业只觉骨头似要裂开一般,疼痛难忍,他奋力往后瞟去,竟是燕悲澜,只见他阴沉的脸上几乎要挤出水来,仿佛自己欠他几年的饷银一般,李思业心中大骂:“你真当老子是死囚啊!”可脸上却又要顾着面子强挤笑脸,突然他感觉两臂上一松,这一畅快非同小可,就如学生免了高考一般,好不松快。一抬头,却见那悍妇王笑语正拿着喜结冷冷地看着自己,道:“新人来接喜结吧!”李思业听了,倒象头顶上打了个霹雳,只觉耳中嘤的一声,早把魂魄吓得飞了出去,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伸手接了。
半晌,那王笑语见李思业全然不动,心中大怒,一把推开李思业,三下两下将新妇从幔帐后面拉了出来,李思业又见那新人的走路姿态,才猛然醒悟,这不就是赵菡吗?既想通此节,李思业心中蓦地一松,添了几分欢喜,心中又突然想到,刚才自己的反抗似乎太弱了点,又暗恨燕悲澜把自己抓得太死,让赵菡还以为自己并没有为她奋力挣扎,以后岂不是一个把柄被她抓住,正胡思乱想间,王四宝的肥脸又突然出现,只听他高喊道:“新人一拜天地!”
......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晕晕昏昏被送入了洞房,洞房红烛高照、喜气弥漫,新人微坐床前,李思业按奈不住,轰走喜娘,上前一步轻轻揭下盖头,只见赵菡盛妆艳服,丰肩软体,眼润息微,淡雅如粉荷露垂,娇羞似杏花烟润,看得李思业春心荡漾,也不管是否应斯文礼仪,一脚踢翻喜烛,早钻进了温香软玉之中。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三章 移民风波(上)
(更新时间:2007-5-31 7:20:00 本章字数:3103)
且说李思业成亲之后,每日里精神抖擞,浑似换了个人,看得众人暗暗窃笑不已。但李思业却记旧恶,总不忘自己被摆过一道,虽然法不责众,但也须揪出首恶,思来想去,最后目光渐渐收拢在冷千铎身上,此毒计的风格极象此人,而且那天他一直没露面,这不正说明他的任务就是幕后策划吗?
李思业不是因公废私之人,既已锁定目标,便开始思量起来:“这山东后世虽然人多为患,可当下最缺的偏偏还是人。没有人,让他李思业以后怎么开矿造厂,恐怕连种粮食的劳力都不够。现在就算命令一家生一窝,最少也要等到二十年后,可临淄的铁矿现在就已经无人开采了,还有莱州那边的发展也需要数万劳力。这等让自己头痛之事,好歹也要让冷千铎也尝尝滋味。”于是李思业便将冷千铎唤来,以别人不足以托付为由,将解决人口不足的头等大事一脚踢给了他,冷千铎心里明白,但又有口难言,只得含恨而去。
解决人口问题无非是生育和移民,冷千铎自然选择后者,他想到了徐州、淮东一带几个月前发生了一次洪灾,那里的流民一定不在少数,搞得好了弄个十几万户过来不成问题,又恨李思业公报私仇,既然他不仁,自己也不义,总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心里便有了定计,他先找张信之要了安置的土地。又逼李思业拿出一百万贯安置费和二十万石粮食,果然李思业因肉疼钱粮,最后还是决定与冷千铎同去徐州,省得他不知节俭,胡乱花钱。
随即李思业点了二千精兵,告别娇妻,全副武装逶迤向南而去。这一天渡了黄河,便抵达徐州地界,果然是赤野千里、民生凋敝,行了数十里所见之人竟不足百。恨得李思业连连向冷千铎抱怨道:“偏偏就你想到来这里招募什么流民,这大水发了几个月,该饿死的早就饿死,饿不死的也去了他乡,怎会留在这里吃泥巴,我看倒不如去南京路一带看看,不定能骗个几万户去山东安家。”
冷千铎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投降了金国,带着二千军去完颜守绪的眼皮子底下掠民,这种事亏你也想得出。”
李思业被他抢白,便怒道:“这分明是我交给你的事,来徐州也是你的主意,现在听起来怎么倒全变成了我的不对,那你说说,我们去那里弄人口?”
冷千铎想了想道:“徐州发大水,灾民一般应是往南迁移,只是再往南便是宋国的领土,我军队过去不便,我想倒不如这样,且令军队在这一带做好接应准备,我们往南去招募流民,只要把第一批伺候好了,再命他们回去传播消息,自然会有大批移民到山东来,到时候我们只要在黄河上接应人便是。”
李思业明白冷千铎说的是雪球效应,确实有道理,这里面关键是要找到第一个核,他也知道自南宋后,中国七成以上的人口都集中在宋朝,真要想移民,还是得打宋朝的主意,便答应了下来。于是二人便命军队就地驻扎,又给这一带的金兵打了招呼,自己便和冷千铎带了五十几人扮做商人再往南而去,一直寻到泗州附近,方才见到有些生气,泗州是宋金两国互市所在,徐州会战后,两国物资都告短缺,引来无数的商人寻找商机,显得泗州城内倒也热闹非常。
进得城门,但见人流如织,熙熙攘攘间喧闹声一片,虽是金国城市,但所见摆设服饰均和宋国无异,看得李思业心旷神宜,暗暗发誓回去后一定要将益都也建成宋国的模样。正走间,突然前方十几个小孩欢叫着迎面跑来,皆赤着脚,衣衫褴褛,路人见了纷纷躲避,几个摆摊汉子还操起扁担怒目而视,那神情仿佛这群小孩胆敢靠近,便抡起扁担劈将过去。
即刻一群小孩从李思业他们中穿流挤过,一名头顶黑亮铮明的男孩使劲在自己身上蹭了一下,才又嬉嘻哈哈向城外奔去。李思业只觉这些小孩胆大,明明旁边有很宽的路,却偏偏要从自己这帮杀神中间挤过,心里不由感慨自己身上的火气比从前小了,否则不将他们吓趴下几个才怪。
旁边的小贩见李思业他们浑然不觉,便有人忍不住喊道:“喂!那帮汉子,看看身上少点什么没有!”李思业猛然一惊,他立刻回忆起自己那个时代被偷过几次,可不就是今天这个情形吗?随手朝腰间摸去,心中一凉,果然腰间的钱囊已经不翼而飞,他突然想到一事,急回头向四宝看去,自己带的二十万贯交子可是由四宝负责押运的啊!他见四宝笑笑指了指马上的铁箱,这才放心下来。突然他又想起一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一拍脑门大叫声:“不好!”,便急对冷千铎道:“你们先去找客栈,我随后就来。”说完一拉燕悲澜,便向那群小孩消失的方向追去。
李思业刚才突然想起,被扒去的钱虽然不多,可那个钱囊却是赵菡亲手做的,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样东西,其意义非同小可,怎能失去。燕悲澜知道主公要找那帮小孩,早先飞奔出去,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一直追到城外的破庙附近,才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燕悲澜,他身边早坐满了那一帮小孩,个个神情萎糜,身上多有摔打的痕迹,其中几个还鼻血长流。燕悲澜见主公到来,便上前道:“我还是来晚一步,他们刚刚跟另一帮小孩打过一架,吃了亏,东西都被抢去。”
李思业又惊又怒,径直向那黑亮光头一巴掌打去:“老子的钱包被谁抢走了,说!”黑亮光头被打了个趔趄,翻起身来眼睛瞪着李思业,那眼里充满倔强和愤怒,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李思业心里突然感到微微歉然,自己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而且看他也并不是那种眼光闪烁的专业小贼。想到这,他又柔声道:“对不住!那钱包对我很重要,你若肯告诉我下落,我再给你五百钱。”不料那黑头人虽小,但脾气却不小,摸摸自己被打得生疼的光头,正想向李思业淬一口,可眼一瞥却见那猛虎一般的黑大汉在一旁冷视着自己,又把唾沫咽了回去,掉过头去不理李思业。
李思业微微一笑,自古有性格的小孩亦同,便笑道:“莫不是你被他们打怕了吗?才不敢告诉我。”
那小孩果然大怒,脸涨得通红怒道:“你当我是孬种吗?我爹爹今天晚上就会带人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你莫要不知好歹!”
李思业刚想开口,却猛然瞥见那破庙门口插了一件东西,再仔细一看,心中大吃一惊,那不是飞火枪吗?便跑过去拔了起来,只见是一支短矛上面绑有一根长长的纸筒,下面是捻子,果然是飞火枪。自己在围攻东平府的时候见金兵使用过,威力虽然一般,但这可是历史上第一种有自身动力的武器,意义重大。虽然自己早知道这东西就是和小时候所玩的冲天炮一样,可是任凭自己讲破了嘴,益都府那一帮工匠就是做不出来,金国又将这项技术严密封锁,不料竟在泗州撞见,他见那飞火枪上纸筒簇新,显然是刚造之物。心中正激动时,那黑头跑过来,要抢飞火枪,嘴上喊道:“这是我爹爹之物,你快还给我!”
李思业侧身闪过,喝道:“胡说!这明明是军用之物,难道你爹爹是军人吗?就算你爹爹是军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玩,你爹爹可是要被杀头的!”
那黑头毕竟年幼,看见李思业声色俱厉,又听说自己爹爹要被杀头,心里便害怕起来,想跑,又见那黑大个正盯着自己,心急之下便哭了起来:“我爹不是军人,这东西就是我爹爹自己做的。”
李思业听了心中大喜:“果然这里有会造飞火枪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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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写高密之战时,受到一本书的错误引导,说当时最厉害的火炮是出现在夏国,还附有图片,是一种短臼炮。便信了,以为成吉思汗攻夏时就已出现管状武器。到后来才知道,是那本书的缪误,应该是在1232年也就是主角毒死窝阔台的第二年,才有金国研制出飞火枪。到了1259年才由宋国的寿春工匠研制出历史上的第一件管状武器—突火枪。不过既然主角是来至未来,那突火枪可能就要提前二十年问世,有点YY,望苛刻的读者不要介意。
卷四 山东(上) 第十四章 移民风波(下)
(更新时间:2007-6-1 7:06:00 本章字数:3053)
这两章找不到感觉,写得不是很好,以后再修改,争取晚上再传一章。=======================================================
这是一个被贫穷和肮脏淹没的村庄,遍地是横流的黄绿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不时看见衣衫褴褛的妇女和老人从漆黑的门洞里露出半个脸来,一群群赤脚的孩子从李思业面前奔过,将黄绿色的水溅起老高。一眼望不到边的流民草屋,仿佛原始人的部落一般,一直延绵到几里之外。小黑头的家就在村西头,李思业几乎是躬着腰才走进低矮的家门,在漆黑的房间里迎面便看见一双炯炯发亮的铜铃眼,象豹子一般冷冷地盯着他。
小黑头怯生生的将那支飞火枪递了过去:“爹!我把它拿去玩了。”话音刚落,一张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劲风刮来,直煽在小黑头的小脸上,一连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摔倒在一摊稀烂的泥中,激起一群绿头大苍蝇,嗡嗡地散去。黑暗中走出了一名黑亮铮明的秃头,仿佛就是小黑头的放大,他紧紧地盯着李思业和他身后的燕悲澜沉声说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李思业没理他,只是把小黑头从泥里拉起来,交给燕悲澜后才道:“我们是从山东来的,我不知你过去是做什么的,但我希望你将来能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能给我做出飞火枪。”
大黑头一听他们是山东来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杀机,随即又暗淡下来,摇摇头道:“不去!”
他脸上的一点点变化都没能瞒过李思业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他问道:“为何?难道你真想在这臭水塘一般的地方生活下去?难道你想提心掉胆等着别人把你抓走?为什么不想过好一点的生活?”大黑头手猛然一挥,厉声道:“没什么原因,你闭嘴!”
李思业不由有些恼火,他刚想离开,突然,一人风一般冲进来嚷道:“大哥!族长让你把飞火枪给大伙先练练,免得晚上杀起来用不顺手。”猛地见大黑头上的两只铜铃眼在向自己狠瞪,这才发现旁边有生人,急忙捂住了嘴,仿佛关键的事情还没被他泄露似的。李思业突然想起小黑头说过‘杀干净’话,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看来他们晚上一定是有什么械斗行动。
刘黑头见他们想走,又想起自己妻女被淹死的惨相,心猛地一横,他缓缓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刀,背在身后,慢慢地向李思业挨去。李思业早瞥见大黑头眼里已露杀机,他立刻走过来揽着小黑头道:“这一带大叔路不熟,你可否带我出去?”说着又向燕悲澜使了眼色,燕悲澜会意,随手在门上轻轻一拍,便护送着李思业扬长而去。儿子做了人质,大黑头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但他回头却大吃一惊,只见自己的厚实的家门在那黑大汉轻拍之下,竟变成了一堆木粉,这才猛然醒悟,原来那人压根就不怕自己杀他,而是怕自己送死,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
夜幕已经降临,在流民村中却燃起熊熊的大火,亮如白昼,再细一看,却是数百根燃烧的火把聚成了两条火龙,怒视着、僵持着,紧张的气氛已经压迫到极点,冲突一触即发,但两帮人所有的等待都集中在一座大木屋里,仿佛那就是一桶烈性火药,随时将点爆血腥的杀戮。
在木屋里,气氛同样紧张,两名老者面对面坐下,身后各站有两名持刀的看守士兵,只要谁敢妄动,立刻人头落地。身子虽不能动,眼却可随心,于是两道仇恨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对方,也同样仇恨地盯着将他们抓来的李思业。这是徐州流民两个家族间的一场械斗,起因是为争夺一口水井。
李思业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一个家族愿他跟去山东,而另一支家族却死活不愿意,偏偏就是刘黑头的那个家族。他们若不走,刘黑头也绝对不会跟他走的,见苦劝无效,李思业不由心里烦躁起来,这时他听外面要他立刻放人的吼声不断,,便转头对王四宝恶狠狠地道:“你出去告诉他们,老子在帮他们化解纠纷,不要不知好歹,哪一边再敢乱叫,老子就先剁掉一个给他们扔出去。”王四宝开门出去吼了两声,外面的声便渐渐平息下来。
“哼!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就妥协了吗?告诉你,我的族人是绝对不会去山东的!”那刘氏族长丝毫不畏惧李思业的威胁,死硬着脖子,冷冷地看着亲兵手上的刀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仇恨山东!”李思业的眼睛却盯着刘黑头,他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听说自己是山东来的,竟起心要杀自己。
“那是因为他们听说黄河大堤是山东的土匪掘开的,在大水中他们一半的老人和女人都被淹死了。”旁边另一个家族的族长替他们解释道。
李思业这才恍然,自己竟替彭义斌背了黑锅,他恨恨地说道:“掘开黄河大堤的人并不是我,他也是我的敌人,他最后也是死在我的手上,说起来还是我替你们报了仇!”刘黑头突然有些惊异地看着他,迟疑地问道:“难道你就是那李思业?”
李思业点点头道:“我就是!”刘黑头冰冷的眼光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他是知道一点的,凭几十个人起家,在短短的两年内便占据了山东北部,善待百姓、解放匠户。李思业看见他脸色开始变得和善,心里顿时又升出了希望。他突然心生一计,便走到刘黑头面前,找支碳笔径直就在墙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铁管,道:“若将铁管一头封死,上面留一孔放捻,再在底部填实飞火枪的发射火药,前端装有铁丸、短弩.....”李思业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刘黑头的表情,果然,刘黑头的两只铜铃眼渐渐地亮了起来,他专注地听着李思业介绍,似乎眼前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壮丽景色,他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陷入了沉思,随即又摇摇头,突然说道:“现在这种铁管可能还做不出来,不妥的话还会伤了自己。”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如果改用粗的竹筒如何?”刘黑头眼睛一亮,双掌猛然一击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转念又一想,这只是理论,实际做成还需要无数次的实验才行,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这个条件,眼光随即便黯淡下来。
李思业见他已经意动,便再一次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保证你全家衣食不缺,任你试制这种武器,或者将来再制作铁管的,你还肯去山东吗?”这一次刘黑头动心了,既消去了仇恨,对火器的痴迷终于占据了上风,他便用征求的目光向自己的族长望去,但刘氏族长依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铁青着脸,一语不发。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杀机顿起,他向燕悲澜悄悄做了手势,燕悲澜会意,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突然,外面传来一片叫喊,宛若火药桶被点爆,激烈的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王四宝跌跌撞撞跑进来喊道:“大将军,不知怎么回事,外面突然打起来了。”李思业阴冷地一笑,立刻对两个族长说道:“你们还不快去制止!”两个族长都惊呆了,没有他们的命令,这怎么打得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门外冲去。大门外已经是一片火海,铁棒、锄头、刀、长矛,各种武器在火光中翻飞,不断有人倒下或受伤或死去,远远看去,几百人拥成一团,已经分不清彼此,人人都杀红了眼,场面混乱到了极点,任凭两个族长怎么叫喊,都没有人理他们。那刘氏族长只觉眼前一道灰影闪过,一股大力猛然从身后传来,自己的身体竟向人群飞去,突然看见一只锄头正狠狠朝自己面门挖来,他惨叫一声,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时,木屋里突然冲出五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将人群冲成了两半,随即又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连打倒了上百人后,械斗才渐渐地停止下来,这时大家才发现,刘氏族长竟然在混战中被打死。
......
于是再没有什么悬念,再没有一个人留念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连同另外十几个家族的人。三天后,几千户流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五章 百年大计(上)
(更新时间:2007-6-1 19:10:00 本章字数:2685)
这几天益都府的各个衙门皆冷冷清清,正如冷千铎所言,第一批移民在山东落户后,随即又回乡去宣传,如滚雪球一般,大量流民和失地农民纷纷向山东赶来,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南下去接受流民。
这天早上,“砰”地一声清脆声,象是碟子落地的碎裂声,李思业蓦地被惊醒了,他微微地睁开眼,窗子已经打开,明亮的高窗外是一片深秋的蔚蓝色,这是他从没有留意过的天空,他听到院子里的树在沙沙作响。一件新制的蓝底白花的缎子长衫放在大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侧头,身边早已是空空地,一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上,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这是李思业最喜欢的。
门轻轻地开了,露出赵菡那张俏丽而又略带紧张的脸,她见丈夫没有被吵醒,这才微微的吁口气,轻轻拍拍胸口,准备回去收拾那堆碎瓷片。突然一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温柔而略带调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第几个啦?”赵菡脸一红,却没有力气扳开丈夫的手,李思业心中一荡,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赵菡的脸‘腾!’地更红了,她娇跳起来,粉拳如雨点般向他肩头打去:“你这死家伙,这可是大白天!”李思业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良久,赵菡微微气喘地白了他一眼,见他得意,便笑问道:‘你将来想娶几人?”
李思业一呆,正要说话,不料赵菡却抢过话头道:“我并非说夫君不可风流,男人自然要以事业为重,夫君有气吞万里的志向,岂能总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否则你又和那些宋国的四大公子之流又有何区别?”
李思业见她说得郑重,便道:“菡妹之言有理,为夫尽量避之!”
赵菡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总窝窝囊囊围着我转,只要你心中有我,把我放在正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见李思业在发呆,又微微一笑道:“今天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枪的试火吗?”她一指那件新长衫道:“那是给你新做的,你先穿给我看看!”
赵菡指的“试枪”就是“试突火枪”,刘黑头确实有些能耐,来益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试制出两把突火枪,这绝对是振威军的一件大事,今天便是试枪的日子,李思业也特地穿上了新做的衣服。
试枪场就设在益都的小校场内,离李思业的总管府略远了一些,乘轿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吃罢早饭李思业便出门了,他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府旁的一条小路穿插过去,从这里走要近一半的路程,他一直在想在妻子的话,自娶了赵菡后,他的前世心结便解了,也不再象从前那样刻意把自己欲望锁住,但他确实还不能适应一夫多妻制,不过他也知道,即到了古代,他的不合群只能让人怪异。
约行了两里路,便经过了一处市场,早上买菜的人很多,沿路一字摆开了很长的摊子,各种新鲜的蔬菜青白红绿,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市场内人声嘈杂,热闹非常,李思业的官轿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虽然没有前后举牌敲锣的吆喝,但左右护卫的一百多骑亲兵,其慑人的气势已足以让百姓纷纷让路不迭。
突然,李思业在一个肉摊旁边看到了一个深绿色的铁皮箱子,用一根粗大的铁链栓在一棵大树上,这种绿皮铁箱是他设计用于捐助官学的箱子,几乎每所官学旁都有一个。“难道这里也有官学不成?”李思业忖道。“停轿!”他一声喝叫,轿子稳稳的停了下来。
李思业左右寻找,终于在一个巨大的破伞后发现一扇虚掩的小门,推门进去,坐在那里歪头酣睡的门房顿时被惊醒,虽不认识李思业,但见他身后跟着一群兵爷爷,个个凶横得紧,他不敢怠慢,立刻弯腰迎了上来:“这位爷,这里是官学。”李思业却没有理他,透过他的笑脸向后看去,东倒西歪的三、四间屋子,似乎很上了一把年纪,灰白色的山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褚色的泥土来,几张肮脏的破帘子挂在那里当做是门,院子很小,小得仅够两只猫在这里打架,这时,一阵朗朗地读书声迎风送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李思业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两步,若不是读书声,他万万不敢相信这破烂如斯的地方竟然是官学,一个比偏远山村小学还要破烂的地方,一回头命令四宝道:“去!把周学正叫来。”
一刻钟后,山东路学正周知晨急匆匆赶来。“这你怎么给我解释?”李思业铁青着脸一指屋子问道。周知晨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越来越低地道:“回禀李总管,实在是没钱,三个月一共才拨到五万贯,这五万贯要支撑山东路近二百所官学,扣去官员的俸禄、请先生的费用,实在就没有什么剩下的了。”
“五万贯!”李思业几乎要叫出声来,这仅仅是自己拨给研制突火枪经费的一半,李思业突然感到嘴里充满的苦涩,他望着周知晨憔悴而苍老的面容,心中微微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从官学里退了出来,他仰望着天空,眼睛是蓝色的,一朵白云悠悠从眼睛里飘过,同样的风景,却让李思业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再这样下去,山东迟早会毁在自己手上,‘百年大计,教育为先’他李思业连这个都不懂吗?李思业暗暗发誓,下个月的银子运来,他将全部用在改善办学上。
正想着,突然若有所感,转头望去,却见一人从肉铺里出来,拎着一条肥厚的刀头肉,正眯着眼睛数着找回的铜钱,走过绿色募捐箱时,他犹豫了一下,径直走了过去,可没走几步,他又立住了,笑着摇了摇头又退回来,取出一枚铜钱,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李思业好奇地走过去,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募捐箱里究竟有多少钱。口很小,只容两只指头并排着塞进去,他又闭着一只眼从洞口里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总管,让我来!”周知晨匆匆上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铁门,随即‘哗哗’从里面倒出一堆油腻腻的铜钱来,再用劲的抖了抖,又掉出一、二枚沾在铁壁上的铜钱,这才道:“全都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次打开。”李思业蹲下去,拨弄一下这堆铜钱,钱的大小都是一文钱,里面没有一张纸钞。“不会超过三百钱!”四宝立刻便判断出来,他有一双看钱的毒眼。
李思业心里突然一阵恼火,这里是菜场的出口,这绿箱子又如此显眼,每天人来人往,不下千人,就算每人只捐一文钱,这两个月来,最少一万钱也该有吧!可现在才几百钱,难道在百姓心中对教育的观念就这样淡漠吗?他突然又想到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来必须要在百姓中宣扬教育的重要性,想着,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前世的一种募集教育基金的办法来。
卷四 山东(上) 第十六章 百年大计(下)
(更新时间:2007-6-2 10:13:00 本章字数:2515)
李思业想到的是消费税,即在一些奢侈品上加税,既能抑制奢华,又能募集资金,不过这需要时日。但今天的这所官学他既然看见了,就必须得马上解决,他立刻命令王四宝带领亲兵分赴各处去请益都商界的头面人物。趁这个间歇,李思业又走进了这所破烂的官学,那门房是认识学正的,见连学正大人都对此人必恭必敬,不由腰更弯了几分。这时课已经停了,一百多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挤在几排长凳上扭望着李思业,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分毫,旁边的冬烘先生正拿一条二尺长的戒尺看着呢!李思业见他们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却已有十六七岁,便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分班上课吗?”见周知晨茫然又解释道:“我是说他们年龄大小不一,都学一样的东西,是否不妥?”
周知晨这才明白,略略诧异道:“李总管倒想得周到,但这却不是经费困难造成,只是他们现在所学都是背诵、习字之类,分不分班,无甚不同,难道李总管以前读书是分班的吗?”李思业顿时记起自己在岷县上官学时,连五十几岁的人都有,想想便兴趣索然。
那知周知晨因为刚才失言说成了不是经费问题,正暗暗后悔,便又道:“不过我也觉得现在官学的内容也需一些改革才行。”
李思业大喜,他也正想说说这教学内容的事,也应加些算术、经济、律法之类,还有这些学生还应懂些骑射才行,不料自己还没开口,那学正竟自己提出来,深得自己之心,不由笑吟吟地向那学正看去。
周知晨见主管鼓励,激动得脸上通红,暗忖自己可以趁机多要些经费才是,便道:“这几日我在读朱熹的《论语训蒙口义》,深感我金国儒学研究落后,我便思量着能不能去宋国请一些有名的大儒来,让我山东的儒学也能上个台阶,也不负了这‘圣人之乡’的美誉才对。“他一边说着,一面偷偷窥视李思业脸色,本以为他也应欢欣鼓舞,再拍拍自己肩膀说:“此言大善!”不料发现他的面皮竟慢慢胀成了紫黑色,便将最后一句要钱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到肚里。
李思业早气得七窍生烟,心道:“如此腐儒,老子的想法就是说了你也不懂”,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拔腿便向外走去。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外面传来,柴焕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人未到声音却至:“把那么多弟兄都丢在校场,思业一个人好自在?”
李思业一笑道:“我不是让四宝去通知你,我今天不参加了吗!突火枪的试验如何?”柴焕大步走上前笑道:“主帅都不在,试枪自然改成明日了。”说着他打量了一下这座破烂不堪的校舍,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或许我们还能从军费里挤点钱出来。”
李思业摇摇头道:“钱我下个月会先拨十万两银子,但现在我想的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民众对读书的漠视,你看看那个铁箱子里的捐款就知道了,甚至包括我,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本以为山东也和宋国一样以读书为要务,但没想到几十的战乱早已烧光了民众的重学之心,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更不能空讲,我们要开科举,让民众看到读书有前途,还要设立各种专业的学校,能教人一技之长,总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当务之急却是重修官学的校舍,我打算先把各地官学修成我山东两路最漂亮的建筑,让所有的人都羡慕,要让读书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我想潜移默化的时间长了,或许能帮助恢复民众对读书的信心。”
柴焕惊讶地注视李思业半天,这才感叹地道:“思业想法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深思,但我又有一事不明,思业为何让四宝去找那些巨商大贾来?”李思业哈哈一笑道:“这是我的一个噱头,让他们出钱先翻修这座官学,我想这必然会成为轰动益都府的一大新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思业其实是很关心教育的。”
柴焕一呆,急问道:“难道你又想动强吗?”
李思业微微冷笑道:“不弄点厉害的,他们肯掏钱吗?”又道:“我还打算明年开始再开征一种税,对酒店、青楼、镖局、大商铺和一些奢侈品开征附加税,弄上一笔钱来补贴官学开支,这个税名我也已经想好了,就叫做教育费附加税。”
周知晨一直在为刚才的碰壁揣揣不安,突然听到这话,心中大喜,自这个李思业掌管山东以后,从未去过曲阜拜圣人,自己早对他灰了心,不料他竟说出这样令人欢欣鼓舞的话来,自己难道是一直看错他了吗?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便冷冷地道:“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的钱是可不那么好拿的。”
片刻后,王四宝请来了数十名益都府商界的头面人物,众人挤在小小的院子里,皆惶惶不安地看着这个土匪出身的李思业,生怕他起了歹意,命旁边的一帮兵爷爷乱刀砍翻自己,再去夺自己的家财,这种事还听得少吗?
李思业却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只木箱上,大声地说道:“我现在要讲一下关于这个校舍的事情。”他一直身后的校舍道:“我们官学的屋顶漏得象个筛子,甚至风一吹就可以倒下。我曾在两个月前向你们发起过募捐的倡议,还特别在每个官学门口放了一个大铁箱子,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捐钱了吗?有吗?谁!谁捐过钱的,哪怕只有一文,请站出来给我看看!”半晌无人答应,这才恨恨地又道:“没有吧!一文钱也没有捐。可是你们倒有钱过节日,有钱去财神庙烧香,难道只有我的士兵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才肯拿出钱吗?那样大家就撕破了脸皮。现在我提一个建议:在用来重修这座官学的一万贯钱没募捐到之前,谁也不允许到酒楼去吃饭,谁也不允许到青楼去寻乐子,也不得过新年、也不得拜财神......!"
李思业的建议明显起了作用,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主要是众人都觉得如果让大家不去喝酒嫖妓,生活岂不是没有乐趣了,虽然一万贯钱修一座官学好象多了一些。有几个人还上前讲了话,话里的意思就是重申他们对办官学的支持,也希望继续能有顾客上门吃饭或嫖妓,或者再补充一点,这一万贯钱应该由在场的五十位商贾平摊,最后就这么定了。
很快,有人开始掏出厚厚一迭交子,用湿润润的手数出几张,经过王四宝的毒眼过滤后,塞进他面前的大铁箱里,然后高高举起手,表示自己已经献了爱心,生怕李思业没看清楚,让他再献一次,当最后一个人把钱直接放到李思业的手上后,李思业只说了一句话:“那大家就继续做下去吧!”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七章 突火枪问世
(更新时间:2007-6-2 18:33:00 本章字数:3127)
突火枪试枪的日子因为官学一事推后了一天,不料李思业还是去迟了半个时辰,原因是他刚出门的时候,便收到滨州发现新银矿的紧急快报,他当即回头处理此事,命将新移民分别安置在滨州和莱州,待处理完后,一看时辰早过,也不乘轿,打马直奔小校场。
众人早等得心焦,见主帅终于来了,立刻命令开始试枪,先试的倒不是突火枪,而是飞火枪,早有士兵跑去准备。周翰海见李思业有点心不在焉,便介绍道:“这突火枪的研制,我们几个几乎天天都跑去看,我又抽出五百士兵去给刘黑打下手,就说这所需的竹子,我们把牛山一带的竹子都几乎伐光,然后便是试枪,死了十几个死囚后,才慢慢摸出些门道来,竟不是思业说的那么简单。”
李思业这才从银矿的事中缓过神来,身体往前倾了倾问道:“什么门道?”周翰海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思业说直接把飞火枪的药放进竹管里便可,按这种说法倒是简单,第二天便做出两根来,结果一点火,轰的一声,将试枪死囚的手和脸都炸得稀烂,连试三根都一样,这才知道飞火枪的火药根本就不行,颗粒粗细不一,燃烧不均匀导致炸膛,后来的日子就是对火药进行研磨,三天后再试,成功倒是成功了,但射程不远,仅五十步,这要到战场上,恐怕还没点火,人早就被砍翻了,后来便是改进配方,略略加大了硝石的比例后,这才勉强达到了一百五十步,不过还有个遗憾,那就是一根竹子最多只能用三次,三次后就会废弃,我听刘黑说思业想过用铁管来替代,这倒是个好办法,就不知这种方法行不行?”说完他盯着李思业,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制铁管的答案。
李思业笑着敲了他头一下道:“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懂,我就不信你们没有试过,自然是成功不了,才想法子从我这里掏钱。”周翰海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水晶透明心,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何?下月银子来了,拨一点给我们研制铁管可行?”
“不行!下月的银子我已经有了安排,再说你以为多用点银子就可以做出来吗?工艺不到,花再多的银子也枉然。”李思业冷笑道,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不料后面的李思齐突然凑脸过来道:“我倒听说以前的故夏国的铸造水平极高,不定真能找到会做铁管的工匠来。”李思业点点头道:“这倒有可能,我派人去寻寻看,若能找到,倒可省下大笔的银子。”说完不理周翰海的白眼,将心思转到试枪来。
这时,有士兵报告,已经准备妥当,请各位将军看飞火枪实验。李思业兴致昂然,望下看去,只见地上整齐地插着八十一根飞火枪,分九排,每排九根,前后距离约隔两人,这见这个阵势,李思业突然想到儿时玩冲天炮,不就是也在地上摆出这个阵势,对了!自己是从多管火箭炮里学来的,想到这一点,李思业眼睛一亮,既然掌握了突火枪的喷射技术,如何研制不出可密集射箭的原始火箭炮呢!这可是对付骑兵的一大利器。想到高兴处,他刚想说出,却猛然又将自己的下唇紧紧咬住,心道若被这群只知砍砍杀杀的军官们知道了,自己不脱出三层皮来,休想走出这小校场。
正胡思乱想间,早有一排士兵上前,用火把点燃了绑在飞火枪上纸筒的捻子,片刻,就听‘啪!啪!啪!’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过,从飞火枪的纸筒里喷出阵阵火焰,一些细小的铁渣飞射出约二十步远,将几张厚纸板打得跟筛子似的,士兵又同时点燃了其他七十二支飞火枪,只见飞火枪上空燃起股股浓烟,瞬间连成一片,在浓烟中可看见明亮的赤红色火焰喷出,仿佛象一条条毒蛇吐出的红信,又是一阵乱响,厚厚的白纸板竟被打得支离破碎,有几片还飘在天上,半天才落下地来,众人见这气势十分壮观,校场里顿时一片欢腾。
周翰海心里依然惦记着他的铁管子,见李思业看得专注,便涎着脸上前道:“这飞火枪看似好看,却不实用,你想两军肉搏,哪还容你去取火折纸点燃,若遇到个胆小的,恐怕手忙脚乱之下,不但火没点燃,连厮杀也忘了,反而被敌军劈死。所以还是突火枪管用一些,只可惜山东竹子皮不够粗厚,用几下就坏了。”嘴里说着,眼睛却向李思业的脸上瞟去,却只见他专注看枪,嘴里只是哼嗯几声,弄的他气闷无比,心中无奈,却也不敢太过勉强,若是弄的李思业生厌,将那寻夏国工匠的事也黄了,那可未免得不偿失,又一想,你不肯掏钱,老子寻张信之要钱去,他却忘了那是个出名的老铁公鸡,焉可从他身上拔下一根毛来。
李思业早知道周翰海在一旁坐立不安,心里却一阵冷笑道:“要是老子告诉你,将来还会有机枪迫击炮,你不把老子的脑壳敲开才怪。”又猛然想起,那杨妙真怎得不见,不由扭头往后看去,都是一帮汉子,哪里有半个女人的影子,刚要回头时,却见在最边上却坐着一名戎装女将,虽然年纪已近中年,但依然光彩照人,见自己看她,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李思业的心‘砰!’的一跳,脸上竟发烫起来,急将头扭了过来,这杨妙真可是周翰海的女人,自己可万万失礼不得。
突然,在场的士兵都骚动起来,人人伸头向台下看去,李思业的心一凛,凝神向台下看去,只见刘黑扛着两支大竹筒,威风凛凛从校场外走了进来,竹筒已经被漆成黑色,远远看去仿佛是两支肩抗式火箭筒一般,李思业却不敢笑,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件管状武器,不管是再先进的武器,都是它的子孙,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模糊,鼻子竟酸了起来,这便是创造历史吗?他再也按奈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几步便跳下台去,他要亲手试试这人类的第一把枪。
突然人影一闪,柴焕率十几名士兵拦住了他:“思业!试枪太危险,你不能去。”宋涌泉也横拦过来:“大将军,为研制这突火枪,已经死了十几人,我决不允许你以身试险!”李思业对宋涌泉笑道:“这突火枪是我想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不试,现在我已经下来了,你难道还要我当着几百名振威军士兵的面退回去吗?”他又转头凝视柴焕道:“明光!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柴焕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推开宋涌泉道:“让他去试!”
李思业缓缓抱起这根粗大的竹筒,筒口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里面淡淡的飘出一丝火药的香味,筒身顶端凿了一孔,一根白色的捻子露在外面,李思业又向前方看去,在一百步外早立了十几个人型的草靶,皆穿有黑色的盔甲,仿佛跟真人一般,两边已经竖起了高高的防护板,防止走火伤了旁边的人。
“大将军,响声会很大,还会往后撞,你可要当心了!”刘黑头紧张地看着李思业,他突然没有了信心,尽管已经试验的很多次,但依然害怕会爆炸。李思业慢慢地点点头,“点吧!”他的心也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但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和坚定。刘黑头一咬牙,火折打出一团淡淡的火苗,慢慢地向白色的捻子点去。
“哧!”捻子上冒起了一股灰色的青烟。此时全场万籁寂静,几百双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那根燃烧着的烟柱,一寸寸地看它燃成的灰烬,终于白色的捻子看不见了,烟已从竹孔里冒出,几百颗心猛得提了起来。
突然,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火舌从黑洞洞的竹口里猛然喷出,几百颗黑色的铁珠子和小铁箭瞬间射了出去,李思业也被强烈的后座力震翻在地,他立刻爬起来,向一百步外的目标看去,十几个草人已被打翻了七八个,铁珠甚至射穿了草人后面木板,有士兵上前剥下盔甲高高举在空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阳光从盔甲上的几十个小孔里透射出来。
“成功了!”校场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众人再也按奈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冲进校场,刘黑头被激动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抛到天空。周翰海拾起还冒着青烟的突火枪,轻轻抚摩着它,仿佛就在抚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般,他兴奋地一拳向李思业的肩膀砸去,李思业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微微一笑道:“就算你把我骨头都拆了,我还是没有钱!”周翰海一怔,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远远奔来,一名士兵挥手高声喊道:“大将军,皇帝的圣旨到了,命你立刻回府接旨!”
卷四 山东(上) 第十八章 渤海战略 一
(更新时间:2007-6-3 9:53:00 本章字数:2532)
金天兴二年八月,南北蒙争夺西夏故地的战争以南蒙惨胜终告结束,南蒙夺取了六盘山下广袤的土地,但也付出巨大的代价,近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南蒙大汗拖雷在争夺中兴府的战役中也身受重伤。九月,拖雷终因伤治不愈而死去,传位长子蒙哥,十月,蒙哥与金国签署和解协议,随即迁都中兴府,将关中兵力北调,命其弟忽必烈为主帅,趁胜率军西征,半月之内,忽必烈连克西凉府、肃州、沙州,夺取了西夏故国的全部土地。
北蒙也因此战损失惨重,兵力不足,为防南蒙北上,急调大同府、大兴府的兵力驻防汪古部一带。金国与南蒙签署和解协议后,也将兵力逐步集中于中原,完颜守绪见中都防守空虚,便派蔡州荡寇军北上欲夺中都,却被蒙军守将孛鲁杀得大败,急于夺回中都的完颜守绪并不甘心,再次派完颜阿虎为主将率五万军北上,又调集各路精兵近十万人,汇集于邢州。
中都,即今天的北京,三千年的古都,地理上号称‘提裘之势’即以其为裘领,提之可席卷中原,又为关外咽喉,若扼之,则视野将南北通透,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之地,在金兵的第一次进攻失败后,北蒙立即调集辽东一带的重兵南下,完颜阿虎闻蒙军大军已至,便停驻邢州不发,等待各路援军汇集。李思业就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金帝的圣旨,命他出兵协攻中都。
此时振威军的兵力已达十万,急需血与火的锤炼,在审时度势了几天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他的眼光投向了大海的另一端。李思业最终决定出兵,一方面派冷千铎和王恩柱率一万军北上邢州与完颜阿虎会合,另一方面他自己则亲率五万军携带新造的一千支突火枪赴莱州出海,直扑蒙古军兵力空虚的东京路(今天的辽东半岛及其以北)。
这夜,风平浪静,一轮满月悄悄在乌云里穿行,十艘神舟级海船第三次停靠在莱州港,李思业是最后一批登船的振威军。码头上,振威军主要将领都赶来送别,李思业执着柴焕的手道:“明光,我此去辽东,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山东之事就托付你了,我别的话没有,民以食为天,切记!切记!”
从莱州出师的振威军,在茫茫大海里穿行着,耶律信默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良久,他突然问道:“思业,你如何想到要去攻打辽东?”李思业推开窗,一股新鲜的海风迎面吹来,船在大海中波涛微微起伏,他沉思了片刻,方道:“辽东被大夏国割据多年,刚被蒙古所灭,民心不稳,降伏容易,现在金国攻打中都,北蒙能调的兵只有北京路和东京路一带的驻军,现在辽东空虚,我不取它,更待何时?再说山东丘陵众多,养马不易,我正好取辽地蓄养战马。”说到这,李思业又笑笑道:“我还记得初到襄阳时,耶律大哥说自己的故国不知在哪里?我们现在去的可不就是你的祖先之地吗?故国虽然不在,但故土依然,这就是这次我带耶律大哥来辽东的原因,若真能打下辽东,你就留下来替我治理吧!”耶律信闻此言,心里激动起来,他猛然扭过头来望着李思业,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之色。
李思业却没有了声息,他凝视着这个浩渺、强大、和善的大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喜欢海,海喜欢用不可测度的黑暗把自己隐藏起来,神秘而很少泄露,正如自己也要隐藏八百年后的身世一样,他没有告诉耶律信,他知道蒙古帝国二十万主力正在东欧大地上扫荡,拨都即将建立起幅员辽阔的金帐汗国,他知道忽必烈已经开始展露他的雄才伟略,将要统一蒙古,北蒙的崩溃即将出现,所有被占领被奴役的土地,反抗即将兴起,他要在北蒙大厦将倾之前,抢占这块女真人的龙兴之地,要把渤海变成自己的内陆湖,为争霸海权打下坚实的基础。
天边现出第一道霞光之时,李思业终于在旅顺口东侧登陆,先期登陆的三万军马已经整军完毕,李思业当即命李思齐率五千铁骑为先锋,纵穿辽东半岛南部走廊,经过大片的森林,直取复州。大军所过之处,蒙古人皆杀绝,不接受投降,不管妇女儿童统统在李思齐的战刀下身亡,烧毁蒙古贵族的田产房屋、夺走他们的粮食、牲畜,不是纵军抢掠,而是有计划的屠杀和种族清洗,在天还没有黑之前,振威军的黑色军旗便高高地插在了复州的城楼上,更令人鼓舞的是,夺取了三千匹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蒙古战马。
大军正从一个被焚毁的蒙古贵族的庄园边上路过,耶律信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打量着先锋过境后留下的痕迹,庄园里的树林经过了火,许多树的树皮、树叶一齐脱光,它们被火舌所熏卷,它们被火气所烧炙,都变得烟糊糊的,黑不溜秋的,树干就象骷髅架似的立在地上,骑兵的马蹄声惊起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上了天空,在天空盘旋,等待着另一次落下的机会,粮库还在冒着烟,不时可以看见坏掉的马车、牲畜的尸体,还有许多刚刚翻新的泥土,下面或许就埋着这个农场主人的一家。
耶律信飞马赶上前行的李思业,气愤地道:“思业,李思齐下手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李思业淡淡一笑道:“你说的是对蒙古人吗?如果是的话,那是我下的命令。”耶律信一呆:“为什么?连妇女和儿童也要杀吗?”
李思业随手拨开一棵拦路的树枝,道:“儿童长大后会拿弓箭射我们,妇女也会生出新的蒙古战士,唯有从肉体上消灭他们,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可是!可是!”耶律信一连说了三个可是,依然找不到话来说,他的脸因激奋而变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思业怒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是这样一个凶狠残暴之人!”说完,他猛地一鞭抽下,战马长嘶一声,带着耶律信飞驰而去。“跟上他!别让他掉队了。”李思业转身对秦小乙吩咐道。秦小乙应一声,领着一营弟兄追了上去。
深夜,李思业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复州城,一天的行军,大伙都累坏了,胡乱吃些东西,大部份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李思业却睡不着,他仰视着天上的星星,耶律信白天的话时时回响在他脑海里,“我是个凶狠残暴之人么?”他苦笑了一声,或许是的,当他对李思齐下达杀尽所有蒙古人命令之时,神情是异常轻松的,仿佛在嘱咐厨师做一道自己喜欢的菜。习惯了战争的残酷,在李思业看来,人的生命就象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还会有新的一片长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宋朝的李思业,而前世的经历,或许只是自己孩童时候的一个梦而已,前世的一切竟变得那么不真实起来,意识开始模糊,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跑过一片田野,跑进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卷四 山东(上) 第十九章 渤海战略二
(更新时间:2007-6-4 8:27:00 本章字数:2778)
到天亮时,依然没有耶律信的消息,李思业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突然一匹马飞驰而来,亲兵扶过满身是血的秦小乙赶来报告:他们在盖州神乡镇被数千蒙古军包围了,五百多名弟兄只剩不到二百人,耶律信现在被困在镇上的一处土堡里。
李思业大惊,急对李思齐道:“我先率三千骑兵赶去,你随后带兵来援。”耶律信只剩不到二百人,要救他们就得分秒必争,火速驰援。
铁骑兵于是风驰电掣,直扑神乡镇,神乡镇依山而建,部份建筑位于一座低缓的小山上,山下的民居早已被夷为白地。转眼间,那坐落在小山上的民居和土堡已然在望。小山上硝烟弥漫,云遮雾障,因为蒙古军已经开始焚镇了。正值清晨,天幕上满是红霞紫雾,以至李思业错以为是小镇已经是火光冲天。但借助这霞光,可以看见无数的蒙古军的士兵,只见一支二千余人的蒙古骑兵,密集地冲下小山,向振威军扑来,他们的脸上充满愤怒和不屑,他们不知道这支奇怪的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但争服欧亚大陆的狂傲已经完全迷失了他们眼,来得只是一支三千骑的孤军,是解围而来的,可以轻而易举地收拾掉,他们就这样大刺刺地下山,一直来到平地,这才把阵势摆开,他们吹起号角,战鼓敲得雷响,拿足了架势。
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欢喜,轻敌,这必然是这支蒙古军覆亡的根本原因,他回头看去,三千振威军骑兵已经排开阵型,重甲骑军配置在中线,轻骑兵扎于两翼,用不着调遣,“鼓”一下子就敲到点子上。没有战马嘶鸣,没有战士挥舞刀枪,只有沉默,冷冰冰象刀一般沉默,和对面热闹的蒙古军形成鲜明的对比,就等主帅一声令下,战刀就将无情地杀向蒙古人。
李思业手擎湛卢剑,奔驰于将士队列中,审视一切,检查一切,发布最后命令。朝霞映照着他的金盔。在战阵间,在黑色铁甲间,只有他俨如一道明丽的火焰在来回穿插。
“弟兄们!这是考验你们勇气的时刻,为了振威军的荣耀,杀!”李思业清朗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在振威军每一个战士的耳畔响起。
“杀啊!”三千骑兵一声怒吼,气势如山崩地裂,向蒙古骑兵掩杀过去,蒙古军最前面的一千色目人,他们向振威骑兵兜头射出骤雨般的弩箭,但振威骑兵没有停滞,战马泼风般地卷杀向前,猛冲猛砍,长矛、战刀磕碰在铁甲上,直发出克啷克啷声响,于是,号哭、呻吟骤起,矛刺在密密麻麻的色目人中间挑开一条血路,暴烈的骑军队狂如风暴,在这血路上踹踏一切,压倒一切,披靡一切。宛如割草人,每前进一步,前面密集的草就会倒伏一路,正是这样,原来浩荡的色目人队列收缩了,变薄了,他们开始顶不住,开始乱了阵脚,如雷响般发喊,终于崩溃,整个色目人骑兵队扔下战刀、扔下弓弩、甚至扔下长枪,回过身来,急急惶惶对着身后蒙古人团队粗野地冲撞过去。蒙古骑兵怕逃命的色目人冲乱自己的阵脚,就霍地全亮出刀锋。色目人眼见逃路被堵,于是就在前后夹击下,绝望地呐喊,奔向两侧,可振威军两翼杀来的骑兵重新把他们截住。
重骑军都尉晁雄这时催动坐骑,率领着重骑兵,率领着晁氏七雄,踏着色目人的尸体,一口气杀到蒙古军阵前,蒙古人骑兵也向振威军猛扑过来,兵对兵、将对将,鏖战起来。两军互相冲击,俨如两股顶头的恶浪,在对击对撞,撞得浪浪开花,撞成惊涛骇浪,晁雄这时已经认清,在他眼前搏斗的,已不在是那群乌合的色目人军队,而是训练精良的蒙古人战士。两线兵马扑在一处,互相撕杀,两线混作一线,在扭曲,谁也冲破不了谁的阵线,杀得难解难分,尸横遍地。
李思业亲率一千铁骑,已经冲上小山,迎面卷来五百骑蒙古骑兵,夹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狂飙而来,李思业冷然一笑,这不正好给自己试验突火枪的实战吗?蒙古军渐渐迫近,三百步....二百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举起,死亡之神已经到来,.....一百步。“预备,放!”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密集如雨点的铁丸从二百管黑洞中喷射而出,漫天地向蒙古骑兵射去,只听一阵惨呼声和战马的悲鸣传来,随即再无声响,待大片青烟在眼前散尽,看前面,蒙古骑兵已经全部在眼前消失,一个不剩,再望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满蒙古战马和士兵,在他们脸上、身上无数的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有的肉体还没有死,还在艰难蠕动,这只是生命的最后挣扎,数十道冷冷的刀锋闪过,未死的蒙古兵全部尸首分离。“这便是枪吗?”李思业抚摩着这噬血的利器,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欲横扫天下的雄心。
浑身浴血的耶律信已经来到李思业的面前,眼睛里再没有激愤和冲动,只流露出一丝羞愧,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突然明白了,眼前的李思业已不再是当年商从跟班,也不是转战山东的土匪头子,而是有着气吞万里的胸怀的一代雄主,将是他耶律信为之献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主人。
李思业上前拍拍他肩膀,没有指责,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给你三千人马和一万人的装备,攻下盖州以后,你便可以着手建立地方民团,记住!不管是汉人、女真人、契丹人、奚人都要一样的对待。”
耶律信默默的点点头,用坚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公,“啪!”行了个振威军的军礼:“我绝不负主公的期望!”言罢,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战马一声长嘶,向复州方向飞驰而去。
此时,在山下,鏖战依然在继续,晁雄已经杀得野性大发,他是个臂力非凡的大个头女真人,他的坐骑跟主人一样凶猛,原是彭义斌的坐骑,是他砍掉彭义斌的脑袋后,抢夺而来,是一匹黑色的玉麒麟,此时人马合一,更为可怕。不止一个蒙古兵放马过来,可来人的坐骑一见这匹要命夺魂的黑麒麟,立即吓得四蹄发软失去气势,来人便被晁雄一刀砍下马来。这时二名百夫长横杀过来,兜头就劈,但刀还没到。黑麒麟便一口咬住一人的战马,一脚将它踢倒在地,另一名百夫长一见,对准黑麒麟的头分中便是一刀劈下,说时迟,那是快,晁雄大刀一挥就从右首连肩带臂将他劈作两半。
后面指挥作战的蒙军千夫长见了大怒,张弓搭箭,对准晁雄的脸便一箭射来,晁雄一侧头,箭射穿掉了他的半个耳朵,流了一脸的血,晁雄和他的战马同时暴怒起来,这人和马,黑如漆黑的夜;这人和马,又给血染得通红。两个家伙都瞪起狂暴的眼,大鼻孔直翕,势如狂飚吹掠,千夫长同样没逃得性命,晁雄纵马前冲,一刀便劈下了他的半个脑袋,他身后的重骑兵都狂涌上来,个个均杀得血染刀枪,就在这时,另一名蒙军千夫长突然发现远方敌军大队援军正朝这边飞驰而来,他急令退兵,振威军趁势掩杀,三千多蒙古军最后只剩数百人逃回了盖州,也不敢停留,随即向北边的辽阳府逃去。
李思业随后领大军北上,二个月内,连克盖州、来远州、贵德州,他并不着急,他要等蒙古军汇集,再一战败之,镇守东京路的蒙军主将张柔见事急,急从澄州、沈州、婆速府路调集近二万军马,集结辽阳府迎战振威军。
大战将至,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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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下午四五点再发一章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章 渤海战略 三
(更新时间:2007-6-4 16:40:00 本章字数:2690)
这一日,残阳如血,师姑山下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支军队遥遥相望,这是猎鹿的季节,振威军需要血与火的考验。五万对两万,似乎胜利已经偏向振威军,但没有一个人敢轻敌,因为的敌人不是宋军、不是金兵,而是以野战闻名天下蒙古军,这又是生死悠关的一战,直接关系到辽东战略的是否成功。
天已落黑。但两军阵前的火把已点起,将整个战地照得通明,旗幡的颜色,甚至士兵面容全部都清晰可辨,山东振威军和蒙古军,双方即将鏖战在山脚下。
张柔已经五十岁,两鬓已经斑白,岁月已经掩盖了他曾经的辉煌,只剩下一张苍老的面容,已经两个月了,他依然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何方,他们或许是来自金国,或许是来自宋国,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击败它,把它踏在脚底,证明蒙古军的无敌。
李思业立马山下,镇静观战。宋襄的虎贲铁骑营和刘铁手的龙襄枪兵营共计一万人,正押着阵脚,按兵不动,他们将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个砝码。远远望去,他们俨然如同从地面隆起的一座黑色丘岗,这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钢人铁马和尖矛锐刺的山崩洪流。清徐的晚风,拂动他们头顶的旌旗,但战士们只是静静的立着,没有主帅的命令,他们绝不敢投入战斗。他们在耐心的等候,久经训练的战士们知道,如此一场恶战,杀敌立功的机会总是有的。
就在前面一里处,浴血苦战,暴烈又重新展开,五千蒙古骑兵已如狂飙般卷来,这是蒙古人的惯用战术,他们要用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摧毁敌人的斗志,冲垮敌人的阵地。振威军的阵地上二十架投石机已经轮番飞起,一只只黑色的震天雷被抛到千步之外,在敌人中猛然爆炸,闪过赤黄的亮色,激起一片血腥的泥土,夹杂中战马的尸块和人肉,又是一道尖啸刺穿了夜色,接着一声巨响,一阵哀号.....!
但蒙古骑兵依旧不停,铺天盖地的箭向振威军阵地上射来,没有盾牌保护的枪兵们成片倒下,蓦地,骑兵的弓弩换成了冷森森地战刀,已经一百五十步了,一千只黑洞洞的突火枪突然从壕沟里冒出来,这将是对骑兵致命的一击,所有的蒙古骑兵都看清楚了,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黑色的管子是什么,突然管子里一条条赤红的火焰喷出,巨大的爆炸声如山摇地动,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匹战马突然哀鸣着倒下,仿佛是中了魔法一般。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有层次地射出密集的铁丸雨,大批骑兵接连着倒下,突来的打击让进攻的骑兵减员近四成,幸存的骑兵心里都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那是什么恐怖的武器,黑管子中喷出火舌,骑兵就了然无存,蒙古军第一波铁骑突然有些停滞了,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足以影响到骑兵的士气,他们身上那冲天的杀气骤然消失,阵脚已经大乱。
机会来了,李思齐狼一般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战机,他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和一万枪兵排山倒海般杀出,战马跃过战壕,两翼呈雁字阵型向敌军合拢过去,这次指挥骑兵中军的是晁雄,他此时虽然没有个人拼斗暴烈,但他的杀手一样冷酷无情,一万枪兵如一柄铁锤,猛击已经散乱的敌阵,让他们更加溃乱,这时蒙古军中的回兵号角已经吹响,张柔已经接到敌军在使用一种恐怖武器的报告,他要撤回这次不成功的冲击,但振威军的两翼骑兵在拼命地逼赶着蒙古军,要将他们如驱鱼赶雀似的压向中线,战局急转直下,人数占优的振威军已经占据上风,如果两翼能够衔合,那么所有的蒙古骑兵就被整个儿包围,那么他们最后就会统统被砍成肉酱,蒙古军虽然凶残暴戾,但他们在数倍自己的敌军面前,却明白如果不突围出去,就将全军覆没,于是蒙古军开始齐心合力的向外拼死突围,夺路狂奔。两翼的振威军砍杀劈斩,直杀得手发软,力气用尽,还是止不住蒙古军的狼奔豕突,眼看蒙古骑兵将冲出重围,晁雄大怒,他盯上了一名强悍无比的大胡子色目人,觑准了这是他们的千夫长,催马上前,对准军官的刷地照面便是一刀,可惜这一刀没能将他砍死,头盔隔住了刀锋,刀滑向了一边,只伤了点皮肉,不料这一刀反而激起了大胡子的野性,他大声吼叫,蒙古骑兵们立刻不再逃跑,反过头来和振威军决一死战。这时张柔派来接应的八千重甲步兵也已经赶到,投入了战斗,李思齐见敌军反扑,立刻又命令两个刀盾营共计一万人前往阻击。这一场恶斗,双方混杀,乱作一团。双方都是狂暴的,无情的,火烈的,你压我挤,吼叫着,战斗到了白热化,杀得热气蒸腾。尸体压着尸体,马蹄踩在尚在颤动的肉体上。有好几处,人都打成了堆,密集到敌我简直无法使刀动剑,双方只好用刀把抽,用匕首捅,用拳头擂,连战马都被吓破了胆,挤在一旁哭泣。
这时,又一支万人军被李思齐派上,此时已经三万五对一万,如风暴来临,日蔽天昏,蒙古军终于崩溃了,但他们无法冲出敌人铁桶般的包围。“饶命!”到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喊声,有西域语、汉语,总之意思都是一样,乞求敌人的怜悯,但却没有蒙古语。
刀的碰击,发出铿锵声,刀劈人骨发出的喀嚓声,人的呻吟声,垂死者发出的可怕的咯咯咽气声,此起彼伏。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意志彻底崩溃的蒙古军,哀求声越来越凄惨,然而如山崩一样的杀戮中,慈悲是不会来临的。
晁雄一直在寻找那名逃掉他一刀的大胡子。猛地,他看见了,这名可以和自己有得一比的色目大汉已经失去战马,陷入步兵的重围,无回旋余地。“这样的机会绝不让给别人!”晁雄忖道。这时,那名大胡子正扑向一名果毅都尉,他一剑捅进了对方肚子,并一把将他拉马来,随即翻身上马,反手一击马臀,战马长嘶一声,竟将落地的军官五脏给踏出来,当即毙命。振威军战士的眼睛都红了,人人奋勇向这名军官杀去,但被这千夫长左劈右砍,连杀了十数人。
晁雄一言不发,猛冲了上去。这名色目人已经满胡须都是涎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狼一样的野性,怒眼狰狞,他也突然瞧见了晁雄,蓝眼里射出怒火,拍马猛扑过来。两个猛士出手,周围的战斗竟然停止下来,人们呆呆的看着这两个东西方巨人的决斗,两马相交,刀剑猛烈互砍,“喀嚓”一声,剑被刀砍断,这时黑麒麟一脚踹去,竟将对方战马的腿也给踢断,眼看要落马,大胡子扔掉断剑,纵身一跃,一把就将晁雄拦腰抱紧,掣出明晃晃的匕首对准晁雄的咽喉就刺来,晁雄手上有刀,却距离太近,派不上用场,眼看死神已经站在晁雄的面前,但晁雄的反映比闪电还快,他随手扔掉到刀,一把掐住大胡子持匕首的手,两人两只手就在空中战抖着,痉挛地争持着。最终,晁雄如铁钳般的手占据了上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胡子发出野狼般的嗥叫,从他那僵直的手指里,匕首如脱壳般的落下,晁雄趁势将他受制的手反穿过肩胛,又将他的狰狞的前额,死揿在鞍头上,然后腾出左手,从箭壶里拔出一支箭,对准大胡子的额头,一箭一箭戳下,大胡子呛窒着,落下马来惨死于地。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一章 渤海战略 四
(更新时间:2007-6-5 8:42:00 本章字数:2490)
且说张柔见敌军凶猛,远非宋、金两国所能比,心中暗暗担心自己兵力太少,果然,在鏖战中,自己的军队已明显落在下风,若不想法搬回局面,自己必败无疑,他透过硝烟猛然看见远方隐隐的还有一支军队未动,他心中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或许那便是敌军的主营或后勤,他立刻判断出,那就是敌军的薄弱之处。
李思业左手打着手帘,遮着冲天亮火,他见敌军受自己的优势兵力所包围压制,他看见那长排如闪电般的刀光,每一次闪过,总有黑咕隆咚的成排头颅,在刀的劈砍下消失。又见失主的战马,披散着着长鬃,悲戚嘶鸣,从山崩般的鏖战中离了阵,在刀光兵火的背景下,宛如是来自地狱的鬼马,很快便被外围的振威军俘获。又看见迎风飘展的旌旗,在人群中浮涌前进,可一倒下,便再也没有打起。李思业的视野并没有局限于战场,他随着阵线继续向前延伸,他突然看见在战场的左面,离自己约一里处,一支军队正悄悄向自己摸来。这便是张柔所寻找的最后战机,也是李思业所等待最后一击。
“准备出击”他回头对早已跃跃欲试的刘铁手和宋襄低声命令道。
与此同时,张柔命令也已经下达,他一举令旗,五千蒙古勇士如弩箭离弦,迅速冲向敌阵。敌军已近,刘铁手的龙襄枪兵营左右一分,疾如闪电,一下便为扑向蒙古军的虎贲铁骑军扫清了道路。铁骑军整队突进,以不可阻挡的威势,直扑着张柔的长胜劲旅。
“李大将军!李大将军!”骑兵们低沉而雄壮地呼喝着。
“李大将军!李大将军!”全军回应着。
这汉人的姓氏使张柔突然恍然大悟,这狂暴猛烈的陌生军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山东振威军,不用说,他们是渡海而来,他们想干什么!挑战无敌的蒙古铁骑吗?他一生见过各种各样的战争,各种各样的军队,却是第一次见到敢于主动挑战蒙古人的军队,血的战斗已经惨烈地进行了几个时辰,人人口角溅着白沫,死不罢休,仿佛几千人几万人在死神的饕餮大口前拼死夺取唯一的生路。他突然对这支强悍之师有了一种深深的敬意。
但战斗已经不容他再有想法,两军如两排巨大的海潮,轰然撞在一处。李思业碰到的这五千蒙古军是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军,是攻陷中都的主力,蒙古军的纪律和彪悍在他们身上体现无疑;而蒙古军所碰到这一万军是李思业的起家之本,几乎全是密州子弟,也经历过无数战火的考验,他们所使的枪法是杨妙真亲传的梨花枪精髓。这样振威军和蒙古军面面相对,展开了一场声势壮烈的肉搏战,他们都要通过这场恶斗见个高低。
张柔老谋深算,已经看出这支军就是敌人的主营,他见敌军帅旗不动,便推知李思业就在帅旗附近,他亲率一千骑兵,沿着山根,绕过声势浩大的主力,突然出现在李思业的指挥营面前,二千亲兵措不及防,竟被他汹涌如潮的兵马杀了进来,夺去了振威军的帅旗,蒙古人胜利欢呼,直传整个战地。亲兵队见帅旗丢失,心中愤恨异常,个个奋勇向蒙古军猛烈攻去,张柔已经看见了头戴金盔的李思业,心中大喜,他当即命令手下,抓住头戴金盔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于是蒙古军个个奋不顾身,舍身搏杀。一边要夺回帅旗,一边要活捉敌军主帅,两支军队竟杀得战地血流如泓,马蹄狂暴扑踏,蹄下血花四溅,连主帅李思业的脸和盔甲也全部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李思业的脸阴沉似水,他也看见了敌军主帅张柔,两人的目光竟在千军万马中碰撞,李思业立刻下令调回晁雄的突骑兵,务必截断张柔的退路。这时,五百亲兵将主帅围在中间,死死地抵抗着蒙古军疯狂的进攻,在这个圆边,人体枕籍,尸积如山。只听见人的呻吟、尖叫,听不见人言人语。一切像是发狂似的,恐怖、混乱、一团糟......。
晁雄得令已经杀回来了,竟将张柔的回路完全切断,张柔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极其凶险,他立刻命令突围,可是已经太迟。振威军无坚不摧的反击,势不可遏,他们组成壁立的人墙,一下子就把张柔军压了回去,这时晁雄一个猛攻,就把张柔军已经不多的骑兵打散,张柔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渐渐地蒙古军被振威军汹涌的狂潮所淹没,欲生擒李思业的张柔最后反而被李思业所生擒,振威军的帅旗最终被晁雄单臂夺回,重新插在了帅台之上。
主帅被擒,战争就开始向一边倾斜,振威军随即展开恐怖的屠戮,蒙古军的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切断,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亡之路。有的作绝望的困兽之斗,对与对厮杀,个与个拼命。有的向敌人伸手乞命。数百桶火油被扔进战场,火油的流液迸出马尾似的火花,宛若流星,照得战地一片通明。凭着火油的烈焰,残剩的蒙古军全部被杀得一干二净。
清晨,战斗终于结束,战场上一层厚厚堆积的尸体,不管是振威军还是蒙古军,都死得极为惨烈,或从肩头连铁甲给劈成两半的;或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或身子被劈成两段的;或相拥在一起无法分开的。这一役,振威军以五万军对二万军,最后以伤亡八千人的代价,最终全歼了辽东的二万蒙古军。
李思业身披铁甲,骑在马上,从一座山坡向四下里眺望。他神色恬静,审视着硝烟已散尽的战场,并纵目察视着远方被淡蓝色雾霭笼罩着的辽阳城,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一队队垂头丧气从他面前经过降卒身上。“去把李将军叫来!”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些降卒的情况。
片刻,李思齐飞骑赶来报告:“大将军,共计降卒五千三百人!”李思业点点头,又仔细审视了一番这些降卒的面容,方问道:“这些降卒都是什么人?”李思齐道:“大多是色目人,还是女真人,汉人,还有一百多蒙古人,却是些受伤未死的。”
李思业这才有些感慨道:“蒙古人虽残暴,但打仗确实勇烈,基本都死战不降,这次若不是突火枪打乱了骑兵的阵脚,最后还尚不知鹿死谁手。思齐,你从降卒里面挑出五百色目人,我有大用。”李思齐得令刚要转身,李思业又叫住他道:“那张柔是个人才,不要委屈他了,他既不肯降就先把他送回山东去,以后再慢慢劝他。”
三天后,阵亡将士的骨灰、伤兵、战俘连同敌军主帅张柔全部送回了山东,但李思齐却在第二天便接受主公的命令悄悄离开辽阳府南下,日夜兼程直扑中都的北大门—山海关(注)。
注:山海关作为军事要塞为明朝徐达始修,这里作为剧情需要,提前一百年,各位见谅。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二章 渤海战略 五
(更新时间:2007-6-6 8:22:00 本章字数:2793)
锦州已经没有蒙古人把守,蒙古军都调到辽阳打仗去了,一些游兵散勇趁机洗劫了整个城市,在振威军未来之前早已逃之夭夭。
按照主公的部署,李思齐并没有在锦州停留,而是连夜起拨,李思业要求他在蒙古军全军覆没的战况传开之前,必须拿下山海关。
朦朦胧胧的庞大队伍开拨了。在万籁俱寂中,冷得空气都仿佛冻结起来,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步兵步履的沙沙声,此后则是运粮马车沉钝的轱辘声,时时还传来刀枪的碰击声,或者短促的军令声,再有就是马车上数千只羊低沉的咩叫声。就在这一切声响里,在断续的耳语里,在冷冷的铁甲寒光里,在刀光剑影里,急促的夜行军,预示着某种可畏的事,一万军马扑向山海关,俨如那长龙巨蟒,通过这黯夜幽明,奔向烈焰冲天的战火。
寒冷的一月初春之夜,虽然漫长,但也是短促的。终于,某个村庄的晨鸡开始报晓,一路的晨鸡跟着应和。从锦州到山海关,中间有三百多里,但急速的行军队伍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便走完大半的路程,从东方天际,在灰黑色的云间,已经显映出瞬息万变的晨曙,它灰白灰白的,仿佛是畏惧人间令人的劫难,迟迟不肯露出真面目,但终于逐渐充满光亮,黎明战胜了黝暗,从那树木、从那丛林。从那山岗,从那道路,从那行进在道路上的军旅,所有的黝暗都给一扫而空。于是,人、马、密集的步兵队列,现在都变得明晰可见了。寒冷的晨风飕飕地在战士们头顶上的旌旗里拂过。
扮做蒙古兵的晁雄部铁骑兵开在最前面,后面是宋襄的虎贲营骑兵、再后就是一千高大魁梧的突火枪营和弩兵营,而李思齐率领的重甲步兵营则殿后。宋襄飞马赶上来和晁雄并马行进,坐在鞍上,他略显得局促不安,或许是主公的战略意图让他摸不着头脑,甚至使他感到一丝胆寒。
“我问你个事儿。”他悄悄地对晁雄道,声音十分小,就象怕谁偷听去似的。
“你想问什么?”晁雄却大声的答道,在他看来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眼前的这个骑兵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露出宋人的一点小心眼,让他不爽。
“咱们主公为什么要去打山海关?是不是有点”他很想忍住后面半句,但已经说出嘴的话仿佛已被寒风冻住,收不回来,只得全部说出来“有点太贪功了!”
晁雄白了他一眼,这话他不爱听,还有军人不爱打仗的吗?他更不爱听有人说主公的坏话,他几乎就要翻脸,但想到马上就要开仗了,不能把力气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便忍了下来,没好气地道:
“还说你是个老兵,懂得打仗,咱们做将的,只能是服从,主公要我们打那里,有他的考虑,自然不是让咱们去送死!”
“这我懂!我当然懂。我只不过想弄个明白。”
有一阵没声息,可过了会儿,宋襄又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问道:“会不会取下山海关后,再打中都啊!”
晁雄终于来气了,他毫不留脸面地道:“你这人怎么象个女人似,问完这个,又问那个,全都是没用的屁话,我又不是主公肚子里的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却比刚才的更大,几乎半里外都能听得见。宋襄脸一红,呐呐地走开,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晁雄佯作没听见,脖子一仰,再不去理会这个罗嗦的宋人。他不蠢,从辽阳出发的那晚,主公和李思齐的话,他听到一些,好象是什么金国战略,用中都来和金国皇帝交换什么,既然是事关战略的大事,他当然不会乱说。
天已经大亮,两旁树林的寒霜,经过初升旭日的照耀,显得灰白一片。旭日金光照过矛刺,于是在战士们的头顶上面,耀起千朵霞彩。队伍慢慢地停了下来,前面十里,便是山海关了,下面就该由晁雄来唱戏了。
猛虎在作扑击之前,通常总是先退后,留一个扑跳回圜的余地,然后瞄准猎物的脖子一口咬下。李思齐取山海关的策略,正是这样要做,他并不想硬碰硬地打,而是要晁雄赚开山海关,再闪电般扑上咬断它的脖子。
山海关的蒙古守军约一千人,高高的城垛上,守城的千夫长的眼睛一直在向南眺望,他心里压着千斤的巨石,在他的关隘里此时正停留着西夏故国的公主,据说这是西夏国唯一活着的王室,是大汗送给金国皇帝停战的礼物,他见过她,那是一个皮肤白得象奶汁一样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处女的幽香,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那突挺的乳胸。
“长生天!快把这个要人命的妖精送走吧!”他默默地祷告着,他已经得到消息,中都的统帅营已经派出一千人向山海关赶来接走这个女人。
“将军!北方来了一队人马。”士兵的大叫声惊醒了虔诚的军官,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微微颤抖。
千夫长扶着城垛,探身向远方望去,他立刻明白了士兵们为何激动,只见数千头羊正漫山遍野往这边赶来,后面跟着长长的粮车及一千多押粮的蒙古士兵,里面还夹杂着黄头发的色目人。
一支响箭射上城头,是去中都送粮的队伍,上面还有辽阳府的印章和主帅张柔的手令,一切手续都应该没有问题,但千夫长却觉得十分不安,他们不应该在现在出现,至少也要等那女人送走后再来,可现在一来他就有了风险,有了更大的压力,说不清楚的,莫名的压力,他一个月也听说辽东半岛出现异常情况,据说是女真人武装暴动,可不管怎么说,辽东已经不太平。
“将军!开城门吗?”众军都急不可耐的向长官叫喊,他们热切的目光都盯向了肥美的羊群,在寒冷的季节里他们急需油脂的补充。千夫长犹豫了一下,他扭头喊道:“快去看看南面,从中都来的部队到了没有!”该死的,出来两天了,就算爬也应该爬到了。
“将军!好象真是有骑兵来了!”一名士兵在城楼上打着手帘,远远的在五里之外发现南面有一队的骑兵开来,滚滚的尘土形成一条细细的黄色丝带。千夫长的心蓦地一松,总算来了。
“将军!开城门吧!”士兵们再一次鼓噪起来,再不趁中都兵来之前捞一些羊肉,可能他们就会连骨头都啃不到了。此时牲畜已经赶到了城下,一百多个色目人仰着脖子朝上叫骂着,个个看上去贼头贼脑,那有半点蒙古军人的气质。千夫长突然一阵厌烦,这些色目人迟早会坏了他们蒙古军的军威,或许是对方的人数让他失去了戒心,他挥了挥手,早有士兵迫不急待地摇起吊桥的铁链,一边想着喷香的羊腿,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
千夫长趴在城垛上,俯视着大群的肉羊被赶进关来,随后色目人和蒙古骑兵也开始列队进城了。他突然感觉到这支骑兵似乎有点不同,行进的阵行和队列都不是蒙古骑兵贯用的五骑一排,而是三骑一排,他们好象还少了点什么。对了!是气势,他们的气势虽然也威猛雄壮,但却没有蒙古兵那种在腥毡中养成的气势,他另外还发现他们盔甲上都有大片斑斑血迹,象是刚从血尸上剥下来的一样,呛人的血腥味连他都能远远的嗅到。这是怎么会事?千夫长诧异地抬眼望去,突然,一个异常魁伟的大个子抬头向他逼视而来,猛兽一般的眼中出现了一道让他惊惧的目光:凶狠、残酷、凌厉,仿佛就是这头猛兽在最后审视已经倒手的猎物。
“快关城门!”他猛地嘶声竭力叫喊起来。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三章 渤海战略 六
(更新时间:2007-6-7 8:15:00 本章字数:2549)
既然目标已经暴露,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晁雄一把扯去让他耻辱的蒙古军服,露出黑黝黝的振威军铁甲,“杀蒙古鞑子啊!”他象野牛一般的吼声在城门处雄浑低沉地响起.接到动手的命令,数十匹行在最前面的振威军铁骑猛地突入城门,后面的铁骑紧紧跟上,与此同时数百辆粮车的毡布纷纷被掀起,露出躲藏在里面密集的振威军重甲兵,他们跃下马车,来不及列成队型,他们怒号着挥舞着铁矛弓弩,象一群群来自地狱的烈火战士,向城门冲去。一时刀光森冷,铁枪噬血,最先冲出的三十几个蒙古兵立刻被刀锋削掉了脑袋,掉入护城河中,瞬间便将青绿色的河水染成了红色。
蒙古士兵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正在捏摸最肥美的羊腿,可现在似乎丰盛的大餐已经吃不成了,他们一个个呆呆地立在那里,任凭牛羊群从他们身边低叫着穿流而过,但这种停滞只是片刻。‘嗖!’一支狼牙箭射穿了掌管大门的蒙古兵的脖子,他惨叫着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重重摔下,这声惨叫象黑夜里的丧钟,敲醒了所有的蒙古士兵,也激怒了他们,近千名蒙古战士嗷嗷狂叫着挥着战刀和长矛向敌军扑去,被欺骗的耻辱让他们的杀气变得异常凶暴,即使冲在前面的人已经被杀死,但后面的士兵依旧疯狂涌上,顶着尸体肉盾,强悍的力量竟然把数十匹先杀到的骑兵战马推倒在地,即刻将落地的敌人砍成肉泥。但振威军更多的生力骑兵已经涌上吊桥,冲向城门,在晁雄的率领下向蒙古军发起凌厉的、风暴般的攻势。晁雄的凶猛性子似乎传染给了每一个战士,尽管他们一批一批的被击倒,可后续部队呐喊着、呼喝着,继续猛扑向前,他们扑向坚甲铁壁,他们扑向锐矛利剑,他们被打回,被打得十剩其一,可依然回过头再向前攻去,顽强的鏖战,竟暴烈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对阵双方中间,死人死马竟垒成了一道新墙。终于,在这样反复重压下,蒙古军的防线开始动摇,尽管余勇犹在,尽管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争斗苦捱,可力量最终还是在变弱、变弱,振威军已经大批突入了关内。
战场已经移到了城楼,蒙古军千夫长率领最后的二百人在拼死保护南大门的绞轮,箭雨插满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城楼被震天雷炸成碎片,象火把一样被熊熊烈火包围,甬道旁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在难以想象的力量驱使下,蒙古军依旧奋不顾身地顽抗着,做垂死的挣扎,他们还指望着己方的援军,只要再坚持片刻,再坚持片刻......,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五里的距离并不长,要到就早该到了,而现在援军似乎远在天边,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援军已经掉头走了。
千夫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听见沉重的铁门轰然的合拢声,而北面震天的军鼓声和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敌军的大队杀来了,他看到,在高高插在城墙上的已不再是蒙古军旗,而是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飘扬,象死神招幡。突然,他惊得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关内还有一名公主,不知生死。“不!决不能让那女人落入敌人的手中。”他趁敌军不备,悄悄地脱离了战斗,拎着剑沿着城墙狂奔而去。
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确切的说,只是外墙的简陋,屋里却摆满了奢靡的陈设,布置得象皇宫,墙壁和屋顶上覆盖着紫色的绸幔,上面绣着金色的星辰和月亮,地上铺满五颜六色的地毯,上面绣着大团的鲜花,娇艳异常,在床前甚至还放置有一块极名贵的波斯毛毯,到处都是金色的流苏、绸缎,还有来自遥远西方的天鹅绒,从四壁到天花板到她睡的枕头,无一样不是极精致的物品。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照亮了屋里的一切,也融进了这满屋的紫的、宝兰的、金的等等各种各样的颜色里面,形成了一种梦幻般的霓影,可这一切在它们的主人面前,却黯然失色了,这是一个只有帝王才能享受的人间尤物。
她凝视着一方狭小的天空,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似乎让她思想更加专注,七年前的那个恐怖场景又重新活生生再现在她的眼前,就和现在一样,杀声震天,父皇去蒙古军中投降却没有换来和平,而是迎来了血腥的屠杀,成千上万的蒙古人涌进了中兴府,用最残暴的手段来欢庆他们的胜利,贵族、市民、农夫、老人、妇女、儿童,成千成万的被杀死,女人被强暴后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母妃带着她逃难,但马车却被数十个蒙古士兵围住,就当着她的面,高贵的母妃被他们剥光了衣服,在哀号中凄惨死去。然后她就被带到了大营,作为战利品献给了蒙军的统帅,也就是后来的大汗窝阔台,七年来她象一只笼里的金丝雀,被细心的调养,而今天她终于要作为礼物送给金国的皇帝,这就是她的归宿吗?她的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抹哀愁,随即又被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
外面喊杀声渐渐地稀疏下来,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几名服侍她的女仆已经被吓得挤在一个角落里,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地发抖,在不管什么样的战争中,女人的命运总是一样,就象甘醇的美酒,被胜利一方的男人尽情享用。公主并没有惊惶,她依旧坐在床前,嘴角上依旧挂着曾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浅笑。在她的袖子里,纤白的玉手握着一把黄金做的匕首,这把匕首要么刺进敌人的胸膛,要么刺进自己的胸膛,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容任何肮脏的男人来玷污她的身体。
“砰!”地一声巨响,两只血红的眼睛闯了进来,她认出他就是这个关隘的主将,平时连她门都不敢进的男人,此时脸孔却变得异常的狰狞,扁平的鼻子扭曲成了一团,细长的眼睛里向外喷射着杀气,他呆呆地看着她,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容颜,突然,这种杀气变成了另一种火焰,这是她在每一个男人眼里都会捕捉到的,她的手不由得将匕首捏得更紧了,甜美的脸,显出坚决、骄矜,凛不可犯。
一个女仆终于经受不住这种恐惧惊叫起来,随即一道血光飞溅,惊叫声嘎然而止,一个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床前,几个女人都止不住的狂叫起来,千夫长的心里突然充满了快感,他在她的眼睛里终于发现了一丝惧意,就是这丝惧意让他心中的卑贱感骤然消失,他终于可以象个男人一样的站在她面前。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眼睛紧盯着她突挺的胸脯,眼睛里象要伸出手来撕光她面前的衣服,他呼出的浊气越来越粗,他已经疯狂,他张着精光的双臂向她猛扑过去。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截刀尖,在畅快地饮着他的血,泛着冰冷的锋芒,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在他身后站着一名野牛一般强壮的男人,他认识那双猛兽般眼睛,就是曾经射出凶狠、残酷目光让他惊惧的那双眼睛。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四章 渤海战略 七
(更新时间:2007-6-8 8:22:00 本章字数:2703)
晁雄冷冷地踢翻这具丑恶的尸体,手中的刀锋叹了一口气,饮完最后一口血,极不情愿地从甘美的血肉里拔了出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晁雄打量着这间华丽的屋子,里面的摆设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就是密州城最有钱的财主家和它相比,也如麻雀见凤凰,渐渐地他的目光转到了人的身上,屋角里的几个女人早已吓晕过去,他的目光又移到床上,突然他的胸口就象被重锤猛击,几乎喘不过气来。天啦!在床上坐着的可是仙女吗?不!仙女也没有她美,眼前这个女人却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都让他的眼睛充血,原始的欲望突然在他身上熊熊燃起,可是他的心中却又猛地一凉,他看见一把金黄色的匕首正指着她的胸口,刀尖异常锋利,只要轻微一触,她那白脂般细嫩的皮肤立刻就会被染红。
晁雄略略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前轻轻摆动,在告诉她,自己不会动强,但公主并没有为之所动,她冷厉的目光在警惕地注视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晁雄终于想到了这个早该问的问题,但对方却没有回答,一言不发。晁雄突然十分恼火,自己怎么在一个女人面前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管她怎么美若天仙,灯一吹不都一样吗?
晁雄不由挺直了腰,冷冷地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让我的士兵来问你!”对方还是没有回答,他重重一哼,拔腿便走,刚走不到半步,后面便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是夏国的公主!”
“公主!”晁雄蓦地回身,盯着她的眼睛,“哦!她竟然是一个公主,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晁雄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个大胆的念头,他这要将这个迷死人的尤物作为最好的战利品,献给自己的主公,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公主似乎也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已经消失,慢慢的将匕首放了下来。衣袖移走,露出了大片羊脂白玉般的胸膛,晁雄直勾勾地盯着,心中的欲火再也难以克制,他眼一扫,便走到角落里,在几个女人里面挑出一个年轻丰满的,一把扛在肩上,又一掌拍了拍她肥硕的臀部,便大笑着而去,临走时还不忘交代手下人:有胆敢走进此屋者,杀无赦!
十日后,李思业大军开始起拔向山海关进发,为了巩固辽东,他又从山东调来两万军驻防辽阳,独立成一卫,封耶律信为上将军,又命赵邦永为参军,并开始逐步向辽东迁移汉民,开置官府。这一日,大军抵达山海关外十里处,李思齐闻主帅亲至,命振威军摆出仪仗五里外迎接,待大开军到时,只见军威声势浩大,杀气腾腾,又见旌旗如云,仿佛遮天闭日,先是骑兵开道、接着是枪兵营、刀盾营、弩弓营、火器营,一队队,一列列,排着整齐的队列,笔挺的身躯,踏着响亮的步伐。辽东一役,使这支军队彻底的脱胎换骨,再不是山东的流匪,而是可以征战天下的威猛之师。
两千亲兵终于拥出主帅李思业,“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三军呼声如滚雷,李思业神色严肃,他手一止,千军万马刹时又静寂无声。
李思齐望着这可夺日月之辉的气势,突然想起了熊耳山那堆小小的篝火,不由心潮澎湃,他压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步大声参拜道:“属下李思齐,终不负主公重托,业已拿下山海关!”
李思业下马扶起他,赞许道:“这次辛苦你了!”又问道:“可有中都的消息?”
“回大将军,斥候早已派出,不日将有回报。”
李思业点点头,突然他看见晁雄被五花大绑捆着推了过来,心中一惊,急道:“这是什么原故?”
“回禀大将军,晁雄进关后掳掠妇女,被军法兵拿住,因他是都尉身份,还需主公亲自发落。”说完,他回头惋惜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立在一旁。
李思业看着这名雄壮的汉子,他是自己打江山的一只铁臂,焉能为一妇人杀他,可振威军纪森严,又不可轻易放纵,沉思片刻,问道:“那妇人现在何处?”
几名军法兵引出一名年轻女子,她头发散乱,眼睛哭得跟红桃一般,李思业见她容貌尚可,体态丰满,心中便有了定计,他一指晁雄道:“未经我允许,私掠民女,按军规当斩,但念你攻破山海关立下首功,可免你死罪,来人!给我打一百军威棒,生死由天。”此言一出,三军无不凛然,这军威棒选铁木特制,每根重约三十斤,一般人三十棍也经不起,何况一百棍。
早有几个彪悍的行刑兵上前,拿翻晁雄,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抡起黑白大棒,狠狠的痛击起来,晁雄趴在地上,疼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流下来,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渐渐地眼前已经模糊,最后嗷叫一声,竟晕死过去。行刑完毕后,行刑兵又用冷水将他泼醒,禀报主公晁雄未死。李思业又命人高高抬起晁雄,在三军面前示众。最后才对他道:“军中须赏罚分明,你既已受罚,又焉能不赏,我升你为虎贲卫左中郎将,山海关统领。”他鞭又一指那女子道:“这妇人便赏给你,此外,山海关附近女子,你可任挑十名。”晁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虎目含泪,颤抖着声音道:“大将军赏罚分明,属下心服口服!”
此时在山海关城墙上一隅,悄然立着一名年轻的女人,数十名虎狼士兵环卫左右,她便是本要送给金帝完颜守绪的西夏公主,她拖着金缎流苏长披风,面覆轻纱,正默默地注视着城下发生的一切,这不是金兵,也不是宋军,而是一支新崛起的军队,他们居然击败了蒙古人,听说他们没有国号,只依附于金国。公主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想法:能否让这支军队替她复国。
此念一起,便如一颗种子在心房里生根,她的身体渐渐地热了起来,为自己的想法所激动,她想回住处再仔细想想,可是一转头,却看见数十道冰冷的目光织成一张寒霜网,在她身体上交替捆缚,将她刚刚火热起来的身体打回了原形,俨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她这才想起,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支配,她已经被献给了这支军队主帅。她曾想象过他们主帅的模样,连俘获她的那个壮汗都对他死心踏地,那他又该是怎样一个粗鲁狂野的凶猛大汉,又会怎样肆意地蹂躏她的肉体,让她生不如死。自己的匕首早已经被抢走,便寻借口来这里,只想纵身跳下这高大的城墙,使自己能清白的和母亲相会。可是她却意外地看到了他,他居然还很年轻,并不象她想象的那样糟糕,她跳城的决心开始有些动摇,直到她那个复国的念头不可遏止地在脑海里滋长,这才终于打消了自杀的想法。
公主思忖半天,要想获得这支虎狼之军的帮助,唯一可以依赖的便是自己的身体,她的目光再一次移到李思业身上,他在责打那个粗汉,是为自己吗?她突然看到自己的那个女仆,便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整肃军纪呢!她顿时对他有了兴趣,又想起那个足可以做自己父亲的金国皇帝。也罢!如果真逃不过这一劫,那就索性就让它有所代价吧!她的心中终于暗暗下定决心,她要用自己的美貌和动人的身体,去诱惑去征服这支军队的主帅,让党项人的国家重新建立。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五章 渤海战略 八
(更新时间:2007-6-9 8:38:00 本章字数:2482)
李思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属下竟会献给自己一个女人,而且身份还是西夏国的公主,他不禁暗骂晁雄荒唐,哪有公主会随便出现在一个关隘里的,其中自然有重要的原因。“且先问问她!”他们竟然把她还送到自己的寝帐里了,李思业叹了口气,帘一掀,走进了大帐。
寝帐里很简陋,也很安静,就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芬芳,再走近几步,这味儿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肉体余香。此时她就坐自己的床边,低着头,那神态仿佛是一朵饱含露水的玫瑰花,在静静等待主人的采摘
李思业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感到头有些发晕,暗骂一声,这才稳住心神问道:“我便是振威军的主帅李思业,请问公主殿下芳名?”
“亡国之人,何敢再称公主,妾身的汉名叫李秋宜。”梦幻般声音从她的朱唇里轻轻吐出,她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嘴角又浮现出勾魂摄魄般的浅浅倩笑,大胆地迎着李思业的目光回视过去,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雾,但在轻雾里,却又闪着丝丝的电光。
随着轻纱飘落,她的容颜显现出来,李思业的呼吸猛地窒息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他觉得口唇有些干涩,他曾在电脑屏幕上无数次见过的勾魂女人,现在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论美貌她不比上赵菡,论可人她也比不上时挽月,但她的举手透足之间却充溢着让人犯罪的诱惑,更让人惊心的是她那胜似羊脂般的白腻,又如婴儿一样细嫩的皮肤,看不出任何一丝瑕疵,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辉;同样夺目的还有迷人弧线的朱唇;再往下是高高耸起而又巍巍颤动的山峰。
“极品性感!”李思业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李思业突然明白晁雄为什么会触犯森严的军纪了,她这种性感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因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强烈的冲动问道:“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在山海关?”
“妾身是蒙古大汗贵由送给金国皇帝的礼物,路过山海关。”说到这,她的胸脯刻意挺起,似乎在召唤着李思业垂青。
“礼物!金国?”如一道闪电,击中李思业昏沉的灵台,他突然清醒过来,顿时理智战胜了情欲。“难道蒙金要议和,为什么?是蒙古人支持不住了吗?”既清醒,李思业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行为不合逻辑,以她的身份,以她被擒时的反抗,又岂会轻易许身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明显的是在勾引自己,可是她为什么这样做呢?李思业不禁陷入了迷惘。
李秋宜眼波流动,她微微有些诧异,还没有男人在她面前走神的,现在就有了一个,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她将要献出初夜的男人来,照她的常识,能够指挥千军万马打仗的,必是一个体格魁梧的伟丈夫,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一颗脑袋必定高昂于同类凡人之上。可此刻所见,身材倒是魁梧,可年纪比上午见到的还要年轻,皮肤黝黑,乍一看,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不起眼的,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岁月已经悄悄在他脸上打下了很明晰的印记,她不可想象,这么年轻的脸上怎会刻下这么多沧桑的痕迹,她环顾身边极为简陋的寝帐,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长年忙于军务,劳累无休,又在南征北伐中跟普通的士兵一样,分担着一切征伐之苦,啃一样的粗面饼,睡木板毛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用于军务,岁月便在他的脸上留下自己的刻印。
可也正是这张脸,李秋宜凭借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丰富阅历,她一眼就认定,此人是绝不寻常的,这张脸刻示着铁一样的不屈意志,焕发着王者之威。甚至他那双眼睛里,看似恬静、温柔,可就在这恬静温柔里,她发现了隐藏着的雷霆万钧,似乎谁敢惹了这雷霆万钧,那么灾难就会追随而至,降临在他身上。李秋宜突然醒悟,这样的男人绝不是肉体所能满足,她要征服他,必须用尽一切女人的手段,要俘获得他的心,太仓促地献出身体,反而会被他看轻。想到这,她的脸上感觉有些发烫,心里隐隐觉得把身体给了他,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大将军在想什么?”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空气中芳香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钻进李思业的鼻孔,把他从沉思里唤醒。李思业歉意地笑笑道:“委屈公主殿下在山海关暂时住几天,等中都战事平息后,我再派人送你去南京。”
李秋宜却摇摇头,诱惑已经从她眼睛里散去,目光变得澄澈,她的脸上显露出了坚毅和决断:“夏国公主额尼真已经在山海关的争夺战中死去,我现在是李秋宜,一个普普通通的党项女子。”庄严只是那一瞬间,片刻又恢复了原状,她眼波转动,又把面纱戴回脸上,淡淡地道:“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大将军能否送我一段路。”
李思业微微一笑,欲擒故纵呢!不过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是给自己今夜享用的,他带着一些惋惜,试探道:“你今夜就睡在这里吧!虽然简陋了一点,但是很安全。”
李秋宜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竟慌乱起来。“他难道又想要我的身子了吗?”目光闪烁,竟不敢和他对视。李思业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却见她穿着紧身的长裙,身上山峦起伏,纤腰丰臀,美不胜收,又见她的白玉般的脸在朦胧的黑色面纱下,更具诱惑力,心中的欲火再次升腾,竟不想再解释,一把拉去她的面纱,搂过她的纤腰,狠狠在她左右脸蛋各亲一口道:“我刚刚想起,按照党项人的规矩,你既然成了我的战俘,那你的人也就是我的了。”
李秋宜感到觉身体已经被对方攫占,让她无法抗拒,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迎面扑来,她顿时娇躯酥软无力,竟软绵绵在李思业的怀中,任他吸啜自己浑圆娇嫩的耳珠,任他的魔爪在自己高耸的山峰上肆意揉捏,朱唇竟吐出神摇魄荡、消魂蚀骨的娇吟,她的娇躯变得滚热颤抖、血液奔腾,她再也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着,但却在这要命的时候,那冤家却慢慢地推开了自己。李思业面带冷意的笑容,手大力地揉搓她的隆臀,轻轻啮咬她耳珠低语道:“可按我李思业的规矩,我不仅要得到你的身体,更要得到你的心。你安心睡吧!我在外面替你看门。”说完,丝毫不理会李秋宜炽热而幽怨的目光,掀帘走了出去,把李秋宜一个人留在那无边无际、寂寞而又孤寥的旷野之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识破了。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六章 渤海战略 九
(更新时间:2007-6-10 8:40:00 本章字数:2569)
不久振威军便攻克了空虚的大兴府,李秋宜亦随大军南下,自那晚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李思业,但她的仆人却多了很多,连守护她的士兵也增加到了五百人。她只在期待和寂寞中重复着每一天,从对那夜的怀念,到对他冷漠的不在乎,又到对他的淡淡思念,仿佛是一个圆,从起点又回到终点。
她并不知道,李思业几乎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他每天只是在帅帐里来回踱步,死死地盯着地图,渤海战略,山东经营,经常让他彻夜不眠。
蒙古军随时可能反扑,辽东走廊便是李思业的脖子,心虽然在中都,但脖子却不能光着,而其中锦州是喉结,大定府则是衣领,李思业便命宋襄率五千骑兵驻防两地。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温暖即将横扫这片土地,持续了三个月的中都争夺战已经接近尾声,反而愈加惨烈,俨如两个精疲力竭的武士,互相抓住对方的要害,却没有余力,只看谁先倒下。
战争打的是财力,金国的经济透支接近极致,大厦摇摇欲坠,偏偏宋军也来凑趣,二十万大军云集襄阳,枕戈以待,迎面便是金国的压箱王牌军-武仙军,两军虎视眈眈,却谁也不敢轻易扑上。
北蒙方面,正如李思业出兵辽东前所预料,大汗贵由在争夺夏国故地兵败后不久也去逝,汗位的继承使北蒙内部再一次分裂,实力最强的拔都希望南北蒙统一,由蒙哥来继承唯一汗位,但却遭到贵由王后斡兀立海迷失一派的强烈反对,野心勃勃的斡兀立海迷失开始摄政,并立窝阔台年幼的孙子失烈门为新大汗,拔都一怒返回欧洲,在伏尔加河东岸萨莱城建立了独立的金帐汗国,与北蒙公开决裂。
拔都带走了北蒙的大部分兵力,留给草原竟不到十万人,忽必烈陈重兵于漠南,伺机北上,北蒙军严阵以待,不敢丝毫分心,眼睁睁地看着辽东丢失,看着中都岌岌可危。
天渐次昏暗,星星在天空闪过。从湿润的原野,升起蒙蒙的乳色的雾,它无边无际,如汪洋一片。数十骑穿过夜色,杂沓的蹄声穿过一片从林,这在中都助战的冷千铎赶到抚宁县,与此同时,李思齐也从遵化县赶来,这里是振威军的帅帐所在,帅帐里灯火通明,李思业早已等候二人多时。
冷千铎劈头便道:“思业可知,北蒙大汗贵由在二个月前已经死了!现北蒙内部政局大乱。”
“此事我已知晓!”李思业答道。
旁边的李思齐见冷千铎脸色不善,诧异地道:“千铎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如此紧张?”
“紧张?”冷千铎冷冷地笑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思业竟然敢打辽东,直接去揪蒙古人的尾巴,原来他竟早知道蒙古内部有变故,想那北蒙大汗也是在二个月前刚死,他怎么可能事先得知?”说完他死死盯着李思业的眼睛,想洞察他为何能知晓未来,李思齐感其言,也扭头向李思业望去。
李思业淡然一笑道:“我哪里知道贵由会死,不过是依常理推断罢了,金国在冬季攻中都,蒙古自然从近处调兵,西线要防忽必烈,不能动,那只能从辽东调兵,如此辽东必然空虚,我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难道你就不怕春暖后蒙古人再反扑?”
“蒙古人若出兵自然先援西线,再是中都,最后才会是辽东,再说真到了那时,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冷千铎摇摇头道:“牵强附会之言,按你的说法,你即取辽东也罢,但为何又要打山海关和居庸关,断了中都的退路,这样蒙古人岂会放过你?思业你休要花言狡辩,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鲁莽,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的好,你是怎知道蒙古人内部出了事?”
李思业见他不依不饶,笑着给了他一拳道:“你可是还在记移民之仇,就算是我决策失误,我现在叫你们来,不就是商量中都大计吗?”
冷千铎见他不肯说实话也只得算了,不料听他最后一句话,脸却又扳了下来,鼻子里直喷冷气道:“大将军何用商量二字,直接吩咐便是,我等属下自然会赴汤蹈火。”这几个月他一直糊里糊涂随金兵攻打中都,死伤惨重,现在李思业居然又从北边打了回来,冷千铎早憋了一肚子的火。
李思业知他有意见,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坐下来消消气,思齐,你也坐下来。”
冷千铎见他有话要说,这才微微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坐下来一言不发。
李思业见他气渐渐消了,方才解释道:“蒲家撤资时我去了莱州,那时我就开始把目光投向大海,有了把渤海变成我们内海的想法,后来这个想法渐渐成熟,我称它为“渤海战略”,趁这次金蒙开战,我便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先取辽东半岛,以增加山东的战略纵深,也让我振威军有蓄养战马之地,再南下打通辽东走廊,一直贯穿到山东,彻底将渤海包围,这次战役结束后,山东要加快战船和水军的建设,尽快建立起海上运输的能力,所需人才也要尽快从宋国挖来,我已经发了手谕给黄耀。”
冷千铎这才恍然,心中暗暗佩服李思业的远见,突然他又想到一事,急道:“那金国为取中都费了多少钱财,如果这次又被思业抢先,恐怕金国不会善罢甘休。”
李思业哈哈大笑道:“我何时想要中都来着!”见冷千铎愕然,他笑道:“我取中都是想和金国交换山东完全自治权以及徐、海、宿三州,让我们的边界能和宋国接壤,发展贸易,更便宋国的百姓移民到山东来。”
李思齐在一旁插口道:“思业给我说过此事后,我一直在想,恐怕我们要价太高,金国皇帝不肯。”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上京呢?会宁府呢?他要不要?我不信完颜守绪真的敢不要他的祖地,不光如此,我还打算把北京(今天的内蒙赤峰一带)也给他,就让他替我们去防御蒙古人,拉散他在中原的兵力,让他的政治重心北移,一石数鸟,何乐而不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完颜守绪很快就会召我进京了。”
冷千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李思业,他突然意识到,辽东一役,将是李思业的一个转折点,也将是振威军的一个转折点。
李思业温和一笑道:“大计已经说了,那现在就来探讨一下怎样拿下中都,思齐,你是这次攻中都的主将,你可先来说说你的想法。”李思齐见问,立刻站了起来,李思业忙笑着摆手让他坐下。“我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让蒙金打一仗,我们混水摸鱼,趁他们开战正酣,我们便用闪电战,一举占领中都!”
李思业点点头,又问冷千铎道:“千铎以为呢?”冷千铎想想道:“我也认为此计最妥。”
李思业见二人想法都一致,便笑笑道:“我的想法倒是和你们略有不同。”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七章 渤海战略 十
(更新时间:2007-6-11 8:29:00 本章字数:3482)
冷千铎和李思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愿听大将军之言。”
李思业并不急着回答,他背着手,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方才问道:“你们知道中都的主将是谁吗?”冷千铎答道:“是孛鲁。”
“对!是孛鲁,其人乃木华黎之子,汉化颇深,素有计谋,而且我听说耶律楚材二个月前也赶来中都,以他们两人之智,我们这种闪电战,不一定能成功,我是想取渔翁之利,但却不想用战术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才是上兵所为。”
冷千铎讶道:“难道大将军不想开战?”
“是的,我不想打仗,而是打算逼他们自动放弃中都!”李思业缓缓道:“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敌人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我打算采用增灶计,在一个月之内将我们的兵力慢慢虚张到二十万,我就不信他们还撑得住。”
李思业见冷千铎要开口,手一摆止住他,继续道:“我知道千铎肯定会问我,他们的退路已经被我截断了,还能逃到那里去。”冷千铎连忙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想问的。
李思业淡淡一笑道:“我以为,如果他们有退路,反倒不会走了;正是我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才会放弃中都,不过他们不是回漠北,而是投奔蒙哥。”
李思业走到帐口,凝视北面的湛蓝的苍穹,群鹰浮空展翅,一动不动,俨如一群悬于空中的飞骑兵,半晌他才缓缓道:“攻下辽阳后,我才知道耶律楚材不久前曾来找过张柔,随即又去了中都,据说他是从大翰耳朵仓惶逃出的,我一直在想,到底北蒙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地位崇高的三朝老臣都害怕成这样,竟然要从那里逃出?
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了一件事,这才恍然大悟,在我来山海关的路上,遇到不少从蒙古逃回的儒生和道士,我才知道北蒙发生了罢黜汉学的事件。现在的执政者斡兀立海迷失极端仇视儒学,上台后没多久,就开始废除一切儒道主张,并残酷迫害当年窝阔台招募的一批儒生和道士,还罢了耶律楚材尚书省事之职,欲加害于他,耶律楚材得信,这才连夜逃出。
反之,南蒙却在京兆等地大量笼络读书人,我还听说蒙哥从今年开始要在中兴府开科取士,如此强烈的对比,你们说一向主张以士治国的耶律楚材和孛鲁会何去何从?
从前有退路,从大义上他们不敢背上叛国的罪名,尤其耶律楚材还是窝阔台托孤之臣,所以他们迟迟不敢动,可现在退路断绝了,他们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投奔蒙哥,斡兀立海迷失也不敢轻易加他们的罪名,毕竟是她不解围在先。
另外我也并不担心蒙哥会来抢中都,他现在的战略目标在北不在东,我相信他决不会做这种政治上的蠢事,二位上将军,我这样一一道来,你们可明白了?”
冷千铎和李思齐同时长出一口气,上兵伐谋,这才是用兵之道。
李思业见二人能理解,心下欣慰,这才把思路拉回到眼前,他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完颜阿虎大败一场,断了他中都之念,好让我慢慢就中取事,我想了个法子,不过还得靠千铎来配合......。”
三天后,按照李思业的部署,李思齐在离中都以北五十里处扎大营,为虚张声势,他扎了大量空帐,夜里又让一万人悄悄离开,几天后再大张旗鼓返回,造成增兵的错觉。
李思齐并不进攻,他在等主公下一个指令,大量斥候被派往四面八方,象走马灯似的向他汇报着两军的动向、汇报着中都周围的地形、民居、水源,随即他又把这些情报整理后转到抚宁县,十天后,李思业等待的蒙金决战终于来临。
与蒙古军作战了近三个月的完颜阿虎突然得到情报,振威军居然从北面杀来,堵死了蒙古军的退路,他大吃一惊,立刻找来协同作战的冷千铎,追问振威军从北面出现的原因,但冷千铎却推说自己已经离开山东近三个月,并不清楚李思业的部署。
不管怎样,完颜阿虎吃尽了李思业趁火打劫的苦头,自己已经拼掉了蒙古军的大半实力,焉能让李思业再白白捡了这个便宜,他立刻整顿军马,再次向中都发起了猛攻,这一场大战遍及中都全境,完颜阿虎将他们所有的后备力量都投入了战斗。
完颜阿虎采用钳型攻势从两侧夹击中都,这一天阴云密布,雾霭蒙蒙,从中午起,天就阴沉得俨如冬日,这是早春的异相,黄昏时,竟下起雨来,细雨茫茫夹着雪丝,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外裳,也给金兵的进攻增加了几分难度。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城东五里处,鹰扬军约一万人用迅猛的攻击轻易地突破了蒙古人的第一道防线,直插宣曜门,此时已是夜间,两军短兵相接,马的嘶啸,应和着两军战士狼一般的嗷叫,战鼓咚咚地响和铜号角的呜咽,一声声回荡在中都上空。
完颜阿虎则率三万主力从正南方汹涌猛进,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鹰扬军的运气,孛鲁亲率最精锐的八千铁骑军竟从左翼突杀而来,蒙古铁骑片刻功夫便将左翼的五个猛安军碾成了粉尘,一举杀进中军,完颜阿虎急得眼睛通红,他大声地怒吼:“该死的蒙古人从哪里来的?”但是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蒙古人的铁骑瞬间便冲垮了敌人的阵型,把金兵一刀劈为两半。
天空的雨开始越下越大,在雨雾中已经很难辨认对方,尤其是骑兵和骑兵的对接,只有凭吼叫和直觉来搏杀。
另一支金兵开始有消息传来,鹰扬军是中了耶律楚材的诡计,所谓突破防线只是个陷阱,鹰扬军已经被蒙古军击败并向南溃逃,不管这些消息的真假,金兵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完颜阿虎见状,急令五百亲兵在阵地上四处巡查,若有敢传播谣言者,当场格杀无论,又命被分成两半的金兵放弃原来的阵型,将蒙古骑兵合围起来。
地上已经水汪汪的,泥土开始变得透湿、绵软,显然给骑兵的作战带了极大的不便,进攻的势头已不象最先那样锐利,此消彼长,金兵开始镇定下来,并开始反击,虽然雨中不便,但依然有大量的火蒺藜和震天雷扔进骑兵队里,在雨夜里闪过一团团赤亮的光芒和巨大的爆炸声,到处血肉横飞,使蒙古骑兵死伤惨重。
但这是一支精锐的蒙古铁骑,训练有素,见局面不利,并不和金兵硬拼,迅速找到了金兵的最薄弱处,劈开一条血路,象一条灰色的铁龙,快如疾闪,冲到了外围又猛扑回来,直向敌军的主帅营杀去。豪雨如注,雨水涌落,猛烈到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象天国打开闸门,将天河的暴洪倾注到人间,转眼,战场变成一派泽国。天黝黑黝黑,离几步远就别想见到对方的人,风声雨声,淹没了指挥官的口令,让一切火器都彻底哑了口。所有的士兵都浇得透湿,残酷的战斗转化成了对双方士兵意志的考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双方的力量都透支到了极致。
最后崩溃的还是金兵,崩溃是由右翼的振威军率先撤退造成,仿佛是有组织,有预谋,数千战士突然撤出战场,使金兵的阵型出现了巨大的漏洞,蒙古军一下子便捕捉到这个战机,将整个金兵的战线撕得粉碎,在黑暗和暴雨中,金兵的意志终于崩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互相影响着,争先逃离战场,金兵一败涂地,完颜阿虎最后率领不到一万的残军仓皇向南逃去。
清晨,蒙古军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天依然晦黯,显得阴沉、湿润。狂风已息,但雨还在下,细微的雨点,俨如从筛孔里漏下来的。
蒙古军大获全胜,但孛鲁却没有追赶溃逃的金兵,他火速返回中都,他更担心北边那支山东军队,不到半个月便已增兵到了十万,他们已经夺取了辽东,连张柔也被他们杀得全军覆没,“自己手上连二万人都没有了。”孛鲁深深地忧虑起来,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在返回中都的路上,他不停的考虑耶律楚材的劝告:此时已无退路,应趁机投奔蒙哥,重振成吉思汗的伟业。
中都的城廓已远远在望,三个月的鏖战,已经使这座城池千创百孔,大片倒塌的城墙露出里面黄黑色的泥土,丑陋不堪,此时的中都就象一个惨遭蹂躏后的贵妇人,已经无法站起,摇摇欲倒,一阵风或一声怒喝,都会让她彻底倒下。
耶律楚材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他阴郁地呆坐着,茫然地注视着墙角黑丑的蜘蛛,在忙碌地修补着它经营了半生的破网,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内心痛苦而又困惑,他忠实地执行了窝阔台的遗言,却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帝国即将解体,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瘦长的脸庞上,肌肉剧烈抽搐着、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哽咽声。
良久,他恢复了平静,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不是吗?铁木真的另一个孙子,不正在在按照自己设计的轨道行进吗?开科取士、推广理学、奖励军功、重视经济。改其父拖雷的一味残暴,刚柔并施,以马上取天下,却不在马上治之,古之开国者,也不过如此。
‘叛国?’耶律楚材微微地冷笑起来,国以德者居之,他耶律楚材绝不是愚忠的人。
......
五天后,蒙哥的手谕抵达中都:弃守中都,保存实力与忽必烈会合。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八章 金都之旅 一
(更新时间:2007-6-12 8:26:00 本章字数:3200)
在早春的日子里,当四周一切都发出闪光而逐渐崩溃的时候,通过溶解的雪带来的浓重水气,已经闻得出土地的温暖气息。在雪融化的地方,在斜射的太阳光底下,黄鹂在天真烂漫地歌唱着,急流发出愉快的喧哗声和咆哮声,从一个溪谷奔向另一个溪谷,燕山的春天已经来临,但它的新主人已经无法体会燕山的春意,他带着从容更带着自信,远赴千里之外的金都南京,去将他的‘渤海战略’合上最后一个环扣。
早过了大名府,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五千铁骑正护送李思业南下,俨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阳光下,黑色的铁甲闪着串串耀眼的光芒,杂沓的蹄声密集而沉重,象有节奏的鼓点一声声敲进人的心里,军中没有丝毫声音,在沉默中行军,骑兵的脸上充满冷峻,仿佛他们是在奔赴另一个战场。
此时李思业身在一辆华丽的马车里,车体宽大,可容十人同坐,车内铺着紫色的波斯地毯,厚重而柔软,车壁皆挂有幔缎,色彩艳丽,整个车厢内散发着浓郁的芳香。这马车自然是李秋宜的,却被李思业反客为主占了去,他已经脱去了戎装,换上一身青白色的长衫,头上也只用一块白色的方帕简单包裹,舒服地躺在靠垫上,正悠闲地读他最爱的《三国志》,嘴角微微上翘,目光恬静而柔和。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李秋宜也无精打采地斜依在他的对面,乳峰随马车的颠簸而微微地颤动,她的面纱已经拿掉,眼光迷离,时而又闪过几分幽怨。
“自己到底算不算他的女人!”这是李秋宜现在最苦恼的问题,好象他很在乎,但有时却又浑然不把她放在心上。
李秋宜赤着脚,一双小巧玲珑的天足交叉搭在一只软垫上,珠圆玉润,十颗如豆蔻般的嫣红,在李思业眼前随车轻晃。
李思业若有所感,抬头看看她,笑道:“此书我已看了不下百遍,却依然不厌。”
“书中可是有颜如玉?”李秋宜侧过身去,浑圆的臀部呈现在李思业面前,她贝齿轻咬朱唇,媚眼如丝般向李思业瞟去。
李思业伸手捉住她的玉足,摩挲一阵,又深深吸口香气,这伸才个懒腰,洒然一笑道:“有美人在旁,看书却是另一番滋味,这三国在我看过百遍之后,今天竟又品出些新意来。”
这时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外传来燕悲澜冰冷的声音:“主公,南京已经到了!”
......
南京即北宋都城汴京,曾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最大、人口超过百万的大都会,商业繁荣,市肆极为发达,汴梁城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靖康南渡后,汴京逐渐衰落,宛如半老的徐娘,只偶然还可看出一点当年的繁盛姿色。
李思业的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南京,兵部尚书、左丞李蹊亲自出城十里来迎,李蹊已年过半百,身材瘦小却精神矍铄,不等李思业开口,他便大笑着迎上来,用他那干枯细如鸡爪的手,紧紧地握着李思业,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回归的国宝,他叹气着,恨恨地对随从的官员道:“倘若我那犬子能有李总管的半分出息,让我再少活二十年也心甘情愿”众人应和,皆赞李思业年轻有为,乃是金国之大幸。
李思业的手被他握得异常紧,心里略略有些怪异,便笑道:“李相国可否给我介绍一下各位同僚?”
李蹊这才松开了李思业的手,李思业却突然觉得手心多了一张纸条,他瞥了李蹊一眼,见他依然笑容满面,眼神却有些异样,李思业领悟,便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了起来。
李蹊又指着身旁一人道:“这位是兵部侍郎张天纲。”李思业闪目看去,见其年已不惑,身材高大,对他欠身笑道:“我曾在户部与张信之共事多年,他常来信给我提到李总管。”
李思业抱歉笑笑道:“我却是第一次听说张大人,孤陋寡闻,惭愧的紧!”
“那个攻取中都的李思业在哪里?即来南京,怎不先来见我!”声如轻柔,却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正不知从何处发出,驿亭后却转出几人,众人见了纷纷低头让路,唯有李蹊脸色微变,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别头不理。
李思业见了微微诧异,便向来人处看去,只见当先一人身如弥勒,和蔼可亲,见到他时两眼笑眯成一条缝,偏那眼缝里却射出阵阵冷芒,让人不寒而栗。旁边一人面皮紫红,腰粗膀大,身着高品朝服,再后面一人他却认识,正是完颜阿虎。
”李总管,前面此人是我朝参知政事兼枢密院使完颜奴申大人,旁边是枢密院副使及左元帅蒲察官奴”张天纲在一旁低声介绍道。
李思业心中凛然,完颜奴申为金国第一权相,笑里藏刀,手段毒辣,上次徐州会战之初金兵惨败,便是此人压住了求救信,送了宿敌完颜陈和尚一命,不过此人将来会有大用,暂不能得罪,李思业不敢怠慢,忙施礼道:“李思业见过丞相大人。”
完颜奴申笑呵呵地伸出肥厚的手,紧紧握住李思业,将他身体的温暖,毫不吝啬地传给了对方,又仿佛是色中饿鬼遇见了美娇娘,他仔仔细细地把李思业的通身看个清楚,这才笑眯眯问道:“李将军妙龄几何?”
“思业今年已经二十有五。”
“已经?李将军真会说笑,想我二十五岁那年,还在走鹰斗鸡,可李将军却已是堂堂的两路总管,最近又为皇上拿下了辽东和中都,前途远大。不过老夫有一言相劝,李将军的路最好慢慢地走,太早就把路走完了可不是好事,尤其要走对路,老夫不才,今天特地赶来给李将军引路。”听得旁边的李蹊脸色大变。
话的意思是警告,同时也是拉拢,李思业焉能听不出来,他微微一笑道:“蒙丞相大人厚爱,不过我已习惯快走,慢了反而耐不住性子,不过路在我看来倒有很多条,让我一时无法选择,选急了说不定反而会出错,辜负丞相的美意,丞相,你说是不是?”
话里软中带硬,却在告诉对方,自己尚拿不定主意,不要太逼自己,完颜奴申依然笑容可掬,他向官奴暗暗使了个眼色,官奴上前拍拍李思业肩膀笑道:“好一个叱吒风云的振威军主帅,果然气质超群,正如军中所传言,让我等老将都自愧不如,我在归德府离山东颇近,今后我们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李思业早闻这蒲察官奴在金国横行无忌,手握忠孝军大权,也是一地方大军阀,连完颜守绪也拿他无奈,便笑着拱手道:“我在山东也久闻官奴大人制军严谨,今日得见,思业三生有幸,改日一定要请大人去我军中,让儿郎们看看何为名将风采。”
蒲察官奴闻言呵呵大笑,这些话他本来早已听腻,但今天却由风头正劲的李思业说出,让他心下十分受用,暗赞李思业会说话,方要和李思业亲热,却一眼瞥见李蹊在旁,便冷笑道:“李大人,皇上命尔等出二十里相迎,你等却在十里处等待,可算抗旨不尊?”
李蹊亦冷笑回敬道:“我是否抗旨不遵,由不得你来判断,我自会去和皇上解释,倒是你,皇上并未派你来,你却擅自前来,又该当何罪!”
“哼!老夫闲来无事,出城逛逛,也要你管吗?”
李思业见二人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他早听说金国朝野党阀分明,派系间斗争激烈,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他并不插口,只高高坐在云端,悠悠地看着二人斗口。
旁边的完颜阿虎见了,急忙出来打圆场道:“大家都是老臣,莫要让大将军看了笑话,来!来!大将军,我给你介绍一名我金国的后起之秀,在唐州以二千骑兵击溃一万宋军的蒲察将军,乃官奴大人的义子,他也久仰大将军的威名。”说完他从身后拉出一名年轻的金国将军又道:“蒲察将军现已升为武仙军下都统领,昨日已蒙皇上赐剑,皇上还赐他雅号‘玉狼将’,乃我金国的年轻辈中第一人。来!给李大将见礼!”
只见此人身材雄壮、容颜俊美,身着军服更添了几分威猛之气,他大步上前给李思业施礼,但却紧盯李思业眼睛,目光中电光隐现,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李思业见到此人,却脸色微变,瞳孔猛然收缩,暗暗忖道:“竟然是他!”
卷四 山东(上) 第二十九章 金都之旅 二
(更新时间:2007-6-13 8:34:00 本章字数:3026)
且说李思业见到这位金国新秀蒲察将军,心中大为震惊,他竟然就是在熊耳山与自己为敌的少寨主江玉郎,“他怎么成了蒲察官奴的义子?”李思业脸上神情微变只在一瞬间,随即又恢复正常,但却瞒不过奸猾如一只老狐狸的完颜阿虎,李思业神色的一丝细微异常,都被他捕捉而去,他顿时讶道:“大将军难道认识蒲察将军?”
李思业盯着蒲察玉郎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当年曾有过一段交情,玉郎将军,你真是与思业有缘啊!”
蒲察玉郎亦冷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年你我黄水赌斗,多年后,李兄早已平步青云,可小弟还在亲冒箭矢和敌军肉搏,人生际遇如斯,让人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李思业淡淡道:“自古英雄盖棺后才有定论,现在言之未为过早,韩氏兄弟可好?”
“韩亮已死,韩明尚在我身边。”蒲察玉郎说到这,目光却向李思业身后投去,眼睛流露出炽热之色,旁边几人也纷纷向同一方向看去,皆面露讶色。
李思业诧异,也回头看去,却见李秋宜不知何时竟来到自己身后,脸上也没带面纱,在明亮的光线照射下,显得娇艳异常,深邃迷离的目光直夺人魂魄,原来李秋宜一直在马车上关注李思业的情况,她见所来之人皆着一、二品重臣的朝服,心中暗暗惊讶,命一仆人去打听情况,片刻后得知,来者竟是李蹊、完颜奴申和官奴,这些人她都是知道的,个个是金国显赫的权臣,尤其李蹊,还曾到夏国教过她一些汉文,说起来还是她的老师,她一时激动,竟忘了李思业不准她下车的命令。
李思业心中微微冷笑,自然是李秋宜见金国诸多高官在场,竟又起了虚荣之心,本来对她的一丝好感,又被她的任性大胆给破坏了。
他见众人皆有些失神,便招手让李秋宜上前,笑着介绍道:“此女乃我在山海关所得,原是夏国公主。”
一语即出,李蹊大吃一惊,连忙施礼道:“原来公主殿下真的尚在人间,公主年幼时我曾见过,还教过公主一些汉字,原以为蒙古人尽灭了西夏皇族,没想到公主却幸存下来,真是苍天有眼!”
旁边张天纲也长施一礼道:“金国兵部侍郎张天纲参见公主殿下!”
李秋宜见二人礼重,心下感动,急欠身回礼道:“夏国已亡,两位大人不必多礼了,适才小女子听说李相国也在,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先生。”她又向李蹊施了一礼,这才款款回身准备返回车上。
不料完颜奴申早看得眼热,哪容她再走,他微微摆手,十几名武士便无声无息地拦住了李秋宜的去路,完颜奴申哈哈一笑道:“前两天皇上还在问公主的下落,责令我去查找,想不到公主不忘使命,自己依约前来,可见是皇上洪福齐天,既然已经来了,正好我们有现成车仗,公主可随我等即刻进宫去见皇上。”
李秋宜见完颜奴申请她入宫,这才猛然记起自己是蒙古献给金国皇帝礼物,又看见完颜奴申眼中毫不掩饰的欲火,她如何不明白,这一登车,自己就会陷入万复不劫的境地,虽然有公主身份,但恐怕这亡国身份在他们眼中,已连普通人都不如,她见李蹊几人的脚都悄悄向后缩,面露惧意,她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急忙偷眼地向旁边李思业望去,见他脸色冰冷,毫无怜惜之意,心中顿时暗暗悔恨不已。
眼见武士要动粗,李秋宜只得强挤笑颜道:“两国和谈不成,自然所有协议都已取消,再说妾身已是李将军之人,完颜相国当先得到李将军同意才行。”说完她眼巴巴向李思业望去,眼中尽是乞怜之色。
李思业见她知错,又见完颜奴申眼露淫光,这才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做了个手势,一百多骑亲兵铁卫立刻呼啸而来,杀气腾腾,顿时将李秋宜团团围住,直迫得那十几名武士心惊胆战,连连后退不止。
李思业叱她道:“你回车去!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休得在人前露面。”李秋宜心中大喜,不仅是因为李思业救她,而且她终于知道,他心中是有自己的,否则就不会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竟不惜得罪金国丞相,李秋宜深深地盯了李思业一眼,转身就向马车跑去。
蒲察玉郎狠盯着她的背影,眼角挂出一丝阴毒的淫笑,但他的细微变化却逃不过李思业的眼睛,他心中暗生警惕,直到李秋宜的身影消失后,李思业这才淡淡对完颜奴申道:“她说得没错,她是李某人在山海关抓的俘虏,按蒙古人和女真人的规矩,她已经属于我李思业的私有财产。”
完颜奴申笑容尽去,脸色微变道:“大将军可知她是皇上要的人?”
李思业微微笑道:“我闻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并不喜女色,得此女自然也是赏赐于人,我自会向皇上求赏,到时还要请奴申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不知大人可愿成全思业求美之心?”又转身对李蹊道:“李相国,思业随从颇多,请相国费心先派人安排,思业改日定来拜谢相国!”
李蹊点点头,向张天纲叮嘱了几句,张天纲自去找人安排不提。一旁的蒲察官奴看在眼里,不禁哈哈大笑,他拍拍李思业肩膀道:“那女人我见犹怜,何况李贤侄正当血气方刚,理解!理解!”他又对完颜奴申使了个眼色笑道:“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大将军既有此意,我们当向皇上替大将军美言,成全了这一段佳话,奴申大人,你说是不是?”
完颜奴申见李思业向李蹊示好,心中大恨,确实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翻脸,西夏公主的事他自然会禀报皇上,她终归跑不了,心念至此,便又呵呵笑道:“是极!我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定当从大将军手上将此女夺走!”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完颜阿虎笑道:“今天业已来不及,我明晚设了一个家宴为大将军洗尘,同时也请了我金国的一些年轻俊杰相陪,请大将军务必赏光!”又低声笑道:“如果有可能,把那西夏公主也带来,老夫眼神不好,刚才没看清楚。”李思业亦笑道:“一定!一定!”
李思业长舒口气,对完颜奴申等三人笑道:“思业前来是公事,当先公再私,过几日闲了,再到各位府上去叼扰,只盼到时各位莫要以思业空手上门,便将我乱棍打出才好。”
几人见他知趣,便皆笑道:“好!好!大将军先忙,我等告辞了。”
待几人扬长而去后,李蹊恨恨地瞪了他们背影一眼,这才对李思业道:“李总管的住处我已安排妥当,请随我进京,不过皇上有言,大将军进京的随从不得超过五百人。”
......
李思业已换了军服骑马行在宽阔的御街之上,五百骑铁甲卫士拱卫左右,但见大街上人流如织,男女往来,喧嚣杂闹,两旁御廊下店铺密集、林立次比,虽没有《清明上河图》描绘那般繁盛,也不如临安的富甲风流,但也热闹非凡,竟让李思业产生了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汴梁吗?这就《清明上河图》上描绘的繁盛之都?”
李思业思绪恍恍惚惚,八百年后他所见的那些定格的人物,此时都一一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旁的路人都在惊异地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他们的盔甲血锈斑斑、他们的军服褪了原色,他们都瘦骨伶仃,但双眼却熠熠发光,充满了腾腾的杀气。
“中都可是你们夺回的?”有人在高声的喊问道。人们聚满了御街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不管怎样,所有的人眼中,都流露出敬意,他们褪色的军服意味着他们无数的风雨夜行军,意味着在无数恶劣天气里的出击,意味着如火烈日下的暴晒。那铁甲上斑斑血锈,也说明在决死的鏖战中因来不及揩拭人血而锈成的,这里有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甚至两者融为一体。
人们崇拜英雄,这队士兵正是英雄的旗帜和典范,如果说战争是美酒,那么应就由这群胜利者来痛饮,不知是由谁带了头,很快人群就开始鼓掌、喝彩,响声连成一片。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章 金都之旅 三
(更新时间:2007-6-14 8:26:00 本章字数:3198)
待安顿妥当,李思业回到自己房间,取出白天李蹊所塞的纸条,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赵阁老言公乃正直之士,现南京妖邪猖獗,望公自重,我已备薄酒,公可随时前来.”李思业默默将纸条撕得粉碎,赵秉文已在年初去世,但他的影响至今还在,让自己受益非浅。
李思业正思量间,一双玉手悄悄地将他拦腰抱住,李秋宜的脸在他后背轻轻地摩挲,低声道:“今天对不起,是我错了!”
李思业心中长叹一口气,本来想送她去山东,自己竟一时舍不得,带她来了南京,不料第一天就惹了麻烦,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再见到她时,却呆住了,只见李秋宜竟换了一身宋国的女装,青丝梳成了双缳,粉黛薄施,娇媚的脸上添了几分清丽,李思业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妮子在刻意讨好自己呢!他不由有些感动,又有几分怜悯,他这才意识到,她其实除了自己外,再无一人可以依赖。李思业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眼光变得温柔起来,李秋宜何时见过他这样对自己,呆呆地凝视着他,一时竟痴了。
李思业突然想到白天那些色迷迷的眼睛,猛然下定了决心,的的眼中喷射出欲火,一把搂过她的娇躯,张开大嘴向她痛吻下去,狼爪在她身上到处游动、揉捏,李秋宜身子慢慢滚烫了起来,她张开玉臂死死缠住李思业的脖子,片刻便迷失在情欲之中。喘息声、呻吟声,房间里满屋春色,在李思业的全力施为下,李秋宜的激情被彻底燃起,她更象一个荡妇,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拼命迎合起来......
良久,两人云收雨歇,李思业这才蓦然地发现,被子上竟是血迹斑斑,他十分惊讶地问到:“秋宜,你竟然还是处女么?“
李秋宜含羞地点点头,李思业心中轰然狂喜,这个人间少有的尤物,竟然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他心里突然充满了骄傲,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她光洁的丰臀、浑圆的玉腿,禁不住地赞道:“秋宜,你真是个人间的极品尤物!”李秋宜翻过身来,又娇又媚地眼神白了他一眼,李思业心里一阵颤抖,他再一次雄起,向面前赤条条的白羊扑去。这一回他让她尝尽了人间的极乐,尖叫、啮咬,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向高峰,直到最后,她还哭喊着死死地搂着他的腰,惟恐他会抛弃自己而去。李思业终于征服了她。
李秋宜头枕在李思业胸前,她快乐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初见你时,竟想着让你替我复国,直到今天见了那几个恶人,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弱小,其实夏国的王族都已经死光了,就算复了国,那又由谁来当皇帝呢?我现在是想通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做你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一事,惊惧地得脸都变了形,颤声道:“李郎,你、你不会把我再献给那个金国皇帝吧!”女人被男人占有身子后,便被抛弃的事情,李秋宜听得太多了。
李思业哈哈一笑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你是属于我的,你明白吗?”
李秋宜依然有点不放心,她急追问道:“可是、可是他是金国的皇帝,他若下圣旨给你,你敢违抗吗?”
李思业的手重重在她丰臀上一拍,森然道:“我的女人就是我的逆鳞,谁敢碰她一根汗毛,我必杀他!”
李秋宜的脸突然胀得通红,她伏在他耳边嘤嘤问道:“那你会娶我吗?”
李思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坚定地点点头道:“这次南京的事情结束后,你就随我回山东,相信赵菡一定会喜欢你的。”
此时已是黄昏,李思业懒洋洋地倚在椅上,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闲暇,偶然又半睁开眼看看面前正在张罗晚饭的佳人,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一但进入了妻子的角色,总是离不开吃的,便笑道:“秋宜,就叫下人简单弄一点吧!我晚上还想去拜访一下李相国。”突然又色迷迷地笑道:“你晚上就在床上等我,不准你着一丝衣服......”
李蹊的府上离李思业的住处不远,他命燕悲澜在府内保护李秋宜,防止蒲察玉郎等人使用卑鄙手段,自己则在一百多骑铁卫的严密护卫下,浩浩荡荡向相国府开去。
让我们把时间和空间都略略移动一下,就在李思业去拜访李蹊的一个时辰前,金国皇宫内,金帝完颜守绪和完颜奴申及完颜阿虎正在秘密商议应对李思之策。
完颜守绪脸色苍白,颓然地半躺在龙椅上,刚才完颜奴申的报告完全坏了他的心情,那个李思业竟然敢抢了他的女人,若在从前,他一定会怒喝将李思业千刀万剐,可现在他不敢,且不说他手上捏有他久盼不得的中都,甚至还有女真人的龙兴之地辽东,就俨如在水塘里洗澡的女人,衣服被人拿走,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冲上去扑抢。
”阿虎!你说朕该怎么办?”半天完颜守绪才嘶哑着嗓子问道。
完颜阿虎不敢乱说,他还记得皇上看见那夏国公主画像时,两眼放光的情景,可刚刚完颜奴申却说画中人难及真人万一,他很清楚地看见了皇上眼中的向往和恼火。
斟酌半天,他才徐徐道:“天下往来,不过是为‘名利’二字,我想那李思业既肯进京,也就表明他有心交出中都,就只看皇上开出什么价,他又还出什么价罢了。”
完颜守绪突然暴怒起来:”可他连朕的女人都敢抢走,还指望他交出中都吗?”他恨极,抓起桌上的玉尺,猛地朝地上摔去。
“砰!”玉尺裂成五、六块,完颜阿虎的心也被惊碎成五、六块,他向后退了半步,半天,才战战兢兢道:“皇上息怒!臣再去劝劝他。”
“劝!阿虎将军,你以为那人听劝吗?”旁边完颜奴申阴阴地说道,他以为那女人既然已破了身,皇上是断断不会再要,可他完颜奴申却想要,他一生中不知玩了多少女人,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极品尤物,想象着那女人现在或许就在男人的胯下婉转呻吟,完颜奴申心如火焚,他一刻也不想再耽误,急道:“皇上,臣以为一味退让反而不妥!会让那李思业的胃口越来越大,先敲敲他,再笼络他,方为上策”
完颜阿虎大骇,他太清楚完颜奴申想的是什么,搞得不好,李思业非要被逼反不可,他急扑上前道:“皇上!万万不可,那李思业还带了五千骑兵进京,投鼠须知忌器啊!”
完颜守绪却不答,他背着手走了几步,才慢慢转过脸来,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微微冷笑道:“相国说得不错,是要稍微敲敲他,才能知道他想走哪一步棋,不过手段要巧妙,不能落下痕迹,也不能过分,过分了朕可要追究你的责任,相国你可明白?”
完颜奴申大喜:“臣遵旨!”这下他终于出师有名,定要将那夏国公主抢到自己床上来。
待完颜奴申告退后,完颜守绪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道:“阿虎!你真以为朕不知道奴申打的什么主意吗?好色如命,不知为了女人坏了朕多少大事,李思业是需要敲敲,但朕更想敲的是他完颜奴申,他无非是假手于人,朕就赐你上方天子剑,关键时候你要替朕震住局面,绝不能让事端演起来。”停一下,完颜守绪又阴笑道:“你要先告诉李思业,朕早答应将夏国公主赏给他,你要让他知道这次事情完全是完颜奴申的个人行为,最好让他报复的手段烈一些,愧疚于朕。”
完颜阿虎心中凛然,忖道:“果然还是皇上手段老辣,既想借李思业之手教训完颜奴申,又想凭此取得谈判上的心理优势,一石二鸟,看来他是准备收拾完颜奴申了。”
完颜守绪见他脸色变换,知其心中不安,便笑笑安慰道:“阿虎,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中都之败朕不怪你,朕还打算把武仙军交给你,以后对宋的防御,就拜托你了。”
完颜阿虎心下感动,跪地道:“老臣万死不辞,愿替陛下分忧。”
“好!好!”完颜守绪一连说了两个好,脸色大为缓和,他又微微一笑道:“朕没想到那李思业竟然喜好女色,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朕有个宝贝女儿,我看他们年纪倒也相配,朕有心招他为驸马,阿虎你看如何?”
完颜阿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苦笑道:“明珠公主恐怕不会答应的。”
完颜守绪笑笑道:“我倒不担心明珠,倒是害怕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口回绝了让朕难堪,就趁这次他来南京,创造机会让他们先接触一下,若是双方都有意,再对外公布,只是这件事就要辛苦阿虎了。”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一章 金都之旅 四
(更新时间:2007-6-15 7:00:00 本章字数:2375)
李蹊的府前是一片不大的桃林,树上已长满嫩绿色的新叶,被春风剪得整整齐齐,在粗糙的树皮之间,还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红白色的突起,那是即将形成的花苞。
李蹊却无心思感受春意,他此时正踮脚在桃林前向远方大路眺望,低矮的目光时时被往来的马车打断,他恨不得拿架梯子爬上树才好,刚刚接到李思业先送来的拜贴,虽然时辰未到,可是他早坐不住,已从府里来回进出了三趟。下人们都深感惊异,在他们的记忆中,好象只有前年皇上来时,主人才这样着急过,难道皇上又要来了吗?各种小道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府,不少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服,早早把口袋都空出来,皇上来了,那可是有赏钱的。
一队骑兵踏着黄尘开来,片刻便将桃林扑得灰头土脸,李思业跳下马来,见李蹊的府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半大的家人坐在石阶上打盹,黑糊糊地大门关着,天已经变得昏黑,但那名家人显然失职,直到客人走近,他才蓦然醒来,惊问道:“客人可是山东路李总管?”
见李思业点点头,他又象背书似的道:“我家老爷正在书房临贴,一时脱不了身,他吩咐了,若是李总管来,命我马上通报,李总管请稍等片刻。”
半晌,门里才隐隐传来埋怨之声:“既然有贵客上门,怎不早点通报。”大门‘吱嘎嘎’地被拉开了,显然是经年不开,都有些锈住了。却只见瘦小的李蹊笑呵呵走出,穿着家常的衣服,手上还提着一支笔。
“李总管真是性急之人,我还以为李总管会几天后才来,没想到上午才别,天刚擦黑又见,真让老夫一时适应不过来,但也由此可见赵阁老所言非虚,李总管快快屋里请。”
又指指大门笑道:“我这大门是去年金国理学泰斗赵复和元好问联袂来访时才开过一次。”
李思业淡淡笑道:“思业来得卤莽,相国莫怪,赵阁老乃思业之师,相国既是赵阁老旧交,自然也是思业长辈,又是公主的先生,于公于私都应先来拜访。”
行至正厅门口,却见两个年轻人正笑笑走出,见有贵客上门,立刻闪在一边,好奇地望着李思业,灯光下李思业见二人皆目光清澈,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由生了几分好感。
李蹊急喝住二人,指着其中稍矮的道:“这矮壮敦实的,便是犬子李哲!”又喝道:“孽障!你还不过来见过客人,他便是你们在太学里整日争议的山东路总管李思业。”
二人听说他便是李思业,眼中皆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山东匪首,竟然和自己年纪相仿,而且还如此温文尔雅,犹豫一下,李哲才上前勉强施礼道:“太学生李哲,见过李总管。”
李思业见他行礼勉强,便知他们平时对自己的议论决非好话,便笑道:“你们素日所想的李思业是什么样子?吃生肉,杀人不眨眼么?”
“那倒不是!”李哲挺直腰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思业道:“李总管爱惜百姓,重视官学,什么都好,但大节上却亏了一些,明明是宋人,却降了金国。”
“畜生!你在说什么!”李蹊一声暴喝,手指着儿子,浑身颤抖地骂道:“李总管是为父请来的贵客,你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赔罪。”
李哲却脖子挺得硬直,大声道:“孩儿所言句句是实,青天朗朗,难道也要绝人于口吗?”
“反了!反了!”李蹊气得眼睛充血,捡过一根木棍,嫌轻,又扔掉,眼光四处寻睃,李思业见了不禁好笑道:“丞相何必动怒,公子敢说实话,这是好事。”他摸出一块晶莹碧透的玉佩,递过去道:“这是我攻下中都所得,就凭你敢说实话的勇气,我特赠于你。
李哲一仰头,毫不理睬,旁边的年轻公子却笑笑接过道:“我倒认为李总管降宋降金乃是小节,心怀天下才是大义,这玉佩高古,待我换些米粮去赈济灾民。”
李思业见他从容自然,神情毫不作伪,心中暗暗奇之,便问李蹊道:“此公子何人?”
李蹊见他不恼自己儿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遂答道:“这位公子是我金国理学泰斗赵复的得意门生,今年刚中了进士,姓郝名经字伯常,潞州人,为犬子好友。”
半晌,不见李思业回应,回头却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之色,不禁诧异地问道:“李总管,难道你也听说他?”
半天李思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天啊!他就是郝经,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思想家郝经,主张以汉为统,说服忽必烈以王道统一天下的郝经。”李思业脱口而出:”你的《续后汉书》写了么?”
郝经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他、他怎么知道我想写《续后汉书》”他呆望着李思业,身体仿佛僵直一般,李思业也凝视着他,眼中闪着淡淡的神采,他正暗暗寻思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此番定要将此人弄到山东去。
李蹊见儿子欲走,又是一声怒喝:“畜生!李总管大人大量,不计较你的失礼,你就想一走了之吗?我罚你在此站立,直到李总管离去为止!”
两人进厅分宾主落坐,李思业先欠身谢道:“上次山东发行交子一事,多亏相国上下融通,思业这里谢过。”
李蹊摇摇头他苦笑道:“那也是大家看在赵阁老亲笔信的面上,否则真依流程批准,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蹊眼里充满了忧虑,长叹一声道:“金国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皇上年初批准的事,往往到年底还搁在六部的案上,吃饭的人不少,干活的却没有,现在国库空虚,年年加赋,百姓倾家荡产也交不完税,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人民自食,我真担心几时天就会突然塌下来,也罢!过一日算一日吧!”
李思业见他说得沉重,心中也默然,李蹊见冷了场,便笑笑道:“我听说山东现在已月出二十万两银子,更有铜无数,今年新发行了二千万贯交子,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信誉已经超过交子和宋国会子,让人眼热。而且年年大熟,税赋极低,贤侄又采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让人民修养生息,同时遏制土地兼并,以至今年轮换之时居然很多官员都死活不肯回来,连老夫也动心想让犬子去锻炼锻炼,不知贤侄可愿成全?”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二章 金都之旅 五
(更新时间:2007-6-16 8:02:00 本章字数:2870)
李思业听他改称自己为贤侄,又提想把儿子送到山东,这才恍然大悟,堂堂的左相对自己如此谦让,原来竟是有所求,难怪他刚才对儿子如此生气。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相国愿意将公子交给我,我当然求之不得,我正想改革官学却手中无人,公子不嫌弃,便来山东替我督学吧!”
李蹊大喜,他见金国前景惨淡,自己受人逼迫,便想寻条退路,宋国是不能去,惟有山东办得有声有色,俨如一独立王国,他便动了将儿子送去的念头,见李思业应允,他立刻命人置办一着酒席,又命儿子进来相陪,李思业亦笑道:“让那郝经也一并来吧!”
席间无肉山酒海,但也绿红搭配,清爽可口,李蹊又提起刚才之言,道:“刚才贤侄说想改善官学,可我却听说,山东各地的官学全部都已新造,甚至比过衙门,如此条件,怎么还嫌不足。”
李思业微微笑道:“我说的意思是在所学的内容上做一些改革,圣人也说学生须礼[W'w'w.5'1'7'z.C'o'm] 、乐、射、御、书、数六艺齐备,可到今天只尊儒学,我以为这是违背了圣人的本意,学生所学应广为涉猎才对,所以我打算将山东官学中儒学的内容削减一些,另外加上策论、律法、经济、弓马,甚至我还打算办一些专门的学校,如律法专科、算术专科、军事专科,以至于造船、采矿、火器等等凡有利于民生的技能,我都想培养专门人才......”正说着,却瞥见李蹊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李蹊暗暗忖道:“此人一派胡言,若依他之言办官学,山东迟早礼仪荡尽,果然是草莽出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不懂治学,亏我还这等器重于他,也不知赵阁老是看中他哪一点。”心里又略略后悔起来,不想将儿子送到山东去了。
但另外二人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郝经,眼中竟慢慢放出光来,他见眼前之人颇有见地,又想起自己平日所思,便突然问道:“不知道李总管以为我金国目前最大的弊端在哪里?”
李思业探身取过一枚柑子,一边慢慢地剥除金黄色的外壳,一边缓缓道:“金世宗推行汉化,强化律法,让金国脱胎换骨,最终能够摆脱蛮夷之邦,实现读书人取士以治国,兴儒以振邦的理想,确实是个有为的君主,不过他的改革却留下一个尾巴,正是这个尾巴早晚会断送了完颜氏一百年的社稷。”
一句话说得在坐二人都涑然动容,郝经急问道:“李总管所指的是什么?”
李思业朝李蹊微微一笑道:“我指的是猛安谋克制,相国不会不明白吧!”
李蹊见他越说越狂妄,心中愈加恼怒,却又不敢得罪他,便冷声道:“李总管,现在朝廷可是在禁言,当心祸从口出。”
李思业听他又换称呼,心中不禁冷笑,道:“相国担心我以言犯禁吗?令公子说的好,青天朗朗,惜日周厉王因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最终被国人所逐,若今上位者一味蒙住耳目,甚至绝人于口,早晚也会坠入深渊。再者,我就是说了,他完颜守绪又能拿我怎样!”
李蹊见他竟敢直呼皇上名玮,心中气极,碍着相国的身份,再三克制,才愤然扭头不理。
但郝经却被引出了兴趣,他身子前倾,毫不掩饰眼中的热烈目光,道:“李总管请直说,郝经洗耳恭听!”李思业点点头,继续道:“我以为猛安谋克制是金国起家的根本,最早以女真各部族控制自己的军户、奴隶,演变到后来,大的猛安家族变成地方豪强,在自己的领地里俨如独立王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就如同东汉末年一般,不仅不向朝廷交纳一分税赋,还拼命掠夺土地、侵占军田,把已经少之不能再少的自耕农占为私有,朝廷收入自然日渐枯竭,现在宋国的岁贡也没了,如此朝廷还怎么维持下去。这猛安谋克制的另一个恶果便是几乎每户女真人都有自己汉人奴隶,生活骄淫奢侈,导致金兵的士气衰弱,毫无战力,这才屡败于蒙古,不是我妄言,现在金国尚有时间残喘,等蒙哥、忽必烈统一蒙古之时,也就是金国灭亡之日。”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声惊雷,将数人都惊呆了,半晌,郝经才道:“李总管之语切中要害,但这豪强之势自古就有,如同是一个怪圈,任何一朝的兴亡,都少不了它的影子,不知李总管可有破这怪圈之法?”
李思业暗道:“若论学问、思想我是比不上你,但我却比你多了八百年的历史经验,这就是你比不上我了。”他笑道:“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占有,就会有强弱,这是社会进步的动力,豪强也是随之而生,不过是强弱过于分明,这并不可怕,只要把它的发展方向限制住,它也就无法兴风作浪。关键不在豪强,豪强只是表象,却不是问题的本质,‘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任何一个朝代都逃不过兴始衰亡,这才是真正的怪圈。我以为要想破这个怪圈,只有通过权力制衡,用公平法制才有可能。”
李蹊虽然不想听他谬论,可是耳朵却没有塞住,李思业的话自然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他听见李思业说到法制,便实在忍不住插口驳道:“李总管认为要公平法制,可是我世宗所定之律法,不用重刑,也不求宽仁,无论百姓王侯,都一律平等,刑部全年断死罪者,或十七人,或二十人,这等法制清平局面,只有贞观年间才可以相比,为何却只是昙花一现,没有能破除你说的那个怪圈。”
李思业见他又开口,便冷笑道:“这就是权力制衡不到位了,法由皇帝来制,也可由他来废,若遇明君,则是国之幸事,若遇昏庸之君,那就是国之不幸了,如此,国之兴亡都决定于一人之手,国家安能长治久安,我以为唯有废除君王专断之权,让全体民众来共议共决,方才是稳妥之道!”
李蹊早听得脸色大变,血涌上头脸,脸变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手颤抖着指着李思业怒斥道:“你眼中可有君臣伦常,你这等悖逆之话也能说得出口,可知那是要、要灭九族的。”说完他一摔袍袖愤然而去。
郝经也听得脸色微变,急问道:“李总管之言可有出典?”
李思业见他问得郑重,忖道:“自然不能告诉你这些是来自后世,惟有托古人。”想到这,他心里有了定计道:“我少时曾到过极西之地,在那里也有一大国,唤作大秦,秦汉时就已立国,其国就是采用了一种‘君主议会制’,由君主和议会的长老共同管理国家,军队是国家的,不归君主私有,同时君主的权力还受到议会的制衡,议会的长老又由社会各阶层选出,代表他们掌管国家权力,所以大秦国能立国千年至今而不倒,也是这个原因。”这里李思业故意混淆了东西罗马,也是欺郝经不知。
郝经烂熟《后汉书》,书中有记录西方确有大秦国,暗忖:“自秦汉以来,中原不知换了多少王朝,遭殃的还是百姓和汉文化,若真能建立一个大秦那样的制度,让我汉文明也能稳定延绵千年,这是何等美事。”心里想着,眼中不禁流露出悠然向往之色。
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他道:“我也有心宣扬这种制度,但任何制度的建立,首先是要开启民智,我想聘二位到我山东去做督学,不知二位可有意一行?”
郝经和李哲对视一眼,欣然道:“如此,我等愿随李总管一行。”李思业大喜,又怕他们反悔,当下取纸写下聘书,郑重交予二人。
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思业微微一惊,只见随自己来的振威军校尉闯了进来,他急声禀报道:“大将军!不好了,我们府上出事了!”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三 章 金都之旅 六
(更新时间:2007-6-17 8:26:00 本章字数:3540)
李思业听说驻地被人围攻,他立刻猜到事情定是为李秋宜而来,便命发信号通知城外驻军做好准备,随即率领一百亲兵铁骑狂风般疾驰回驻地,沉闷的铁骑声踏破了南京的夜空.
且说完颜奴申欲抢夺李秋宜,他自己不出面,却挑唆荆王完颜守纯之子额尔克为急先锋围攻李思业府,自己又暗派一百名武功好手混于额尔克的家丁中,准备乱中夺人。
额尔克年幼不更事,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暴烈之人,行事无法无天,完颜奴申只告诉他,李思业抢了他的伯父、当今皇上完颜守绪的女人。额尔克便暴跳如雷,当下率领自己的一千武装家丁,向李思业府杀去。
由于王四宝留在山东,李思业亲兵队里主事的果毅都尉叫做晁虎,晁氏七雄中的老四,也和其兄一样长得彪悍凶猛,他率领三百多骑铁卫已经准备完毕,就等主公一声令下,他们就将挥动战刀向这帮狂热的凶徒杀去。
额尔克已经包围了驻地,此刻府外广场上堆堆篝火,照得满天通红,好象整个一带都在燃烧中,额尔克和他的手下在进行最后的晚餐,随着夜深,喧嚣声、呼喝声,愈趋愈高,周围的市民都吓得呆在家里不敢吱声。一些野蛮的女真人围着篝火,甩着帽儿,跳起他们原始而狂热的舞,并成桶成桶地往嘴里灌着烈酒,羌笛声呜咽地响起,巨大的皮鼓声‘咚!咚!’地敲着,鼓声直震人的魂魄,心都似乎要跳出来一般。额尔克坐在一个敞开的帐篷里,他额头高耸,眼睛深凹,血盆大嘴里正撕咬一只完整的羊腿,并不停地伸出魔爪去肆意揉捏身边两名跪着的全身赤裸的汉人少女,他对汉人有一种刻骨的仇恨,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生一百年,没有随祖先攻进汴京,肆意地杀人、抢劫、强暴女人。于是他便将这种仇恨用一种变态的方法发泄,那就是奸杀汉人女子,这几年不知已经被他虐杀多少无辜的女子。
他在等,等敌人骇掉了魂,等李思业回来,然后他就会举刀痛宰这群狂妄而卑贱的汉人,在他眼里,对方就如同一群羊一样。
李秋宜脸色苍白,心中充满恐惧,她孤零零地坐在一间密封的地下室里,上方是一座独院,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铜管伸向地面,厚实的铁门已被巨大的青石砌死,俨如一座古墓,与人间隔绝。
她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和自己有关,皮鼓声有节奏地顺着铜管传入她的耳中,击打在她心中,仿佛那是死神催命的呼唤,她还听见粗野的吼叫声,仿佛是一群野狼包围了她,她似乎已经看见那一双双来自黯黑森林的狼眼,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荧荧闪光。她又仿佛看见自己已被抓住,被无数双丑陋的巨手高高举起,扔进了这千万头的狼群之人,瞬间便被撕成碎片。李秋宜害怕到了极点,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心中狂喊着自己的男人,呼叫着他的名字,渴盼着他突然出现,用他宽阔的肩膀将自己挡在身后。
李秋宜不知道,李思业在走之前早有安排,燕悲澜象一头觅食的猎豹,已在府内各处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三批共十几名潜进来的高手,燕悲澜见来人一批比一批厉害,暗暗心惊,他不敢大意,遂召集十几名火枪兵,隐伏在正厅里,用恒古不变的耐心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枝动叶响,三十几条黑影宛如惊鸿从四面飘然而至,这三十几人中至少有十人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他在府中势无忌惮地翻寻,渐渐地目光集中在了这座独院。
“上!”一名老者挥挥手,三十几条黑影从大门、从墙上涌入了大院,突然,窗纸被捅破,伸出十几只黑漆漆的粗管,刹那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粗管里喷出十几条火舌,千万粒铁丸象突来的暴雨,暴雨中连空气都无法生存,三十几条汉子连叫都没有一声,全被打成了筛子,四五个落在后面的惊得魂飞魄散,掉头便逃,但一只灰影从他们头顶掠过,象扑向猎物的灰豹,瞬间便断绝了他们生的希望。
巨大的爆炸声,如同擂响了战鼓,广场上熊熊篝火边的人影纷纷站起,拿起武器,披上铁甲,慢慢聚拢起来,每个人都开始亢奋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听说是汉人。
“杀光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这样想着。
额尔克已经发泄完兽欲,他一脚踢开两具冰凉的女尸,大步走出营帐,他依然意犹未尽,血红的舌头舔卷流涎,猎猎的火光中闪烁着吃人的欲望,他嗷嗷吼叫:“弟兄们准备好了吗?随我把这帮兔崽子宰了!”
围墙两边的黑影中也慢慢地现出了振威军的铁骑,冰凉的铁甲上泛起阵阵寒光,战刀已经出鞘,腾腾的杀气沛然而起,这是从战火中浴血杀出的勇士,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呐喊的小丑。
突然,隐隐地铁骑声从远方传来,一百多铁骑迅疾奔至,晁虎率铁骑迎了上去,瞬间两支铁流融为一体。
“请示大将军,我们是杀而是不杀?”晁虎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思业冷冷地打量着这群挑衅之人,队伍不齐,着装散乱,应不是军人,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杀人的欲望,不知死为何物。
忖道:”自己初到南京,应没有仇家,唯一的解释这是有人蓄意安排。”李思业的脑海里闪过蒲察玉郎、蒲察官奴、完颜奴申的脸,突然他又想到了尚未谋面的金帝完颜守绪,难道是他,如此,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真不自己一怒回山东吗?
“杀啊!”嚣张的暴徒狂奔而来,象草原上觅食的野狼群,向对面的羊群扑来,目光亢奋、流涎飞溅。
“不知死活的东西”李思业的思路被喊杀声打断,他冷酷地令道:“除了那个头,其余的尽管放手杀!”要么不打,要打就下死手,这是他李思业的一贯原则。
战马咆哮,仿佛暴怒前的龙吟,蓦然,五百铁骑象蓄势到极点的洪流,奔腾而出,瞬间便将冲在前排的家将淹没,简直不需要战刀,那俨如来自地狱里的杀气和毫无怜悯的践踏,仿佛是雨季来临前的夏收,两百多人哀号着倒下,肚子被踩爆,肠子流了出来,又被践得稀烂,和泥混在一起,突然又明亮的刀锋闪过,一排排的人头满地乱滚。后面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横行中都、南京,遇到的都是磕头求饶,遇到的都是绵羊一般的汉人,男人任他们屠戮、女人任他们蹂躏,还要强作媚笑以求一命,可今天他们遇到的是什么,简直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杀手。
这群人就是这样,无论他们平时怎样横行,可一但遇到更强横的,他们就立刻变成吓破胆的兔子,狼突豕窜,哭嚎震天,丢刀弃甲以乞一命,但他们遇到的是百里挑一的振威军铁卫,对敌人从不留情的战争机器,纵横分割,几番突杀后,地上再无一站立的人,仅仅一刻钟,广场上的嚎叫变成了满地的呻吟。
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堆成了山,五百铁骑又悄悄整队没入的黑暗,仿佛刚刚用完夜宵的暴龙,又恢复了平静,五百铁骑只有二人轻伤,对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实在是杀鸡用了牛刀。额尔克的腰椎骨已被马踏得粉碎,虽留得一命,恐怕也要在床上度过他的余生。
完颜阿虎终究是晚到了一步,急命人将伤重的额尔克抬走救治,只要不死,他就可以向皇上交待,但让他心惊的是战果对比,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五百对一千,不死一人便全歼对方,他握着上方天子剑的手变得冰凉,心掉如了冰窟,这一千女真人几乎都是退役的士兵,虽然不能和正规军比,但也决非软弱可捏的烂柿子,他突然又想起皇上提出让蒲察玉郎的骑兵和振威军骑兵比试的想法,这绝非明智之举,搞不好会在金兵心中留下恐惧的印象。
“完颜老将军,这难道就是你们待客之道吗?”李思业先发制人,将责任推给了对方。
“大将军,此事老夫刚刚听说,这不,刚从皇上那里讨来上方天子剑,皇上也确实不知此事,还答应将夏国公主赏给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息怒,在这关键时候,皇上是不会节外生枝的。”
“那完颜老将军认为这是何人所为,我在南京并无仇人,老将军总不会说是他们找错了人吧!”
“大将军也是聪明人,难道想不到这是谁指使的吗?上午的情形,谁对那夏国公主最感兴趣,大将军想不到吗?”完颜阿虎一句话,将责任轻松地推给了完颜奴申,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李思业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他的反映,不过他却失望了,李思业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淡淡道:“烦请老将军处理一下后事,莫要明日吓坏了百姓。”
走进府内,见众人正在清理杀死的刺客,李思业想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冷笑,对燕悲澜道:“你选十个面目狰狞点的,把他们头割下来,替我送到完颜奴申的床上去!”
从爆炸声到喊杀声,李秋宜的心象海中的小舟,随波涛沉浮,此刻的沉寂,仿佛象一个大浪即将来临,要么打下深渊,要么推向天堂,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搬动青石的声音,她的心紧张到极点,抽出匕首,死死的盯着大门。门终于开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她又看到了她的男人,激动的泪水从她白瓷般的脸庞流下,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幸福地将全身心投向那双微笑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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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只是味精,少了缺味,多了腻烦,点到为止。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三章 金都之旅 七
(更新时间:2007-6-18 8:27:00 本章字数:3492)
第二天,吏部侍郎刘仲周急赶来城外军营宣旨,抚慰李思业昨夜受惊,盛赞他顾全大局。并褒奖他夺回辽东、中都,加封其为齐鲁郡王、兵部尚书兼枢密院副使,虚衔一大堆,银子却半两皆无。
李思业昨夜大闹一场,还伤了宗室,他虽然吃准完颜守绪为大局暂不敢杀他,但难保其他宗室不会用私兵来对付他,为了安全,他连夜便率人返回了军营。
不料完颜守绪不但不恼,还加官进爵,好言抚慰,一方面李思业知道是因为中都和上京,但另一方面他也猜到这或许和金国的内部斗争有关,又得知完颜奴申今天称病不朝,完颜守纯因子受伤而勃然大怒,却被完颜守绪斥责其纵子行凶,自取其辱,他心中突然敞亮,自古帝王之术讲的是权谋和平衡,不许一家独大,现朝中的贵族明显压过了士族,他完颜守绪焉能无动于衷,不过是借自己的手教训一下越来越飞扬跋扈的权贵,既然大家都在动心机,他李思业又怎甘白白被人利用。
李思业便取出奏折,将上京一行划去,只提以中都换取山东完全自治和徐、海、宿三州,他将奏折交给刘仲周,只等完颜守绪的反应。
刘仲周走后,恰逢山东信到,这是他久盼的,细问过情况后,便一旁拆看起来,先是家信,赵菡在信中只是嘘问他的寒暖,关照他要多体谅李秋宜亡国之痛,及早将她送回山东,别的没说什么,更没有任何抱怨。李思业的心里略略生出一丝歉疚,自己决定娶李秋宜,压根就没想过征求她的意见。
半晌,他微微一叹,又拿起一封信,见是柴焕写来的,信中言莱州港和船场已经建好,第一艘三千六百料(二百吨)的商船即将开工,又言宋大有刚从琉求返回,带回了一人,就是那个做炮的回回人阿老瓦丁,其人设计了一种新炮,威力极大,只等李思业回来定夺。
李思业猛地站起来,心中激动异常,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阿老瓦丁设计出来的难道就是历史赫赫有名的回回炮不成?如果是的话,那可是忽必烈争夺天下最锐利的武器。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心情难以平静,离开山东已近半年,此刻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李思业遥视东天的白云,他暗暗下了决心,要尽快结束谈判,立刻返回山东。
或许是因为欢娱和诱惑总爱在夜里出现,南京的夜便急不可耐地赶来,不久苍白的月色便展开了它的外衣,将银辉铺向人间,李思业在一千骑兵的严密护卫下,依约赴宴。
完颜阿虎的府上此时亮如白昼,歌舞丝弦,笑语喧天,今夜是完颜阿虎为李思业接风而设,但见四时鲜果充足,珍馐百味摆上,席间更有北地的各色烤肉,焦黄流油,诱人食欲,一队舞女在席中翩翩起舞,更有美姬娇娘环侍左右,莺莺燕语,眼中万般风情挑逗,任君采撷。完颜阿虎声如洪钟,举杯大笑道:“大将军,上次在临安客居,未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今回补上,美酒、美人,大将军可随意享用。”
李思业举杯笑道:“老将军美意,思业心领了,下次请去山东,好让我也有机会回敬。”
陪席的十几个少年将军均为金国的后起之秀,在战场上立过战功,个个居功自傲,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吕布再世,孟德重生,只是碍于老将军的面子,才出席陪酒,否则依他们的性子,早将这个危害金国的李思业乱刀砍翻,哪还容他坐在上席喝酒。见老将军劝酒,众人早瞪起乌鸡眼,鼻子里喷出阵阵冷气,简直要将房间里冰冻起来。
李思业笑吟吟地注视这群愤武,这和宋国的那帮愤文相比,却又多了几分坦率和勇直,不过李思业却不想小看他们,或许有一天他们就是自己军队的敌人。
次席上,蒲察玉郎脸色阴沉,他慢慢地摩挲着酒杯,仿佛那是一杯苦酒,他眼中闪烁不定,还在回想完颜阿虎的话,要他放弃挑战,笑话!那不就是要他投降吗?不成!一定要和他一战,想着,手上微微用劲,竟将那酒杯捏成得粉碎。
突然一家丁急急惶惶地跑进了,脸色惊得煞白,舌头仿佛是打了结,手指外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惊异,面面相视,皆不知何故,突闻一声大笑传来:“阿虎可是不欢迎朕来此处?”声到人到,门厅前早出现一人,大厅里顿时跪倒一片,不用说,是金帝完颜守绪到了。
李思业也不禁暗暗吃惊,他闪目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雄伟,甚有气派,站在那里负手卓立,便如一株高拔的松柏,和那瘦弱的宋国皇帝赵昀形成鲜明的对比,不敢无礼,李思业大步迎上,双手撸袖,左膝单跪道:“臣山东路总管李思业参见皇帝陛下。”
完颜守绪急步上前,扶起李思业道:“久闻李爱卿大名,朕却倒是初见,好人才,爱卿免礼!”他仔细打量这个久闻其名的人物,但见他虽气势不凡,但目光柔和、亲切,不禁心生好感,忖道:“此人也并非传言中的粗鲁、无礼之徒。”不禁对收回中都又添了几分信心。
李思业这才抬眼细见完颜守绪,但见他生得相貌堂堂,双目电光隐现,冷酷而有一种透视人心的魔力,给人以精明厉害却又城府深沉的感觉,是那种雄才大略的类型,外貌看来已年过五旬,可是岁月不但没有给他带来衰老,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和威严,心中也暗暗道:“果然是一个有雄才的帝王,只可惜运气背了些。”
完颜阿虎急忙让出主位,完颜守绪也不客气,一步便跨了进去,李思业刚要去次座,却被完颜守绪一把扯住,笑道:“且与朕同坐,朕有话要讲。”李思业挣不脱,只得无奈坐下。
此举顿时引来一片炽热的目光,能和皇帝并座,这是何等的荣耀,尤其是蒲察玉郎,嫉妒得眼睛都要滴下血来,完颜守绪笑笑,朝门口招招手,笑道:“不用害羞,这里都是我金国的英俊,你只管进来。”
众人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人,背对着大门,只见她慢慢转过身来,明亮的烛光照映在她脸上,这是一张已经成熟的脸,肤色白皙娇嫩,富有轮廓的口鼻上方是一汪如深潭般的黑眸,她身材高挑丰满,气质高贵,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只昂首的黑天鹅,众人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泛起惊艳的感觉,包括李思业,又觉她依稀面熟,蓦然想起,她不就是当年在萧家商队里见过的那个少女吗?当时她年纪尚幼,却给李思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缓缓走进大厅,款款落坐在完颜守绪的另一侧,见李思业震惊未止,完颜守绪得意地笑笑道:“这是朕的宝贝女儿明珠,李总管可是见过的吧!”
“多年不见,都几乎认不出来了。”李思业又瞥了一眼完颜明珠,淡淡答道。
完颜明珠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早过了嫁人的年龄,前几年曾痴迷过李思业手下大将耶律信,但慢慢成熟后,也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耶律信一走多年,也了无音信,她也就渐渐淡了那份感情。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但年龄却不买帐,她也开始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急起来,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这在坐之人绝大部分都对她有意,包括蒲察玉郎。
今天父皇又给她提到一人,山东李思业,她微微有些动心,她在几年前曾见过他,那时他只是个萧家商队的一个小伙计,而如今他却成了一方诸侯,她早闻他白手起家的经过,确实让人敬佩,而且人品也不错,至今只娶了一人,不反对便是同意,所以完颜守绪喜出望外,当夜便带她来相亲。
见完颜明珠厌恶地看了看李思业旁边的美姬,完颜阿虎这才醒悟,连忙挥手让她们退下,他举杯高声道:“让我们为皇帝陛下的健康和公主的美丽永驻,干杯!”
“干杯!”众人高高举杯应道,声音高亢激昂,听得出他们从内心发出的敬意,仿佛他们愿意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他们皇帝的尊严,完颜守绪也受感染,他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金国还有春天,突然间,那空空荡荡的国库和屈指可数的税赋都不重要了,只要有这群年轻人,他的金国就依然可以象他的祖先一样,开拓万里江山。
他略略瞥了一眼李思业,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的人,下午,许多宗室进宫,群情激昂,都要他杀掉此人,以绝后患。
“以绝后患!”完颜守绪一阵冷笑,只怕杀了他,金国才会真正的大乱,且不说现在已经杀不了他,就算杀了他,那城外的五千骑兵谁来解决?那山东的十万振威军谁来安抚?那归德府的官奴会放弃这个机会?还有宋国的百万大军,蒙古人的十万铁骑,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他们还以为现在依然是从前的金国吗?完颜守绪叹了口气,金国的状况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千创百孔,一碰就倒,李思业不造反独立就已是万幸。不过完颜守绪也很清楚,这李思业也决不是什么善男,若不控制早晚会反,如今之计,只有笼络他,把他安抚住,完颜守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一切就指望她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中都和上京先拿回来,在翩翩的歌舞声中,他突然低声对李思业道:“除山东的完全自治朕不能答应外,其他都可商量”
卷四 山东(上) 第三十四章 金都之旅 八
(更新时间:2007-6-19 8:25:00 本章字数:2948)
李思业心中凛然,他想不到完颜守绪竟然会利用这个时机和他谈判,而且是他本人,毫不忌讳,坦诚布公。
他微微一笑道:“用中都来换皇上其实并没有吃亏,臣并没有说山东是完全自治,它还是皇上的地盘,还是金国的土地,只是臣替皇上代为治理而已,臣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来回请示汇报,等能做之时,时机已经过了,每次臣擅自做了,却又有言官弹劾臣越权,所以臣只是想让一些事情合理合法。”言外之意便是说你同意我要做,你不同意我也要做,索性让既成事实摆在明处,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人言可畏!大将军就辛苦一点,多跑跑南京吧!”完颜守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个务实的人,所谓不同意也只是个姿态,他要的是李思业再让出上京,又笑道:“朕的这个宝贝女儿尚没有婆家,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咱们还能结一段翁婿之缘。”
李思业大为错愕,他侧头又瞥一眼完颜明珠,正巧完颜明珠也在偷眼看他,四目相对,完颜明珠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李思业心念忽闪,忖道:“如果有驸马的身份做掩护,日后介入金国事务倒也便利些。”不过这只是一念,他立刻又告诫自己到:“且慢!且慢!此事须从长计议,切不可草率。”
蒲察玉郎见明珠公主与李思业分坐皇上两旁,其意甚明,他也久追公主不得,又想起夏国公主也被这厮所得,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心中不禁恼怒异常,他猛站起,大笑道:“大将军,当年我们黄水赌斗,我一直不太服气,经年不见,你我手上都有一点兵,不如我们再来切磋一番如何?”
李思业微微笑道:“玉郎将军果然勇烈依旧,不过思业心态已老,再无雄心与人争斗,只想兢兢业业替皇上守住山东和辽东,玉郎将军有心,但却免了吧!”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嗡嗡声,金国以武立国,再孬种的男人,遇人挑衅时,就算打不过,嘴里也会骂两句,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示软,不禁一片鄙夷目光扫来,甚至有不少人都暗自后悔,此言为何我不先说出,也好长长自己的威风,连完颜明珠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惟独完颜阿虎和完颜守绪却暗暗心惊,完颜阿虎是见识过李思业的霹雳手段,深知其的厉害,如此说只能证明其城府已深,不再是一个容易受激的毛头小子。而完颜守绪却听出来,此话竟是对他说的,言外之意是不想放弃辽东,他心惊不已,面上却呵呵笑道:“李总管,照金国的规矩,若你不肯应战,必须要由对方任取一物。”李思业闻言微微冷笑道:“那玉郎将军想取走我什么?”
“若大将军真不敢应战,那我就要那夏国公主。”
李思业一阵仰天大笑,突然嘎然又止,森然道:“抱歉!我从不用我的女人和人打赌,若皇上和玉郎将军真不体恤金国的士兵的死活,那思业愿意奉陪!”
话掷地有声,听得完颜明珠一阵心摇神荡,‘从不用自己的女人和人打赌’这是何等的气魄,她一双妙目深深地向李思业望去。
蒲察玉郎却被气坏,‘不体恤金国的士兵的死活,狗东西,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他又见公主的眼神,分明芳心已许。蒲察玉郎脸色铁青,大步上前跪下道:“皇上!请准臣一战。”
“不可!”完颜阿虎站起来止道:“都是自己人,不可坏了士兵的性命!”他与李思业打交道多年,深知其决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手下冷千铎的士卒,战力已经超过武仙军,何况还是他的亲兵铁卫,又想起前夜的屠杀,这个蒲察玉郎不过是胜过一些宋兵,就不知天高地厚,须知人家可是战胜过蒙古兵的。
完颜守绪犹豫一下,想起昨日完颜阿虎的劝告,本不想答应,但他又见所有的儿郎眼中都充满期翼之色,心知若不答应,必将挫了他们的锐气,便站起慷然应允道:“好!不愧是我金国的勇士,朕准奏!”
他突然心念又一转,瞥了女儿和李思业一眼,意味深长道:“或许朕与李总官的这场赌斗以后,我金国的驸马就要产生了。”此话十分高明,他巧妙地把赌斗的双方换成了他和李思业,赢了,他要李思业做他的驸马;输了,把女儿给他。
编了个套,让对方自己伸头钻进来。
蒲察玉郎却没有听出完颜守绪的意思,他大喜,炽热的目光向完颜明珠看去,不料完颜明珠毫不在意他,一双美目却不时瞟向李思业。直看得蒲察玉郎钢牙咬碎,两只拳头几乎都要捏出水来。
回军营的路上,李思业身随车轻晃,心中却在思索着后天的决斗,他招手将晁虎上前,道:“后天你可率五百人和金兵比斗,其中骑兵三百人,突火枪兵二百人。”
晁虎大惊道:“主公!如此金人不就知道我突火枪的秘密了吗?”
“无妨!”李思业笑笑道:“我另有考虑!”
......
第三日,天刚刚翻出鱼肚白,既将破晓,黎明时分寒冷透骨,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但赛场已经人山人海,人人汗水淋漓,通身冒着热气。昨日,南京城内四处张贴布告,曰山东振威军欲与邓州武仙军赌斗,争金国第一军的旗号,旷世争霸,猛士血拼,并言皇上作公证,公主当彩头,门票一贯一张,贵宾席为两百贯一张,即刻,消息象长了翅膀,传遍南京各个角落,有好事者,立刻挂上赔率,供人下注,甚至街角的鼠辈不甘寂寞,趁空巷之机窜至各户大快朵熙,不消半日,金国的府库便已数十万贯钱落袋为安,倒平白多了两个月的赋税,喜得户部官员求上兵部,下月可否再举行个猛男单挑赛。
“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五百名金国骑兵精锐鱼贯而入,只见个个盔甲鲜明,刀光闪闪,数十万南京民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金国骑兵分为五队,在蒲察玉郎的带领下,五百把长刀直指天空,这是从数千武仙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