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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洁努加得玫瑰》》 · 葡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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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弗和肯亚,则基本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况且也怕被人怀疑构陷。

只除了第二天狩猎比赛的时候,蜜埃勒和叶不知道跑哪去了,雷娅漫不经心骑马追逐一只鹿,小火倒是很兴奋把那鹿赶来赶去。侯爵被远远甩掉。

鹿最后逃无可逃,浑身发抖,惊慌失措,回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雷娅心软了,想想还是没杀它,叫住小火,放了它一条生路。

谁知那只倒霉的鹿,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一支火矢贯穿了胸膛。雷娅很是气愤,看着从远处跑过来的勒弗,以及他身后的肯亚。

“雷娅,你怎么一件猎物都没有啊!”勒弗看着她说,“太差劲了。”

他的马后挂着一串猎物,而肯亚马上的猎物比他还多。

勒弗红发飘扬,容光焕发,显然对于这种活动很高兴。

肯亚神情平淡,毕竟这是他多年来的工作,缺乏新鲜感吧。

雷娅想发火,看着勒弗和肯亚的样子又发不出来,只是板着脸看着他们。

“这件猎物给你吧。”勒弗下马检查了一下那只死去的鹿,很高兴地说。小火围着他跳来跳去。

肯亚在后面看着,一句话都没说,雷娅突然觉得很难受。

“我帮你挂到马后面?”勒弗继续兴致勃勃提议。

雷娅看了一眼血淋淋的鹿,胸口憋闷:“血淋淋的多恶心,我不要,你们自己拿去吧。”

“那我帮你交到那边去,算是你的,要不然你一件猎物没有会被人笑话的。”勒弗说。

雷娅突然觉得怒气翻腾:“凭什么笑话我?我是个女孩子呀,打不到猎物的女孩很多吧?还有很多晕血呢!还有人一照太阳都会晕过去呢!为什么我就要被笑话!”

勒弗倒是没生气,侧着头看她,“因为你是雷娅啊。”他轻声说,态度却很奇怪,“你不是那些女孩不是吗?”他摸摸她的头发。

雷娅睁着漆黑幽深的漂亮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哭不笑。

肯亚默默下马,负起那鹿,系到勒弗的马背上。

结果除了鹿,雷娅名下还多了不少猎物,当然都是他俩的,尽管如此,不愧是猎人出身的肯亚,还是以最多的猎物获得了狩猎比赛的第一名。

女皇给了他这次比赛的嘉奖:两千金币和一把著名的好刀。并且赞扬了他的勇敢和武力。

他现在的身份是黑暗联盟使团的人,当然会使洁努加得的贵族们脸上无光,有人开始在下面小声嘀咕:

“黑暗联盟难道事先知道要有狩猎比赛,还专门带个猎人来?”

也有人暼着雷娅,虽然没敢说什么,目光却费人猜疑。

雷娅更加烦闷。

到了傍晚,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这雨下得天昏地暗,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下倾泼而出的水,视线一片模糊,而天色也一瞬间暗得如同黑夜,有擅长拍马溜须的就说:“上天真给陛下凑兴,偏要等咱们打完猎才下雨。”

女皇却没有高兴起来,默默回去了,晚上的晚宴气氛也很勉强,舞会也早早结束,大家十一二点各自就回屋休息。

将近半夜的时候,不少人被一声惨叫惊醒。

这声惨叫极其尖利,仿佛看到了恐怖之极的东西,于是灯一盏两盏地逐渐都亮了,先是卫兵们,继而一些大胆的,擅长魔法武功的宾客们也纷纷出动。

雷娅是最早被惊醒的宾客之一。事实上,她基本没有睡。

今天她的心情莫名烦躁,女皇的委任总是让她有些不安,白天勒弗和肯亚一起出现的场景也老在脑子里出现,勒弗摸她的头发的古怪笑容,肯亚的一言不发,面沉如水,交替着在她脑海里轮番登场。

所以,一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她就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小火也从床边的垫子上嗖地站起来,向着黑夜发出一声长嚎。

这是它第一次发出这种充满战意的叫声,以前即使在危险的时候也没有过。

黑夜里,有什么东西?

雷娅匆忙穿衣服,一边大声叫自己的贴身使女黛西,黛西迷迷糊糊被惊醒,一脸惊惶,发着抖来给雷娅穿衣服,系带子,一边要给她梳头一边颤声问:“怎么了,小姐,发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时候已经有卫兵往声音来源处赶过去了。

外面嘈杂的声音开始响起。

雷娅推开黛西拿梳子的手,披散着头发就带着小火往下冲。

出事的是普通宾客的配楼。

雷娅的心开始往下沉。

当她发现卫兵开始围住的,敞着门的,真的是蜜埃勒的房间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卫兵,雷娅冲进去,里面的一幕让她彻底僵化在那里。

蜜埃勒倒在血泊里,赤身裸体,身上一片狼藉。

叶在她身边,半跪着,搂住她上身,用雷娅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大声叫着“蜜埃勒”!

言灵和祈祷

蜜埃勒,身手矫健的蜜埃勒,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慵懒地笑着举重若轻的蜜埃勒,现在居然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脸上苍白,毫无血色,身体赤裸,衣服被撕碎散落地上,身上的痕迹应该是受了粗暴的强 奸,令人不忍猝睹。

她伸出手,在发着抖,没有碰触到眼前的她。

叶,雷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虽然从身后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背影却那么悲痛,似乎在发着抖,而呼唤蜜埃勒的声音,让雷娅明白他原来真的是爱她……

一贯不怎么说话,说话也云淡风轻的叶,原来有这样激烈的声音,似乎是灵魂被撕开的声音……

“蜜埃勒……”

雷娅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把来阻止她,认为淑女不能看到这场面的男士们推开。

“不相干的男人们先都出去,她没有衣服,你们不能在这里。”雷娅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坚固,带着不容违抗的气息。

闻声而来围着的男人们纷纷退场,正在赶来的也被阻在门外。

女皇御用的治疗祭司离这里很近,比雷娅还早一步赶到,他只是稍作检查,就站起身来,摇头:“不用看了,她三分之二的血都没了。不只地上这点,不知道什么怪物吸了她的血……”余下的话他没说,也不好跟一个未出阁的贵族千金说:这怪物不但吸血,还奸污了她,恐怕不是什么没灵智的魔兽,她脖子上的伤口也不像锋利的獠牙撕咬的……可要是人,又为什么要吸血呢?

“还有气吗?”雷娅询问的声音发着抖。

求求你,还有气,还没有死,还有最后一口气。

“有是还有,也撑不过几分钟了,那个侍女发现得早,血还没开始凝结呢……雷娅小姐您是她的朋友吧?和她说最后的话吧,但是她也听不见了,要我说,您还是不要靠近,这可不是小姐们能受得了的……”

雷娅狂跳的心放了下来,松了口气。

索恩师父说过,只要还有口气,就能救回来的。

她正要飞奔回去拿那瓶莫赫拉的祈祷,突然听到叶沉声说:“蜜埃勒,活过来。”

这声音不响,可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能激起听者灵魂的涟漪,声声回响在心底,绵绵不绝,和上次对上爬耳兽的时候叶使用的言灵之力一样。

雷娅一惊,知道叶又用了他自己尚不能掌握的言灵之力,上次尚且不能成功,现在想要改变别人的生死,又岂是一个还没成为言灵师的人所能做到的?

正要劝阻,已是来不及,只见他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也倒了下来。

事不宜迟,雷娅指着叶对祭司吩咐说:“照顾他。”然后带着小火亡命般朝着自己的卧室奔去。

雨湿的泥路,潮湿的石墙,昏暗的灯光,飞跳的心,喘不过气的肺,有多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走廊,厅堂,楼梯,一路被惊醒出来张望的贵人们都伢异相望:什么时候一个大贵族的女儿会跑成这样?

雷娅什么都顾不了,要快,蜜埃勒只有几分钟时间而已。

冲进自己的卧房,推开吓呆了的侍女,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

石头般黑黝黝的小瓶子,雷娅不顾它硌手,紧紧握在掌心,又飞奔出去。

等到赶回出事的屋子,叶正在推开企图扶着他去躺下的医生和侍卫,如果是一个普通男人,大概会叫着“走开,不要拦着我”之类的话,但是可怜的叶却不能这样说,而他也不愿意说出“拦着我”,所以只是无声地推拒着,而他本来很不错的身手,此刻被反噬重伤也变得软弱无力,虽然竭尽全力去一次次推,也一次次被侍卫以宽容的姿态挡下来。

他的推拒显得这样滑稽,一次又一次,徒劳地挣扎,血从他唇角流下,仿佛一条已经被钓上水面的鱼,只能那么绝望地无谓地拍打尾巴。

而他脸上那悲痛至极的神色,却把这滑稽衬托得格外悲怆绝望……

雷娅眼睛一涩,差点落泪,但她现在还顾不得叶——叶能挣扎,可见还死不了。

她抢上前去,托起蜜埃勒的头,蜜埃勒一向风姿万千,明眸善睐的头颅如今软绵绵的,仿佛断了一般,双目紧闭,不是细心探查,根本看不出她还有一丝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她的脖子上血印触目惊心,而她的身上,雷娅根本不忍心看,她咬着牙,把小黑瓶打开,里面居然只有几滴液体,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清香,雷娅现在草药知识算得上丰富,居然闻不出里面有什么成分。

撬开蜜埃勒的牙关,她毫不犹豫,把那几滴东西全倒了进去,然后就满怀期待地看着蜜埃勒。

奇迹真的会出现。

蜜埃勒身上的伤痕开始渐渐消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干瘪的身体也渐渐饱满红润起来……

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欣喜的惊呼。

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雷娅的心也定了下来,脸上甚至忍不住开始流露出些微笑容。

祭司揉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面前的场景,看着雷娅的目光闪动着异彩:“光明神在上,雷娅小姐,这是光明魔法吗?”

雷娅轻轻摇头,微笑说:“这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灵药,只有这一小瓶,再也没有了。”

她怕这次以后,别的权势大的贵族们重病不治也来找她,那可就麻烦了,所以赶紧先把这话说出来。

又对祭司说:“请您给她再施展几个治愈术来加快愈合吧?”她刚才心急,对人家都是用命令式,现在放下心来,口气就客气了许多。对方虽然是中级教士,但却能作为女皇专属的治愈祭司,可见在治愈术上颇有过人之处。

祭司苦笑着摇摇头,指着叶说:“刚才给他治疗,把我的灵力都用完了,要不他现在早就不行了,不过雷娅小姐您也不要着急,一会儿请大主教亲自出手吧,肯定比我强多了。”

雷娅点头,看叶虽然略微放下心来,却比刚才更着急要去看蜜埃勒,就亲自去扶他过来,叶看着不重,到底是个男人,乍一扶差点被压倒,好在旁边侍卫帮忙,终于把他扶了过来。

叶跌坐在蜜埃勒身边,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再也不肯松开,眼睛也不肯离开她的脸。雷娅本想取笑他,看看又觉得感动,就不忍出口了,只是扯下床单来把蜜埃勒的身体裹住,又对叶说:“怎么也要先把她弄到床上……”

于是蜜埃勒的房间变成了病房,蜜埃勒在这里养伤,叶不肯离开,也在这儿养伤。

蜜埃勒第二天醒了过来,可是令所有人失望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她只是觉得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根本不知道。

也就是说,凶手是把蜜埃勒先打昏再强奸吸 血的。

蜜埃勒是一个很出色的盗贼,能在她不发现的情况下一击致之于昏迷,在洁努加得皇城的各大高手自问都无法做到,连勒弗都摇头,说觉得不大可能。

于是开始疯传这是妖魔所为。

蜜埃勒醒来后很沉默,似乎很沮丧,可是见了雷娅又总是强颜欢笑的样子,雷娅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好在有叶一直陪着她。

雷娅觉得叶这个时候比自己应该有用得多,所以就放心交给他。

出了这样的奇祸,连女皇的生辰庆典上欢乐气氛也不足,可以说是草草收场。

似乎有压都压不住的恐慌气氛渐渐开始蔓延。

贵族们回城的第一天夜里,惨祸再次发生,又有一个贵族小姐死在自己的闺房,也是被奸杀吸血,死状奇惨,这是个弱质少女,不像蜜埃勒体质强壮,所以发现的时候已然惨死,不过,就算她没死,雷娅也不会再有一瓶莫赫拉的祈祷来救她,何况就算雷娅再有一瓶,也是断然不肯来救不相干的人的。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夜里都有少女丧命,有贵族小姐也有普通平民,出事的地点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所有人都是被强奸和吸血,而出事的少女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未出阁的处女。甚至连容貌美丑也相差甚远,这个凶手好像只要是处女就行,不在乎长相身材。

一时间,皇城被笼罩在一片恐怖诡异的阴影下。

恐怖阴影

皇城的恐怖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勒弗接到命令要立刻出发,但他却有些担心雷娅的安全,专门来找了她一次。

“我的随军兽医打算跟我一起走吗?”他开着玩笑问,虽然知道她不可能跟他走,却心里暗自希望。

雷娅遗憾地摇摇头:“勒弗,我还有好多事情呢,你可以节约下我的军饷了。”

“是吗?”勒弗也难得笑容不大灿烂起来,“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去看我呢?”

雷娅认真扳着手指头数:“我要抓住现在的变态凶手给蜜埃勒报仇,还要去极北给女皇找那块冰,然后帮蜜埃勒找独角兽的鬃毛做弓箭,然后差不多就可以去看你了。”

“那么久啊,”勒弗大声叹气,“估计要一两年吧,那时候我都结婚了。”

“啊,你要结婚吗?”

“没见你之前不会结的。”

“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勒弗扑哧一声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雷娅发觉这一问很有占自己便宜的嫌疑,脸微微红了,给了他一拳,发现自己的心跳也略微有些变化。

“你做的事情太危险了,”勒弗轻易抓住她毫无杀伤力的拳头,有些担忧看看她,“虽然我认为你很强,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啊……至少那个什么鬃毛别去弄了,白费劲,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去收购吧,要不我去臭沙拉那里给你拔一根他的寒冰独角兽的冒充下?”

雷娅笑了:“若是我的,就谢谢你了,可是蜜埃勒估计不肯,我答应陪她的。”

“嗯,你居然对同性朋友那么好,和我认识的小姐们不大一样啊。”

“蜜埃勒她也对我很好的。”

“我喜欢对朋友好的人。”

“蜜埃勒已经有叶了,我不认为叶会那么好说话让给你。”

勒弗又笑了,再次揉揉她的头发,突然柔声说:“我回去尽快处理完事情,就去冰原找你们,你不熟悉那里,会有危险的。”

雷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怔住了,看着他。

勒弗似乎有些微的慌张,突然上前紧紧抱了她一下,随即松开,说:“我明天出发你就不要送我了,咱们尽快见面就是。”

雷娅轻声“嗯”了一声。

勒弗就这样走了,肯亚不是他的番下,还要回沙漠的,所以没有一起出发。

“肯亚。”

肯亚转过身,看到是雷娅,给了她一个微笑。“雷娅,今天为什么有空来找我?”

“我父亲让我去我家在京郊的葡萄园看看情况,最近那里账目有问题,正好最近皇城多事也让我躲躲,本来蜜埃勒和叶要陪我去的,但是又出了事,你陪我去好吗?”

“好。”肯亚微笑着,答应得很爽快,走到她身边,“今天就出发吗?”

“是啊。”雷娅牵过骑兽,又叫来小火。

小火闻了闻肯亚,走开了,它始终不像喜欢勒弗那样喜欢肯亚,可能毕竟不是一系的吧。

雷娅家的葡萄园并不算太远,两人赶了一上午的路,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赶到了。

说起葡萄园,那是洁努加得特有的一处风景,洁努加得皇城附近是产酒的大区,这里的葡萄酒在别处可以卖到可观的价钱,而葡萄的种类,种植方式,日照时间,酿造方法的细微区别,酒的品评鉴定,也已经到了相当发达的水准。

两人从骑兽下来,进了荫凉的葡萄园里,触目一片绿油油的,顿觉得浑身舒畅。

而葡萄园的佣工农人们都纷纷出来向领主小姐列队欢迎。

葡萄园的农人都是蓝穆兰德家属民,世代居住在这里,以种葡萄和酿酒为生,其中还有几个妙龄少女,她们的作用不小,酿酒的时候,是要处女洗净脚进去踩的。

葡萄园的管理者是个四十多岁的胡子大叔,对于种葡萄和酿酒很在行,对于账目却相当无能,所以雷娅一来,就扎进去看帐。

肯亚没有陪着她,却去看葡萄园新发的嫩芽,不知道默默想些什么,一直到过了一两个小时雷娅跑出来找他。

“你在想什么?”本来是很坚定的声音却有着柔软的音质。

肯亚抬头微笑:“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还剩一点,明天看,反正要在这里住一晚。”

“哦,要在这里住一晚吗?”肯亚的声音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

“是啊,肯亚,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

“和什么时候比?”

“和以前。”

“人总是会变的。”

雷娅撩了下长发,坐到他旁边,前两天刚下过雨,木桩还有些潮,如果是以前,肯亚一定会说小心别受凉了,现在他却什么都没说,看也没多看一眼。

雷娅心沉了一下。

“肯亚,你有什么打算?”

肯亚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你说呢?”

“要回沙漠吗?还是去接玛蒂娜婶婶?”

肯亚突然回头,捏住她的下巴:“不管哪个,你都会陪着我吗?”

雷娅望着他美丽的面孔和长发:“不,肯亚,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些的,我曾经想过可以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明白了自己一直对你并不是可以结为夫妻的感情,而是感激着你救我的事情,或是像对兄长,肯亚,我一直害怕对你说这些会让你以为我是和那些人一样看不起你的出身而受伤,可是,我错了,你应该是了解我的,不会把我想成那样……这些感觉这些天把我憋坏了,我一直想不到该怎么说……”

肯亚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好象在挣扎,他闷声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你怎么不早说?”

雷娅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肯亚,你怎么了?头疼吗?发烧了吗?”她探手去摸他的额头,“我不想伤害你……我们可以是伙伴啊,结为兄妹也好,我是很爱你和玛蒂娜婶婶的啊……肯亚,你骂我吧,我真的太愚蠢了!我应该一开始就弄明白!”

她微凉的小手碰到了他的额头,并不是很烫,但是有冷汗。

“怎么了?哪里疼吗?”

他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他的手大而粗糙,很有力,她即使挣扎也挣不开。他把额头贴在了上面,埋着脸,笑了:“算了,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肯亚?”太怪异了,雷娅心继续往下沉。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他肩膀微微抖动,但并不像在哭。

雷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终于叹口气,转身走了。

夜色静静降下来,从来都被快乐笼罩的葡萄园今晚有些沉默和阴森。

丽娜是村子里被男孩子追求最多的女孩,她把半旧的亚麻的白色睡裙换上,戴上乖乖的睡帽,吹熄灯,打算上床睡觉。

她睡觉一向香甜,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黑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床前,就像凌空变出来的一样。

她也不知道那个黑影一步步走向她的床,带着死一般的气息。

她在睡梦中还没感觉到疼痛就晕了过去,混不知自己要遭受怎样悲惨的死亡。

“真的是你。”一个平静的,甜美的声音在一片黑暗和寂静里响起。

黑影停住了。

火光亮起,雷娅指尖点着火球作为光线,映着她本来就漂亮的面孔美丽至极,身边还跟着漂亮的红色魔狼一般的生物——小火。

她虽然平静,脸上却有着不愿相信,眼睛里有着痛苦,疑问和失望。

黑影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片黑暗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荒诞邪异,让雷娅忍不住骨子里发冷,几乎要颤抖起来。

不是的,肯亚从来不会这么笑的!

“你到底是谁?”

魔之宿主

他慢慢转身过来,雷娅的心也逐渐冰寒。

肯亚线条完美的身形,肯亚蔷薇般美丽的棕发,肯亚如雕琢一般的俊美面容,无一不在火光下熟悉如昨。

但是,这不是肯亚。

他的周身散发着如黑夜如死亡一般恐怖的气息,足以令人心颤,仿佛看到了死神本身。

他的唇角何曾挂上过这般邪恶冷酷的微笑?

他的眼睛,——那绝不是肯亚的眼睛,像死亡一样冰寒,里面只有血腥和欲望,又带着嘲笑,仿佛天下万物只是如土鸡瓦狗。

肯亚原本是山林里的松树或蔷薇,纯乎天然,犹带清露,可现在这却是黑夜里怒放的邪恶之花,妖艳如罂粟,冰寒如利刃。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黑暗气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匍匐发抖。

雷娅几乎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连小火都夹住尾巴,伏低前肢,眼睛死死盯住对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居然能猜出是我,你倒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笨。”还是肯亚熟悉的嗓音,但那故作轻柔却带着极大恶意的语气绝不是肯亚能发出来的。

“我想起了那只冰角鹿。”雷娅凝神控制着自己灵魂深处不自觉冒出来的恐惧,神情冷淡,但是心里却暗自后悔自己一个人贸然对敌太大意了。

她怀疑肯亚,虽然如此,却还是抱着不是的希望,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自己带着小火来了。

现在看来,又犯了个错误。

“哼,那只鹿啊,我苏醒的第一餐……”“肯亚”笑了,虽然美丽仍然是狰狞无比,“只是光凭这个也能猜到,这难道是直觉吗?……人类还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尤其是雌性……”

人类……雌性吗……

雷娅握紧了怀里的魔杖。冷冷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附到肯亚身上的?”

“哈哈……”“肯亚”仰天大笑,“什么东西?我吗?你们这些卑微的虫豸一样的生物,应该管我叫神才对!”

随着他的笑声,周围的黑暗似乎慢慢凝结成了实体,雷娅觉得动弹已经是很难的一件事。

这就是神威吗?

“呸,”雷娅不屑地啐了一口,虽然这动作已经让她吃力万分,“什么神沦落到要附在人类身上!要靠处 女的鲜血才能活!我看你八成是被封印的什么魔物吧!”

那东西居然也不恼,笑吟吟说:“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神或魔只是你们人类的想法而已,我也确实是被你们称作黑暗之神的那个东西在遥远的上古封印在沙漠里的。我是死亡和虚无的神。当然,你们也可以管我叫妖魔……”

雷娅微微吃惊,竟是被黑暗之神所封印吗?难道封印妖魔,不该是光明神所为吗?

话又说回来,一个连黑暗之神都难以容忍的妖魔,又该是何等的妖邪魔物?

“沙漠里?你是不是被封印在一个废矿下面?”雷娅想起了很久前肯亚跟自己说如何认识兰诺大校的经历。

“呵呵呵……”“肯亚”笑了,“你这个卑微的人类倒是挺聪明!没错,那个老头被我流传在人间的图和传说所惑,妄想得到更高的力量,结果倒是帮我脱身了,我本来附在那个老头身上,这个更好的年轻身体闯了进来,我当然不客气,要挑好的了……”他自恋地摩挲了一番自己的面孔,让雷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张脸也很好看,身体又很强壮……但是我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受了些创伤,再加上这小子的意识居然比我想得更单纯强大,我就被压制住,沉睡在他意识的深处……”

“一直到那天你拒绝和他接吻,才因为强烈情绪起伏有了一点动摇,我才能出来,吸了点鹿血,可是很快主控权又被他夺回去了,我只好继续蛰伏……不过只要是人类,不可能没有弱点,哈哈,前几天他又有这样的情绪波动,我终于跑出来饱食了一顿处 女的鲜血,力量恢复不少,我力量一大,控制身体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了,就能天天吃到,我已经连吃了六个了,现在这个小子的意识已经完全被我压制,一天也出不来几个小时,今天我吃满了七个,就有足够的力量把他的意识完全融合了,哈哈哈,说来还要谢谢你啊!不是你,他就不那么容易被我所趁,哈哈……”

雷娅肝胆俱裂,用尽力气,掣出魔杖,低吟一声,一道激烈的火焰就朝他席卷而去。

不料火焰才到他面前,就像被什么冻结住一样,停留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熄灭。

“肯亚”冷笑一声,雷娅就觉得周围的黑暗仿佛铁链一般把自己牢牢锁住,再也动弹不得,只能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肯亚”慢慢一步步走向自己。

“蠢货,你这点力量,能把我怎么样?”“肯亚”冷笑着走到她面前,“元素魔法在我所熟悉的空间魔法面前,毫无作用……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浑身散发的阴寒之气使她冻得微微发抖,这是一种连骨子里都凉起来的死气。

一只冰冷的手,浑然没有人类的气息,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喉咙剧痛,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空气再也进不到肺里,窒息,这么痛苦吗?舌头都快要吐出来了……

小火拼命发出无能为力的悲愤怒吼,却被那黑暗的力量压制在原地,动弹不了。

嘶啦,另一只手撕开她的衣裙。

雷娅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原来,自己就是第七个吗?继蜜埃勒成为第一个牺牲者之后。

冰凉的手碰到了她柔软温暖的肉 体,无情的嘲笑也传进已经听不大真切的耳朵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漂亮珍贵?其实在我眼里,你们人类的女人无论美丑,都和恶心的蛤蟆没什么区别,你以为我愿意跟人类交 配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天赋过人?其实这只是一只强壮些的蛤蟆和弱小些的蛤蟆的区别……哼哼,贵族千金?贵族也就是地盘大些的蛤蟆而已……愚蠢的生物,为了蝇头小利,男欢女爱蝇营狗苟,使尽心机来争夺这些渺小不堪的东西,你们人类做我的食物都不够格!”

他突然松开了手,把她扔到地上。空气又重新回到了雷娅的内腑,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呛咳着,捂着喉咙。

小火焦急地呜咽着看着主人,却像雕塑般一动也没发动。

“肯亚”站在她面前,万分不屑地垂眼看着地上的雷娅:“我扼死你和捻死一只蚂蚁毫无二致……追求力量的女法师……哼哼……”

“我们人类……”雷娅咳嗽着,艰难地说,“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万物之灵,必然……咳咳,必然有过人之处……虽然有利益争夺,一样有崇高的东西……可以,可以让日月无光……就算没有,生命的尊严也不容轻辱……你就算是更加强大的存在,也一样有被封印地下的漫长屈辱时光……在更强大者手里,你也不比蛤蟆好多少……”

“肯亚”脸色一变,寒意如刀,一脚踏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踩得和地面紧贴,似乎想这样把她踩死,“愚蠢的女人,”他的声音仿佛浸染了地狱的气息,“只会惩口舌之利,你难道不知道在绝对的强者手里,多嘴只会给自己无谓的痛苦?”他挪开脚,捏着她下巴把她扯得坐起来,迫使她抬头看着他,“还是你自以为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别人就会舍不得杀你?”

雷娅只觉浑身疼痛,下巴仿佛要被捏成粉末。

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别人就会舍不得吗?雷娅突然想起了安洛卡,讥诮地笑了笑。

我哪有资格这样天真地想。

待宰的猎物这讥诮的笑容却让“肯亚”暴怒,阴森森的语气虽然没有伴随暴行,一样恐怖:“哼,你是觉得自己是我的宿主心爱的女人,所以我就不会杀你?”

他突然把她整个扯起来,阴森森冷笑说:“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力量。”

他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床上晕过去的少女却突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抬至半空,然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扭曲,折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从中绷断,鲜血四溅,剩下来的躯体内脏也被妖魔空间的力量弄得一片粉碎,那张洁净的朴素的床瞬间被主人的血肉铺满,而一个正值妙龄的美丽少女,就这样变成了一滩碎肉和血。

雷娅想要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音。

恶魔吃吃笑起来:“这就是你最后的婚床。怎么样,我的公主,这条床单你满意吗?”

突然,一股力量把雷娅扔到了那张床上,躺在那一堆鲜血碎肉里面,下面甚至还有一些东西会硌到她的背,然后,她想到那应该是碎骨渣子。

血腥味一下重重包裹住她。

血肉还是温热的。

恶魔继续吃吃笑着。

我会晕过去。

她想,

可是却没有晕过去。

我会疯。

这种场面谁见了都会发疯。

但她却没有疯。

她眼睁睁看着恶魔往她走过来,扯掉她剩下的衣物,倾斜的阴影如死亡般覆盖住她的全身,冰冷的手握住她的腰。

那不是肯亚。

看着那熟悉的美丽的面孔,她对自己说。

所以只要恨就好,不要哭,不要求饶,不要伤心,肯亚,他一定也会伤心的。

血污

他抓住她胸 脯的手毫无感情,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毫不怜惜地捏痛她,留下殷红的痕迹。

她咬着嘴唇,忍着痛楚,含着怒火,冷冷看着面前的恶魔,没有流泪,也没有哀求。

她甚至还会想:是不是因为独自被封印了太久时间,恶魔好容易有一个可以清醒着听他说话的家伙,所以这么罗嗦?

“女人的乳 房有什么漂亮的?其实就是两团肉,只有愚蠢的男人才喜欢,啊,真恶心。”他邪肆冰冷的声音伴随着粗鲁的动作,拧捏着她。

他检视般去掰开她紧紧夹着的双腿,一边冷笑:“无谓的抵抗,蠢货,你还是乖乖分开,我控制力气也是很麻烦的,一不小心你的双腿就要和身体分家了。不过我倒无所谓,反正也不影响。”

雷娅意识到眼前的家伙真的是毫无人类情感的恶魔,寒意在她心中蔓延,羞愤使她红了眼睛,她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想要怒骂却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魔沾满血腥的手不住抚弄着她。

自杀吧。

不能就这样成为恶魔的饵食。不能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被蹂躏再死去。

可是就连嚼舌,她也无法做到,她努力调动着身体里的火元素。

也许,我可以自焚吧?

他分开她的双腿后细细看了看,然后松开双手,雷娅想要合拢双腿,却发现无法做到,实质化的黑暗束缚住了她的腿,只能屈辱地维持张开双腿的动作,她恨不得立刻死掉,又想拿刀把恶魔看过的地方都剜掉。

恶魔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又回到床边坐下,把雷娅身下的血污一下一下抹在她的小腹上,雷娅觉得自己的腹部快要被那冰冷的手冻结起来,白皙的肌肤战栗着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少女秘藏闺中,珍视着的,洁白赤 裸的身体没有瑕疵,只有血污的颜色,被摆成羞辱的姿势,和浓密的黑发一样深深浸在血泊里,一贯娇艳的面孔惨白,美丽的黑色眼睛却因为愤恨而如火焰般燃烧着。

恶魔看着,似乎满意了,吃吃地笑起来:“这样看起来倒是很漂亮,你确实比那些母蛤蟆强些,一会儿我都有点舍不得吃掉你了,要不然,”他侧过下巴考虑了一会,说:“你做我的奴仆吧,用你的忠诚侍奉我,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冷厉的音色慢慢转变成惯于诱惑的恶魔之声。

休想!

雷娅恨恨看着他。

“哼,不愿意吗?”他玩弄着她的下巴,“你会死得比你的床单还要惨。”他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眼睛很漂亮,我会挖出来,做成美丽的装饰品。”

他骑到了她身上。

“唉,真麻烦,我为什么要降尊纡贵来和卑微的人类做这种事,你这种蠢女人明白我之前几天进食有多不愉快吗?”一边抱怨,一边去除障碍物。

雷娅已经感觉到有坚硬的物体抵在自己下 身,一样是冰冷的,仿佛某种邪恶的利器。

终究不会有人来救我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别冀望有人救你了,谁能救得了你呢?你现在根本就在我创造的空间里,就算是你们火系的火元素大精灵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按住她的双肩,紧紧抓着,似乎开始兴奋起来:“今天下午你说完那些话,我出来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居然要让我伪装敷衍你,哼,卑微的生物要为冒犯上位者付出代价。”

他挺起腰就要刺入她体内,她绝望地收缩着,一边把所有能调动的火元素全部调动起来。

燃烧吧,爆发吧,火焰的精灵,把我和这邪恶一起烧为灰烬。

火焰并不能在法师体内燃烧,但是雷娅的执念却突破了空间法则的桎梏,火一下在她周身爆发开来,熊熊燃烧着卷向恶魔。

“肯亚”一下子跳起来,双手挥了一下,扑灭身上的火,意外的挫折让恶魔的怒火爆发,从他眼中蔓延开的黑暗因为主人的怒火而开始翻腾,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变成了让人灵魂战栗的可怖声响:

“胆敢冒犯我的卑微生物,你要受到比死更恐怖的惩罚!”

我也会变成血肉碎屑吧?

被卷入半空中的时候,雷娅几乎是平静地想,那样也好,至少不会被恶魔奸 污,只是肯亚,原谅我救不了你。

突然,周身一松,她重重落到地上,周围桎梏她的无形枷锁和压力似乎消失了。

怎么回事?

她爬起来。

“肯亚”脸上露出痛苦的挣扎表情,诡异如同变脸,身体僵直。

“居然能突破我的限制看到外界……”恶魔喃喃低语,但是显然这争斗让他必须用尽全力。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她吗?”低声的邪恶诱惑话语。

“雷娅,快走!”那张脸突然恢复了她熟悉的模样。

“肯亚!”雷娅精神一振,“是你吗?”

“快走!快走!我坚持不了多久!”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狠狠抓住她的足踝,把她扯住。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手。

后面风声突起,小火也摆脱了无形桎梏,朝着那只手咬过来。

“快走!”肯亚凄厉的呼声,突然用左手拗断了抓住她的右手,发出一声闷哼。

“肯亚!”她怔怔地感觉到两行凉凉的液体从自己的面颊流下。小火扯着她往外爬。

后面暴怒的空气似乎能波及到她,然后隐约有声音在说:“这样就能救她吗?迟早也……”

然后似乎是空间裂缝打开的声音。

“迟早……”

焦急地团团转的梵森突然发现自己不得其门而入的房间里突然冲出一只红色魔兽,嘴里扯着浑身血污,披头散发,赤 裸着的雷娅,不由惊呆了。

“雷娅!”他伸出双手想去扶她,却在接触到她双肩的抓痕时骤然缩手,不敢碰到她裸露的肌肤。

雷娅抬起头,满面泪痕。

“恶魔被放出来了。”

传说

梵森是受叶拜托来这里找雷娅的。

雷娅因为怀疑肯亚,所以独自把他约来这里,叶和蜜埃勒的伤势都没有好全,没什么战斗力,所以雷娅就独自带着小火来了,但她的怀疑透露了一些给叶。

虽然雷娅再三强调只是很可笑的怀疑,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是真的,叶还是有些忧心,他自己还要卧床休养,于是请雷娅以前的好友梵森来了一次。

梵森来到葡萄园已经入夜了,开始还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但随即发现雷娅和小火都不在屋里,循着痕迹找到那个受害的少女的房间,却发现这里已经被施展了空间魔法,自己进不去。

他当时心里就大惊失色,空间魔法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居然出现,雷娅的安危就很成问题了。他急得围着这间屋子团团乱转,却毫无办法,也无法用魔法来破坏,正绝望时,雷娅就狼狈万分地被小火扯出来,还赤 裸身体,满身血污,这也就罢了,他刚问了一句,就看到她哭了……

梵森从小和雷娅一起长大,从来只知道她的骄傲倔强,就算这次遇到大难,连记忆都消失了,却也只觉得是暂时没了记忆而已,和以前的雷娅并无分别。

可是这次居然看到她流泪……

雷娅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流过眼泪?

梵森当即就呆在那里。

好半天看到小火在给她舔眼泪,才反省应该给她那件衣服蔽体,这才手忙脚乱脱下外袍给她披上,说:“雷娅,到底怎么了?你受伤没有?”

雷娅摇摇头,她身上虽有恶魔留下的掐痕和瘀青,却算不得受伤。

梵森转过身子,雷娅犹自抽噎着,穿上他的衣服。

雷娅收拾好情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洁地告诉梵森,梵森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一向还算是个淡定的人,但是这消息冲击力真是太大。

“被黑暗神封印的远古妖魔?还自称是神?雷娅,我有预感这次事情糟糕了。”他说。

雷娅点点头,说:“我们进去再看看,后来肯亚稍微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和他争夺的时候我听到有空间裂缝的声音,他可能已经走了。”

一想到肯亚如今已经基本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面临要被妖魔吞噬灵魂的境地,她就深深担忧起来,可是担忧之外,又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的力量,在这样的东西面前,实在太微弱了,就算有举国之力,恐怕也未必消灭得了他吧?

就算能够消灭他,也未必能救得了肯亚。

雷娅想起当初刚被肯亚所救,在那个小山村里的半年时光,泪又几乎要流下,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和梵森一起走进那小屋。

一进去就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肯亚果然不知所踪,梵森看到床上的血肉,脸也刷白了。

雷娅收拾起自己的衣服碎片,回到自己屋里迅速换好衣服,把葡萄园的管事叫来,告诉他袭击皇城的恶魔刚才袭击了葡萄园,丽娜已经遇难,自己和朋友与恶魔战斗也受了一些伤,让他找两个可靠坚强的人去收拾残局,不要引起恐慌。

管事惊疑不定,去做了。

雷娅给了丽娜家人一笔重恤,但是心里也很惭愧,如果不是自己把肯亚带来,惨死的就会是另一个皇城的少女,而不是这个正值好年华,昨天还在高高兴兴享受着男孩子们的追逐的姑娘。

人的命运何其脆弱,不经意间就会这样改变。

这个女孩会恨自己吧?

雷娅在极度低落的心境中被梵森带回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帝国图书馆,去查这个恶魔的事情。

两人一直从清晨查到闭馆,梵森说:“你来看,是不是这个?”

那是一本古老的宗教书籍,不起眼的地方有这么一段记录:

“……远古黑暗恶神之外,犹有其兄弟死亡与虚无之神,神威虽不及,恶更在其上,居于北方冰原,所至之处血流成海,尸骨如山,以毁灭为己任……为光明之神所灭……曾预言尸骨千年后复活,即为人类末日……”

宗教的末日传说很多,这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则,大概只有精通典籍的教士才知道这一段吧?

“啊,没错,他曾经自称死亡与虚无之神……原来他竟然是黑暗之神的兄弟,可是,他曾经说自己是被黑暗神封印的,怎么又成了光明神所灭呢?……大概是教会吹牛吧?毕竟当事人应该不会说谎……”

雷娅抬起头,看到梵森苍白疲惫的脸色,心底苦笑。

是啊,原以为只是妖魔,却是神啊。

恶神也是神,神威岂是凡人所能敌。

一瞬间,雷娅甚至想向教会求助,但是一想,教会典籍记载被灭的远古恶神,自己非要说复活了,弄得人心惶惶,又损及教会的尊严,只怕第一个被教会灭口的就是自己了。

“怎么办?”她问梵森。

梵森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但是梵森现在却脸色灰败,摇头苦笑:“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要禀告陛下吗?”

梵森想了想,摇头:“告诉她也没用,她也没什么办法吧,何况她现在烦心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他看了看雷娅:“我到现在还没有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像做梦,难道这一切是真的?人类的末日真的要到了?”

和我的感觉一样。

雷娅微微仰起头想。

如果勒弗在就好了,总觉得和他商量应该会更加有把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天要塌陷了,顶着天的高个子们已经开始惶恐,接下来就要一个个倒下了吧?我的双手有多大力量,能支撑得住多少?

她望着出神的梵森,梵森其实地位很高,人也聪敏,但是他力所不及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比那些骄傲自大的贵族们强的是他大概早已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样低调吧?

梵森不自觉地微微摇头。

他和雷娅不同的是他没有见到那些场景,虽然事后看到了那么恐怖的房间,但是毕竟现在什么都还没有改变,所以他直觉是不信。

如果不是雷娅所说,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明明外头阳光灿烂,该卖水果的人还在卖着,该笑的依旧笑容灿烂,怎么可能有什么远古魔神,人类末日?

雷娅回到家,见了焦急等待她的蜜埃勒和叶,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和梵森不同,已经受害过的蜜埃勒和感同身受的叶一下接受了。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真没想到是肯亚。”蜜埃勒低头说。

“不,不是肯亚,是那个恶魔。”雷娅忍不住辩驳说。

蜜埃勒点点头:“现在应该怎么办?”

叶沉吟:“我不打算先回谷一次。”

言灵谷力量强大,不容小视,这次事件很可能很严重,回谷告知长辈们是很必要的。

大家都点头赞成。

叶看着蜜埃勒:“你……”

他不放心蜜埃勒,想让她跟自己一起回去。

蜜埃勒看看他,又看看雷娅,摇摇头:“雷娅要去冰原给那个女皇取什么水,一个人太危险,我不放心。”她拍拍雷娅肩膀,笑着说:“我们是老搭档了。”

雷娅看看蜜埃勒又看看叶,笑着说:“你都伤成这样,能帮我什么,别拖累我了,你还是和叶回谷见见他家长辈吧。”

蜜埃勒罕见地红了脸,却执意不肯。

叶也觉得雷娅自己过于冒险,就提议说:“咱们三人先一起去冰原再去我家。”

当然是相反的,先去叶家,再去冰原。

那个明雅看上去不像病重,就算他真的病重,叶当然也是不在意的。

雷娅却想起书上说那妖魔居于冰原,也许现在就是回老地方去了,自己去说不定能遇到,也许,会有万一的机会救肯亚?

肯亚大叫着“快走”,自己拗断手臂的情景在她心里重放,一遍遍刺痛她。

这希望是何其渺茫。

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还是要去做的,否则苦苦斗争着,却等不到任何外援的肯亚,心里该有多绝望?

皇城接连两夜没再出事,大家渐渐平静下来,人总是善于适应环境和遗忘,恐慌被渐渐遗忘,大部分人开始乐观地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找出理由来说明自己的观点,雷娅家葡萄园的惨事被传了出去,基于时间上的巧合,于是一个版本在民间开始传开了。

著名的天才魔法师雷娅小姐查出了凶手,在自己家葡萄园设下圈套,经历苦战终于消灭了恶魔吸血鬼。

就连梵森那天连夜赶去的消息也被挖出来,于是副手就是她以前的搭档梵森爵爷的事情也传开了,有人甚至绘声绘色编出他们俩是如何与吸血鬼战斗并最终胜利的打斗细节。

第三天,宫里又来召她入宫。

软禁?

雷娅单独被召进宫,这次女皇在后花园的亭子里见她。

圆顶的亭子很华丽,蓝顶金边,称着修建出花样的园艺和喷泉,很美。

“雷娅,我的孩子,”女皇让她免礼后就露出一副慈母的笑容,“听说你战胜了为恶的妖魔?”

雷娅愣了一下,想想,沉着脸摇头说:“不,陛下,它只是暂时逃走了,我战胜不了它。”

女皇一愣:“很厉害吗?那吸血鬼?”

那可不是什么吸血鬼啊。

雷娅想想,还是没说出妖魔的真相,只是说:“很厉害,不是普通的吸血鬼,它擅长失传已久的空间魔法,请陛下下令加强皇城的守卫,最好能让大主教帮帮忙。”

“哦。”女皇神色沉了下去,被这个坏消息,“空间魔法吗?”

但是随即她又露出笑容:“不管怎么说,雷娅阻止了它继续为恶,朕要赏赐你,你想要什么?”

“陛下,这都是雷娅该做的,何况也没能除掉怪物,不敢要陛下赏。”雷娅还是知道装出应该装的样子的。

女皇笑得越发慈祥了:“你这孩子。”对旁边的女官吩咐:“把昨天南部行省供来的好酒赏赐给蓝穆兰德侯爵大人四桶,朕新近定制的那串钻石项链拿来给雷娅小姐。”

女官答应下来,问:“陛下,是那串浅粉红色钻石项链吗?”

女皇点头。

女官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片刻后,就奉上一个精致无比,镶着彩色宝石的小盒子,光这盒子就算得上珍品了,打开一看,真是流光溢彩,项链上悬着十七颗梨型粉红色钻石,最大的一颗大约有十二克拉左右,然后两边的依次减小,但最小的也有两克拉的样子。

就连雷娅平时不是很爱这些珠宝首饰的人,也忍不住不看。

钻石中大颗粒极少,何况是这样罕见的粉红色。

这条项链的价值真是难以估量。

女皇取在手中摩挲,样子很是不舍,却扬起脸笑着说:“雷娅,这项链是朕新近所得,配你十分合适,朕知道你从小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如今大了,也要打扮打扮自己了,这条项链将来给你做嫁妆吧。”

雷娅看她一副慈母的样子,说:“陛下,这样珍贵的项链,只有陛下才配戴。”

“朕老了,不需要这些了。”女皇轻轻笑着说,然后亲自给她戴上,又好好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

雷娅有些郁闷,女皇给了重赏,应该不会有好事。

果然,女皇坐好后,就一副淡淡愁容:“雷娅,明雅的身体,日渐不好了,你明日能出发吗?”

雷娅点点头说:“昨日还跟朋友商量这两日就打算出发。”

女皇微微一笑:“一同冒险的朋友吗?”

雷娅点头。

女皇叹了口气:“雷娅,这次的事情,只能你一个人去做。”

雷娅愣住了:“为什么?陛下。”

女皇又叹了口气,说:“若是你们慢吞吞这样穿过黑暗联盟过去,就算真能得到,回来也晚了。这宫里有个传送阵,是可以直达冰原的,之前派去的人,也是走的这个传送阵,可是这传送阵的限额,已是用完了,只能再传送一个人来回,所以,只有你一个人能过去。”

女皇的话,听得雷娅心中一紧。

女皇想置自己于死地?

怎么看,都像是一种阴谋。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明雅之前战争的事情?

可如今已经这样,阿涅丝也嫁给了明雅,女皇也不会牺牲掉蓝穆兰德家,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好处啊。

仅仅为了泄愤吗?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说:“陛下,雷娅只是个魔法师,独自过去,不要说取那初始之水,就连性命,也很快没了。”

女皇笑了:“雷娅不要过谦,你的实力朕最清楚,你不是普通的魔法师。何况你不是有一只很厉害的宠物,它可以做你的护卫啊。洁努加得的骄傲岂会这么容易丧命?不过,”她想了想说:“朕也不舍得叫你遇险,这样罢,这个给你。”

她递给雷娅一个小小圆盘,雷娅接过来一看,好似一个微小的魔法阵,抬眼看女皇,无声询问。

女皇微笑:“这也是传送阵,可以与宫中传送阵相连,一旦雷娅你遇到十分危急,危及性命的时刻,就可以传送回来。朕也不希望你平白丧命。”

“但是,”女皇脸色一肃:“朕也希望你明白,一旦你放弃,明雅也就危在旦夕了。”

雷娅慢慢坐直身子:“陛下,雷娅明白。”

可是她心里却不住思量:女皇此举太令人费解,想置自己于死地又给自己留条活路。难道是有更大的阴谋?

针对蓝穆兰德家的?

可是蓝穆兰德家对于帝国是不可缺少的啊,而且也没什么实权。

仅仅是试探自己?

女皇点头说:“你明白就好。今晚你就在皇宫里歇息吧,明天让你父亲来宫里一趟,把你的宠物和行李拿来,你就出发,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准备。”

雷娅又一愣,留在宫里?

怕自己逃跑?

不管怎样,她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只好被女官领着去客房。

女官走后,只有一个禁卫军在门口守着。

真是怕自己逃跑的架势了。

雷娅笑了笑,坐到窗前,心里想着自己这次恐怕不能和叶一起去他家了,不过也好,冰原无论如何也是要跑一次的,肯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不管。

虽说自己的实力也管不了,但总是要试试的。

正想着,门突然猛地被推开了,又听到一个娇美年轻的女声在喝斥那禁卫军:“我姐姐是罪犯吗?我都不能见她!你给我一边待着去,不许偷听!”

雷娅叹了口气,转身说:“阿涅丝,你怎么来了?”

阿涅丝风风火火冲过来,见了面反倒扭捏起来,咬咬嘴唇,没作声。

雷娅过去把门关上,又问一遍:“怎么了?”

阿涅丝看着她,冲口而出:“姐姐,明雅要你死!”

“啊。”雷娅愣住了。

“我偷偷听到的,他跟陛下要求的,说他有什么诅咒,要陛下让你去冰原取东西,还要求陛下让你一个人去!”阿涅丝一股脑倒出来,“还有我知道他身体好得很,根本没什么病。他就想找个借口让你去送死,当年战败,还有兰洛哥哥的事情他记恨你!”

“陛下就由着他胡来吗?”雷娅心里乱了,又想苦笑,说不出滋味。

“姐姐你根本不知道,打从殿下回国后,脾气就很乖戾,陛下只能让着他……还有,陛下想要那个初始之水!”

“哦。”

“不知道做什么用。”阿涅丝有些发急,“姐姐你快想办法,我是昨天听到明雅对陛下要求让你一个人去的时候偷听到的,要不早就通知爸爸了!怎么办?我去跟爸爸说,让他来宫里找陛下理论!”

“不,阿涅丝,不可以告诉爸爸,有些事情,即使是爸爸也没法解决的。”雷娅缓缓说。

她走上前一步,摸摸阿涅丝的头发:“傻孩子,以后不要偷听了,你嫁到那种地方,要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还有,有空就多回家陪陪爸爸,他年纪大了,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吸引明雅注意力上,有时候对男人还是冷淡些更好。”

“姐姐……”也许是雷娅的话太过像交待后事,阿涅丝眼中流露出不豫和痛苦来,水汽在凝结。

“傻瓜,我会没事的,姐姐什么时候失败过。”雷娅笑着安慰她。

阿涅丝最后被劝着离开了,还在犹豫着。

雷娅舒了口气,只觉得累。

明雅要自己死吗?

女皇不想让儿子不快,但也不想让雷娅就这么死了,所以才给她魔法阵?

初始之水到底是什么东西?女皇要来干什么?

她走出屋子,看到那个禁卫军,大概二十七八岁,一脸老实样。

“你都听到了?我和阿涅丝殿下的对话?”雷娅心平气和地问。

禁卫军看着眼前衣着华贵,裙裾飘逸,黑发如鸦翅,雪白的面孔带着健康的粉红的美丽少女,突然单膝跪下说:“雷娅小姐,请您逃走吧。”

“什么!”雷娅震惊了。

“刚才阿涅丝殿下的话我都听到了,雷娅小姐您不必去无谓地送死,明雅殿下他太……小心眼了。”禁卫军低下头说。

“可是,你为什么要请我逃走呢?”

“雷娅小姐,您可能不记得我了。”禁卫军抬起头,热切地看着她,“两年多前,有一次我为您开门,您要赏我小费,当时您身上没带钱,就皱皱眉,把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取下来赏了给我。”

“那个戒指很值钱,我拿去换了将近五百金币,当时正好我家正在可怕的困难中,我父亲欠了很多债,母亲生着病,那会儿我被逼得都快自杀了。您给我戒指的那天,我正打算要自杀,想不到命运就改变了。雷娅小姐,像您这样美丽杰出又慷慨仁慈的人不该死的。”

雷娅愣住,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自己以前是这么一掷千金,这么豪奢的人吗?

要不然,就是这个禁卫军怕自己灭口,所以编出这段?

如果是这样,这种机变可是很可怕啊。

雷娅观察着他的脸,老实的脸,目光热切,脸部线条却缺乏毅力,应该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何况自己在这皇宫里瞬间灭口的可能性也太小了。

雷娅摇摇头,取消那个疑虑,微笑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逃走,正如我对我妹妹所说,我也不会轻易死的。何况,您是看守我的,我要是逃走了,您可就糟了。”

【第五卷 北方冰原】

冰原也不大

蓝穆兰德侯爵一大早就进了皇宫,脸色很不好。

显然他也觉得女皇叫女儿一个人去太冒险,但是在女皇说给了雷娅随时可以回来的魔法阵后,他安心了不少。

女皇又说了一些这样的奇迹只有雷娅才能创造,雷娅是帝国的骄傲之类的话之后,侯爵又飘飘然了,显然他对女儿的能力过于迷信,觉得世上没有雷娅做不到的事情。

侯爵把小火带了来,并且把叶的空间戒指也带来了,说叶送给她了,行李物品都在戒指里。

雷娅很感激,她知道空间戒指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叶和蜜埃勒不能来宫里送她,雷娅只好请父亲传话,让他们先回叶家,之后有余暇去寻找蜜埃勒要的独角兽鬃毛,等自己回来再会合。

女皇见雷娅有空间戒指,也给她准备了一大堆东西,从御寒的毛裘,手炉到各种应用物品,食水,甚至点心零食都有。

明雅也来了,他黑着脸,但是却忍不住偶尔瞥雷娅一眼,露出挣扎的神色来。

雷娅不理他,和父亲,阿涅丝道别后,穿着一身白色水狐皮大披风,里面穿着荷花丝棉的一套,热得满头大汗,怀里抱着变成吉娃娃的小火,跟着女皇一行人走到皇宫地下。

皇宫地下室有很大的空间,雷娅知道里面必有秘辛,也不敢多看,只是目不斜视,跟着女皇和明雅以及一个女皇的贴身女官走进一间暗暗的大厅。

一个硕大无比的魔法阵镌刻在地板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

“站到中间去吧,我的孩子。”女皇柔声说。

雷娅点点头,站到中间。

那个女官在六芒星的每个尖角放置了一块魔法宝石,就开始念诵咒语,原来她还是个魔法师。

严格说来,擅长魔法阵的更多是炼金术士才对,反正雷娅本人是不会的。

一阵白色的柔和光芒从地面的魔法阵升腾而起,雷娅感觉到了震动,她回首看看女皇等人,想想要不要挥个手道别什么的。

女皇朝她微笑点头。

明雅俊面上脸色仍然臭臭的,眼睛里还是能看出挣扎,雷娅最后看到他似乎张嘴想说什么,就陷入到一片白光里,再也看不见周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娅只觉得彻骨的寒冷,慢慢侵入她骨髓,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睁开眼睛。

到处都是一片刺目的白,大概只除了小火了。

雷娅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无边无际,要说沙漠吧,也是无边无际,可还没有这么邪乎,到处都是冰雪,只有些高低起伏而已,下脚就是深深踩进去,还打滑,走一步都极为困难。

小火对于这地方很不喜欢,火系的生物,天生对着冰雪不感兴趣,雷娅怕它冻着了,从空间戒指中找出些裘皮的披肩之类的给它绑在身上御寒,小火很不满,但是也知道主人是为了自己好,便忍耐住了。

雷娅通过太阳判别出哪里是北方,便一路向北行走,这冰雪之中,自然是艰苦万分,虽说她食水器物都充足,却也吃了不少苦。

长途跋涉的体力透支在这冰原上尤其明显,往往走不了两里路就累得不行了,雷娅本不是体力好的人,更是步履艰难,越走越忍不住暗骂明雅这个小心眼的。

刺目的白色让她的眼睛经常刺痛,泪水长流。

而这里却一直都是白昼,没有黑夜。

到了睡觉的时候,虽然可以支起帐篷,毕竟在冰上,还是寒冷彻骨,只能抱着小火不住哆嗦。

说到这种寒冷,不曾身历过的人难以想象,那是一种足以影响到人的神智的寒冷,会让人瑟缩,让人绝望,让人不欲动弹,渐渐冰封在这无望的冰原上。

就连小火,都不如往常活泼了,经常用乌溜溜的眼睛忧郁而不解地看着主人,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带了自己来受这份罪。

一连几天过去了,每天就是睡醒了从戒指里找出吃的喂自己和小火,然后往北走,走到精疲力竭,坐下来继续吃喝,休息,再走,吃完三餐,搭帐篷睡一觉,渐渐人都麻木起来。

与初始之水相关的,连影子都不曾见到。

倒是不住使用火元素来保持体温,魔力得到了更多的增长,算是唯一的意外收获。

“吼……”一股腥风随着巨大的裂空之力朝她袭来。

雷娅不惊反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让,一股火焰便从指尖流窜出,朝袭击者反袭击过去。

小火也精神一振,一声怒吼,扑了过去。

那怒吼里也带着喜悦。

没办法,这一片单调的白色太折磨人了,有一点变化,还好一些。

即使这变化是和凶恶的魔兽作战。

袭击他们的是雪罴。

这是他们第二次遭到雪罴的攻击。

雪罴是这里仅有的两种魔兽之一,形似熊罴,但体形大得多,仿佛一座小山,因毛皮雪白,不宜发现它的伏击。

这东西力大无穷,还能使用简单的冰系魔法,并不好对付,但是精疲力尽的雷娅和小火还是很高兴。

这里的魔兽也太少了,和黑暗森林没法比,就算想来点战斗调剂下,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得上的。

雪罴带着冰雪魔力攻击的巨爪随着它的怒吼朝比自己小得多的两个生物拍下,往往徒劳无功,小火和它缠斗着,小火和雷娅的火焰则朝它身上招呼。

饶是它皮粗肉厚,防御力惊人,又有冰甲作为魔法防御,还是被雷娅的火蛇弄得皮焦肉烂,更激得它恐怖的巨吼声震八方。

雷娅看这东西一时半会死不了,怕小火体型小太多会有所闪失,正考虑用更高一层的魔法解决它,突然,雪罴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雷娅一愣,小火也愣住了。

雪罴的胸口一个碗口大的洞泊泊地流出红艳艳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皮毛,触目惊心,却看不到凶器是什么。

娱乐结束了。

“是谁?”雷娅的声音并无多少感激之情,被打断了难得的热身运动,声音就有些清冷。

一个骑着骑兽的人影似乎不大情愿地走近。

独角兽?

雷娅抬头一看,呵,居然是熟人。

冰律沙几个月不见,风采依然,面庞绝美,银发漂浮,银甲精美,眼如矢车菊,面如寒霜,胯下是水晶般美丽的独角兽,整个人还是像少女梦境中走出来的王子。

不,应该说比梦境还要美。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依然面无风霜之色,衣服头发丝毫不见狼狈。

不过他脸色冷冷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雷娅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肯定是怕自己不小心救了的女孩又要缠着他以身相许。

估计以前也没少遇到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雷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冰律沙瞪起凤目。

然后突然认了出来:“是你?”

雷娅笑了,在这鬼地方也能遇到熟人,虽然不是自己待见的人,也还是心情愉快。

“是我。”她指指自己。

冰律沙从独角兽上跳下来,仔细看看她又看看小火:“你是当时跟着那个臭火球的……”

“没错,”雷娅笑得很愉快,“你还曾经拉过我做挡箭牌。”

冰律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认出来了。

雷娅还以为他再见面也不会认出自己来。

“你来这里干嘛?火球呢?”冰律沙的口气决算不上好。

“那冰律沙少爷又在这里干嘛?”

冰律沙面色更冷:“这是我家的领地,我想来就来,为什么要告诉你?”

雷娅笑笑:“那我告辞了。”说着转身招呼小火离去。

冰律沙很怒。

他不经常救人,尤其讨厌救女人。

几乎每一次都要被以身相许的戏码纠缠许久,让他怀疑是否女人都一定要嫁给救了自己的男人。

可是也不代表他就喜欢被救的人连句谢谢都不说。

“站住!”

雷娅闻言转身,笑餍如花,“冰律沙少爷还有什么指教?”

她其实挺想和他结伴,这冰天雪地实在太无聊了,可冰律沙那一副是女人我就要防着的自恋样她实在是看不惯。

“听说你就是洁努加得的那个雷娅?”

饭前要洗手

冰律沙说:“听说你就是洁努加得的那个雷娅。”

雷娅这个名字看来还真是到处都很响亮呢。

雷娅一笑:“冰律沙少爷的情报系统还不差。”

冰律沙“哼”了一声,上下把她打量一番,似乎在评价面前的少女是否名副其实,最终冷冷开口说:“难怪火球那么粘着你。不过在我看来,名满天下的雷娅也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普通小姑娘。”

雷娅差点吐血。

失去记忆以来,说她什么的人都有,就是还没听到有人说她娇滴滴的……

她哪里娇滴滴了?

是因为他出手帮她灭掉了雪罴?

可是她根本就不需要帮忙啊。

倒是面前这位帅哥,不管是过于精致的五官,过于耀眼的银色长发,过于华贵的秘银甲,还是水晶般的独角兽,都有些值得人诟病才是。

雷娅双眉微扬,微笑说:“彼此彼此。”

冰律沙闻言大怒:“什么意思!”

雷娅见他这么容易被激,倒是起了几分难得的顽心,吐吐舌头说:“就是字面的意思!”

冰律沙很怒,他因为从小生得过于俊美,最讨厌别人把漂亮之类的字眼安在他身上,更何况雷娅用“娇滴滴”回敬他。

可是这黑发黑眸,看着他也不会娇羞脸红的美少女俏生生站在他面前,他的怒气却无从发泄,只能自己气得脸红,握着拳:“你……你!要不是你是女人,又这副娇弱不经打的样子,我就要和你决斗!”

娇弱不经打?

雷娅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腰是挺细的,可胸部也挺说得过去啊,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病美人的样子,算得上生气勃勃,健康得很。

冰律沙因为从来看到的女人老是纠缠他,所以很早以来就养成了见女人就躲,躲不了就用一张冷脸冰死对方,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理不睬的习惯,并不擅长和女人斗嘴,说起来他斗嘴的对象也只有勒弗一人而已,而勒弗比起雷娅,似乎不那么擅长气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就想扭头就走,可是又觉得这冰天雪地和眼前的“娇弱”少女很不相配,他从小在这里历练,知道这儿的几种危险还是颇为致命的,这女人没事跑这儿来干吗?

刚才如果自己不出手,就凭她那火蛇能解决得了雪罴吗?她还一副轻松不知死活的样子。

女人就是女人,她再怎么天资好,再怎么出名,真实实力也不可能比得上同为火系,却魔武双修的勒弗。

就像洁丝藤娜,明明和自己,勒弗师从一人,电系魔法独具一格,真实实力就要差很多了。

自己如果转身就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不会死在这儿吧?

他自觉一直心肠还是挺硬的,尤其对女人们,可是想到眼前这个黑头发,总是微笑的少女会变成一堆白骨或冰封的尸体,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雷娅已经独自朝雪罴走去,一边对他说:“快来帮帮忙。”

冰律沙一愣。

看到她的火狼也摇头摆尾,高兴地过去了。便直觉跟了过去。

雪罴对雷娅来说太大了,她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爬到它的尸体的头部。冰律沙不解地看着她,直到她随手从戒指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刀,去切雪罴的头部,才恍然大悟:“你要找它的魔晶?”

“嗯。”雪罴头骨硬,雷娅砸得很吃力。

“让开。”

雷娅看看他,让开。

冰律沙一剑挥下,雪罴头骨崩裂,血和脑浆横流。

他等着听雷娅崇拜的欢呼,想不到雷娅狠狠瞪他一眼:“你把皮弄坏了!”

雪罴的皮是好东西,漂亮,保暖,防水,有魔法附加力,值钱得很。她上次那头被她烧得差不多了,没能剥到皮,深以为憾,这次好不容易有大致完整的,却又被切得乱七八糟,不由有些薄怒。

冰律沙始料未及,脸不由沉了下来,不过还没等他发彪,雷娅却欢呼一声,挖出一块雪白晶莹的魔晶:“这只的魔晶不小啊,品质也很好!”

把魔晶塞到储物戒指里,又开始吭哧吭哧把还算完好部分的皮割下来,她跟肯亚学过剥皮和硝制,手法倒是很熟练,看得冰律沙呆住了:“你很擅长剥皮?”

雷娅回头,一手鲜血,朝他嫣然一笑:“是呀。”

她把背部的皮剥得差不多,想割腹部那块,但是雪罴的重量自然她是翻不动的,回头看到冰律沙少爷一身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袖手旁观,不由恶从胆边生,没好气说:“快来帮帮我呀。”

冰律沙白了她一眼,这白眼配着他的美丽面容和眼睛,倒是有几分像媚眼,看得雷娅呆了下,心想这小子确实有自恋的本钱。

冰律沙看上去并不强壮,想不到力气十分过人,轻轻一脚,肉山般的雪罴就翻了个个儿,雷娅欢欢喜喜把腹部的皮也割了下来。

冰律沙在一旁看她把皮都塞进空间戒指,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转身走,却发现雷娅还没有放过那只可怜的雪罴。

“你还在干吗?”

“割肉啊。”

“割肉?”

“是啊,”雷娅一边忙碌一边笑吟吟的,“雪罴肉味道挺好的,我虽然有干粮,但还是新鲜肉好吃吧?何况还能节约干粮,也对得起这只雪罴,算得没白死。”

冰律沙闻言甚汗,饶是他一贯面无表情,也不由觉得笑也不是,皱眉也不是。

雷娅和小火倒是高高兴兴的,雷娅把雪罴身上较好的肉都割下来扔进戒指,又留了一大块腿肉,弄了块干净的冰,用火化成水,洗了一番,从戒指里取出叶准备好的各色调料,就是这里没什么燃料,只好自己放了个小火墙开始烤肉。

她在叶的熏陶下,现在厨艺也很可观了。

冰律沙闻着越来越香的烤肉味,第一次觉得哭笑不得。

用火墙烤肉……

他不由自主想像勒弗用火墙烤肉的样子,忍不住面部有些抽搐。

“马上就好啊,别着急。”笑颜如花的火系少女一边烤肉一边温言安慰他说。

冰律沙暗自哼了一声,心想我哪里着急了,难道我很馋吗?

好不容易烤好了,少女扔了一块给她的宠物,然后对他说:“洗手吃饭。”

洗手……

冰律沙看看四周的坚冰。

然后又看到此女从戒指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盆子,又弄了块冰进去,手一按,冰慢慢变成水,腾腾热气也开始从上面冒了出来。

又从戒指里取出皂角毛巾等物。

女人……

冰律沙把冰冷的双手放进温热的水中,舒服得舒了口气。

“火系魔法还真好用。”

雷娅自己也洗手,纤纤玉手冻得通红,忍不住在热水里多泡了会,然后抹皂角,搓洗,取出来迅速擦干,动作利索。

她听到冰律沙的话,倒没有骄傲地说当然,而是颇为谦逊地点头说:“其实我觉得冰系真是很强大的魔法。”

冰律沙意外地抬头看她。

火系的人不都觉得自己系才是天下第一吗?

至少勒弗从小是这么说的。

“冰棱,冰风暴攻击力强大,又可以凝结冰甲,可谓能攻能守,还能把敌人冻住,所以要我说,各系魔法中还是冰系最实用。”

雷娅一边分析着一边把烤肉从火墙上取下来,奇香扑鼻,她陶醉地闻了下:“快尝尝我的手艺。”

冰律沙还在想她的话是不是在讨好自己,香喷喷的烤肉就到了面前,一怔之下,直觉就接了过去,心想还真挺香。

雷娅自己吃得很高兴,把自己的手艺夸了一番,然后逼问冰律沙:“你看呢?好不好吃?”

冰律沙迫于无奈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挺奇怪一个贵族少女居然会剥皮烤肉,烹饪技巧还不差。

雷娅充分表现出她的能干,在吃完烤肉后,又取出茶具,上好的茶叶,牛奶,糖,把冰烧开,煮了一壶好茶喝。喝一口叹道:“这冰烧开的水还真不错。”

——实则都是叶惯出来的毛病。

冰律沙一边喝茶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果然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他喝干茶,放下茶杯:“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给小火拔牙

雷娅看了冰律沙一眼,说:“你知道初始之水吗?”

冰律沙望着她,皱了皱眉:“我听说过,但这不过是传说而已,应该是没有的。”

雷娅来了些兴趣:“哦?说给我听听吧。”

冰律沙垂下头想了想,银丝般美丽的头发垂在膝上:“我曾经去过极北冰山,传说初始之水就在那里,不过我踏遍了那里,也没看到什么踪迹……冰焰就出生在那儿。”他看了他的独角兽一眼,眼神倒说得上有几分温柔。

雷娅看看他那只和主人一样漂亮高傲的冰雪独角兽,点点头。

它就生在极北冰山啊。

独角兽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你要那个干吗?”冰律沙觉得刚才对她太亲切,又把声音放得冷一些。

雷娅叹了口气,直到现在她还觉得来这里找什么初始之水十分荒谬,如果不是为了来冰原找找那个附在肯亚身上的恶魔,她早想法子跑了。

想想觉得没必要隐瞒,她叹气之后把女皇要她来找初始之水救皇储的事情说了一番。

冰律沙听完想想,咳嗽了一声,脸上有了几分不屑:“这不是明显的圈套吗?”

“哦?”

“是有人想你死吧?”

“嗯,我猜也是。”

“你人缘很差?”

“还好吧。”应该比你好。

“不过这种陷害方式倒挺费劲的。”

雷娅继续点头表示赞成。

就这样,冰律沙居然就陪着她上路了。

他也没说要走,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了。

方向还是朝北。

虽然觉得是圈套,雷娅还是想去看看,而且,她心中隐隐觉得此行会遇到“肯亚”。

也或者是人无计可施时候用直觉来自我欺骗而已。

冰律沙本来就是在进行一贯的“冰原修炼”,去哪里都无所谓,寂寞惯了,有雷娅这么一个人陪着,还觉得有趣些。

不过他自己当然不会承认,他会对自己说,跟着这家伙,也许能破坏什么洁努加得的阴谋,倒也有意思。何况,这个女人很没有危机意识,若是阴谋还没发动就死在什么莫名其妙的魔兽手里,也太过无趣。

冰原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夜,天一直这么明晃晃地,焦躁刺眼地叫人难以入睡了。

雷娅觉得累得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她判断该到正常的黑夜时间了,于是停下来,说:“咱们宿营吧?”

冰律沙瞥她一眼,神情有些诧异的样子。

“该到晚上了吧?这个时候……”

冰律沙掏出一个计时的小仪器,“哼”了一声:“才下午四点。”

真够没用的。

雷娅看出他言下之意,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是魔法师,又不是狂战士!”

“难道多走一会儿路就非得要狂战士的体力?”冰律沙斜她一眼,一边却已经在找合适的宿营地点。

然后心里懊丧自己和这女人在一起怎么话越来越多。

找好地方,他有几分期待地等着她继续做一顿大餐出来,想不到雷娅掏出些干粮和水来,递给他一些:“我不能天天做饭,会烦。”

冰律沙看她一眼,接过来,默默嚼了半天,没说话。

雷娅飞快吃完东西,去料理小火,给它肉吃,又倒了水给它喝,然后拿出梳子给它梳毛,冰律沙看看自己的独角兽,他的独角兽是以冰灵气为食的灵兽,不需要喂食,实在很方便。

小火对于主人的服侍很满意,但是吃东西却不很积极。

雷娅看它勉强才吃一口,想想平时它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了,小火?身体不舒服吗?”

小火黑黑的眼睛温润灵动地看着她,委屈地“呜”了一声。

看来真的不舒服。

雷娅紧张起来,摸摸它的肚子。

难道中午我没把雪罴肉烤熟?

可娇气挑剔的冰律沙大少爷吃了都没事啊!

小火最不喜欢被摸肚子,因为是主人,所以勉强忍受着,却更加委屈地“呜呜”两声。

我不舒服你还摸我肚子!

雷娅看它不像肚子疼,就拿出手,守着它左右看,想看出问题所在。

看这精神不像发烧。

小火突然开始拿爪子拼命扒拉自己的嘴,样子可爱可笑 极了。

雷娅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小火这么不舒服自己还笑未免太不地道,便去抱着它的嘴:“别动别动,我看看,是不是有小骨头卡住嗓子了。”

小火很不情愿地被她掰开嘴,往里看。

小火的大嘴白牙森森的,可雷娅当然一点都不怕:“啊,真臭,小火你该刷牙了!”

一听这话小火起劲挣扎起来,好像又羞又恼的样子,嫌臭就别掰开人家嘴闻。

“叫你别动!”在它脑袋上给了一下,雷娅努力往它喉咙里看,却没什么东西。

难道什么卡在牙里?

她又捏着鼻子检查它的几十颗白牙。

突然发现右上侧的犬齿晃动得厉害,似乎摇摇欲坠,只连了一点点了。

她呆了呆:“小火,你磕什么磕着牙了?”

小火使劲一甩头,终于把主人甩开,不让她掰着自己的嘴。

小火的牙那么锋利坚硬,估计连钢铁都能咬动吧?什么东西能把它的犬齿磕掉了?

她执拗地把小火的大脑袋抱到怀里,继续掰开它的嘴研究,才发现不但右上侧犬齿,左侧两颗犬齿和其余几颗牙都在摇晃。

雷娅彻底呆住了,松了手:“小火,难道你是换牙了吗?”

小火终于把脑袋从她怀里救出来。

“你都这么大了,才换牙吗?”

小火哼哼两声,把脑袋扭过去不看她。

“别动,我给你把要掉的牙拔下来!要不你也不舒服。”雷娅扑过去,又一次掰开它的嘴,把那颗晃动得最厉害的犬齿一下拔了下来。

手起牙落,干脆利落。

雷娅拿着那颗狭长的犬齿,对自己的拔牙手法很满意。

小火倒也不嫌疼,舔了舔她的手。

身后突然“咦”了一声,冰律沙说:“原来你的宠物不是火狼,居然是云火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在看拔牙的纠纷。

“是啊。”雷娅仰首朝他笑了笑。

冰律沙看着那颗牙,洁白锋锐,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云火兽第一次换下的乳牙,火和风魔力充沛。市面上万金难求的东西。

自己最近想做的武器如果融入这个,可以得到不少的火和风的属性加成,还可以增加魔法抵抗力。

冰律沙不由心动:“能转让给我吗?你随便开价。”

雷娅站起身,望着面前的俊美少年。

冰律沙相处起来虽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冰冷,但也不是容易动心的人。

看来小火的牙是好东西。

但是开什么价好呢?

低了自己太吃亏。

高了又不好意思开。

惹恼了冰律沙拔脚就走,自己又少了个有力的伙伴。

何况在这冰原上一个人多寂寞啊。

关键问题是自己实在不知道小火的牙市价多少。

想来想去,她想说你随便给吧,但是看看冰律沙那只漂亮的独角兽,有了新的主意,就笑了笑,开口说:“我不要钱,你拿你的独角兽尾巴上的鬃毛换吧,我有个朋友想要做把弓,正缺好的弦。”

冰律沙一口答应:“好,不过我要两颗犬齿。”

于是交易达成。

雷娅先是很干脆地第四次掰开眼泪汪汪的小火的嘴,挑了左下侧晃得比较厉害的犬齿,用力一拔……

这次这颗不像上次的只连了一点点,一拔之下,小火一声痛叫,还流了一点点血。

小火挣脱她,委屈地跑到一边,更加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主人有向恶魔发展的趋势。

“好,乖,一会儿给你好吃的。”雷娅迅速地安抚它,把两颗牙都放到冰律沙手里,飞快过去打算拔冰雪独角兽的鬃毛。

冰律沙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里依然带着她手中温度的两颗牙,有些发愣。

自己摊开手,她就那样把牙放在自己手上,她纤细温热的指尖轻轻碰触自己的掌心,就收了回去,那么自然……

以前他最讨厌和那些小姐们有接递物品的碰触,那些女人都会不由自主放慢动作,面孔绯红,做出万般娇态,令人腻烦。

她却一触即收,毫不留连。

似乎自己对于她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是因为她也自矜美貌吗?

还是因为她心里早有了人了?

是……勒弗吗?

可是那轻轻一点的温热触感却反倒让他心里有所动荡了。

还有,刚才正好一阵风把她长长的黑发绞缠到他身上来,带着一股不易发现的香气。

冰律沙发着愣,突然听到自己的独角兽发出不安的“唏律”声,连忙回神一看,只见那身姿窈窕,黑发飘拂的少女已经揪住了自己的宝贝独角兽冰焰的尾巴,而冰焰正在不安地踏着蹄想要挣脱。

他想到她刚才心狠手辣地拔自己宠物的牙的样子,生怕她也一把拔下冰焰的尾毛,也怕她不知天高地厚惹冰焰怒了攻击她,连忙掠了过去。

雷娅一边扯着冰焰的尾巴,一边好言安慰:“乖,别动,让我挑几根就行了……你可别踢我……”

真漂亮的独角兽啊。

匀美的身姿,神骏的模样,最漂亮最神骏的白马也不能跟它比,鬃毛飘扬着,颜色是如水晶或冰一般晶莹剔透,尤其是额上的独角,比宝石还要漂亮。

配冰律沙真是再合适没有。

嗯,千万别踢我。

冰律沙及时赶到,控制住自己的坐骑,让她挑尾部的鬃毛。

看她仔仔细细挑了一根又一根,不由有些心疼冰焰,说:“弓弦挑三四根足够了。”

雷娅白了他一眼:“你真小气,哪里够了,我朋友要做长弓,怎么也得要十几二十根。”

她气不过冰律沙吝啬,捡最长最光泽的挑足二十根,慢慢从尾部的毛里分出来。

冰焰又不安地嘶鸣起来。

冰律沙怕她用拔的,连忙说:“我来。”化指为剪,轻轻一夹,二十根鬃毛齐根而断。

雷娅在阳光下看着这一小缕美丽的毛发,发现和冰律沙头发很像,心里默默念叨了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就细心包好,藏在怀里。

噩梦

雷娅搭好帐篷,和小火一起往里钻的时候,发现冰律沙还站在那里,不由奇怪:“你不搭帐篷吗?”

冰律沙瞥了她一眼,好久才不情愿说:“你看到我带帐篷了吗?”

“唔,好像没……”

“我宿在冰上。”

“哦。”雷娅点点头。

这位大少爷果然喜欢自虐。

她自己钻进帐篷,钻入睡袋,抱住紧随之钻入的天然暖炉小火,沉沉睡去。

一天的跋涉,对于一个纯粹的魔法师,尤其是女魔法师而言,对于肉体的负担有些过大了。

尽管外头是白惨惨的天,亮得晃眼,实不适合睡眠,但她还是累得倒头就睡。

脚火辣辣疼着,已经起了不少水泡,腿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似乎好久没这么累过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过疼痛。

睡了一会儿,做起噩梦来。

梦到一地的鲜血,自己一转身,竟像站在血海里一般,不由惊慌万分。

隔着血海茫茫,已经占据了肯亚身体的恶魔在邪恶地狂笑着……

它说:“肯亚的灵魂已经被我彻底吸收了,哈哈哈,这具躯体是我的了……”

雷娅忍无可忍,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胡说,你这恶魔!”石块半空中变成火焰,落到“肯亚”额头上,他却毫不在意,像擦汗一样把火焰擦掉,继续狂笑:“我是神,你能把我怎么样。”

雷娅想要继续攻击,却发现自己体内所有的火元素都不翼而飞,自己竟然变成了普通人,而周围的血海却仿佛活了过来,一点点往她身上挤,似乎要把她吞噬。

她连续放魔法,却什么都放不出来,看着那些恶心的血液,大哭起来。

然后远远看到自己父亲和阿涅丝坐着一艘船过来,雷娅犹豫了一下,叫:“爸爸,救救我!”

侯爵却像完全听不见,只对着阿涅丝说:“你喜欢的那套首饰打红宝石的还是星光蓝宝石的?”

雷娅继续呼叫着爸爸,侯爵和阿涅丝却完全看不见她,自顾自把船划过去了。

她傻愣愣站在那里,看到面前又有一个自己,好像小了很多,一脸骄矜。

“爸爸为什么不管我?”她流着泪问。

小的自己很鄙夷地说:“你这么大了,不要靠别人。”然后就消失了。

雷娅垂头丧气,血水慢慢爬到她膝盖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往血水里滴。

突然发现有另一支小船路过,船上赫然是勒弗。他好像看不见这血海,朝她微笑,笑容灿烂踊跃,火红的头发比这满海洋的血还要耀眼,他靠近她,走到她所在的小岛上来,他一上来,血水就退了下去。

“勒弗,”她欢喜地拉住他的衣角,“救我。”

勒弗温存地揉揉她头发,笑嘻嘻说:“你又开玩笑,你可是雷娅,怎会需要人救呢。”他看看天空,“哎呀,我家给我找了个未婚妻,我要赶回去结婚,雷娅,回头你去我家找我,咱们好好比试几天……”他放在她头上的手恋恋不舍地收回去,把她的手掰开,转身跳回船上,走了。

雷娅愣愣看着他走远,想要哭喊哀求,却发现嗓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绝望极了。

血水一点点又攀升上来,她低着头,比刚才还要大的泪滴“啪哒啪哒”落在血中。

突然发现在泪水激起的血色涟漪中一张貌似人脸的东西慢慢扶上来,极为诡异。

她吓了一跳,发现是“肯亚”。

一只只剩白骨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她叫起来。

“肯亚”诡异地笑着,突然面孔扭曲,变成原来的肯亚了:“雷娅,救救我。”

她高兴起来,也顾不上骨手恐怖了:“肯亚,你还没死,太好了!”

肯亚还叫着:“拉我上来,救救我,我快被血溶化了。”

雷娅抓住那只只剩白骨的手,拼命往上拉,可是好重啊,血海好像有吸力一样。她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而肯亚也终于被拉了上来。

他有一半的身体都变成白骨了,低着头,血从他漂亮的棕色头发上一直往下滴……

雷娅喘着气,问:“肯亚,你没事吧?”

肯亚慢慢抬起头,狞笑:“我怎么会有事?”

“啊,”她被恐惧穿透,叫起来,“是你!你不是肯亚,你骗我的!”

他还在狞笑着:“是你笨,我告诉你肯亚已经被我消化了。”他骨手一挥,漫天血海里沉浮着无数的骷髅骨骸,“这些,全是被你的愚蠢害死的亡灵……再也没什么可以挡住我了。”

她浑身冰凉。

雷娅猛地坐起来,汗湿了背,在冰原寒冷空气中瞬间冰寒,她忍不住哆嗦起来。

小火睡眼惺忪从被窝爬出来,舔舔她。

可这温暖十分有限。

她还是觉得彻骨寒冷。

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吗?那个恶魔真的出现过?

我真的曾经被扔到还有温热的一摊血肉碎屑里过?

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觉得像一场噩梦一样?

没办法再睡了。

雷娅爬起来,把外衣穿好,走出帐篷。

天还是明晃晃的,看不出到底几点,她看到不远处冰律沙的独角兽冰焰,身姿优雅地站着,它和马真是差不多,睡觉也是站着的。

冰律沙半倚着它,一边放着他的剑,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雷娅此时需要感觉到人类的呼吸,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离他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冰律沙睁开了眼睛,眼睛清澈,看不出之前是在睡觉。

“怎么了?”

“没事。”雷娅走到他身边坐下,呼吸已经正常均匀:“睡不着想看看星星,才想起这里没有夜晚……好冷。”她搓着手,火焰的力量慢慢在她体内复苏,给她裸露在外的手增加了温暖。

“你没有在极夜的时候来过这里,一天到晚都是晚上,暴风雪一刻不停,比现在还要冷得多,这已经是冰原最明媚的季节了。”

冰律沙淡淡说。心里却有些异样。

睡不着想看星星?

他武艺高强,耳目聪便,早听到了她痛苦的低语和呻吟,辗转反侧,呼吸急促,应该是做了可怕的噩梦吧?

一直以来,有机会跟他稍微接近的女孩,晚上装作做噩梦想要吸引他过去的伎俩用了不知凡几,所以他虽听着她痛苦地反复,却一动不动。

及至她起身出来,他也不动如山,甚至心中冷笑。

装作做噩梦晚上哭着朝他房间跑的女人也多得很。

他听到她颤抖的,不匀的呼吸,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以为接下来也是眼泪和哭诉,楚楚可怜的泪眼,如花娇容,衣衫不整,把女人的本钱运用到十分。

他甚至已经做好把扑向自己投怀送抱的娇躯格挡出去的准备。

谁知她却恢复了平静,还谎称睡不着想看星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关于噩梦一句话也没提。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她洁白如玉的脸颊微微低垂,似乎若有所思,脸上表情很沉郁,眼睛怔怔的。

那么,真的是做噩梦了吧?

他看着她在寒风里微微发抖的身躯,纤细的腰,突然觉得她身子很单薄。

他一开始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他没有留意女人的习惯。

后来听说她居然是那个让勒弗一直很介意的人,也不过觉得传闻果然言过其实。

看到她对抗雪罴的身手,他觉得她只是魔法还凑活的贵族少女罢了,大家这么传言,不过是看在她的出身,美貌和年龄的份上凑凑趣而已。

可是短短半天的相处,他就发现她果然说话行事与别人不同,那种千里冰原独行,淡然自若的模样,虽与强悍挂不上边,却隐隐真透出些强悍味道。

此刻,他却觉得她脆弱了。

就像开在冰天雪地里的奇异紫萼莲花,虽然似乎不畏严寒的傲然模样,那纤细的花瓣终究是单薄的,在风雪里微微颤抖。

如果会说话,那花也会冀望有人呵护,有人遮挡风雪吧?

只不过因为知道这千里冰原不会有一双温暖的手来呵护它,所以才不去冀求。

他望着风一点点吹散她的黑发,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受约束,想去做点什么。

他竭力压制住这种冲动,保持住疏离冷淡。

我到底想做什么?

拍拍她的肩膀?

还是……捋一捋她散乱的头发?

雷娅深深呼吸,此刻虽也是白昼的样子,比起真正的大白天,却也昏暗苍茫了不少,有些像日出前的凌晨。

千里冰原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大。

她也觉得自己格外渺小。

自己算强大的吗?

我的火焰能够把这无边冰原化作汪洋之水吗?

虽然有元素力量的维护,这冰冷的寒风还是让她觉得刺骨的寒冷。要竭尽力量才能不哆嗦。

只有冰律沙那一面好些,他比她高大,挡住了那一面的寒风。

雷娅抬眼朝他望去。

他的银发和他的独角兽美丽的毛发交相辉映,他一手随意地握着身畔的剑,沉默无语,半倚半坐的身躯在冰原上那么和谐从容,似乎生来就是属于这儿的。

冰冷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他似乎就是这一片冰原的精灵。

雷娅看着他和勒弗赌气,躲避洁丝藤娜,一面炫耀美貌一面作冷淡嫌恶状,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个娇气的大少爷而已。

但是此刻,她蓦然发现他是个强者。

比自己要强大。

雷娅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要细细告诉他恶魔附身的这整件事,问问他的意见应该怎么办。

最终她没有问出口,话到嘴边被她吞了回去。

这恶神在黑暗联盟的信仰中有没有拥簇?他们的态度会如何?

这里面有太多的政治敏感性,她不能说。

“冰律沙。”很久以后,她开口。

“嗯?”他低垂的,在支起的手臂阴影下半阖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果,你有一个非要打倒不可的可怕敌人,但是你的力量绝非他对手,就算纠合上所有你能运用的帮手,也不可能打倒他,你要怎么办呢?”

他半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睫毛在阴影中划出美丽的弧度:“我吗?……我会抛出性命去修行,去变强,哪怕头破血流,百死一生,也要亲手打倒他……”

清晨时分,他的声音仿佛引起了这寂寞冰原的共鸣,那貌似平静的淡淡声音里带着少年气盛时才有的百折不回的坚毅傲然,清冽如水击碎冰,但是尾音中,却有着男人独有的低回。

暴风雪之夜

冰律沙说:“我会抛出性命去修行,去变强,哪怕头破血流,百死一生,也要亲手打倒他。”

雷娅抬头看着他冷淡的漂亮侧面。

他天资不如勒弗,这些年败多胜少,可从没泄气过,只怕是一有空就会跑来冰原修行,比自己想象的要值得敬佩得多。

她淡笑,拍拍手,站起身来:“你说得对,败和死亡都不过如是,只要自己已尽了最大努力,又有什么可以恐惧。”

“我们走吧。”

两人二兽在凌晨六点继续北行。

这次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宿营,还是冰律沙看她那样看不过去了,主动说休息。

雷娅居然还给他做了顿吃的。

作为报答,他帮她搭帐篷。

第三天遇到大群雪蛇,有五六千条的样子。

冰律沙很意外发现雷娅不怕蛇,并且魔法果然有过人之处。

这些蛇一半化为了永恒的冰雕,一半则在烈火中变作灰烬。

第四天夜里突然来了一场暴风雪,雷娅半夜被冻醒,听到外边天地变色的呼啸声,帐篷猎猎作响,似乎要被撕得粉碎。雷娅坐起来,想到冰律沙和独角兽还在外头,爬起来去掀帐帘,谁知一掀开,一股猛烈的强风夹着雪花冰雹就往里灌,她举手遮脸也挡不住冰刀子往脸上刮得剧痛,帐篷里的被子已经被吹了起来,小火狂吠起来。

原来暴风雪可以这么厉害,雷娅丝毫不怀疑自己一出帐篷就会被吹到空中或冻成冰人。

她张嘴想喊冰律沙,却发现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不过冰律沙却已经发现,牵着冰焰走了过来。

他的头发在风雪中不住翻飞,但身形却坚稳如山,一步步走过来,在帐篷口蹲下来:“怎么了?”

雷娅艰难地探出头来:“你……风雪太大……你还是……进来吧……”雪花和她的头发不时刮到她嘴里,阻碍她的话。

不过冰律沙还是听到了,他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继而发白的脸,看着她睫毛上凝上一层冰霜,略微犹豫了下。

雷娅看他犹豫,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对女性生物防范得太过了吧?难道之前吃过什么亏?

或者洁丝藤娜的威力就这么大?

她又开口想说什么,结果被风一灌,剧烈呛咳起来。

冰律沙看她这样,皱皱眉,抽出腰间细细的剑,点着地,站起身来吟诵:

“北风的仆役,寒冷的精灵,

请为我凝结坚不可摧的盾牌,

阻挡有形无形的恶意。”

雷娅这两天看他动手都是用剑,在剑上附加寒冰攻击,或者运用能瞬发的基础魔法“寒冰之矢”,“冰弹”之类的,冻结蛇的时候用了一个大规模的“大地无春”,算是高级冰系魔法,但她当时也在忙着放魔法,顾不上看他,此刻还是第一次有时间细细看他用魔法,不由大感兴趣。

冰律沙不用魔杖,只用剑,他的剑上就镶嵌着极好的魔法增幅宝石,看得出价值不在她和勒弗上次用凤凰尾羽所做的装备之下。

只见随着冰律沙低低的清冽声音落下,他们周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圈五六寸厚的冰墙,慢慢地长过他们头顶,在顶上合拢,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冰罩,一下子把暴风雪完全隔绝在外。

这冰罩像房子一般,但无门无窗,冰本身是晶莹透明的,还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实在很有趣,也很漂亮。

雷娅都忍不住睁大眼睛,欢喜地笑着爬出帐篷:“啊呀,冰系太实用了,这下就不冷了。”

她摸摸冰罩,很识货地说:“这是寒冰之盾演化来的吧?你能把它这么运用,很了不起啊。”

冰律沙居然微微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嘴角的细微动作,不易看出来。

“会不会憋气?没有通气口?”

冰律沙点点头,在贴地处拿剑削了一处小孔。

可惜这么一来,又有冷风进来,不过比外面刚才好多了。

雷娅叹了口气:“太完美了,你有这一手,何不早说,我就不用搭帐篷了。”她去把帐篷干脆拆了,拿褥子厚厚垫在地上,半坐半躺在上面,又匀出些在旁边给冰律沙铺了一处,在中间处随手一指,点起一堆火。

“你能用默咒了?”冰律沙有些变色。

雷娅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两个低级法术可以了。”

到目前为止,她真正能用默咒的也就是火球术和火矢,不过剩下的法术吟诵也都已经相当精简,比如说她和勒弗都很喜欢用的火龙,勒弗大约需要将近一分钟的准备时间,而她现在已经压缩到四句话,用时不到勒弗三分之一,这就是相当可观的成就了。

她的魔法天分体现在这一点上,已经很有说服力。

冰焰喜寒厌火,独自跑到透气的那个小洞那卧着,离火堆远远的,正好挡住风。

它对于火系的雷娅本就不喜欢,她又剪走它一撮漂亮的尾毛,它的尾鬃是魔力凝结,被剪掉很难再长出来,所以它对雷娅就更加不理不睬了。

雷娅,冰律沙和小火三个则围绕着火堆烤着火,看着外头风雪苍茫,冰罩内虽不能说温暖如春,却也相差无几,这感觉着实惬意。

雷娅干脆又拿出了茶具和点心来。

喝着好茶,吃着精致的点心,小火昏昏欲睡,雷娅和冰律沙有一句没一句聊天:

“这里离极北冰山已经不远了,这山周围终年暴风雪肆虐,看到这场暴风雪就可以看出我们已经到了外围。”

“哦。”雷娅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却没表现出来:“这山中危险吗?”

“应该算是吧,不过这座冰山很大,有些地方只有传言而已。”

“哦。”

……

“对了……”

“什么?”

雷娅想问洁丝藤娜,但是想想也未免太过八卦,而且冰律沙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肯定会又差下来,就算了:“没什么。”

……

半天无语,雷娅昏昏欲睡。

突然魔杖从她怀中掉下来。

冰律沙看了一眼:“这魔杖不错。”

“是啊,”雷娅颇为爱惜地拾到手里,左右看了看,递给冰律沙观赏。

无色的月冕和洁白的杖身浑然一体,杖身上凤凰尾羽的花纹融入其中,舒展的脉络都清晰自然,既有几分圣洁,又有几分火焰般张扬的艳丽。

“叫什么名字?”冰律沙问。

雷娅看看小火,想说叫小白,又觉得不大好,笑着说:“没取名呢,我最不会取名了……改天问问勒弗,是他叫人给我做的。”

冰律沙闻言一僵,把魔杖递还给她,冷笑:“火球对女人倒很大方,当年连个四级血螳螂的魔晶都要跟我抢。”

雷娅“扑哧”一声笑了:“四级血螳螂?当年是什么时候?你们十岁的时候?”

冰律沙看了她一眼:“六岁。”

雷娅大笑:“难怪你俩感情这么好。”

冰律沙“哼”一声,表示谁跟他关系好了。

不知不觉间雷娅就这样睡着了,在她睡着后不久火焰也熄灭了,冰律沙怔怔看了她一会,居然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冰律沙收掉魔法,一行人精神饱满地出发了,这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绵延无边的极北冰山。

极北冰山

“这就是那吗?”雷娅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绵延百里的白色山脉,不由有些惊叹。

这山脉如此雄壮,并非单纯以冰构成,而是一座真正的山,上面覆盖着亘古不化的坚冰而已。

冰律沙微微点头:“就是这儿,你小心些,我虽然十岁开始就来这里修练,也不能说完全了解这儿了。”

雷娅有些踌躇,这山绝不好爬,何况还覆盖着冰雪,对自己这样的魔法师来说肯定是超出体力范围的了,又如此广大……

咬咬牙,她率先走了过去。

冰律沙紧走两步,跟上她,淡淡说:“你跟着我,不要乱走。”

他们没往主峰走,冰律沙对主峰很熟悉,知道那里决没有“初始之水”,所以带她走的都是自己没有去过的偏僻之处。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雷娅第十三次滑倒,差点摔下山谷,又一次被冰律沙拉住。

她脸红了。

一部分是被冻的,一部分是气恼。

实在太狼狈了。

冰律沙把她拉起来,看她头发散乱,衣服破了好几处,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不由皱皱眉。

但是看她恼羞成怒,气鼓鼓的样子还很有精神,又不由有些好笑。

然后他便做了一件从没有做过的事情,朝冰焰吹了声口哨,冰焰“嗒嗒嗒”跑回来。

它鬓毛飞扬,映着满山冰雪,十分自得。

这里是它从小生长的地方,也是它最喜欢的地方,一来这里,它就如鱼得水。

冰律沙示意雷娅坐到冰焰身上。

雷娅自己虽然有那只火云兽,但那不是骑乘型的,而且还小,没有生出风魔力,要不然倒可以驼她飞行。

此刻也不过就是在她脚边焦急地绕来绕去而已。

倒是忠心护主的好魔兽,比自己这只性情高傲的独角兽乖多了。

他从来没有让人骑过自己的独角兽,别说骑,连碰都不让人碰。

独角兽是挑剔而且有洁癖的生物,传说中只让处 女靠近,其实也不过是传说而已,想要靠近冰焰的大部分是黑暗联盟的贵族小姐,她们大都应该是处 女,也没见冰焰让谁靠近自己了。

冰焰一看主人要让拔自己毛的恶女骑自己,立刻跑开了,表示誓死不从。

无论冰律沙怎么叫它也不肯回来。

小火蹭着主人,示意雷娅到自己背上来,不要受那只独角兽的气。

但是它本身就不算太适应这冰山,还要驼个人,太勉强了。

雷娅有些犹豫。

冰律沙叫了几声,冰焰死活不肯,冰律沙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哆嗦了。

自己的魔兽居然这么不听话,实在丢脸。

“你不肯背,是吧?我来背!”冰律沙终于黑着脸丢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走到雷娅面前说:“上来!”

雷娅吓呆了,抬头看着他。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有些肌肉抽搐:“不,……不用了,我自己……”

冰律沙一拉她,没好气说:“等你自己走就算一年也探不完这山!”不屑地给她一冷眼,然后就转身背对她,再次没好气说:“快点上来。”

冰律沙比雷娅高好些,他没背过人,也不知道蹲下身子,只是默默站着,拿背固执地对着她。

我难道是猴子可以爬上去吗?

雷娅看着他的背,暗自抱怨。

不过冰律沙平时看着是颇为纤细美少年模样,想不到背部倒是比预想的宽阔伟健些。

能挡住前方袭来的风雪,一些不漏。

嘴里却说:“我可以让小火……”

好在冰焰看到主人行事,终于良心发现,十分不情愿地磨磨蹭蹭过来,表示可以勉为其难地驼她。

冰律沙便伸手握住雷娅的腰,把她放到冰焰背上。

雷娅骤然被人碰到腰,又被举起来,不由有些慌乱,脸微微红了。

好在冰律沙也没留意,把她放到冰焰背上后手就拿开了,并没有在她腰间多做一秒不合时宜的停留,所以她很快恢复自若。

暗自嘲笑自己小家子气,雷娅越发作出落落大方状。

冰焰没有鞍,没有辔头,没有缰绳。

骑它的难度比想象中大。

在山中或高或低地跋涉,本就过于颠簸,冰焰又很恶意地走得格外不平顺,要不是雷娅死死揪住它的鬃毛,灌注所有精力来配合它高低变化,早就被摔下去不知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那攥着鬃毛的手也握得生疼。

原来,冰律沙骑着它一副美丽夺目的模样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远远看,这一行人:一个穿着精致铠甲,银发飘拂的俊美少年握剑徐行,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一只皮毛华美的暗红色巨狼,后面一只晶莹剔透的独角兽,驼着美丽的黑发少女,在后面缓缓跟着。漫天风雪,吹在他们的身上,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背景是银色群山……

实在也算得可以入画的美景了。

不过平静并不久,他们接连遭遇了几次魔兽,虽然在雷娅和冰律沙联手下比较轻松地解决,但雷娅也发现此地的魔兽要比外界厉害不少。

冰律沙的嘴唇冻开裂了。

雷娅在破损的衣服上又裹了一层皮裘,整个人已经看不出曼妙身姿。

他们毫不停留,持续前行。

冰律沙的眉毛渐渐皱起来,脸色开始持重。

雷娅看他几次,忍不住开口:“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冰律沙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看着四周,闻言微微点头:“从刚才开始,已经有半天没有看到魔兽了。”

没有看到魔兽不是很正常吗?

这冰原一路走来,不是魔兽也不多吗?

但是雷娅没问,她知道冰律沙可能是最熟悉这里的人,他觉得不对劲,就一定有不对劲之处。

她在冰焰背上想了又想,说:“难道是前方山谷有什么厉害的魔兽?所以这附近别的魔兽都不敢停留?”

冰律沙又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雷娅凛然起来。

冰律沙听了雷娅要找初始之水的话之后,这几天一直在想这极北冰山里到底哪里有可能有此物,想来想去,自己几乎各个山头都到过,却一直不爱去山谷里,那这个主峰后面最深的一处山谷的可能性就最大了,所以就带着雷娅,绕过主峰,往自己从没来过的这个山谷过来。

越往里走,积雪越厚,雷娅看冰律沙脸色越发谨慎,小火也开始流露出强敌在即的预备形状,而自己所骑的冰焰,落蹄也不再肆无忌惮,带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忍不住伸手入怀,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冰雪亚龙

越往前走,冰律沙走得越慢,越慎重。

小火也是,雷娅感觉它背上的毛都龇起来了。

雷娅自己也不由心脏扑扑乱跳。

突然,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感觉很奇怪。

雷娅揉揉眼睛。

动的东西也是银白色的,在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山谷里不易发现。

之所以觉得出奇,是因为大小和范围有些不同寻常。

冰律沙站住,雷娅不自觉跟着屏息噤声。

仔细再看。

突然有血液凝固的感觉。

“龙。”冰律沙说。

他的声音倒还很镇定。

雷娅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龙。

居然会发现龙。

这里的大怪物居然是龙。

龙的传说太多了,雷娅失去记忆后再吸收的知识,只是觉得这是传说中的顶级生物,屠龙英雄也只在几百年前出现过,龙是一种用来吓唬小孩的东西,并没有谁真的见过。

刚才那个动的,似乎是银白色的翅膀尖。

“下来。”冰律沙没回头,轻声说。

骑在独角兽身上太高,容易暴露目标。

雷娅很听话,慢慢从冰焰身上小心地滑下来,靠到冰律沙身边去。

一边心里想着要不要跟冰律沙说先退回去。

“是冰雪亚龙。”他突然微微松了口气,声音却还是压得极低。

雷娅也觉得稍微好了些。

冰雪亚龙是神圣巨龙的亚种。

就像冰律沙的冰雪独角兽是独角兽的亚种一样。

独角兽是九阶圣兽,冰雪独角兽是八阶,和小火这只火云兽一样。

但是冰焰已经成年,小火尚未成年,实力还是有差距的。

神圣巨龙是传说中唯一的十阶圣兽,据说成年后有幻化为人的能力,而冰雪亚龙则是九阶的。

和勒弗的凤凰阿秀同阶。

“是成年的冰雪亚龙。”冰律沙低声加了一句:“威力和火球的小凤凰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阿秀也没成年呢。

“而且更糟糕的是,冰雪亚龙对我和冰焰的冰系魔法是完全免疫的。”冰律沙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那可就真的很糟糕了。

雷娅下了决定:“我们原路退回吧。”

不值得冒这样的险。

别说初始之水不一定在这里,就算真的在,也不值得冒险的。

自己虽然有随时可以传送回去的微型传送阵,问题是冰律沙也在这里,到时候总不能自己跑了把他扔这里。

冰律沙踌躇。

他也知道雷娅的话是合理的。

他们对上冰雪亚龙胜算不大,不值得冒险。

但是遇上强横的对手却让他有些血液沸腾,跃跃欲试。

冰律沙犹豫的时候,却突然天地变色,一股狂风带着异常的味道朝他们刮过来,带着异常的腥味,冰屑乱飞,刮得脸上生疼,眼睛也睁不开来。

雷娅一时只知道紧紧闭上眼,双手护住脸,却被一只手狠狠扯到一边,退出很远,摔倒在地上。

好痛。

顾不得自己快摔成八瓣的屁股,就听见一声巨响。

狂暴的寒风四处激射。

风雪之劲似乎能覆顶。

然后冰律沙大叫:“雷娅,退后!到安全处用魔法!”

她依言踉跄后退。

终于能看清了。

庞然大物在半空中攻击,一翅膀扇起来的风能把自己挥出去好远,带着强烈的寒意。

银白色的龙,和传说中一样,肉翅,庞大身躯,眼睛是红色的。

强大的威压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来,令人胆战心惊。

但是仅仅比它低一阶的小火和冰焰却不大受影响,十分英勇地纠缠攻击。

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深坑。

冰律沙身姿十分矫健,倏忽往来,用剑不断攻击龙的要害处。

因为冰雪亚龙对冰系魔法免疫,所以冰律沙没有浪费时间施展魔法,而是完全像一个剑士一样攻击。

但是力量悬殊,再加上龙皮糙肉厚,物理防御力极强,基本冰律沙的每一剑之能留下小小痕迹,然后刺激得龙更加暴怒,爪击尾扫,口中也不断吐出一团团硕大冰弹。

冰焰一直吐出寒冰风暴,基本击中龙也没用,可是冰焰本来就只擅长魔法攻击,也没什么办法。

好在龙的冰弹攻击对于冰律沙和冰焰也没什么用。

不过要论肉体强横,冰律沙和冰焰加起来也绝不是龙的对手。

雷娅一看之下,就明白这场战斗要依靠冰律沙是无法胜利的了。

好在小火的缠斗却异常有效,它异常灵活,不断躲避着巨龙的攻击,不断朝巨龙发出火焰攻击,每一次都能在龙身上留下一团焦糊。

冰雪亚龙暴怒。

它栖息在此多年,所有魔兽生物都僻易千里,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敢冒犯它的威严,今天却被两个人,一只独角兽,一只狼闯进自己的峡谷,还打得它皮肤上受了好些伤害,不由更加卖力地攻击。

这些判断,几乎只花了雷娅一秒钟时间,她明白这次战斗胜利的关键就在于自己了。

火能克冰。

冰律沙此刻只能起到战士的作用,对巨龙造成有限的物理伤害。

雷娅魔杖一挥,开始吟诵:

“火焰的精灵,幻化为神圣的巨龙,

用你的利爪,给敌人灭顶的灾厄。

敌人的鲜血,将成就你的荣光,

敢于阻挡你的灵魂,是你悠久的献祭!”

随着她低沉带有神秘回旋的吟诵声落下,一只由火焰构成,没有实体,体型只比面前真正的冰雪亚龙略小的火焰龙从她的魔杖顶端飞旋而去,直扑向对面的银龙。

冰雪亚龙似乎吓了一跳,怒吼着朝火龙喷出大批冰雪风暴,企图把它冻结。

雷娅选择了自己和勒弗都最喜欢用的火系高级魔法火龙,是因为这个魔法自己掌握得最好,用时在高级魔法中最短,火龙在放出后能回旋对敌,相对灵活,威力又大。足以为自己争取到时间。

此刻放出来,体型威力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雷娅很满意。

她知道这是魔杖和小火的增幅作用。

接下来准备禁咒。

禁咒的吟诵时间很长,雷娅也从没用过,她准备使用的威力最大的“地狱陨星雨”,据说威力足以毁灭成千上万人的部队,覆盖方圆二三里,寸草不留。

好在虽然没真的使用过,咒语她却记得十分清楚,当下闭目敛息,魔杖一指,念起来:

“火元素的始祖,

火之大精灵,

你是创世的四大元素之一,

是我们赖以为生的信仰,

你的信徒恳求你,

暂借给我你所有的力量,

用以荡平面前的邪恶……

……”

那边火龙张牙舞爪袭向寒冰亚龙,龙不敢怠慢,连喷了好几个大型冰雪风暴去冻结火龙攻击,这些攻击把火龙大部分躯干都冰封住了,但是仍有头部部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向亚龙的胸膛。

冰雪亚龙一声悲嘶,闪躲不及,火焰把它胸膛一大片皮肉烧得焦糊。

受了重创的冰雪亚龙红了双眼,开始寻找重创它的敌人,它作为九阶圣兽,智慧不下于普通人类,知道这是法师所为,就举目往远处找。

正在吟诵下一个禁咒的雷娅立即被发现了。

它怒吼一声,朝雷娅扑过去。

本来看到火龙飞来就自觉避到一边的冰律沙发现了它的企图,不由焦急起来,一下子扑过去,不顾可能受到的重创,直接朝着龙的左目刺去。

这虽是亚龙,身材也极为高大,冰律沙虽武艺精湛,弹跳力过人,终究不会飞行,刺它的眼睛是太过勉强了。

而尽力一跃的后果,是把胸腹的空档都暴露出来了。

对于龙而言,人类并不比一只老鼠大多少,此刻看他来势汹汹,顺手一爪子挠过去,好在冰律沙有准备变招,在它左上肢一点,身形一折,直刺向龙目。

对于任何动物而言,眼睛都是很脆弱的,眼皮再厚也有限,龙没有充分防备的情况下,冰律沙的剑带着极冻刺透它的眼皮,直插进眼珠。

鲜血狂涌,龙剧痛,大吼一声,一爪子拍过去,冰律沙本来就气力已尽,此刻再也没有办法抵御,被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雷娅的禁咒已经准备完毕,正大叫一声:“大家都让开!”天塌地陷般的火雨流星朝着龙铺天盖地而去。

八阶魔兽都通人言,冰焰在看到主人被拍飞出去时本就朝他冲过去接他,小火听到主人的大喝也赶紧让开。

大颗密集的陨石把这一大片都砸得沙尘冰屑滚滚,几乎看不见龙的踪影,只能听到它的怒吼悲鸣,诺大的声势也把山上的冰块震裂,先是大块冰块,接着是石块,滚滚而下,朝山谷填埋下来……

伤患

冰块和石块滚滚而下,震耳欲聋,冰屑浮雪飞扬,视野一片模糊。

雷娅来不及反应,就被小火扑过来扯住往旁边一抛。

一大片冰寒重物铺天盖地压下来,几乎把她埋在了里面。

一瞬间,她差点窒息。

龙的悲鸣仿佛被厚厚的棉被隔绝住了,她心里想着,不知道冰律沙怎么样了,但是使用禁咒后她浑身法力被抽空,完全虚软无力,竟有些动弹不得。

接着,就是什么在刨着她身上厚厚的雪。

她知道是小火。

终于呼吸一畅,眼前亮了。

小火把她从雪堆里刨了出来,欢喜地舔着她的脸。

“我没事,小火。”她勉强撑起身子,抱住小火的脖子。

气力在慢慢恢复。

她想起日记里自己和安洛卡冒险时第一次使用禁咒的时候,自己完全浑身虚软,久久不能恢复,现在看来,自己的情形已经好多了。

只是刚才有些大的冰块砸在腰上,现在疼得厉害。

她扭过身子去看了看,看不大到,伸手一摸,倒是摸了一手血。

心中一沉,她很果断地从戒指里摸出一瓶止血药喝了下去,然后补充体力魔力的药剂喝了一堆,感觉到似乎能恢复平时大半的状态了,又直接抓起一把雪擦在自己伤口上。

刺痛和冰寒一起袭来,她感觉伤口的肌肉都抽搐了,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没叫痛。

冰敷能更快地止血,现在不是细心处理伤口的时候。

冰律沙方才是被龙挥出去的,只怕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来找自己,情况肯定不太妙。

雷娅带着小火,蹒跚着去找他。

倾斜下来的冰雪和石头已经把山谷变得面目全非。

好多高高的冰晶柱都折断了。

原本龙所在的那一片,在雷娅的禁咒火焰下,积雪和厚冰都被化掉,连下层的石块都有些融化的痕迹。

但是接踵而至的大量冰雪又覆盖了这里,重新结起冰来。

雷娅看到了龙的尸体。

庞然大物已经失去了呼吸,还剩下的一只眼睛里还残存着凶残恶毒和狂怒不甘。

它的一半身体几乎被化成了焦炭。

从上头落下的一根巨大冰柱仿佛一把大剑刺透了它的身体。

但即使没有这倒霉的冰柱,在雷娅的禁咒下,它也没法活了。

雷娅松了口气,遇到龙的恐惧到现在才平复下来。

太恐怖了,这样强横的生物。

看到它露在雪层外的巨大爪子,尖锐无比,每一根都有一把剑那么长的指甲,在冰雪反光下闪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寒光,雷娅不由更加担心冰律沙的情况。

匆匆绕过龙去,朝着记忆里冰律沙被击飞出去的方向寻觅。

她最早找到的是冰焰,冰焰在主人被击飞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他,否则冰律沙大概已经死了。冰焰一侧身体受了重伤,被冰块石头撞得血肉模糊,看到雷娅的时候,只有力气微微抬起脖子,漂亮的黑眼睛静静看了她一眼,让雷娅很是心酸了一下。

而在它身侧的冰律沙,情况比它还要糟糕,他正面四条深深抓痕横贯胸腹,铠甲已经凹进去,嵌在肉里,血把那一片雪地染得鲜红,如果不是他穿的是矮人高手所制的秘银甲,只怕早已气绝身亡。

雷娅不顾自己身上疼痛踉踉跄跄奔过去。

现在情况最危险的是冰律沙,她立刻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堆最好的昂贵药剂,托起冰律沙的头,塞到他嘴里。

好在他还能自己吞咽。

确定他能保住命之后,雷娅又把一堆药剂塞到冰焰嘴里。

幸好有前些日子做兽医的经验,冰焰又极通人性,让它吃药并不算难。

接下来是繁重的工作,冰律沙的伤势不能搬运,但躺在雪地又委实太冷,她从戒指里找出被褥,尽量往他身下塞,垫住他。

雷娅气力比一般的贵族小姐们好不到哪里去,冰律沙穿着铠甲的身体对她来说实在太重了,费尽了力气也没能挪动多少,小火看了,赶过来帮她拱着,偏雷娅又要怕触动他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做好保暖准备。

然后就是剥铠甲。

没受伤的地方还比较容易,三下五除二,腿,手臂,肩部的都拆掉了,然后就是已经严重变形的胸腹部。

看着金属深深嵌在肉里,血肉模糊的一片,她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咬着嘴唇,雷娅几乎是闭着眼睛,才把手放到冰律沙的胸甲上,哆哆嗦嗦把能够解除的扣袢都除掉,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咬牙,把胸甲一拉,嵌在肉里的变形了的金属断口被一下拉离他的身体,本已止住的血又狂涌而出,深度昏迷的冰律沙都闷哼了一声。

雷娅脸色发白,汗珠从她额头沁出。

已经准备好的外用止血药朝他伤口大把糊上去。

这样的过程还要重复三四次。

等到冰律沙身上的金属物质都清除干净时,雷娅已接近虚脱了。

而冰律沙身下的褥子,也都是血了,冰律沙本来白皙的面孔因失血贵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雷娅凭自己医治动物和少量医治人的经验大致判断了一下,他没有太伤及内脏,但是肋骨断了两根,好在断口整齐没太错位,也没有扎到内腹。

雷娅能做的,也就是给他和冰焰包扎,敷药,喂水,做了点吃的,也只有自己和小火吃了。

冰焰本就不吃这些,冰律沙昏迷中,无法进食。

她又取出锅碗,给他炖了锅加了药材的肉汤,拿小碗盛了,慢慢喂给他喝,好在他昏迷中还知道吞咽,喝下去小半碗的样子,雷娅稍微放了些心。

等折腾好,已经很晚了,要不是这里极昼,早到了天黑的时候,雷娅又乏又累又痛又冷,才点了堆火坐下来歇息,给自己勉强敷了药在伤处。

突然想起龙血和龙的别的部位,龙皮龙爪龙晶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别的也就罢了,放一两天坏不了,龙血却是很快凝固的,只怕这会儿已经没用了。

她身子乏,腰里又痛,心里多少也有些害怕,很不想去,但是想到冰律沙醒过来只怕会觉得自己胆小没用,不识大体,咬咬牙,把冰律沙的剑拔拉出来,朝龙尸走过去。

这会儿近看,更觉得这龙简直小山般大,自己和冰律沙居然能够打倒它,心里虽后怕,也隐隐有种豪气。

龙的血紫黑色,又是被火焰灼烧了的,过了这半天已经绝大部分都凝固无用了,雷娅就着那厚皮上的伤口,用冰律沙的剑,费力割开了些,才有没凝固的少量血液流了出来,雷娅赶紧找出原先装药剂的空瓶子,装了几十小瓶,又扔回空间戒指里,看看实在没有东西装了,想起书上说淬过龙血的武器装备会大大提高其属性,又把冰律沙的剑和自己的杖放了进去,用龙血泡着。

泡了一会儿,取出来,剑上血一擦就掉,血珠子都没沾上,变得更加光洁美丽,寒光隐隐,自己原本洁白美丽的法杖却变成了紫色,和龙血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似乎已经把血吸进去了,雷娅颇觉恶心,大为后悔。

腰痛,没有力气劈开龙脑袋取魔晶,更不要说剥皮了。

雷娅决定明天再来。

回到冰律沙身边,发现冰焰已经开始尝试着站起来,阻止它的行为后,又发现冰律沙发烧了。

于是又是一堆退烧药灌进去。

摸了几次他的额头,他渐渐烧退下来了。

雷娅终于忍不住,眼皮打架,慢慢睡着了。

龙晶

醒过来的时候,雷娅觉得浑身酸痛,眼皮也沉重得很。

很冷,幸好小火缩在她怀里,像大大的暖炉。

好容易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矢车菊般湛蓝的眼睛。

雷娅一惊,才醒悟过来自己在哪,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她语气欢欣。

“没事吧?”伸手摸摸他额头,舒了口气:“不发烧了,对不起,我看着你,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冰律沙嘴唇有些干裂,眼睛却还是很润泽,居然微微笑了一下:“……我没事……”声音干哑。

雷娅赶紧弄水给他喝。

估计他还动弹不得,雷娅还像昨天一样,很自然地托起他的头,一点点往他嘴里灌。

冰律沙脸色却古怪起来。

他很尴尬,从他三四岁以后就没有被喂过东西,何况喂他的人还是名声显著的同龄少女,不过水灌到嘴里,也就只好喝了。

喂他喝完水,雷娅拿手帕擦掉他嘴边的水珠,冰律沙别过脸去,有些不自然。

雷娅愣了一下,自我检讨是否太不矜持,退后了一些,不再碰到他。

冰律沙却开了口:“你怎么样?”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别过头不看她,声音很低。

“没事,腰上有些轻伤。”

“我看看。”

雷娅又一愣,脸却有些发烧:“不,不用了。不要紧,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够得着吗?”冰律沙还是坚持着,态度声音都很沉静,脸上却似乎有一些可疑的红色。

“真的不要紧。”雷娅往后退了一步,强自微笑说:“你也动不了……”

“我手又没断。”

雷娅终于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有向暧昧发展的趋势,便死活不肯给他看自己的腰。

以现在冰律沙的体力状态,当然不可能过来强行扯住她看,他有几分气恼,瞪了她半天,才转过头去作罢。

看他看着冰焰,冰焰也亲热依偎着他,雷娅为了弥补刚才的不和谐,主动开口说:“冰焰伤势比你轻,过两天就好了。”

冰律沙不理她,似乎还在为刚才事生气。

雷娅继续企图缓和气氛:“昨天我把咱俩的武器放在龙血里泡过了。”

冰律沙听了这话,似乎心情好了些,也不知是为了龙血还是“咱俩”这个词。

他转过头来,有几分艰难地拿起自己的剑看了一眼,点点头,脸上没表情,心中却极为高兴。

这是头冰属性龙,血和自己正相合,这么一来,自己的武器就会增加相当大的威力。

对于追求力量的冰律沙而言,这当然是个很好的消息。

不过,他想到另一件事,皱起眉来:“你把你的武器也放进去了?”

“嗯。”雷娅看他神情,联想到自己变成紫色的魔杖,不由心里一紧:“怎么了?不妥吗?”

“你是火属性,和这头龙不合……”冰律沙一直皱着眉:“你的魔杖质量不错,但是能提供火属性加成的只有凤凰尾羽而已,被冰系属性冲抵,只怕要打折扣……”

“啊,”雷娅沮丧极了,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勒弗给自己的魔杖就这么被自己毁了。

冰律沙赶紧安慰她:“你也别太沮丧,魔力增幅肯定是大大提高了的,反正你本身火属性已经很纯粹了,不在乎火系增幅的。而且冰属性和火属性交融,或许会出现一些更有用的异变也未可知。”

“哦。”不管怎么说,雷娅还是有些郁闷。

如果勒弗知道他给自己做的魔杖变成这样……

“龙的其余部位……”

“我昨天累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处理,”雷娅连忙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处理下,借用下你的剑。”

冰律沙知道龙皮坚韧,龙骨坚硬,想说等我能动弹来处理,可还没等他开口,雷娅已经走开了。

他想想雷娅虽是个大度的女子,还是怕她觉得自己是不放心珍贵的战利品,还是不说吧。

处理龙的尸体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龙皮坚韧无比,她用剑一点点剔下来,大部分都已经焦黑了,最后能剔下来的,也不过就是四分之一而已。

接着是龙爪,这还好说一点,没有了皮保护的肉,用力砍半天也就断了。

最难的是龙晶,好不容易砍开龙的颅骨,一看自己手都磨破了,血淋淋的,她咬咬牙,继续往下捣鼓,小火看她不易,也跳上来给她助威。

不过它能做的也就是助威而已。

雷娅往下挖了好久,终于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心中一喜,放轻手脚,终于挖出来一块雪白的魔晶,有雷娅两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美丽无比,带着丝丝寒气。

雷娅大喜,爱不释手看了半天。

接下来还有龙牙和龙筋要处理,但是前者坚固无比,非自己力量所能及,后者技术含量甚高,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得完的。

看看时间,估计已经午后了,该回去给冰律沙喂药弄东西吃了。

冰律沙远远看到雷娅浑身都是血污,捧了一大堆脏兮兮的东西过来,忍不住微笑起来。

雷娅把怀里堆得好高的龙皮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

冰律沙忍住笑意,蹙眉问:“怎么不放回你的戒指里。”

雷娅皱皱鼻子:“脏。”

回头又嫣然一笑:“弄干净了再放回去,还有四个大爪子呢,我还没能拿回来。”

突然发现冰律沙似乎移动过,不由惊诧:“你起来过?现在就能起来了吗?”

冰律沙脸红了。

雷娅立刻给他检查了伤处,紧皱眉头不高兴地说:“伤口又崩开了,你到底为什么起来?”

冰律沙脸上红色未消,把头扭过去不理她。

雷娅满腹疑问,看看他又看看冰焰,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哦,你……”

“别说了!”冰律沙脸红透了,声音低低的,但是恶狠狠。

雷娅反应过来,自己也脸红了。

冰律沙受伤到现在,都没有解过手,当然会需要移动……

不过他自己能挣扎去解手倒也好,要自己协助他,实在为难……

但是他为此伤势又重了,作为看护者,雷娅有些自责。

两人尴尬无语,雷娅默默喂他吃药,又做了好消化的饭食给他吃,雷娅再一次默默感激叶,如果没有叶的空间戒指,现在情形简直难以想象。

吃过饭,雷娅想转移注意力,装作若无其事状,对冰律沙笑说:“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说着拿出怀中龙晶,献宝给冰律沙看。

她终究年少,屠龙的功勋放在面前,由不得还是得意的。

冰律沙接过来,凑着阳光,细细观看,半晌也不由叹息:“真是稀世之宝。”

雷娅笑得很灿烂:“这个是你的。”

冰律沙一惊:“为什么?”随即板起脸:“不,不行,龙是你杀的,这些我都不要。”他转过脸,作出一脸冷淡状。

雷娅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诚诚恳恳。

“冰,没你舍命在前,我现在连命都没了,更不要说屠龙了。这块龙晶确实很好,但它是冰属性的,和我不合,这天下哪里还有人比你更合适,你若不要它,我就把它扔了。”

冰律沙深深看着她,若有所思,半天才说:“雷娅,你知道它价值几何?”

雷娅微微一笑:“管它价值几何,宝剑配壮士,好东西要在最适合它的人手里。……何况咱们如今共过患难,也算得朋友了吧,朋友之间,何必在乎这些?你若是觉得占了我便宜,这龙皮就都给我吧。”

冰律沙轻轻“嗯”了一声,但心里却寻思着要为她寻一件价值相当的宝物。心思辗转间,心底却隐隐泛上一股甜意。看她握着美丽龙晶的雪白的纤手一个劲凑到自己面前,忍不住想连她的手一起握住。

但他终究没好意思。

嘴里无意识说着:“你要那么多龙皮做什么?”

雷娅十分甜蜜地笑起来:“给勒弗做套防具。之前他给我做魔杖时,那位匠师曾经向他兜售过一副龙皮手套,他嫌贵没舍得买,如今可好了,这些龙皮足够他做全套软甲,手套,靴子有余。”

听了这番话,冰律沙心中甜蜜仿佛滚水浇冰,消溶得一干二净,反倒有一丝暴躁和恼怒升起,当下没好气说:“就他那身高,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龙皮?”

雷娅一愣,想想说:“冰,你是不是也想要做什么防具,我量量有多的给你吧,估计勒弗是用不了这么多。”她本想有多的自己做个小盾,毕竟防护力差了点,但是……冰律沙要还是给他吧,反正自己也不擅长用盾。

冰律沙也愣住了,反省自己的话确实有这意思,倒像是自己贪心不足,有了龙晶还不满雷娅独吞龙皮似的,又是羞愧又是有些恼恨雷娅不知道他的心思,语气更加恶劣地说:“我要什么龙皮干吗?我什么都不要!”

雷娅因为感激他不顾自己来救她,对他十分体贴,话也说得大方得体,他却这么别扭,大少爷脾气十足,自己脾气也有些上来了。皱皱眉,决定暂时不理他了。

冰律沙看她又一次转身走开,心中又悔又觉得恼怒,想要开口叫住她,却开不了口。

困谷

雷娅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坏消息。

雪崩把山谷入口给堵塞了,情况非常不好。

以雷娅的目测,就算冰律沙回复到全盛状态,也很玄能出去。

忧虑了一会,雷娅围着山谷绕了一圈,发现没有别的出路,看来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本来犹豫要不要告诉已经受了伤的冰律沙,但一想冰律沙对此地比较了解,也许会有办法,就跟他说了。

冰律沙听到之后脸色并无变化,显然之前对这一点已经想到过了,他沉思片刻,说:“我伤好之前估计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还是先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你去看看龙穴,适不适合我们暂住几天?”

龙穴,龙的居所。

传说中龙都是金银珠宝的爱好者,龙穴里总是少不了宝贝的,雷娅之前也闪过这个念头,但因为忙于照顾冰律沙,又要去处理龙皮龙筋之类的战利品,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被冰律沙提醒,当然要去看看了。

何况女皇要求找的初始之水说不定就在这里呢。

虽然雷娅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能完成这次的使命,也不打算为了什么初始之水去冒险,但是如果能够顺便完成,当然再好不过。

于是她带上小火,就去探龙穴。

这个巨大洞穴在山壁上,地势偏高,所以还是很干燥的,并不湿冷。

让人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珠宝,反而是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骸骨,大大小小不等,其中还有人类的。

传言也并不是那么可靠啊。

好在腥臭之气还不算太重。

接下来是繁重的打扫卫生,虽然有小火帮忙,还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这些骨头清理出去,弄干净,找了点带香味的草药熏了熏,把床铺被褥弄好,在洞口撒了防止蚊虫的药物。

雷娅回到冰律沙身边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多年没有累成这样了,冰律沙可能发现了她的疲累,颇有愧疚之意,眼光柔和了许多。

雷娅朝他笑笑,让小火过来。

冰焰虽然更擅长负人,但如今已受了伤,自己能过去就行了,把冰律沙负过去的责任,要落在小火身上。

小火从没有背过除雷娅以外的人,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后很不高兴,呜呜抗议了几声。

雷娅摩挲着它的脖子好言安慰:“小火,乖乖听话。”

它才不情不愿,像骆驼一样卧下来。

不过人家骆驼是屈下膝,它是整个肚子贴地地趴着,还拿前爪垫着下巴,一付消极怠工的惫怠模样,看得雷娅直想笑。

雷娅扶着冰律沙往小火身上挪,因为怕弄裂他的伤口,这个活儿格外艰难,她本已疲累,此刻更是大汗淋漓。

冰律沙对于自己需要这般连累人显然懊恨不已,僵着脸,倔强地宁可自己伤口开裂,也不愿意把体重过多放在雷娅身上。以至于雷娅一直轻唤:

“哎,小心些。”

“冰,你不要……逞强了!”

冰律沙看她被自己压得摇摇晃晃的,还一直在啰嗦这些,心里又是恼又是酸,想要叫她闭嘴,又怕语气过重伤了她心,最后只是好容易压低了声音,生硬地说:“……我能行,你……”想了想还是说:“你别担心。”

他可能从没有对女人说过这么柔软的话,说完又脸红了,别过脸去。

雷娅再次愣了下,想想又觉得有些想要微笑。

她想,冰律沙虽然看上去少爷脾气重了些,倒还不失是个能做朋友的人。

好不容易把冰律沙弄到小火背上,调整成一个不易碰到伤口的姿势,小火虽心有不满,终究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路小心把冰律沙驮到龙穴里。

冰焰蔫蔫地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又是好一番折腾,才把冰律沙安置在厚厚的干净被褥上。

接着雷娅又要忙碌着给他换药,又要做晚饭,冰律沙看着不忍,忍不住扬声说:“你别忙了,我不想吃……我想吃干粮。”

雷娅也受了伤,昨夜照顾他也是没能好好休息,又这般疲累,他深知魔法师的身体比普通人尚有不如,她又是这般年龄的一个弱质少女,再这样下去只怕也要病倒了。看她这么倔强,忙里忙外似乎精力充沛,他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些酸涩微疼,想说些软语温存的话,又觉得说不出口,到头来冲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雷娅回头微微一笑:“等你身体好些再吃干粮吧,这两天我还是给你做些容易消化的。”

雷娅的小火墙上,锅里炖着加了好些药材的雪罴肉汤,香气慢慢开始飘溢出来。

雷娅取出些药,先把口服的喂了给他,又掀开他衣服,给他换伤口处外敷的药。

冰律沙看她柔软的手在自己身上忙碌,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口干难耐,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手似乎有了自我意识,想要上前抓住她,抓住了要做什么却又有些模糊不明。他费尽了力气才得已僵卧不动。

雷娅全无所觉,换好药看他面孔嫣红,还吃了一惊,伸手摸他额头,“你又发烧了吗?”

冰律沙直觉一闪,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了些,雷娅小声痛叫了一声。

他连忙放开,扭过头去,心跳得厉害,开口声音低哑,闷闷的:“你别碰我……”

雷娅有些不高兴,揉着被他捏痛的手,心里想,没见过对女人这么防备的男人,我们相处也好些日子了,我对你有没有企图还看不出来吗?

心里憋气,她就再不肯理睬他,连晚饭好了,盛给他时,也板着脸冷冷的,更没说要喂他了。

好在冰律沙也没介意,他自己吃东西虽费劲,却宁可自己吃,免得她靠近自己时自己会有情不自禁的奇怪反应。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就很僵,雷娅吃完东西,就在离他颇远处铺了床,赌气睡了。

她本已筋疲力尽,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冰律沙却在洞中的黑暗里,独自睁着眼,很久不能入睡。

困居谷中的岁月很是难熬,六七天时间过得像一年一样,这谷里什么动物都没有,若非雷娅戒指里存粮丰富,这食物就将成为很大的问题。

雷娅再次默默感激叶。

可是带的药剂却渐渐用完。

她之前和叶,蜜埃勒在黑暗森林里搜集的药材不少,也装在戒指里,回到皇城并没有及时取出来处理,[奇+书+网]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冰律沙看她一下下从戒指里取出各种各样的奇怪药材,不由睁大了眼睛。

稀奇古怪的药材堆了半人高,雷娅舒了口气,又把索恩师傅当初给自己买的那些工具拿出来。

冰律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还是药剂师?”

“嗯。”雷娅一边低头摆弄自己那些东西一边回答。

好久没做药了,要先好好想想,这些材料的使用也要好好统筹一下。

就着现在这些现成材料,可以做哪些药呢?

营养药剂?

没问题。

小型补血药?

好像少了一味……

肯纳库拉药剂?

这个好像倒可以。

……

“雷娅,你每次出门除了成品药剂还带这么多药材吗?”

“哦,也不是每次……”

雷娅忙着做,心不在焉地回答。

几个小时后,小山般的药材少掉了一大半,大大小小的玻璃瓶装了好几十瓶,五颜六色的。

冰律沙见识到了一场现场配制药剂秀。

雷娅心满意足站起来,把剩下的药材和成品都扫进戒指里。

晚上冰律沙吃药的时候,很有双目一闭,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过雷娅的配药能力是索恩大师训练出来的,虽多时不用,还是很过硬的。

冰律沙一天天好起来。慢慢也能够站起来活动活动了。

雷娅慢慢可以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抽出来了。

他们都在想着出去的方法。

这一天,却又发生了一件事。

雷娅早上在洞里没看到每天懒洋洋卧在她怀里的小火,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几天小火一直没什么精神,东西吃得也不多。

雷娅着急起来,出洞去找它。

没多久在一个小雪丘旁边发现了它。

小火把身体蜷成一团,似乎十分痛苦,还不时抽搐一下。

雷娅吓坏了,连忙扑过去,抱住它:“小火,你怎么了?吃了什么东西吗?”

这谷里没什么可吃的,难道……小火吃了龙肉?

那个可不能胡乱吃啊。

雷娅想到这里,真是心急如焚了。

小火在她怀里,睁开眼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雷娅发现它浑身很热。

发烧吗?

正急得手足无措,后面一个声音响起:

“它要长翅膀了。”

雷娅回头一看,正是冰律沙,撑着他的剑,很狼狈地站在那里喘着气。

飞行

小火的痛苦翻腾折腾了很长时间。

但是这孩子还是不怎么呻吟痛吼的,只是忍不住才叫两声。

雷娅看着它毛茸茸的背,心痛极了。

冰律沙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到她肩上:“别担心,它没有危险。”

雷娅心乱如麻的时候,这种安慰让她觉得好了些。

她没有躲开。

冰律沙心中跳过一阵不能说轻微的喜悦。

可是放在她肩上的手却又有几分忐忑。

小火在一阵激烈的抽搐后,后背开始鼓起两个小包,它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小火。”雷娅眼泪下来了,她想帮它,却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的她,就像看到生病的孩子却无能为力的母亲。

想把痛苦的小火抱在怀里,却又怕只能妨碍它。

冰律沙看到了,有些吃惊,他曾想象过她哭的样子,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看到。

他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大好意思,看她肩膀颤抖,又觉得心痛,直觉上去拿双手揽住她肩膀,才发现自己造次,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雷娅吃了一惊,抬头看他,挂着泪珠的面孔真说得上梨花带雨了。

冰律沙心中一软,几乎是很温柔地说:“不要担心了,它很快就好了。”

换牙,本就是云火兽从幼年往成年进化的标志。

雷娅回复记忆后看的书终究还是少了些,冰律沙对此却是清楚的,那次小火换牙,他就知道这几天它就要长翅膀了。

小火背上的两个鼓包越长越大,终于破裂,黑色的一点小尖露了出来。

“加油,小火。”雷娅给它打气。

小火真的是在拼命用力,好像小鸡破壳一样,把翅膀拼命往外挤。

终于,一双展开有一米多长的黑色双翅完全从鼓包里挤了出来,说是黑色,隐隐还有泛青的金属光芒,不过现在羽毛都是湿漉漉的,贴在一起。

小火的痛苦似乎终止了,只是全身力气也用完了,虚弱地趴在地上,肚子无声起伏。

雷娅这才敢过去,轻轻抚摸它的头,柔声说:“小火,没事吧?”

小火抬眼看她一眼,黑黑润润的眼睛十分温存,不象一只凶恶的八阶魔兽,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它轻轻舔了一下雷娅的手,告诉主人自己没事。

被雷娅喂了两瓶营养剂之后,小火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始一下下有气无力煽动着翅膀,把翅膀弄干。

雷娅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异样的触感让她忘记了刚才的忧虑。

雷娅站在冰棱旁边,关注地仰头望着。

天空中,火红的身影伴随着青黑色的煽动盘旋着,突然一个俯身往她冲过来,快要掠到她时一个急转,重新冲上天空,留下一声得意的叫声。

“臭小火,”雷娅定了神,笑骂:“敢吓唬你主人!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自从前天恢复了精神,长了翅膀的小火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得意洋洋的精神状态。

它已经成年了,以后不但会吐火,还能役风。

还可以飞行。

以后看到阿秀也不用忍气吞声了。

可以明正言顺朝冰焰翻白眼。

雷娅阻止了小火练习风系魔法的迫切需求,而要求它首先练习飞行。

正好指望它把自己和冰律沙带出谷呢。

小火越飞越高,简直只能看出一个小红点了。

冰律沙走到雷娅身边。

他伤势虽未能痊愈,但也差不多可以自由走动了。

冰焰温顺地跟着他。

和雷娅同小火这种亲昵的关系不同,冰律沙和冰焰之间还是很相敬如宾的。

“冰,看小火飞得多好。”雷娅对于自家宠物的洋洋得意显然是共享的。

“嗯。”冰律沙点点头。

“它进阶得正是时候,咱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嗯。”

“可惜这里也没有初始之水……”雷娅喟叹一声,很怅然底下要去哪寻找。

冰律沙看她一眼,终于说:“我最近不忙。”

“嗯?”

冰律沙不再接着说下去,似乎有些愤然。

“哦。”雷娅自发明白了,他是在委婉地表示自己不着急,可以慢慢陪她找。不知怎么,脸也有些微红。

不过我着急啊。

雷娅想到那占据了肯亚身体的恐怖恶魔,方有些活泼起来的心思又沉沉地沉下去。

冰律沙看着她沉下脸色,心中又是有几分不忿又有些伤感。

这滋味,又酸楚又苦涩。

刚才飞得看不见了的小火在高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吼叫,然后直冲下来,雷娅吓了一跳,但是小火飞快而下,却又不象受到了攻击,转眼降落在她面前,收起翅膀,又交了几声,声音里充满惊喜。

雷娅听出来了,不由奇怪:“你怎么了,小火?看到什么了?”

小火冲过来,发出更加急切喜悦的声音。

“还是看到谁了?”

雷娅抬起头,悬崖上似乎有人声传下来,但太远了,听不真切。

小火看她不解,急得拍拍翅膀,又飞了上去。

雷娅莫名其妙,可心里又生出几分期待来。

过了一会儿,上头远远抛下根绳子来,一个红色的小点开始沿着绳子往下攀。

“有人!”雷娅睁大眼睛,激动起来,甚至拍了旁边的冰律沙一下。

冰律沙眯起了眼睛。

小火又冲了回来,重新出现在雷娅的视野里,不过这次旁边似乎还有个红东西。

两个红点盘旋着往下飞。

“小火真不简单啊,”雷娅愣住了,感慨:“这么快就找着雌云火兽了?”

“哼。”冰律沙哼了一声。“跑这里居然也能找来?”

雷娅回头看了他一眼,颇为诧异。

这时候小火已经近得能看清了,而它旁边的那个红点,也可以看出不是云火兽了。

“阿秀!”雷娅激动地叫起来,声音都变了,“是阿秀!”

冰律沙不作声。

雷娅的视线朝那顺着绳索下来的红点转移过去,发出一声欢呼,拔脚朝那边跑去。

冰律沙独自站在原地,凝望着雷娅欢喜跑远的身影。

重逢

风在耳后挂过,心脏跳得很快但有规律。

雷娅并不知道自己重见勒弗会这么欢喜。

雷娅跑过去的时候,勒弗正挂在绳子上即将落地,雷娅飞奔过去,在他面前猛地煞住。

“雷娅。”勒弗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无论男女看了心里都觉得他很讨人喜欢。

雷娅也不例外,不知不觉间脸上已满是笑容:“勒弗。”

“你果然在这里!”勒弗整理好自己腰上的绳子,转身似乎想拥抱她,最后还只是站在她面前。

“……我们路过这里,我想一路上都没找到你,估计你已经进了这山,就擅自让他们在外面驻营,我自己带了些人进山来找,你果然在……怎么困在这里了?这么不小心?我要没来你可怎么办?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雷娅……有时候我会想你真的是传闻里这么厉害的雷娅吗?——哦,小火长出翅膀了?它飞上去看到我我才知道你在下面的……”

重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勒弗整理着红色皮袍,刚才攀下来都弄皱了。

雷娅都不知道先跟他说什么好了:“……我怎么不让人放心了?你知道我们战胜了什么吗?对了,他们是指谁?你带了很多人来?有事?”

阿秀和小火也降落下来,阿秀直扑雷娅的酥胸,小火则混头混脑朝勒弗扑过去,口水与羽毛齐飞……

两人于是不但要叙旧还要躲避彼此宠物的袭击,更加手忙脚乱……

“对,回头告诉你,先出去了再说……小火,老实点!——叶和蜜埃勒呢?你们战胜了什么?……小火!好,我知道了,你的翅膀很漂亮……”

“……阿秀,你越来越漂亮了啊……想我没?我也很想你啊……唔,你家主人欺负你没有?叶他们没来呢……”

两人两兽热热闹闹往回走。

冰律沙看着他们这样热闹地走过来,虽然勒弗个子不高,只比雷娅高一些,她如云般美丽的黑发恰好飘拂在他的脸颊肩膀,勒弗的容貌虽不出众,但在美丽的雷娅身侧,一点也不觉得不般配,他红色的衣服和头发在这一片银白的世界里散发着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两人脸上有同样灿烂的笑容。

动作手势也一样的挥洒自如。

这两个人,有说不出的相像。

果然同是火系的人吗?

她,原来不只是会那样淡淡微笑,还会笑得这么灿烂吗?

冰律沙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脸上一片寂静。

勒弗突然抬头,也看到了独角兽身畔的冰律沙。

笑容在他脸上消失。

“他怎么在这里?”声音里明显的不高兴。

雷娅叹口气:这两人果然是死对头。

=奇=简要地把自己和冰律沙的偶遇向勒弗交待了一下,以及受到龙的攻击,将其战胜,冰律沙为了自己受了重伤等等。总共不过花了两三句话。

=书=三人走近。

=网=两位男性都不怎么肯先开口。

雷娅却也觉得让自己来和稀泥颇为委屈加麻烦,决定采取放任自流的政策。

终于……

“冰冻沙拉,你这样子可真成沙拉了,红红白白,黄黄绿绿的……”勒弗率先开始嘲笑。

冰律沙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尤其是身上的绷带之类的……

勒弗的嘲笑让他找回了针锋相对的感觉,冰律沙也开了口:“这么远都能找来,你属狗吗?火球,你对女人果然热情……”

……

雷娅突然发现自己很容易头痛,强笑说:“你们继续,我去收拾收拾……”

“我至少没有为了在女人面前装好汉伤成这样……”

“你也没见过什么龙吧?有只凤凰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

身后的冷嘲热讽继续传来,雷娅头痛欲裂。

这两人见了面智慧就下降到十岁以下的程度。

她紧走几步,跑到洞深处去收拾行李,把用得着的东西往戒指里乱扔。

没有听到后面沉默了之后的后续:

两人相遇后狂风乱雨般的互相攻击之后,有了暂时的中场休息,勒弗再开口时,有了几分郑重诚恳:“谢谢你保护了她。”

冰律沙毫不领情,冷笑一声:“你凭什么替她谢我?”

两人都闭上嘴不再说话。

等到雷娅跑出来时,两人在冷场中,空气中的寒意比万年冰川还要强些。

龙身上能搜刮的部位雷娅早已都处理好了,洗干净,晒干,放在戒指里。

龙筋是冰律沙情况稍好之后帮她剖开肉抽出来的,还让雷娅颇赞赏了一番他的剑术。

瓜分方式也早说好了,龙晶是冰律沙的,龙皮是雷娅的,龙爪龙筋龙牙龙血一人一半。

本来龙爪雷娅是不要的,后来想想也算是能够证明自己的战利品,送给父亲一定会很高兴。

有了会飞的阿秀,小火,还有了可供攀岩的绳索,三人三兽自然很容易上去了。

悬崖上大约有个几十个勒弗手下的士兵在等着。

冰律沙看了,也惊讶了一下,不过他不爱表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勒弗,问:“火球,出什么事了吗?”

勒弗苦笑了一声:“没错,事情还真不算小。”

原来,半个多月前,冰原西部的亡灵一部突然和乌雅加纳丧失了联系,并且有叛变的迹象,勒弗是临危受命的,带着一支联军过来,如果亡灵一族真的叛变了,就直接剿灭。

在黑暗联盟内部,亡灵也是很受排挤的,大家都还是对它们抱有相当的警惕。

当初亡灵要加入黑暗联盟时,曾经产生过激烈的争议,比如说勒弗家和冰律沙家的先祖,都是激烈的反对者,但是最后它们还是加入进来,还签订了很严苛的条件,比如说,不蒙召唤,它们就不离开冰原西部一步,还有不能随意扩大亡灵的数量,除非战争需要。

所以,亡灵的异状虽然引起了黑暗联盟内部的一些激荡,但是大家并没有太过紧张,因为它们的力量不能算是很强的。

勒弗刚回国,立刻就被派过来担此重任,所谓联军,也是从现成的他手下的军队加上地系,暗夜精灵的一些部队临时凑出来的,值得一提的是黑暗神殿派出了相当数量的萨满法师,正是专门克制亡灵的。到了冰原边缘的时候,加入了一支派过来担当向导的冰系军队。

这支大军的总数,大约是五万人。

雷娅跟着勒弗下山之后,就看到了相当可观的驻军。

看到统帅回来,都发出了欢呼声。

而最强烈的,就是冰系的战士们,因为看到了自己家的少主人也居然跟着下来了。

他们穿白色,人数不算多,大约有三千人,但都彪悍精壮,看起来战斗力极佳。

雷娅看了一眼,笑吟吟对身边的冰律沙说:“你们部族还真是擅长出产帅哥呢。”

冰律沙扫了她一眼,看着朝自己欢呼的手下们,一向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们的统领上前向少主人屈膝行礼,抬起头来笑着问:“少爷,您怎么也在这里?恰好在山上修行吗?”

冰律沙点点头。

那人看了一眼雷娅,又看看勒弗,觉得情况有些诡异,但是他家少爷似乎并无意给他介绍这位少女,只好摸摸鼻子,不再作声。

勒弗那边也是欢声笑语的,勒弗摆脱了过度热情的手下们,凑过来一看,正好就看到冰律沙的手下屈膝行李,就开口说:“冰冻沙拉,你们家的规矩还真大!”

冰律沙横了他一眼,“都和你家一样没大没小吗?”

勒弗哈哈一笑,大声说:“出发吧,去看看那帮骨头架子在搞什么鬼!”

义务调解员

一只未成年的公雪罴懒洋洋在冰上趴着。

虽然还没成年,它也是这一片的霸主了,当它要晒太阳的时候,谁也不敢打扰它。

可是今天,它被一阵异响吵醒了,它异常恼火地醒过来,正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响声似乎有些范围大得异常。

它平素不大动的脑子停顿几秒后,顺应天性里的一点谨慎,它躲了起来。

当时,它当然不知道,这个举动挽回了它的生命,使它免于成为某人空间戒指里的肉类储备。

在它躲藏的冰丘几十米处,浩浩荡荡的人类队伍如流水般通过,虽然这些两足直立的动物看上去体型很小,杀伤力有限,但是恐怖的数量使它一直躲藏着,大气也不敢出。

雷娅和勒弗并马走在队伍的前沿,很显眼。

冰律沙离他们不远,被自己部族的战士们围在中间。

这支部队辎重有限,又要追求速度,所以一辆载人的马车也没有,不管是身娇体弱的萨满还是各部的法师,都要骑马或骑兽。如今身上带伤的冰律沙和身为女性的雷娅也不例外。

冰律沙心疼冰焰伤势未曾痊愈,所以另外骑了一匹不大颠簸的骑兽,让冰焰自己走。

勒弗的红色皮袍是火焰鼠的,保暖性极其好,他看到雷娅裹着银白色的雪狐皮裘犹自冻得瑟瑟缩缩,不住需要调动火元素保暖,连忙要和她换。

雷娅推托了一下,还是跟他换了,顿觉暖和了不少。

大皮裘对于男女区分不大,都十分厚重,一个男人穿雪狐皮裘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勒弗的亲兵们看到统领毫不犹豫穿着女人的皮裘,依旧趾高气昂状,都不由窃笑。

待看到裹着红色皮裘的雷娅,容姿绝艳,黑发如墨玉,只有一点红唇和红衣相互呼应,都呆住了。

勒弗脱掉了火焰鼠皮裘,果然冷了不少,搓搓手,笑骂说:“真倒霉,这里真够冷的,雷娅,你还冷吗?”

雷娅还未及回答,冰律沙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你得罪人了吧?这种差事派你来。”

勒弗“嘿嘿”一笑:“反正有你陪着,我也不觉得亏得慌。”

雷娅打从听说了亡灵一族的异动,就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和那附在肯亚身上的魔神有关。想来想去,她还是偷偷和勒弗说了此事。

在葡萄园和魔神遭遇的事情她没有详说,当然也没说她差点丧命,但是勒弗听了还是极为懊丧:“早知道会有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应该留下来帮你,叶他们都已经身受重伤了。”

雷娅摇摇头:“你那么忙,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雷娅,我……”勒弗第一次觉得组织语言颇有难度,想想挠挠头说:“这次……打起来我会保护好你的,没事,不要担心……”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对女人这么说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雷娅看着他,突然微笑了一下,高兴起来,说:“勒弗,我剥了龙皮,打算给你做全套软甲呢!可惜匠师不在,要不立刻做出来,这一战也能增加不少胜算。”

“放心吧,”勒弗一如既往作豪气干云状,“骨头架子奈何不得我。不用龙皮甲也没事。哈哈,你要匠师跑这冰天雪地来做东西,还不要他命嘛。回头咱们回乌雅加纳再找他,我还给你弄了点好材料,打算给你做件法师袍呢。”

雷娅却没他乐观,皱起眉头。

勒弗知道她在想那个附身的恶魔的事,也揉了揉下巴,“唔”了一声,说:“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确实有几分危险,咱们先看看,实在不行也可以跑。”

雷娅点点头。

她和勒弗,冰律沙都算得当世的少年高手了,三人联手,就算打不过那个恶魔,也不会连逃跑都跑不掉吧。

勒弗怕影响军心,这件事并没有和任何人说。

走了一阵子,冰律沙驱骑兽过来,冷冰冰说:“饿了,雷娅,吃饭吧。”

他要吃饭,不跟作为统率的勒弗说,却对雷娅说,一副旁若无人状,还有撒娇嫌疑,雷娅顿觉有些哭笑不得。

看看勒弗,勒弗果然已经开始嘲讽:“你这一受伤可娇气了不少啊,雷娅又不是你妈!”

“你说什么!”冰律沙剑眉倒竖,剑“呛”的一声已经出鞘。

“拔个剑就怕你不成!”勒弗不甘示弱冷笑,束好衣袖,“好久没练练,我正手痒呢。”

两人拉开架势要打架,兵士军官们立即很有默契地后退,清出一大片空地。

雷娅又好气又好笑,只好上去劝架。谁知道这平时单独对着她还好的两人居然很不听话了。

一个冷冰冰说:“你躲开,要不伤了你我不负责。”

一个说:“到我身后去,别受伤了。”

雷娅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温柔淑女,一怒之下放了堵高达三米的火墙横在两人中间,冷笑说:“你们打啊!还记不记得正事了!”

两人震惊之余,倒忘了丢脸,都呆滞状看着她。

勒弗手下的亲兵们,却从此再也不敢对着他和这位美女挤眉弄眼……

吃饭,行军,勒弗和冰律沙鲜少有不针锋相对的时候。

因为冰律沙受了伤,雷娅不免对他体贴迁就些,伙头军送来做好的食物,这位仁兄尝了一口扔到身后,“难吃。”然后看着她:“我要吃烤肉。”

勒弗火冒三丈。

雷娅连忙按住他,“我跟叶学了几手,正想做给你尝尝看呢。”做出温柔微笑状。

勒弗听到她的意思是要做给自己吃,这才转怒为喜。

于是五万大军参观雷娅小姐用火墙烤肉。

事后均点头赞服:“不愧是火系魔导师。”

至于手艺如何,最后只有这两位大人吃到了。

雷娅自己累得不想吃了,喝了些羊奶,直到那俩为了最后一块肉差点打起来了,她才悍然介入,没收掉最后那块惹祸的肉,横眉怒对:“我还没吃呢!”

晚上要睡觉,雷娅为了免得再去当这俩死对头的调节者,自己早早搭了个帐篷带着小火睡觉去,不一会儿,阿秀也钻进来凑热闹。

这一夜,倒还安稳。

夜间长话

第二天夜里,阿秀无视白天主人的抱怨,继续钻雷娅的帐篷。

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睡在雷娅怀里的阿秀却突然醒了,钻出被窝。

雷娅被它细微的动作惊醒,看着它像鸡一样轻轻两足走到门口,钻出去,才扇起翅膀飞起来。

雷娅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脱离温暖的被窝,刺骨的冷就袭来了,她连忙裹紧勒弗的火鼠袍,尽管自己已经穿了两天,衣服上依然隐隐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味道两天来已经自动和温度挂钩了,现在一裹上,就觉得心安体暖,忍不住微笑起来。

阿秀半天没回来,看来不是去大小便的。

难道勒弗出事了?

想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内心深处恐惧和担忧的恶魔,雷娅心里紧了紧,不敢松懈大意,她起身穿好衣服和鞋,走出帐篷。

小火打了个呵欠,不情不愿地跟出来。

晚间虽天不黑,却要更加寒冷,从相对温暖的帐篷里出来,不要说雷娅,连小火都打了个寒噤。

雷娅寻找着阿秀的踪迹,很快就找到了。

阿秀的火红色艳丽羽毛有微微的光芒,在哪里都很显眼。

雷娅找过去,果然,黄昏般苍茫的天色中,勒弗一个人站在那里。

阿秀是来陪主人的。

契约兽与主人间往往心灵交通,它是感觉到勒弗一个人没有睡觉吗?

勒弗又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寂寞吗?

雷娅远远看着。

勒弗毕竟是魔武双修,耳目比雷娅灵便得多,很快就发现了她,转过头来。

雷娅朝他笑笑,走了过去,站到他身旁,轻声问:“你在干什么呢?这么晚不睡……”

勒弗也冲着她微笑,声音比平日温柔:“我在看北边。”

“北边?”

“是的,我在想北边是什么。”

“极北之北吗?”

“嗯……”勒弗声音有些缅怀,“小时候,我和冰律沙,还有洁丝藤娜拜在同一个武功师父门下,一起生活,一起学武,那时候,我和臭沙拉关系还没这么坏,曾经越好长大了要一起踏遍全世界。”

“哦……后来怎么就变坏了?”

“后来,好像为了抢个什么东西,很微不足道的……要不就是为了谁先嘲笑谁?”勒弗挠挠头,“不记得了。”

雷娅甚汗。

“关系坏了,当然不会再一起去游历……何况我们大一些也各回自己的部族了。后来我长大一些,也去了很多地方,才发现蒙哈伏大陆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大……有时候我会想,希望森林的南面是什么呢?极北冰原的北面又是什么?东海之东呢?这世界上难道只有蒙哈伏一块大陆吗?”

雷娅点点头。

她理解勒弗的感觉。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吗?

天空之外还有天空吗?

总是想要知道更多的,更神秘的,想要去一窥永恒的影子。

她记得自己有一篇日记就是专门写这种感觉的。

“雷娅,”勒弗抓住她的手,“等这件事结束,我就不接受乌雅加纳的任务了,咱们一起去探索吧?——我会给你三倍的薪水加特别津贴……”说到最后,他撑不住笑出来了。

火红的头发因为这有些孩子气的微笑而更加绚烂,雀斑也更加可爱。

雷娅也忍不住笑了,眼睛变得弯弯的:“好啊,不过咱们要定一次新的契约。”

“没问题。”

“叫上蜜埃勒和叶。”

“嗯……”勒弗摸着下巴沉吟,“好吧,——不过不带臭沙拉。”

“哈哈。”

两人聊了很久,勒弗从小时候的恶作剧聊到十三岁时曾经暗恋过的姑娘,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

“……我每年的生日许愿都会记下来,从七岁开始……七岁的时候,我的生日愿望是得到一整套乌雅加纳库特罗产的帆船模型;八岁的时候,是希望得到一把镶上火晶的小刀;九岁的时候,我希望夏天可以和父亲一起去加亚那平原狩猎;十岁的时候,我的愿望是可以把武功学到最好,让师父和母亲夸奖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希望成为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火系魔法师;十二岁的时候,我的愿望是让冰冻沙拉跟我讨饶投降;十三岁的时候,我希望我喜欢的那女孩会接受我的情书——不过她嫌我不够英俊,喜欢上了臭沙拉;十四岁的时候……十四岁的时候……”

看到一直笑嘻嘻的勒弗突然有说不下去的表情,雷娅有些惊诧,隐约知道他必然那时候遇到了比失恋伤心的事,于是柔声问:“怎么了,勒弗?”

勒弗神色沉郁下来,低声说:“十四岁那年,我的愿望是重伤的父亲不要死……但他还是死了……”

“哦……”雷娅低下声,心里为他难过,却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都并没有太好效果,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勒弗的睫毛静悄悄凝注不动,雷娅从侧面看,发现还蛮长蛮动人的。

“……那个时候,”他的声音充满追忆,却很平静:“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有一些事情,是无法避免……无论你是谁,有多么强,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做到的,再怎么祈祷,再怎么热切的期望,许愿,也没有用,神不会听到,现实也不会为你的强烈的愿望就改变……”

雷娅听得突然鼻子一酸,心里也涩痛起来。

她想起了她失去的记忆,她的日记……

还有安洛卡。

她深藏的记忆里,一定藏着可怕的伤口吧?

所以即使知道了往事,她也不愿意恢复记忆。

也许正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就不想恢复记忆,所以才一直都无法恢复吧?

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

被背叛的时候,身体流血的时候,生命开始渐渐衰竭的时候,自己心里是不是在热切盼着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是不是盼着牵系着自己少年时所有爱慕与温情的安洛卡,并不舍得这样来伤害自己?

可是不管她怎样盼望,一切都无法改变。

她眨着眼睛,把眼睛里的水汽拼命往回驱赶,浑身都僵硬了。

别转身,别发现,勒弗,我现在不能和你说话,也不能动,要不然哭腔会暴露,眼泪会成型,面部肌肉会失控的。

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这样难看的样子。

勒弗自己恢复得还比较快,发现雷娅久久不语,有些惊异地转身,看到她躲藏的悲伤表情,心一下软了,按住她肩膀,柔声说:“别难过,雷娅,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会让亲近的人出意外了——我现在,已经比较强大了。”他亲眼看到静静的眼泪从她美丽的面庞慢慢滑落,突然觉得心跳得很难受,他迟疑着,嘴唇慢慢靠近。

可就在这时雷娅恰好仓皇转过脸去隐藏眼泪,他被这动作惊了一下,急促煞住,尴尬无比,咳嗽了一声。

声调一变,勒弗用过于乐观和大大咧咧的口吻说:“真的啊,雷娅,你别难过了,这么大的人哭鼻子很难看的。”一边还大力拍打着她的肩膀来加强语气。

“谁哭了!”雷娅匆忙抹掉眼泪,转过来狠狠瞪他,“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

“我看错了!”勒弗立即作从善如流状。

雷娅破涕为笑,“后来呢?十五岁的愿望呢?”

勒弗尴尬笑笑:“十五岁以后……过生日我就不再许愿了。”看了她一眼,加了句:“长大了嘛,我已经是男人了。”

断绝的言灵之路

雷娅和勒弗,冰律沙一行人在冰原跋涉的时候,在黑暗森林之南,与希望之森交界的幽秘丛林里,一对男女也在跋涉,艰难程度也不在他们之下。

蜜埃勒有些烦躁,匕首挥动下,把几个大叶子的藤蔓植物砍得稀烂。

突然手腕一沉,发现叶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挑衅地扬眉:“干吗?我砍叶子又没砍你!”

叶微微一笑,把她拉近一点,贴近自己身体。

蜜埃勒居然脸红了。

她很久以来,对着各色各等的男人,嬉笑怒骂已惯,很久都没有过不好意思的感觉,这几个月来,情绪却波动很大。

交了一个好朋友。

认识了眼前的男人。

莫名其妙的遇袭,失去了保存多年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处子之身,还差点死了。

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她现在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忍不住大声说:“你怎么能这样做?”

叶微笑了:“我怎么做了?”

“你的言灵修练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都现在了……也许过两年你就能正式称为言灵师了……”蜜埃勒越说却气愤。

叶再次微笑了:“我其实武功还不错,也许能成为很好的剑士,蜜埃勒,不用太担心……虽然有时候可能需要你保护我了。”

蜜埃勒发现两人贴得太近,尴尬起来,扭过脸去,低声说:“少废话了,我们快赶路,雷娅那丫头自己去了冰原,我怎么都不放心。”

叶淡淡的男性味道太过影响她的嗅觉,她企图挣脱开来。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和他这么接近了?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黑暗森林里悠闲自得散步,仿佛他家花园的样子。

这家伙说谎的时候,还真是像吃饭一样从容自若。

蜜埃勒摸摸自己垂到胸前的长发。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二十四岁了。

明明十五六岁时候的情景,还好像在昨天一样。

和雷娅不一样,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没有显贵的家庭背景,没有一个强大的师门,也没有绝学可以传承。

从小就没有见过爹妈,有一顿没一顿的流浪生活,也居然好好长大了。也算是运气好的,遇到了那个盗贼师父,虽然也只是个三流的盗贼,至少教会了我还算像样的保命的本事。——虽然,他那么快就死了。

于是辛苦的练习,因为年幼的自己也明白这是唯一的翻身机会。

否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个流浪的小乞女。

绝大多数都长不大的,就算能长大,姿色稍微像样些的,大概也只能是做个最低级的妓女吧。

而她,一天天变强了。

十五六的时候,就开始在佣兵里混。

可这更加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为了保住小命,有多么不容易啊。

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性感迷人,那些恶心的男人盯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更加的恶心,龌龊和急迫,好像发情的公狗。

蜜埃勒执拗地要保住自己的贞操,就像能保住自己最后的梦想一样。

有时候要玩些阴谋,有时候要拼命,有时候险象环生。

她一天比一天更泼辣,作出豪放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毕竟,越羞涩只能让男人越禽兽而已。

说起来,运气也算不错的。认识了一些不错的人,本事也一天比一天更大。

不那么容易死了,了结那些色狼似乎也越来越不难了。

那时候有时也会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

隐约觉得应该是个粗豪,肆意,与众不同的汉子,有着能够征服自己的气度。

总之不是像面前的叶这样,年少英俊,干净,安静。微笑少言,能做精美的饭菜,一双手永远干干净净,随时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乍一看简单而无害,却又像晨雾般难以看清。

本来还以为他会爱上和他年龄差不太多的雷娅的。

可到头来,贞操还是稀里糊涂就丧失了。

和命一起,丢在一个恶魔的手里,只是被当作一种类似食物的东西。

真是不值!

听雷娅的描述,自己还好是在丧失知觉的时候被凌虐的,死里逃生,醒过来反正浑身都是剧痛。

就当受了场重伤吧,反正什么也不记得了。

叶紧紧抓住她手臂,使她难以挣脱,蜜埃勒虽然不是战士而是盗贼,力气也是不小的,却一时难以挣脱。

她很愤怒。

“你也不用相信我家那些长辈,他们的悲恸真实程度有限,言灵修练之难,就算我们族里成功率也小得可怜,他们早做好心理准备了。”

蜜埃勒瞪他一眼,“放开,我才没兴趣管你的事。”

叶不理她,继续说:“小时候我很聪明,或者说小聪明,练功也不肯下苦功,总是找着捷径,虽然这样进步很快,后来我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是很难登上巅峰的,可惜明白已经有点晚。”

“族里让我选一辈子说真话还是假话的时候,我毫不犹豫选了假话,这又是小聪明了……我觉得只能说真话太吃亏……”他静静描述着,苦笑起来。

蜜埃勒停止了挣扎,看着他。

叶也低下头,静静注视着她:“后来我才知道,这简直是种惩罚。”

“那时候,你笑的声音很大……一个盗贼笑那么大声真是很愚蠢的,尤其在密林里。”他回忆说,“我不知不觉注视你越来越多。有一天夜里你自己去洗澡的时候,我不小心偷看了……”

“你!”蜜埃勒大怒,给了他一拳。

叶抓住她的拳头,继续柔声回味:“……那天月光是乳白色的,我发现你原来没有表现得那么爱笑……原来洗掉风尘味,你居然也有那么落寞的时候……你虽然没有哭,但是仰着脸月光的光点照在你脸上时,我以为你流泪了。”

“可那时候我只能说假话,叫我对你说,我不喜欢你,还真是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说,直到……直到出了那件事……”

蜜埃勒震动了一下,低下头,低声说:“别说了。”

叶不为所动:“我居然没有能保护你,也没能救你。”

他声音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本来从小还觉得自己挺强的,也一直自诩聪明过人……可是,到头来,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不但保护不了,连安慰都无法做到。”

“你那件事之后,虽然表面和以前一样,但我明显发现你沉默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会傻傻发呆,我想安慰你,可没法说出来。就连说爱你,也不能做到。”

蜜埃勒难过起来,看着他:“你不后悔吗?你为了做言灵师,已经努力了那么久。”

叶笑了,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密林里的潮湿空气:“你知道,打从昨天晚上废功以来,我有多么愉快吗?……能说真话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不当言灵师,我也能成为强者,蜜埃勒,相信我。”他轻轻抓起蜜埃勒一只手。

太阳细碎的金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在对面少年的脸上,蜜埃勒被耀得眯起眼睛,终于叹口气。

叶上前拥抱住她。

蜜埃勒闭上眼睛。

嘴唇轻轻相触,微微生涩,继而流畅,他尽情吻着,她放纵自己在他怀中柔软,略微潮湿的触感,离开她的嘴唇,转移到她的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来到耳朵……

“蜜埃勒,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蜜埃勒仰起脸,嗯,阳光照耀在脸上的感觉,还真的是挺幸福的。

骷髅遭遇战

手下汇报发现骷髅战士的活动迹象的时间,比勒弗的预计早了至少三天。

这一点,让勒弗深思了好久。

亡灵一族的地盘,主要在北方冰原的东部,而西部则是冰律沙家的属地,虽然冰族人并不真的居住在冰原上,但这也是他们的属地。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冰原中部。

也就是说,亡灵们的触手正在延伸中。

与乌雅加纳骤然失去联系的亡灵一族,看来不仅没遭受意外和损失,反而有了蠢蠢欲动的野心,勒弗不得不开始仔细考虑雷娅所说的可能性。

那个自称死亡与虚无之神的怪物,说不定和亡灵一族本就是同宗,而亡灵一族的异变,也很可能就是因此引起的。时间上也说得过去。

雷娅的描述中,这个恶魔拥有空间能力,如果是这样,将极其难以对付,只能攻其不备,正面对敌他们再多人也无胜算。

当然,对方的能力应该也是有极限的。

问题是极限在哪里?

它又有无弱点?

在没有确切的情报之前,勒弗有些踌躇。

他命令队伍暂时驻扎,全面警备。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战士们的不解。

勒弗手下不乏精英战士们,战斗力极强,又有黑暗神殿的萨满们在这里克制亡灵巫师,何惧这些骷髅战士呢?

而并没有从雷娅那里听说内情的冰律沙专程过来嘲笑他:“怎么现在连骨头架子都这么害怕了?”

两人于是又打了一架。

对于调停两人之间的纷争,雷娅早已放弃,而对于勒弗的谨慎,她当然是十分赞同的。

有些事情,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惧,她想起来,尤会打个寒颤。

然而天寒地冻,物资有限,虽有冰族的补给队按时送补给来,但毕竟有限,勒弗也不可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所以,队伍还是开拔了。

但是勒弗给大家作了一次简洁训话,警告大家不要松懈,要万分谨慎,因为前方“可能存在着难以估量的敌人”。

虽然大部分人不以为然,但是勒弗威信甚高,大家都清楚他是一位不喜欢危言耸听的实战派统领,所以气氛明显压抑和紧张起来,大家的前进变得小心翼翼。

第一批先遣队遭遇的敌人数量并不多,两位亡灵尸巫,大约三十位黑暗骑士,以及数量大致从几百到一千多的可再生骷髅战士。

黑暗联盟内部其余六族都对亡灵抱有相当的成见和警惕心理,毕竟大家都是活物,它们却是死物。历史上,亡灵一族曾经遭到光明教会的大规模捕杀,黑暗教会虽然没有大规模捕杀,却也一旦遇到,很少手软。走投无路之下,亡灵一族的大尸巫才要求加入黑暗联盟,当时曾遭到过激烈反对,后来签订了著名的蒙克罗条约,对它们的数量,活动区域作了严格的规划限定,平时无事不得离开冰原,大部分黑暗联盟的公民,都对它们抱有敌意和蔑视。

它们虽有恐怖的再生能力,但因数量受限,又无太强大的攻击力,战斗力可谓是七族中最弱。

为什么选择冰原作为它们的栖息地,也是因为这里生物稀少,从无人类生存,即便尸巫想要召唤安息地下的亡者骨殖,也没有原料。

而当它们来此时,乌雅加纳议会允许它们的数量,只有当时硕果仅存的十三位尸巫,他们强大的护卫者暗黑骑士三百名,以及一万名骷髅战士。

这个数量,确实很有限,随便哪个族,都能轻易消灭它们。

所以,亡灵虽然可怕,但在贫瘠的冰原上,它们是不难对付的。

勒弗他们都没来得及赶到,先遣部队已将之几乎完全消灭,只余两个尸巫中的一个在负隅顽抗,以及稀稀落落三四个黑暗骑士。

勒弗的先遣队是火族精英部队,以及大约五十个年纪较轻的萨满。

对付亡灵,最有效的光明神教的光系魔法净化,其次便是黑暗神教的黑暗法术和火系魔法。黑暗魔法与亡灵同源,但是作为教会的萨满,他们有两招很擅长对付亡灵,一个是黑暗抽出,把尸巫周围的暗系元素驱离,使它无法召唤,还有一招就是黑暗震慑,直接大规模施加给低级骷髅战士,使尸巫的指挥指令无法被骷髅们好好接纳。

而火系魔法,直接把骷髅们烧成灰,自然也就彻底消灭它们了;武士们就算把它们砍成几截,也能被尸巫复活;冰系就算冻住它们,一解冻还是一样活动。

水系,电系,风系,地系,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当时对于亡灵颇为忌惮的各族,曾经希望把亡灵放到火族的势力范围内,当然遭到了勒弗的先祖们的激烈反对,他们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和随时可能玷污他们先祖骸骨的邻居。

最终,亡灵们被发配到冰原上,而它们最近的邻居,也是隔着上千里冰原的冰族,冰族先天虽不克它们,却有着一项防御类异宝,也不怕某天突然遇袭。

由于血统天赋,火族的中低级法师数量不少,而勒弗的治军风格是重视身体素质的,所以年轻的法师们体力都不错,没有火系天分的火族人大部分成为战士,基本是十个战士一个低级法师的常规搭配,而中级法师则是至少有一百个战士保护,至于高级法师,那是珍贵资源,很不常见。

值得一提的是魔武战士。

这是一个魔武双修流行的时代,因为法术上是有先天限制的。

会成为魔武双修的,一般是两种人,一种是先天天赋有限,不超过初级,在法师这条路上已无法再进步,那么自然就会开始习武。

还有一种是天赋过人,法术天赋虽强,也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还有余力再练武。

明雅太子其实就是属于前者,他的光系魔法天赋百分之四十一,只能成为初级光系法师,而武力则相当强大。

但因为光系魔法本身以治疗和辅助为主,发展方向就是光明教会的祭祀们,并非强大的战斗力,所以有个初级也就够了,并不影响他成为相当强大的光明圣骑士。

勒弗和冰律沙都属于后者,一般与前者的法弱武强不同,这一类往往是法强武弱。

但世界上总有天才和平凡人,有的是法力不强学武也不怎样的平庸者,法弱武也弱,也有像这两位的,法力本身已相当强悍,但武功学得也超出常人。

可谓是法强武也强的天才。

当然,天才和天才的风格也不尽相同。

勒弗丧父早,早早担起家族重任,有着很好的大局观和领导能力。他虽然性格平易近人,大大咧咧,内心却是个精细且有远见的人。说起天赋,他要比冰律沙更好,不说本身火系天赋高达百分之九十七,就看他杂事军务缠身,修炼时间远远无法跟冰律沙相比,实力却相仿,也可以看得出来。

相对而言,冰律沙的生活要简单得多,性情冷淡的他意外的有着相当幸福的家庭,族里事务基本不管,相对于勒弗,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毅力,为了超过心目中的对手,他放弃安逸享乐,常年在寂寞无人的苦寒冰原修炼。又或者说,超过对手只是一个借口,他本身就以追求更高的法术和武力境界为乐。

这些都是题外话,勒弗本身魔武兼修,也鼓励手下如此,他手下就培养出一支战斗力相当惊人的魔武精兵。

这些人当然大部分都只是略通法力,尽管如此,个体战斗力也很强大了,常常用于突袭等特殊任务。

这次冰原之行,号称五万的大军里有三万的火族战士,八千冰族战士,五千地族,电族两千,萨满一千人,而暗夜精灵因为此时另有任务,在冰原上也用不大着擅长潜行和刺杀的他们,所以没有加入。

其中冰族八千里,法师大约不超过一百人,地族也是如此,电系能力更加难得,一个法师都没派过来。

而火族却带了八百初级法师,五十名中级法师,还有整整一千的魔武精兵。

此刻的先遣部队,是由三百魔武精兵,两千火族战士,一百名火系初级法师,五十名萨满构成的,战斗力很强大,也很擅长克制骷髅。

五十名萨满联手,抽取了黑暗元素,使尸巫无用武之地,又是大量的黑暗震慑,沮丧,衰弱,贫血砸到成群骷髅的头上。

战士们结阵保护法师,一百名法师联手的火焰满天飞舞,高温把骷髅化为飞灰,几乎只用了半小时时间。

比较难对于的是强大的黑暗骑士,他们本身也会黑暗系魔法,武力和再生力都很强大,对付他们的主要是魔武精兵,但也造成了不小伤亡。

勒弗他们赶到,战斗已接近尾声,雷娅是紧跟在他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勒弗的火焰流星已经朝那名尸巫飞去,将这猝不及防的倒霉鬼化为灰烬。

雷娅愣住,明白自己不管魔法力是否比他强大,是否比他更有天赋,但战斗意识永远没法和他相比。

如果勒弗要杀自己,十有八九自己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而与此同时,冰律沙也冻住了两名黑暗骑士,让那俩完全动弹不得,被初级火系法师们架着烧。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对方全灭,而勒弗这边的损失,是九十七名战士,两名法师,十一名魔武精兵,一名萨满。

己方压抑的气氛,被这全面的胜利激扬起来,勒弗驯话的效果慢慢消失,大家都眉飞色舞,意兴横发。

大尸巫

接下来又有了几次断断续续的遭遇战,基本都是压倒性的胜利,这让己方阵营充斥了欢乐乐观的气氛。

雷娅却越来越愁眉深锁,很有些不好的预感。

勒弗也有些疑惑。

如果那个恶魔在,为什么亡灵们的力量毫无加强?如果它不在,亡灵们又为什么会有所异动?

这一切的不正常让虽然有时候脾气很爆,实则很少失态的勒弗烦躁起来。

直到三天后有侦查军汇报发现在亡灵势力的核心区多了一栋宏伟冰宫。

雷娅和勒弗互看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至此应该没什么悬念了。

那个恶魔八九不离十就是在这儿了。

两人商量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冰律沙。

冰律沙听闻后沉默了一番,实在这件事过于骇人听闻,不过等他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和勒弗一样,认为空间法术虽然正面对敌确实厉害,但未必不能用偷袭来解决。

勒弗虽心中有些不安,此刻却也骑虎难下,都已经打到了这里,亡灵的实力眼看已经被消磨掉十之五六,为了还不肯定的不稳定因素,不往前说不过去。

况且就算他们想停住目前的节奏,亡灵们还在不停攻击。

于是大大小小规模的战役在不断进行中。

黑暗联盟联军这边基本没有吃什么大亏。

而对于亡灵来说,除非被火焰化成灰的,其余还在勉强地再生利用,只要尸巫们没被完全消灭,总还有一战之力。

黑暗纪元一千四百六十二年六月二日,黑暗联盟军攻入亡灵核心区。

亡灵们通常形象都是住在幽暗的地穴或者骨头堆成的骨塔里,但是由于被发配到这骨头稀少的冰原,已不复以前在大陆上拥有处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骨殖资源,本身用作骷髅召唤尚且不够,实在不能再浪费原料来建筑骨塔,所以只好委屈地住在冰建筑里。

幸好此地一年四季坚冰不化。

雷娅一直紧跟在勒弗身后,身处主力大军中,勒弗知道她是纯粹的法师,一旦近战混战有死无生,派了一支最为精英的百人战士小队来贴身保护她,她一直在狂放魔法,火龙,火墙,火焰流星,不断根据敌人的分布形状调节,有小火和魔杖的增幅,她的魔力仿佛用之不尽,实在不行,就有最好的魔力回复药水瞬间回复。

到最后,连她的亲卫小队看着她的目光中都惟有骇然二字。

魔术师们一贯形象都是需要漫长的吟唱,一两个大型魔法之后就魔力不继,谁也没有见过这样好像本身就是火元素精灵的魔法师,魔法仿佛随手发放,魔力好像永不枯竭。

雷娅汗湿鬓发,但心中却觉得十分畅快,魔力一空再瞬间填满,体力已经一再枯竭再被充盈,火元素在她身畔指尖欢唱,天地之威似乎完全已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