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洁努加得玫瑰》》 · 葡萄 · 2026-07-26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晦涩不畅的就是那柄魔杖了。
自从上次用龙血浸泡后,变成通体紫色,又过了一段时间,这紫色慢慢消退,只凝聚在凤羽中,杖身还是莹白,只有凤羽的图案和那颗月冕变成了紫色,只不过凤羽是深紫,而月冕是浅紫。
这次用起来,感觉到每次通过杖的增幅会有些小小的停顿和阻隔,似乎是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有种力量蠢蠢欲动,有些难以控制。
勒弗反倒没有怎么发威,在战场上,他的角色是指挥官,而不是魔法师或战士,况且他的魔力和瞬发行都比雷娅要差些,干脆就让贤了,只是在指挥作战而已。
至于冰律沙,他和他的冰系部族已经被派到侧翼助攻,他虽然和勒弗不对盘,但在真正上场杀敌的时候,还是不会和勒弗对着干的。
最后的总攻可谓势如破竹,因为敌人是可怖可憎的亡灵,雷娅只觉得热血沸腾,一往无前,而不觉得残忍,只有己方战士的惨死会让她伤怀,更加激起她的愤恨和战斗欲望。
午后两点,他们打到了最大的中央冰宫之前,两方会合,一起开始朝紧闭的大门攻击,而另外一部分兵力则正在四周扫荡那些残存的亡灵。
勒弗一直居中指挥,虽有些流矢魔法朝他攻击,倒还抵挡得不狼狈,只不过衣服破了几处,冰律沙却一直冲在最前方和黑暗骑士战斗,他的新铠甲又有了一些凹痕和残破,身上被那些行尸的尸液和腐烂的肉,内脏溅得黑乎乎的,还散发着恶臭。亏他这般爱洁成癖的人,却面不改色。
集中火力开始轰冰宫的大门。
因为没有带笨重的攻城机器,主要还是靠魔法,各种火系魔法开始狂轰滥炸。
其中最眩目的,当然是雷娅和勒弗的两条火龙,在空中翻滚盘旋,散发着强大威压,熊熊火焰,而两条绞缠的身姿,又万分般配,看得勒弗的手下士兵们都大声喝彩,也有人叫着:
“好啊!”
“雷娅小姐太棒了!”
“我们勒弗大人也不错啊!”
“雷娅小姐和勒弗大人太般配了!”
……
一旁的冰律沙听得面沉如水,忍不住“哼”了一声,但他的冰系魔法在此刻实在用处不大,也莫可奈何。
坚冰在火焰下果然不堪一击,大门周边都开始慢慢融化,终于轰然一声,里面的敌人终于憋不住主动应战了。
当先是成千的骷髅,后面的是几百名黑暗骑士还有些雪罴骨架,而最后面的,是亡灵一族的最高统治者大尸巫,在它左右各站着一个尸巫,显然是尸巫中的佼佼者了。雷娅觉得右边的一个很像当年在乌雅加纳比武大会上操纵骷髅跳舞的一个。
亡灵世界,强者为尊,没有身先士卒这一说,永远是低阶亡灵在前充当炮灰的。
勒弗冷笑一声,大喝:“孔弗纳阿武大尸巫,议会让我来问问您,亡灵一族打算做什么?叛变吗?”
大尸巫虽是死物,智慧上并没有问题,和所有尸巫一样,它也罩在一个黑色斗篷里,斗篷下面只有骸骨。
只听一声金属碰撞般的刺耳声音,疑似笑声,斗篷下的骷髅下颌一张一合,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刺耳声音说:“勒弗统领,你消灭掉我一大半族人再来问我问题吗?”
勒弗微微一笑,耸耸肩说:“是您的手下先来攻击我军的,我们只是被迫自卫而已。”
大尸巫阴森森回答:“你们带军深入我们的领地,还希望我们好好招待吗?不抵抗,难道等你们把我们都消灭。”
“哈哈,”勒弗朗声一笑:“大尸巫阁下化仙多年,倒还是能言善辩得很,明明是你们打算叛变,还说得振振有词。两军交战,徒逞口舌之利有何用处,咱们还是阵上见真章吧。”
于是混战又起,天昏地暗,冰屑与鲜血齐飞,碎骨共火焰失色,也不知道多少人丧失了性命,多少尸骨重归混沌。
一开战,萨满们就盯上了后面的三个尸巫,黑暗抽取的绝招立刻招呼上去了,那两个尸巫基本丧失了召唤黑暗元素的能力,但大尸巫毕竟是大尸巫,反挫之力把上百个萨满震得口吐鲜血,丧失了战斗力。紧接着它又把恐惧术和衰竭术大面积施向黑暗联盟军。
雷娅一看,立即一个速度最快的火矢朝大尸巫飞过去。
火焰来势汹汹,但大尸巫不愧是大尸巫,只见它伸出一只白骨森森的骨手,一支骨杖横空一划,它身前就出现了一片暗黑的屏障,把火焰挡在外面。
“黑暗屏障啊。”冰律沙皱起眉,“雷娅小心,大尸巫是魔导级别的,实力强横。”
雷娅起了好胜之心,“哼”了一声,低声说,“那就试试禁咒吧!”
禁咒吟诵时间不短,雷娅怕被狙击,躲在护卫堆里,小声吟诵,但是魔法元素的汇聚是瞒不过大魔法师的。
大尸巫一声大吼,古怪的咒语流水般从它的骷髅头里涌出,速度比禁咒快了一些,空气中浓黑的东西开始翻滚凝聚,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开始笼罩下来,本已中了恐惧术的士兵们恐慌起来。
骨龙
空气中浓黑的云团翻滚,似乎从里面有什么怪兽正在挣扎着想要出来,大家宾住呼吸,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已经对雷娅心悦诚服的亲卫小队都看着雷娅,指望这位“不起的天才少女魔导士”做点什么来阻止这未知的危险,队长更是小声说:“雷娅小姐……”
雷娅本就失去了以往的记忆,就算魔力没有消失,见闻阅历和丰富的魔法知识早已不再,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看向勒弗,发现后者神情极为凝重。
而一旁的冰律沙也是面色沉重,嘴角却勾出一丝讥诮的冷笑:“看来最近咱们和屠龙有缘啊,雷娅。”
雷娅一震。
龙吗?
那只冰雪亚龙之威记忆犹新,现在来的,又是一条龙吗?
配合着云团里散布出来的强大威压,一丝恐惧在雷娅被震慑的心里悄悄蔓延。
似乎感觉到她隐藏的恐惧,冰律沙居然很难得地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握住她的纤手,低声说:“别怕,这么多人呢,一条骨龙不足为惧……”
一边说着一边却没看她一眼,低低的声音也听不出到底是冷淡还是温柔,雷娅愣了一下。
这时候前方的勒弗却难得十分敏感地感觉到了,回头白了冰律沙一眼,雷娅脸一红,连忙缩回手。
这么一闹,雷娅心里那一丝恐惧倒是无影无踪了,看着那黑云团的目光也只剩一客观的等待,一边把魔力往魔杖中凝聚。
勒弗压低声音下令:“雷娅,准备你的禁咒陨灭流星,我会先发火龙缠住它;冰律沙,集合你族的法师,准备巨型冰盾。”又向萨满们下令:“准备截断大尸巫和骨龙之间的联系!”最后又下令部队后撤五十米。
他的命令虽简单,却极有条理,本来的恐慌气氛在他坚定有力,有条不紊的命令中渐渐消散,大家都安定下来。
黑云中终于伸出了一支巨大无比的骨爪,好多士兵都忍不住发出惊呼,紧接着,更加巨大的骨架慢慢整个出现,只剩下骸骨的巨龙散发着不弱于生前的威势,而空洞洞的眼窝里更是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骨翼扇动,气流起了巨大的漩涡。
“是真正的巨龙的骨骸呢。”冰律沙用疑似赞叹的语气对雷娅低声说。
巨龙,十阶圣兽,如果是一条活的,估计这五万大军丢在这里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一条骨龙,虽然复原能力更高,却没有巨龙的魔法攻击和魔法防御力。
当然,当它发出恐怖的超出人类听力所能承受的音频时,恐怖的震慑力是更在活的龙之上的。
骨龙一出现,大尸巫就发出和骨龙的啸声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桀桀笑声。
但他笑声未歇,勒弗手中已有一条巨大的火龙腾空飞起,朝骨龙袭去,纠缠攻击。
这条烈火之龙虽没有骨龙大,也无力把骨龙完全焚毁,却有着很好的纠缠效果,与此同时,萨满们合力发出黑暗控制,虽没有完全把大尸巫和骨龙之间的联系完全切断,却也极大干扰一骨龙的行动。
骨龙发出愤怒的尖啸,摆脱了勒弗的火龙,朝黑暗联盟军冲过来,就在这时候,一个美丽无比的巨大冰盾凌空张开,隔绝了骨龙的攻击。
骨龙一头撞上去,但是由冰律沙和一百名冰系法师合力张开的冰盾坚不可破,虽然颤抖了几下,终究纹丝不动。
骨龙更加愤怒,又发起第二轮攻击,可就在这时,雷娅的禁咒已经完成,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在瞬间陨落一般,高热,巨响,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炎火,爆裂,仿佛天地将要在这一切殒灭,地动山摇……
一切都要在这里灰飞烟灭。
冰律沙和勒弗都动容了。
在这地动山摇的时候,身体摇晃,难以平衡,所有人都在失声惊呼,冰律沙脸上也维持不住一贯冷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禁咒还能强到如此地步?”
比消灭寒冰亚龙的时候,强何止十倍。
勒弗在闭眼躲避尘沙的时候也低下了头,几乎不出声低语,口型似乎说:“已经这么强了吗,雷娅?”
雷娅却在法力一空的时候身子软倒,被身边的冰律沙一只手臂接住。
雷娅倚在他身上,顾不得不好意思,喘息着伸手入怀掏出一直留着的最好的一瓶药,一仰脖子灌下去,才勉强支起身,离开冰律沙的怀抱。
“怎么样?”前面的勒弗没有回头,沉声问着。
“不行了,”她摇头,“魔力透支太大,最好的药都无法恢复体力一。魔力也只能恢复到平时三成。”
“没关系,骨龙已经完了,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勒弗安慰她说。
火焰烟尘渐息,大家终于可以看清,骨龙只剩下了残余散落的碎骨和焦灰,再也没有重新活动的可能,同时残存的黑暗骑士和骷髅也被化为了灰烬。
从骨龙露面到毁灭,总共不过十分钟时间,这庞然大物,亡灵的终极武器就被彻底化为灰烬,黑暗联盟大军的战士们难以置信之余,忍不住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此刻虚弱无力的雷娅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然而,勒弗却没有露出任何开颜之色,反倒是锁紧了眉头。
刚才他似乎在灰烬堆里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似乎是飞到了上面……
他的目光往上搜寻,骤然凝结:果然在那里。
隐约一个高挑健美的男子,一手拎着大尸巫,一手拎着那个曾经让骷髅跳舞的尸巫,站在冰宫顶上。
看不清他的模样,他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是勒弗已经发现了:
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甚至比刚才的骨龙还要危险。
那子把大尸巫提起来看了看,“……已经没用了啊……”,一挥手,仿佛扔垃圾一般,把它往地下一掷。
“轰”的一声,大尸巫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灰烬堆的正中央,骨龙的一根碎骨恰好刺穿它的胸口,血涌了出来。
大尸巫根本没来得及惨叫,就断气了。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这才呆愣愣地抬头朝上面看去。
健美的男子冷笑着开口了:“愚蠢的人类,亡灵和你们最大的不同知道是什么吗?”他声音不大,还很好听,可使每个人听来都觉得就在自己耳边说话,冷气一个劲从心底往上冒。
心魂俱丧。
雷娅在这声音乍一接触自己耳朵的时候,就如遭雷击,蓦然抬头,僵硬在那里。
英俊无俦的面孔,健美如神的身躯,棕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不是肯亚是谁?
可是,他以往的质朴已消失无踪,现在站在那里的男人,散发着恐怖和阴寒的气息,血腥味伴随着他的存在,仿佛来自地域的死神。
没有人能不看着他。
他好听但阴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亡灵们有着难以估量的恢复力……就算所有的都被一们所消灭,”他扬一扬手中的尸巫,“只要我还存在一个信徒,只需要很少的时间,和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取之不尽的骨骸,就能重建一个帝国!”
“你们今天在这里,就将要领受死亡的美妙滋味,这是你们些愚蠢的,和亡灵结盟的人类必须领受的惩罚。”
大战
雷娅打从“肯亚”现身之时起,身体就开始微微发抖,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对敌之策。
但是“肯亚”已经注意到,他目光微转,已经盯在她变得惨白却故作镇定的美丽面孔上,唇边露出丝残酷的笑容:“啊,还有熟人啊……”
雷娅咬住嘴唇。
过去的肯亚在脑海里逡巡,同样般大理石般的美貌和健美无瑕的身躯,笑容永远是温柔的,目光永远是勇敢正直。
虽然自己也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没有了解过他,就已经消逝……
被样的恶魔占据着身体,肯亚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愤怒把的恐惧和血腥的回忆冲淡,使她挺起胸膛,怒喝:“你这个恶魔,原来跑到里来了!”
“肯亚”微微笑。
大家还来不及反应,“肯亚”已经原地消失,下个瞬间,出现在雷娅背后,冰律沙本就站在雷娅身侧,立即个冰锥过去;而站在前面的勒弗,在“肯亚”消失的瞬间,立即反应过来,转身对雷娅大喝声“快逃”!几乎和冰律沙同时 ,一枚火矢朝“肯亚”招呼过去。
雷娅惊慌下欲逃跑,同时也作出很有战斗素质的件事——朝身后扔出枚火球,以求阻挡敌人的靠近,反应对而言也算很不错,尤其和平时的战斗方式相比,如果换别的时候,勒弗定会称赞下,可惜对手是超出人类的存在……
没有人看清怪物是如何闪避开些攻击的。也有可能他又做次短距离瞬移,雷娅只觉得后脖子凉,似乎被什么狠狠抓住,阵眩晕,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肯亚”提着脖子,站到冰宫顶上,众人之上。
众人看到鬼魅般的幕,片惊呼。
那个硕果仅存的尸巫则立刻跪下来。高声赞颂:“赞扬我主,神法无边。”
“肯亚”嘿嘿笑,把雷娅往怀里勒,低下头,褐色的发丝丝绸般飘洒到脸上和空中,原本美丽的褐眼里闪烁着鬼火般的恐怖光芒:“卑贱的人类还真不知高地厚,上次侥幸被逃,还敢送上门来!当对会另眼看待吗?”
雷娅挣扎着,不过的力量对于自称是神的恶魔实在是蚍蜉撼大树般的存在,挣扎得头发散乱,气喘吁吁也完全没有任何效果:“恶魔,把肯亚怎么样?”怒目而视。
“肯亚”哈哈大笑,“那个孱弱的人类灵魂经过些日子终于被彻底吸收——就在刚才出关前,哈哈,你所说的这个人已经不再存在!”
雷娅悲愤欲绝,更加用力挣扎,被他把掐住脖子,阴狠狠:“别以为我的宿主喜欢你就不会杀你,他已经完蛋了,彻底消失了!”
早在雷娅被抓住的瞬间,小火就飞扑上去,勒弗和冰律沙也惊怒交加,两人同时各发出个火焰穿刺和冰尖柱朝“肯亚”射去,然后两人也也同时抢上前去,预计好“肯亚”要朝旁侧瞬移,左右分别封住。
三道凌厉攻击同时袭来,“肯亚”果然朝勒弗所冲过去的左侧瞬移过去,正如勒弗所料,他在瞬移,也就是空间转换中是不能看到外界的,刚出现,发现双火焰刀在等着他,吃惊,直觉闪避中,雷娅已被勒弗劈手夺过去。
切的发生时间不过几秒钟,看似偶然,但却极不容易,首先,勒弗和冰律沙要快速地配合远程攻击,又同时揣测出个“肯亚”的性格是喜欢站在冰宫顶上,而揣测的依据不过是他出现在冰宫顶,抓住雷娅之后又回到冰宫顶上,在遭受不算太厉害的远程攻击时,他出于傲慢,只打算在冰宫顶部作小范围挪移。
冰宫顶部地方很小,而此时勒弗和冰律沙又很有默契地占据左右,甚至都不需要看对方眼,那么“肯亚”能够出现的范围就完全在两人锁定范围内。
切电光火石间发生,若非精确快速的战斗计算和两人的默契,绝难做到。
雷娅被勒弗夺过去搂在怀中,惊喜不敢置信之余,也被种战斗禀赋和两人的默契及专业性震撼把。
原来拥有着超越人类的能力的恶魔未必是不能战胜的。
实力之余,也有技巧,智慧的存在。
被两人鼓舞撼动的雷娅也在秒瞬间朝“肯亚”发出个炎爆术,自己手里的人被夺走而气昏头的“肯亚”竟再忘用空间能力躲闪,只是挥手想把看似不起眼的火球的炎爆术拂开,想不到却爆炸,他再用空间封印的时候,爆炸已经波及他的衣服角,被炸得焦黑。
再受挫的恶魔发出声怒吼:“可恶的人类,们要付出代价!”手抬起来。
几乎同时,勒弗抱雷娅朝旁边滚,时“肯亚”的袭击已经过来,他们刚刚侥幸躲过,可远处的士兵却遭殃,大约二十几个士兵被无形的力量抓到半空中,折叠拆分,化作满血雨,本来在为统领漂亮的击欢呼喝彩的士兵们都吓得惊呼起来。
抱着雷娅的勒弗急速弹离冰宫顶,冰律沙拖着击未中的小火也急速撤离。
“肯亚”冷笑:“就不信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勒弗骑上阿秀,冰律沙也骑上独角兽,但又是二十几个士兵们尸骨无存。急得那个尸巫连声:“大人,您把他们的脖子扭断就行,样才能再利用!”
所有人都惊慌起来,队形有些乱。
勒弗把雷娅抛到冰律沙怀中,低喝:“带大军撤!”然后朗声叫:“二,三,四,五军团,听候冰律沙大人指挥,军团随殿后。”
对手恐怖的兵力让他明白今日绝讨不好去,所以当机立断,作出判断和布置。
冰律沙咬唇,下巴僵硬,声音也僵硬:“好……可别死。”便立刻拍冰焰,升上半空,开始喝令大军随他后撤。
勒弗手下的军团尽是火族战士,他清其中魔法师和魔武支队,命随大军后撤,其余战士都留下来随他殿后,便朝“肯亚”扑杀过去。
雷娅被冰律沙紧紧搂住,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大军起后退,可怕的战斗和惨叫声渐渐离远,只剩下大军撤退的脚步声和呼喝,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
勒弗,勒弗打算个人战斗吗?
“放开我!”她沉声对冰律沙。
冰律沙搂得很紧,似乎在微微喘息,“不行,”他低声:“你回去帮不了他,等大军撤到安全地带,我会带些人回去找……和他会合。”
依旧在风驰电掣后撤中。
雷娅尝试着挣扎,发现他看上去还蛮纤细的手腕纹丝不动,咬牙,微微凝聚些火元素朝他手臂按上去。
冰律沙骤然被烫下,不由松开手
一系列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很不符合雷娅贯风格,冰律沙愣住,反应过来叫:“雷娅……回来!”
人却早飞开截路了。
他犹豫着想要拍拍独角兽回去追,却被自己冰族那个带队的手下拦住:“大人,大局为重。”
难以承受的陨落
“勒弗,不要出事,等我……”
小火飞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心底仿佛有什么在灼烧。
小火的耳朵被风刮得向后背着,又有久违的像小时候样可爱的感觉,在它长大成为威猛英俊的成年兽模样之后么久。
它的眼睛乌黑坚定,面部表情让雷娅想起永往无前之类的词汇。
“好孩子。”心急如焚的雷娅轻轻抚摩它的头,喃喃,“们都要勇敢,都不要死。”
场面用惊动地不足以描述,在雷娅赶到的时候,几千兵士已有半以上变成被召唤的骷髅和僵尸。
“肯亚”狂笑着,举手投足间,如同收割麦子般简单地把几十,几百个士兵的生命夺走。
残存的尸巫累得气喘吁吁,瘦干得仿佛骷髅架子般的脸惨无人色,“大人,不行,魔力枯竭……”
人们在和自己的同伴作战,刚才还是战友,此刻已经成为势不两立的亡灵,然而,对着那熟悉的面孔,武器如何挥得下去?
而不挥下去的结果,当然就是死亡。
而作为军队的核心,本应该保护自己的士兵们的统领,勒弗此刻所能做的,却只有不停快速躲闪。
“肯亚”的攻击下接着下,勒弗所能凭仗的,此刻已唯有阿秀的飞行速度,阿秀也狼狈不堪,翎羽都零乱了。
勒弗极力指挥阿秀往无人处飞行,以避免殃及普通士兵,阿秀愤怒地鸣叫着,不时地对着“肯亚”吐出威力不小的火焰,扰乱他的动作。
但是,阿秀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它的动作慢慢慢下来,突然,一个闪避不及,被擦着一些,阿秀的几根羽毛飘落下来,而勒弗的手臂被拗断了。
阿秀引项悲鸣。
雷娅眼眶涩,几乎落下泪来。
知道勒弗亲切,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多么骄傲的心。
也知道他有多么珍惜爱护自己手下的士兵。
知道敌人的强大超过自己所能应付,所以当机立断,要保全大部队,当时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挑选注定要成为炮灰的士兵们?
留下来的,全是火族战士。
他岂不知道保留自己部族的重要?勒弗是个现实的人,不是什么高尚的英雄,之所以如此选择,完全是为怕有别族不服,时候每分钟都如此重要,没有时间留给质疑和内讧。
而他,也留了下来。
以他的骄傲,何尝愿意被人像抓虫子样撵来撵去,他也不是不能跑,然而他知道为大部队所争取的时间还不够。
而且,他也不舍得就样抛下注定要命丧于此的几千战士们吧?
半空中又有血抛洒下来,次太远,看不清是他还是阿秀受伤,只听到阿秀高亢清朗的鸣叫声,在愤怒之余有几分的绝望。
“肯亚”哈哈大笑,“凤凰又算得什么,还能与神为敌吗?”
雷娅咬牙,拍拍小火,下令:“上!”朝着“肯亚”冲过去,火焰铺盖地朝他席卷过去,让这位自称神的家伙只能再次施展空间之术来阻挡冻结。
“雷娅!”浑身浴血的勒弗远远朝呼喊,惊怒之色见于脸上:“你回来干嘛!快回去!”
“少废话!”雷娅很不淑地竖起眉,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要死起一死好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如何!”
两个人果然好了些,肯亚身上所附的恶魔也暴躁起来,大吼一声,开始更大规模的空间制约。
勒弗和雷娅擦肩而过时,还剩下的一只完好的手突然一把抓住小火的鬃毛,小火立刻很配合地和阿秀起飞。
雷娅喘着气,问着近在咫尺,可以感觉到体温,闻到血腥味的勒弗:“怎么样?……阿秀还行吗?来我这里吧……”
勒弗似乎话已经很艰难,近看才发现他半个身子全是血,“……快走吧……快要撑不住……”一向生动的脸此刻惨白得可怕。
雷娅吓得六神无主,“勒弗,到底怎样?”
“……快走……我拖住他……”
又一次险些被攻击到,雷娅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无形的力量拽下来一些。
雷娅探身抓住他,发现勒弗甚至快要从阿秀身上滑下去,突然想到自己还有女皇给的微型传送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毕竟明雅是想要她的命的。
可是皇个微型传送阵只能传送一个人……
不管了,试试吧!
从怀中掏出一只藏着的那个圆盘,把魔力注进去,一边叫:“小火,阿秀,变小抓住我!”一边探身抱住勒弗。
光芒耀起。
上次传送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冰原上。
可是这次,当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在一个灰蒙蒙的地方,四周仿佛是漩涡般的东西。
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小火紧急变成吉娃娃,紧紧咬着的袖子,阿秀也变得小小的,钻在的口袋里。
而的双臂,紧紧抱着勒弗的腰。
没有脸红,因为发现自己手上黏呼呼湿嗒嗒全是血。
勒弗似乎左侧身体受极大的伤害,血肉模糊。
“……没用,雷娅……”勒弗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居然还朝微笑下:“我的左边的……内脏几乎全部破碎……”
“这次,真的会死了……”
他的脸上,有种类似奇怪和好奇的神色。似乎在说,那么多次冒险,那么多次死里逃生,想不到也会有这一天。
雷娅的心沉下去,摇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是空间缝隙吧……”
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重力,没有阳光,但似乎又不是天黑。
空间缝隙吗?
终究只能带走一个人吗?所以传送不过去,反而卷进空间缝隙。
又或者本就是个陷阱?
还是那有空间魔法的恶魔的影响?
可是管它呢。勒弗在流血,他说他要死了……
雷娅摇着头,一滴眼泪却无声无息流出来,胸口被什么梗阻住,无法呼吸,无法喘息,无法说话……
勒弗的脸,近在咫尺,可以看见不那么光滑的毛孔,头发乱了,还有血迹,还有那种死亡的阴影笼罩下的铁青……
好难看,勒弗一定不愿意样。
雷娅被泪模糊着眼睛,伸出发抖的手,试图把他的头发理顺。
勒弗微笑着,他微笑的样子一向很有感染力。
他伸出完好的手,吃力地摸摸的头发,“……对不起,雷娅,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
雷娅的眼泪决堤。
“我以为……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跟你表白,雷娅,我喜欢你……”
“不……”浑身颤抖,哭出声音。“别说了,保存住原气,我会救你的!”她一手抓住他,一手从戒指里取出最好的止血药,补血药,往他嘴里塞。
勒弗顺从地咽下去,可那么好的药也没有使他的脸色好转,他还是保持着微笑,却更加吃力地开口:“……别浪费……时间,雷娅,让我说完……啊……”
“不……求求你了……”她的手再也掏不出更好的药,忍不住绝望地哭泣。
“……我是个胆小鬼……”勒弗仰起头,眼睛也撑不住半闭起来,脸上却仍然带着淡淡微笑,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言语:“……早知道……你也喜欢……我,我应该早点说……总以为还有一辈子,……总以为我这样的人,就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不会轻易死,哪怕经历什么样的冒险……也会很有精神地活到头发灰白……”
“不要,勒弗,”心如刀割,哭得涕泪纵横,“我们会的,还会生几个孩子,你可以到时候跟他们说,那时候真危险呀,差点死了……”
勒弗微微摇头,嘴里也咳出口血来:“傻瓜……这次……真的不行了……”他突然捏捏她的脸,无力地露出很大的笑容:“……真……可惜,这么好的……老婆……如果能娶到……,你要好好活着……代替我……要勇敢……要爱惜……自己……”
空间突然晃动起来,仿佛被什么撕掉一块。
勒弗本已很难看的惨败脸色微微变,勉强维持着笑容:“……你是……用的微型传送阵?”
雷娅泪眼模糊地头。
“……”他突然,“……雷娅,最后……可以……吻我吗?……”
“……你不要说话了,回去……会有办法救的……我的老师他……”
梨花带雨的话被他几乎是斩钉截铁但虚弱的声音打断。
“……吻我!”他用尽剩余力气抓着的手臂。
她一愣,擦擦眼泪,乖乖凑过嘴唇去,碰触到个软软的,发凉的,带着难以忍受的血腥味的东西,她的眼泪流到两人嘴唇间,让滋味更加苦涩。
他们互相吮吸着,谁都没有伸出舌头。
听到自己的心脏悲痛地跳动,也听到他越来越无力的心跳。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憋闷着,要爆发出来。
突然,一股大力把狠狠推开,她被这惊变惊呆了,睁开眼。
嘴唇和双臂同时失去了勒弗的温度。
他的脸庞还不远,还带着最后的笑容,仿佛无所谓,却让她那么悲伤的笑容……
她使劲伸手去够他,却怎么也无法够到,只能听到他用最后的力量叫出来的话:“原谅我……好好活着……阿秀,拜托了……”
“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空间的漩涡一下子激烈起来,勒弗已经没踪影。
“不!勒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六卷 婚姻】
从什么时候爱上你
雷娅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阿秀的悲鸣,醒过来则是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带蕾丝的雪白的亚麻床单,阳光照耀进来的大理石窗台,鸟儿的阮鸣。
自己的房间吗?
真的传送回来了?
“小姐,您醒了?”又惊又喜的声音,带着困意。
雷娅把目光转过去,漂亮平庸的脸,自己的贴身女仆,很有缝纫天分的那个。
是叫……黛西?
“……我,我去叫大人……”黛西结结巴巴,欢喜而紧张,夺门而去。
屋子里又剩下她了。
她的心脏有规律地一下下跳着,却自觉有气无力,只是在跳着而已。
“呜……”小小的声音让她扭过脖子去,发现床的那边,小火两只前爪巴着床边,眼巴巴担忧地看着她。
难为它这么威猛的家伙,装得这样可爱。
雷娅发现自己鼻腔出现熟悉的酸涩感。
眼光略微抬起,稍远的地方,阿秀无精打采趴在架子上。
它一贯都是神气活现的,和它的主人一样。
主人没了,它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闷闷不乐?
自己是不是也要一直和它一样了?
胸口剧痛,真的是剧痛啊。
我所见过最神奇活现的凤凰变成了我从没见过的有气无力的凤凰。
虽然我总共也只见过这么一只凤凰而已。
“……阿秀……”雷娅伸出手,觉得视线有点模糊,脖子酸涩,要发出声音有些难。
阿秀顺从地飞到她怀里。
她抱住它的脖子,眼泪落在它鲜艳的羽毛上,她把头埋在它身上,肩膀颤抖,声音哽咽:“……对不起,阿秀……”
阿秀忍耐着,任凭自己珍爱的羽毛被她的眼泪染湿。
蓝穆兰德侯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儿抱住凤凰哭的镜头。
从雷娅十岁以后,还真没怎么见她哭过,何况是哭得这么伤心。
侯爵本来也是个易动感情的,敏感的男人,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哭,心里却难过起来,眼睛也湿了,上前抱住她她,声音发抖:“……雷娅,我可怜的孩子,辛苦你了,遇到很多危险吗?”
哭泣的雷娅被父亲抱住,僵硬了一下,终究是不习惯,也许是从小就知道父亲的怀抱并没有坚强到足以安慰自己。
她擦干眼泪,轻轻推开侯爵。“我晕过去多久了。”
侯爵含着眼泪:“四天了,我们担心得要命,两天前你出现在皇宫里,不省人事,满身鲜血——对了,陛下说没有找到初始之水你不要自责,明雅殿下已经另外找到治疗方法了。”
四天了吗?
雷娅低下头。
那钝钝的,割锯着她心脏的痛苦似乎没有任何暂停的需要。
“现在,外面怎么样?有黑暗联盟的消息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着。
侯爵诧异了:“你知道,雷娅?你在冰原遇到了?”
她继续平静无波看着父亲,示意他表达得更清楚点。
“亡灵一族宣布找回真神,脱离黑暗联盟,联盟的讨伐军大败而归,死伤不少,连他们的统领都……”
统领都……
雷娅心中的钝痛转化成难以忍受的刺痛,为了转移痛苦的注意力,她紧紧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说起来很奇怪,”侯爵描述着,“他们的统领勒弗将军的尸体是在离冰原一千里外找到的,他怎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呢?难道是用传送阵逃跑的?现在黑暗联盟一片混乱呢……”
勒弗的尸体……
雷娅心中有什么东西怦然碎裂。
是什么?
残存的希望吗?
她冷笑起来。“像他那样的人……”她突然开口,沉沉的,压抑愤怒的声音吓了侯爵一跳,“……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士兵逃跑!”
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不受控制的趋势,她倔强着,强调着愤怒,来阻止自己的痛苦,来阻止眼泪落下。
“唉,”侯爵不明所以地叹气,“现在不止是黑暗联盟,连我国都恐慌起来,大家都在叫着亡灵要卷土重来了……”
“爸爸,”雷娅很生硬地打断他的话,“可以让我自己待会儿吗?”
“啊?……哦……”侯爵又一愣,明白了女儿逐客的意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好的,孩子,你好好休息……”又指挥黛西端了一盘子易于消化的食物,把一杯羊奶塞到她手里,才带着女仆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她了,还有担忧的小火,无精打采的凤凰。
雷娅使劲捏着手里的杯子,发现捏碎杯子其实不那么容易。她把杯子放回床头,颓然倒在床上。
闭上眼,一切都沉溺在黑暗里……
勒弗的尸体……
真残酷。
不亲眼看到的话,也许一辈子都可以当作他只是又有任务去了哪里,暂时见不到而已。
仿佛又看到他的笑容了,耀眼的红头发,挠头的笨拙动作。
不过,他其实是这么聪明,这么有智慧,这么勇敢,这么决断,这么了不起的人啊……
勒弗。
眼泪从闭着的眼睛涌出来。
初次见面的勒弗,他的雀斑,他嚣张的发色和笑容,耀眼的衣服和满不在乎的污迹破损。
和自己共舞好多次的勒弗。
身高只比自己高几厘米的家伙。
撅着屁股找契约书的勒弗,书房里永远一片凌乱。
一直想问你,那么乱的地方,你那些重要文件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这么大大咧咧的你,内心其实那么精细,我很喜欢你这样呢,你知不知道?…………
士兵也都很喜欢你,看着年轻的你的眼睛永远带着热乎乎的敬佩和仰慕。
你虽然有着那么高贵的家世,那么杰出的天赋,却对着任何人都亲切热络,那么自然地毫无架子……
对于来历不明,只会点药剂的我,也一直那么慷慨亲切。连那么珍稀的材料,也轻易给我做魔杖。
那时候我其实就想过,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过我没有能看出来。
你发现我是雷娅的时候,很愤怒,你的火龙攻击我的时候,我很委屈。
就是那时候,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你的。
我一直在等着你开口,一直在揣摩你喜不喜欢我。可惜,我们都是太谨慎,太想在感情上保护自己的人……
孤独的时候,无力的时候,我想到的都是你啊。
你却从没有表现出我需要的样子。
等到发现你其实为了保护我,也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不想让你死,不想失去那种温度,不想让生命里失去那类似橘红的红色……
你的温度那么高,怎么可能就变成冷冰冰的了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雷娅静静躺着,胸口却并不安静地起伏着,泪水蔓延在枕头上。
无数场景在脑海里走马灯般轮换。
勒弗喜出望外,握着她手说:“你要不要预支下个月的饷金……”
乌雅加纳城门上密密麻麻的钉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密银所铸,镶嵌着红珊瑚的一支……
勒弗,如果那个风俗言传至今,你出生的时候,你的父母也一定会为你钉上那么耀眼的一支吧?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天之骄子。
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强。
这样的你,确实会认为你是神的宠儿,是小说的主角,怎么危险也不会轻易死掉,奇迹就是为你而生,可以一直惊涛骇浪地活到安稳的头发灰白吧?
可是这样的你,居然就这么死了啊……
你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小时候轻易施展出别人施展不出的魔法时,你打胜一场又一场仗时,你和冰律沙斗嘴打架时,何曾想过自己会这么短命?
怎么看,也看不出你会是短命的人啊……
命运的残酷和难以捉摸,到今天才算明白……
不英俊的脸,勒弗,你在意吗?
在意自己不是像冰律沙一样美丽的人吗?
在意自己的完美里留着这唯一的不完美吗?
是因为这一点,你才不肯轻易说爱吗?
可是,我非常喜欢你的不英俊呢……
因为这样,你才能长成么好的性格吧?如果也像冰律沙一样无论外貌,家世,才能,天分都无可挑剔,是不是也会变成他样呢?
也许……不会吧……
果然有一些东西,是只有你才会有的。
你把我当成对手,只是因为我的火系天赋超过了你而已,其实,我何尝配做你的对手呢?真的打起来,我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啊,更不要说指挥战斗,运筹帷幄……
我只是一个被传闻夸大了的,偶然有了比较好天赋的傻女孩啊,经常都在迷茫恐惧,自己怜惜着自己……
这样强大的你都已经败了,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告诉我,怎样才能为你报仇……
蜜埃勒的劝慰
雷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阿涅丝来找她,敲着门哀哀切切叫着姐姐也不肯开。
最后是蜜埃勒和叶赶回来了,已经可以说话的叶打算去找她谈谈,被蜜埃勒拦住了,黑甲蜜发的性感美女走到雷娅紧闭的房门前,抬起脚,在使女们震惊的目光中轰然把房门踢开,然后转身威风凛凛地宣布:“所有人都离开!”
她走进去,把躺在床上,目光无神,两颊都瘦得凹陷下去的雷娅一把揪起来,喝道:“你给我像点样子!”
雷娅无神地看着她:“蜜埃勒,你回来了,和叶回去还好吗?”声音软弱,问的话虽然正常无比,神情却极不正常。
“闭嘴!”蜜埃勒大喝:“不想问就别问这些客套话,用这种样子这种态度问不觉得对我太失礼了吗!”看看她的模样,又觉得心中一痛,伸手把她搂住,按着她的头发,柔下声音:“……雷娅,想哭就哭吧……”
“你这个样子,他在天之灵看了,一定会很难过气愤……你别这么没出息好不好,你是雷娅,不是不靠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小女仆……”
“蜜埃勒……”雷娅终于哭出声音,“我到现在都不相信是真的啊……”
蜜埃勒把她放回床上,温柔地让她依靠着床头,轻轻给她整理着蓬乱干燥缺乏光泽的头发,又把她脸上眼泪揩干,柔声轻缓说:“我明白的。”
“……我也曾经有过啊,雷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我可不像你,有这么幸运的家世和天分,我从小就很不容易地活着,刚出道时实力低弱,经常被人欺负,那时候,为了生存,可真是不容易……”蜜埃勒脸上露出感慨和缅怀之色。
“……后来,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冒险团,那个冒险团人很少,只有七八个,名字很可笑,叫‘为了阳光和玫瑰’……”她含笑看了雷娅一眼,“倒是很巧呢。”
“他们都是我一辈子没见过的好人,每个人都很有性格,都怀着真诚的梦想,整天热热闹闹,到处冒险……那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叹了口气,“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我很感谢他们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遇到他们,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那都是值得珍惜的伙伴啊!”
喝了一口床边的饮料,她接着说:“我们一起去冒险,经历了很多事情,可是,最后我们再一次挑战远古遗迹里遇到了恐怖的魔兽群……那个时候,其实大家实力都不算强。退出已经不可能了,我们被包围住,经历了此生最惊险的战斗,比咱们遇到爬耳兽那次还要危险,呵呵,后来大家有人战死了,看到第一个人死的时候,我头皮发炸,像疯了一样去拼命,怎么都不肯相信,可是大家还是一个个死了,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另一个人……”
她又笑笑,很平静:“那家伙个子高大,是狂战士,平时笨嘴拙舌,是我们当中最沉默的一个人,他喜欢我,却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其实我也知道,但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就想着反正他没说,就装作不知道,没想到那时候他会那么拼命地保护我……他本来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我那时候,一边战斗一边又哭又叫,就像你现在那么蠢那么任性,其实还不如保存所有力量去战斗的好……”
雷娅僵硬了一下,抬眼看着她,显然受了震动:“后来呢?”
蜜埃勒一笑,笑容中并不易发现悲伤,“然后他死了,死得很惨……我已经不想战斗了,当时想,我也被它们吃了好了……”
“可是,老天很爱戏弄人,”蜜埃勒的手指缠绕玩弄着自己蜜色的卷发,喟叹说:“我想死的时候居然死不了,一个路过的高手救了我。”
“……这个人就是我后来学箭术的师父,他很有名,很厉害,年轻时还是个有名的……色狼……”
“啊?”雷娅微微吓了一跳。
蜜埃勒吃了一块饼干,“我当时豁出去了,跟他说只要能报仇,找回同伴遗骸,我自己随便他怎样都可以……”
蒙哈伏大陆对于未婚女子的贞操极其看重,雷娅很有些紧张,皱眉看着她:“那么……”
蜜埃勒哈哈一笑:“师父瞪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自己年纪大了,已经修身养性,不干这种勾当了,而且最讨厌自己成为成全别人的伟大悲情角色的反派。”
雷娅松了口气,忍不住也忘记悲痛,嫣然微笑了一下,说:“还好。蜜埃勒,你还是幸运的。”
“是啊,”蜜埃勒笑着,“我还挺幸运的,其实只要是人都会有幸运和倒霉的时候,这是无法掌控的,但是还不是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雷娅黯然:“有的人已经没有活下去等待幸运的机会。”
“没错,”蜜埃勒语气轻松:“可是他已经幸运过了。”
摸摸雷娅的长发,蜜埃勒正色说:“他确实很好,可是又怎么样呢?你们不过是彼此动心而已,连回忆也不是多得刻骨铭心,现在你的灵魂受了重创,但是它会痊愈的,虽然会留下不可消除的伤疤,一直在那里。……你知道,我也曾经怨恨过命运,经常会被痛苦的回忆所纠缠,曾经不想再拥有任何伙伴,以免伤心,直到遇到你——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有和他们一样的温热感觉,现在,我还不是有了你,有了叶……你要相信时间,等你到我这么大,就会知道没有时间不能治愈的东西,也只有时间能够愈合一切,磨掉所有……至于伤好之前,你可以假装那里并没有受伤,太痛苦的话,就把它掩埋起来,振作起来吧,雷娅,现在是你该振作起来的时候了,你要为了他更好地活着,为他报仇也好,如今外面已经很糟糕混乱,亡灵开始逐步反击了。”
蜜埃勒的劝慰起到了作用,这天以后,雷娅走出了房间,开始吃饭,正常生活,更加勤奋于魔法修炼。
表面看来,她言行举止已与正常人无异,会为叶的散功惋惜震惊,会和小火玩,甚至该笑的时候也会笑,但是经常会发呆,会一下子被痛苦和回忆缠住,心脏受到猝然的痛击,让她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
勒弗,假装没有受伤,忘掉你的话,你会很寂寞吧?
就让它痛着好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阿涅丝和皇宫的使者来到家里,她被宣召入宫去见女皇。
联姻之说
对于阿涅丝关怀担忧的柔弱目光,雷娅觉得很尴尬,有点躲闪,也第一次觉得老爸还是有观察力的,从凤凰能想到勒弗,继而推断出和事实相差不远的结论,但是他那么大嘴巴地告诉蜜埃勒,叶,阿涅丝,不知道还对谁说了,让雷娅觉得有些恼火。
侯爵本也想找女儿谈谈,劝慰他一番,但是雷娅表示已经在蜜埃勒劝告下振作起来了,以后不希望再提此事,也只好作罢。
皇宫还是美轮美奂,女皇还是雍容亲切,但是略微有些憔悴,对雷娅的身体表示了关切和慰问,又安慰她说不要担心初始之水的事情,继而就问她在冰原的遭遇。
雷娅想了想,开口说:“陛下,我遇到了亡灵。”
“噢。”女皇陛下用精美的手帕掩住嘴,看不出是惊讶还是平淡,“我可怜的孩子,不过幸好你魔力强大……”
雷娅低下头:“幸亏女皇陛下的传送阵。”
“亡灵的危机现在已经席卷了大陆,两天前,黑暗联盟的秘使来见朕,”女皇从她的女官手里接过杯什么东西喝了一口,“朕考虑后,还是同意了和他们结盟,我们和黑暗联盟虽有世代不解之仇,但亡灵是一切有生之物的敌人,根据755年的‘希望之森盟约’,一旦亡灵复兴,所有阵营都要放下仇恨,联合到一起,这一次,连白精灵也会加入到对抗亡灵的战争中来。”
雷娅点点头,“陛下,您的决断很英明,亡灵此次的复兴是很不容小觑的,它们的真神,就是上次在我国作乱,杀死数个无辜少女的恶魔,我和他正面相遇,他的能力很恐怖,如果不是……黑暗联盟的大军也在,陛下就见不到我了……”她还算聪明没有说太多,只是用相对平淡的语气说了一下,以免女皇怀疑她和黑暗联盟有所勾结,虽说如今是盟友,毕竟只是暂时性为了对抗亡灵的,女皇不可能放弃对黑暗联盟的仇恨。
女皇欣慰地说:“我的孩子,你能够明白朕的用心,让朕很欣慰,你不愧是我们洁努加得的骄傲,朕从你很小就对你寄予厚望……”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说:“朕当你是亲女儿般疼爱,虽然你没能带回初始之水,朕还是把答应给蓝穆兰德家的封地给了。”
雷娅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心中觉得不妙,女皇如此无事献殷勤,恐怕有所图谋。当下除了感谢话不敢再接嘴。
“雷娅,这次黑暗联盟的结盟为了消除两国之间的心结,还有个很好的建议,”女皇还是笑眯眯的,“朕觉得这个建议很真诚,也很有创造性,十分利于两国以后的团结……”
“陛下……”雷娅硬着头皮看着女皇来接话。
“雷娅认识黑暗联盟冰族的继承人冰律沙少爷吗?他是黑暗联盟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英俊非凡,才智超群,魔武双修,无论是魔法还是武功都极为杰出,黑暗联盟建议由他来迎娶你,两国最优秀的年轻人的结合……”
最优秀的年轻人吗?
黑暗联盟最优秀的,难道不是勒弗?
“……冰与火的结合,象征着光与暗的盟约,哈哈,真是太妙了,朕也很乐见其成啊……”看雷娅低头不语,女皇皱了皱眉,却依旧笑呵呵的,循循善诱:“雷娅,我的孩子,你不要害羞了,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嘛,能嫁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是所有少女的梦想吧?雷娅啊,朕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如果不是这样才貌双全,家世杰出的少年,朕是不会答应联姻的,那个孩子,朕调查了一番,比朕那不争气的孩子好多了,不会辱没你的……”
雷娅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女皇:“陛下,能不能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女皇一愣。
“黑暗联盟与我国不同,他们不是帝制,而是七族联盟,冰族是其中较弱的,女皇陛下您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们联姻呢?”
女皇再次一愣,收掉慈母般的伪装,笑容里也带着些微真正的欣赏:“雷娅,我的孩子,你这个时候还能有如此冷静的思量,倒真是可造之才……”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挥手让众女官女侍们下去,才开口说:
“其实,这次结盟,我国许多贵族们,朝廷上的官员们,包括宰相大人和大主教都是反对的,他们反对的理由也很有力,除了大主教是因为宗教分歧激烈反对外,别人都是一个理由:让黑暗联盟自己抵抗亡灵好了,鹬蚌相争,我们还能得利……这当然是对帝国的忠诚表现,这里头也有你的父亲,事实上,赞同结盟的,反倒都是些小人居多,大都是受了黑暗联盟的贿赂……”
“……然而朕知道那个预言,也知道亡灵的可怕,这次,恐怕是一次比大多数人的想象还要可怕的人类浩劫,朕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存我们的国家,——这也是朕始终在做的。至于你们的联姻,也不过是黑暗联盟一个顺便的建议,就算不答应,也不会影响全局,然而朕却希望你能答应……”
“冰族在七族中,抛开黑暗教不提,实力是在后三没错,既没有火族的强大武力,也没有地族的财富,更没有暗夜精灵神秘强大的杀伤力,仅仅比电族和亡灵强而已,然而,实际上他们的个体杀伤力是很强大的,冰族战士,勇猛不在火族之下,冰系魔法也是强大异常,只不过人数少了些而已……朕为什么要和他们结盟呢?一是冰族从不参与与我国的战争,二是冰族有一件神器,具有绝对防御的力量,所以他们人数再少,敌人再强大,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将他们全灭,——如果有一天,朕只是说如果,亡灵真的横扫大陆,那么冰族的山谷可能成为人类最后的托庇所之一……一旦扫灭了亡灵,和冰族保持一种同盟关系,也对我国很有利……”
雷娅哑然,看着女皇,突然有了一种类似尊敬的感觉。
她其实对女皇一直是很忌惮的,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虽然一口一个我的孩子,却只是叫得越亲切图谋越过份而已,女皇对自己,绝对不可能真有什么慈爱之情,但是此刻,雷娅突然明白她真的一直在为国家考虑,无论什么时候,都以此为第一优先,她也是一个女人,这么些年来一直苦苦在自己的情绪,对儿子的爱,和国家责任间努力平衡,也实在不易。
女皇是一个并不算太优秀的人,她魔法资质全无,武力也一样,智慧才干只是中上而已,此刻居然能看出和黑暗联盟的结盟才是人类的出路,力排众议,这份胸襟,已经在许多男人之上了。
雷娅想了想,点头:“陛下,我明白了。”
女皇欣慰地微笑点头:“好孩子,现在非常时期,六天后你就要出嫁,和黑暗联盟的使者起走,朕知道时间仓促你家来不及准备嫁妆,朕会为你准备的。”
阿涅丝又在哭泣。
侯爵暴跳如雷,这么多年没见他这么恼火过。
蜜埃勒和叶对于她肯答应很吃惊。
梵森来看她,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好。
亲戚和别的贵族们态度很观望,不确定是女皇对蓝穆兰德家的贬斥还是信赖。
雷娅揉着太阳穴,头很痛,心里突然又被尖锐的疼痛袭击了一下,很尽力才忽略过去。
她拿出以前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勒弗,你死了不到一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对象是你的好朋友兼对手,不知道你是生气还是安慰?
可是不管你高不高兴,我似乎都非嫁不可。昨天说黑暗联盟的一个北方小城沦落了,全部几万人都被变成了亡灵。
也曾经闪过念头,如果你没有死,现在联姻的对象会是你吗?不是的话,我们也会任性地来想点办法扭转吧?而且肯定不是私奔那么软弱庸俗……
如果那样就好了……
算了,我要停住。不能对自己说如果,我不可以再纵容自己了,也不想再哭得那么软弱……
你走得好吗?心里有怨恨吗?有担忧吗?
别担心,你没做完的,我会帮你做到的。
洁努加得也好,你的故土也好,我都无法忍受被亡灵玷污。
可是,我的力量要怎么做到真是个头痛的事情……
昨天我把家里又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时间魔法的那本书,不过就算有,希望也很渺茫,那是人类难以挑战的极限,我自己都不相信可能做到,但不管怎样,也要试一试。
等婚后,我会去找我的师父,看看他那里还有没有,虽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我。”
嫁妆
虽然时间紧促,虽然女皇说要一力承担她的嫁妆,侯爵还是忙碌起来。
蓝穆兰德家长女出嫁,无论什么情况下,也不可能不备丰厚嫁妆。
大贵族家嫁女儿,嫁妆里面往往有土地,采邑,很多贵族的联姻都是以土地合并为目的的,但是雷娅一来嫁得远,而来她本就是侯爵的继承人,就没有必要准备这个了。
然而,金钱,珠宝,衣服,各式华贵的日用品都是必不可少的,因路途遥远,侯爵没有准备大件的家具,还是以小件用品,装饰品为主,其中名画,古董就有不少。
而珠宝和衣服,几乎是倾其所有。
皇宫送来的嫁妆,也是以这两种为主。
“……红宝石镏金戒指,项链,耳环,蓝宝石镶珍珠套饰,贵橄榄石套饰,祖母绿牌项链,南金珠发饰两套,……我说爸爸,您是打算所有种类的宝石都给我来一套吗?”雷娅一边翻看着嫁妆单子一边抱怨,“爸爸,可以了,不要准备太多,现在到处兵荒马乱,我不希望我家的财富被亡灵抢去当军饷……还有,爸爸,冰族很冷,多准备裘皮制品就可以了,丝绸类的没什么用,比如说这六十床丝绸床单……”
侯爵还在抹眼泪,“多准备点吧,那里听说很荒凉……何况你一个人嫁到敌国,不多准备点嫁妆怕你被人欺负。”
雷娅失笑:“妈妈当年听说什么嫁妆都没有,也没人欺负她吧?”
“这怎么能比?你妈妈和我感情那么好……”
“爸爸,冰律沙和我挺熟的,他人很好的。”
“这也是我唯一的安慰了。”
雷娅叹气:“爸爸,幸亏您只有两个女儿,否则蓝穆兰德家就要在您手里债务累累了。”
雷娅这话说得倒是真的,洁努加得上流社会的风俗,养女儿是真正的“赔钱货”,贵族女孩子没有丰厚嫁妆是嫁不出去的,因为对于贵族们而言,婚姻和恋爱,品行甚至美貌都没关系,唯有利益才是永恒。有的是穷贵族家美貌过人的女孩子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因为男人们包养几个平民美女比养匹纯种马还便宜,道德上也完全不受指摘,完全没必要为此牺牲婚姻。
而过分的家族,有那种为了把财富集中在长子手中,让女儿们去当修女省下嫁妆的极端例子。
侯爵为了嫁妆里现金的部分颇为苦恼,他准备了十万金币,打算作为大女儿的嫁妆,和小女儿差不多,但现在女儿远嫁敌国,又吃了很多苦,他就觉得十万少了,可又一时拿不出更多,毕竟不到两年前刚办过一个女儿的婚礼。
事实上,十万金币当然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了,蓝穆兰德家封地一年所出不过七八万金币而已。
“雷娅,你觉得十万金币是不是太少了点……”侯爵讷讷的,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太多了,爸爸,”雷娅说,“据我所知,黑暗联盟那边好像嫁妆给得通常都不如咱们这边多,您不用担忧,以我说,不要让我带这么多钱,现在局势不稳呢,我带一半,还有一半放到南部的银行家那里投资吧……”
如果沦陷,南部也是最远最后沦陷的。
“姐姐姐姐,快看!”阿涅丝捧了个精美的匣子欢天喜地跑来。
因为时间仓促,女皇虽然第一天发来很多整批的嫁妆,这两天却也像侯爵一样,在国库里翻到什么,临时想到就让阿涅丝送来。而这些东西的珍贵程度已经让本来为姐姐抱不平的阿涅丝彻底站到了女皇那边。
雷娅已经不觉得惊喜了,懒洋洋问:“什么?”
“钻石冠冕!”阿涅丝的语气又骄傲又羡慕:“好美啊。”
确实很美,剔透闪耀的钻石,虽然冠冕小巧简单,却真是精雅非凡,手艺也算得上巧夺天工了,用女皇陛下的话来说,简直是“每个少女的梦想”。
雷娅却皱起眉头:“咱们家的爵位,没有资格用冠冕状饰品,只有皇室和亲王,公爵夫人才能用的。”
想不到连侯爵也说:“没关系,雷娅,这是陛下在补偿你呢。”
女皇泄露出来的恩宠让雷娅家开始门庭若市,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雷娅天天忙着量身试衣,清点嫁妆之余,还要应酬这些人,简直不堪其扰,忙得都没有时间难过,最后,她要求父亲说她害羞,不肯见客。
蜜埃勒和叶虽然有些为她的精神状态担心,倒也对这种筹备婚礼的场面有点动心,时时躲起来你侬我侬。雷娅便劝他们也结婚得了。
蜜埃勒笑笑,似乎有些不虞之色,雷娅私下问了问,才知道为了叶散功的事情,叶家长辈颇有些迁怒蜜埃勒。
雷娅又去问叶的打算,叶挥手开始演讲:“……我打算等了结了现在这些亡灵们,就和她结婚,等生了孩子考虑抱回去给长辈们看看,哈哈,我……”以下省略未来生活展望一千字。
话说自从散功后,领略到可以自由说话的无限美好后,叶已经开始向罗嗦的男人进化了……
雷娅只好擦擦汗,忽略掉他的问题。
蜜埃勒和叶本打算去吃雷娅的喜酒,一路陪她过去,但是雷娅把龙筋和独角兽鬃毛给了蜜埃勒之后,他们决定还是先去给蜜埃勒做弓箭,现在毕竟非常时期,能早点积攒一些战斗力也好。
至于说龙的别的部位,龙爪给了侯爵大人,侯爵大人果然欣喜若狂,骄傲异常,立刻让人做成标本放在书房当装饰,所有来客一律被请来这里参观……
让雷娅一看就黯然神伤的龙皮,最终被做成一身给她自己穿的软甲,也包括手套和靴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潜意识,这套龙甲被雷娅令匠人做成了相当男性化的款式。
在这些忙忙碌碌中,最出人意料的却是某天晚上,雷娅在女仆服侍下沐浴完毕,更衣上床,女仆为她熄了灯,轻手轻脚退出去。
她快要入睡时,却听到窗外有声响,一开始想要忽略,想想还是爬起来,点上油灯,走向大理石露台,到了落地窗前,猛然一惊,露台上有人!
“什么人!”她斥道,一边手中魔杖已经凝聚魔力待发。
“雷娅,是我。”
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疲倦,却有着异乎常人的吸引力。
阳台上的故人
雷娅听到声音,僵了一下,注目往黑黢黢的阳台看去。
黑暗中有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她把灯提近些看看,俊美的面孔,带着风尘疲惫,墨绿色的丝般头发也有些零乱,在灯下,瞳孔就有些七彩光圈。
雷娅“哼”了一声,挺直背脊,冷冷说:“你来干什么?”
安洛卡抹抹头发,低声说说:“外面下雨呢……”抬头凝视着雷娅,有点恳求的语气说:“雷娅,让我进去说好吗?”
狼狈的模样却依旧英俊,慢慢绽放的笑容,低低的声音温柔而坦然,无论谁都会心生好感。
“进来吧!”雷娅依旧冷冷的,独自转身坐到椅子上,“有话快说。”
安洛卡走了进来,这次没穿黑色军大衣,而是穿了一袭普通的黑色斗篷,虽然有漂亮的脸和头发,他始终着装都还是很朴素的。
他站到雷娅面前,浑身的水不停往下滴,安洛卡抱歉地笑笑:“对不起,雷娅,弄脏你的屋子了……”
“不用废话这些,”雷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却很平静,双目注视他,冷冷说:“你有什么事?”
安洛卡愣了一下,苦笑:“你又恢复成当初咱们刚认识的时候的高傲模样了,雷娅……”
雷娅扬起白生生的下巴,毫无感情地看着他,继续示意他“有话快说,说这些没用”。
安洛卡低下头,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他似乎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眼神已一片坚定。“雷娅,跟我走吧。”
雷娅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呢?”随即冷笑了一声。
他把妨碍他的湿头发撸到脑后,比往常的俊美更多了番英气勃勃:“跟我走,雷娅,我听到了你要和冰族联姻的消息就恳求父亲也出面求亲……反正是联姻,你嫁到我族也是一样的,女皇也会同意的……如果不是我那两个该死的哥哥捣乱……”他咬牙,恨恨说:“那两个混蛋,只要有能够打击我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现在只能来偷偷带你走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嫁给别人!”
雷娅愣在那里,看着安洛卡。
安洛卡的容貌也许不是最英俊的,既比不上冰律沙,也比不上肯亚,但是他的面孔旁边的湿气都氤氲着一种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也许不是对什么姑娘都有效,但是对她,是致命的。
在失忆和背叛之后,在她已经爱上别人又失去之后,在她已经绝望和伤恸之后,在她已经打算结婚之后,这种吸引力仍然存在,仍然伸手就可以触到。
安洛卡只是抬起双臂,把头发撸到脑后,露出瘦削的面孔,她已经警觉自己心跳略微失衡。
有这么一种说法,大家很小很小的时候,恋爱地图就已经形成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时候就已经注定。
这种取向,和幼年的经历,睁开眼看到的东西,父亲,母亲,都很有关系。
雷娅的恋爱地图,毫无疑问就是安洛卡。
他温柔中带着坚硬,野心里含着平静,头发艳丽,衣着朴素,他明明狡猾如狐,人前面孔却总是严肃……他骄傲,但是骄傲里有隐藏的阴影和自卑。
他很矛盾,历史上像他这样的人从来不少,出身寒微,却极为聪慧,带着偏执的成功欲,一定要用成功来让世界补偿自己不幸的童年。更可怕的是,他们中最杰出的还熟知人心,还能够施加人格魅力给自己的追随者。
他们往往都是最后的成功者。
他们的存在,让史书更加曲折和绚丽,让人类的物种类型更加丰富,但对于他们身边的人却往往是个灾难,尤其是他们的女人。
雷娅望着他,日记里一点一滴的内容都浮现在她脑中。
虽然仍然记不起来,她现在却深深相信那些真的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了,那些一点点地动心,真的是她的爱情。
惟其如此,后来的背叛才如此刻骨铭心吧?
当初遇到他时,身体自动的悲伤和退缩的情绪,今天已经没有了。
雷娅已经经过了更多的事情。
她现在不会激动,不会害怕,不会怨恨,也不会伤心了。
“……雷娅,我不会委屈你的,我一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我们结婚吧!我会把这些都解决的,你不要担心……”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她,脸上露出一些疲倦,“我已经赶了整整一周的路了,别拒绝我……”
雷娅探究地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问:“安洛卡,和我结婚有什么好处?通过外部联姻提高你在族中的位置?拉拢师父帮你一起对付你哥哥们?”她语气温和好奇,似乎在探讨别人的问题。“如果是那样,你应该早点来找我啊,非要等到我快嫁给别人了才来?这半年你在干吗?是在犹豫吧?那时候没结盟,毕竟是敌国,娶了只会给人留下口实,没有助力呢……”
“雷娅……”安洛卡震惊地看着她,面如死灰,眼神里露出被刺了一刀般的痛楚和怒火来,“你居然这么说我!”他惨然而笑:“你在怀恨吗?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度过了多少时光?我什么时候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就算以为你死了的一年里也一样……我们的感情还抵不上一场战争吗?你居然能这样说我!”
“这半年,族里有很多事发生,我地位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过就是当时给了你一个假消息,利用你骗咯而那个愚蠢的明雅,我知道你不愿意叛国,所以把你蒙在鼓里,这样你就不需要愧疚了,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苦心?”
雷娅闻言“噌”地站了起来,怒火燃进她明媚的眼眸,“明雅愚不愚蠢我不知道,那些无辜惨死的洁努加得军人是够愚蠢的!因为他们相信了我!死得这样不值,死后还要背着战败的恶名!而最愚蠢的是我,居然相信你!我不知道,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吗?对不起,你的道德观念和我还真是区别太大了!”
“我只是把假消息放在那里,如果你不是想利用我的爱情来为你的国家谋取不光彩的胜利,又怎么会上当?”安洛卡也怒了,厉声责问她。
是……这样吗?
雷娅一怔。
我不知道,不记得真相啊。
她脑筋飞转,寻找着破绽:“就算这样又如何?你是把假消息放在那里,不是直接告诉我,所以你就没有骗我,是我咎由自取是吗?果然不愧是安洛卡的是非观念!……”突然想起了明雅曾经说过的话,冷笑说:“而且当时洁努加得败局已定,我还能争取什么胜利,不过不想让明雅和战士们死去而已……一切如你所料,你高兴吗?安洛卡,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我死了是什么心情?后来又见到我,知道我没死又是什么心情?”
安洛卡脸色苍白了,咬着嘴唇不肯说话。好久才开口,语气哀求:“我们把以前都忘掉好吗?雷娅,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雷娅,从头开始行吗?跟我走吧……”
雷娅慢慢坐回椅子,情绪也慢慢平复,她摇摇头:“不了,我要嫁给冰律沙,和你在一起太累又太危险……”
安洛卡的眼睛里烧起怨恨和恐惧的光芒,嘴里却依然在轻轻哀求:“雷娅,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也不会再骗你……别离开我……”
雷娅仍然摇头,她一字一顿说:“安洛卡,最后再让我告诉你一句真心话:对你的爱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打算记得。
送亲
安洛卡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突然展颜轻笑。
雷娅皱起眉头。
他的手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拉,在雷娅的惊呼声里,把她扯到了自己怀中。
雷娅又惊又羞又恼,斥道:“你干什么?”
檀口微张,已经被他的嘴唇堵住。
雷娅心里生出反感来,想起当初他也曾强吻自己,就开始拼命挣扎,安洛卡则紧紧抓住她,竭力把舌头入侵她口中。
两人扭打间,安洛卡喘息粗重了起来,一只手也探入她睡裙,在她细腻柔软的腰间来回摸索,更往上企图探上她的胸。
雷娅被摸得汗毛倒竖,浑身发抖,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惊慌起来。
一狠心,她狠狠一口朝安洛卡探入她嘴里的舌头咬去,就听他闷哼一声,嘴里一股咸咸腥味便泛滥开来,一瞬间让她有些作呕的冲动。
安洛卡终于放开了她,手也撤出了她衣裳,捂着嘴,看来被咬得不轻,唇边都有血丝了。
他苦笑一声,刚想抱怨雷娅心狠,就听到她高声大叫:“来人啊!有坏人!”还反复叫了两三遍。
安洛卡想上去捂住她的嘴,却听到楼下已经有了动静,而最快的却是从阳台冲进来的一只火狼和一只凤凰,尖锐的火矢已经朝着他胸口呼啸而去。
他此刻也明白这个形势下他不想跑也没办法了,躲过火矢,再次苦笑一声:“雷娅,你真绝情。”跳出阳台跑了。
两只动物于是欢喜地冲过来一起邀功撒娇。
侯爵,蜜埃勒,叶以及不少侯爵府的家丁保镖们跑上来的时候,只看到穿着睡衣的侯爵小姐坐在床上,怀抱一只凤凰一只红色长翅膀的狼。
侯爵把家丁们轰了出去,蜜埃勒确定她没事,这才都退了出去。
小火慢慢把翅膀收了回去,以便更好地撒娇。
绝情吗?
算了,睡觉。
雷娅躺回床上。
出发的日子终于来到,雷娅带了十几马车的嫁妆,带了几百个随从保镖,头上盘旋着一只凤凰,怀里抱着偷懒又变成吉娃娃的小火,在女皇陛下慈爱殷切的目光和侯爵大人涕泪滂沱的哭声中,随着黑暗联盟的使节团上路了。
那一天阳光明媚,所以在前来送行的诸多达官贵族们和来看热闹的许多平民们眼中,这和亲也就不算太“风萧萧兮易水寒”。反而更像被明媚阳光祝福的旅程。
叶和蜜埃勒陪着她走了一程,就双双踏上“制作绝世神弓”之旅了。
他们一路平安无事,路过了很多小镇,情况倒还好,平民们虽然开始恐慌,但是基于亡灵还在遥远的北方,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大部分人还是安稳过着自己的生活。
他们越过国境,来到了已经被划给黑暗联盟的索翠里。
雷娅独自去拜访了索恩老师。
这个边境城市,还是充斥着花和水果,还是有大量黑衣的军人,还是有着她记忆里最多的印象。
可当初那个统治着这里的火焰般的少年,已经再也不会回来。
她独自走在熟悉的街道,回忆一点点弥漫心头,她曾经买过面包,香肠,蔬菜的店铺,模样还和之前一模一样,那街角的装饰品,屋檐上残缺了一只角的古朴牛头像,小小的,毫无特色的喷泉,甚至还有认识的店铺里的大叔探头大声和她打招呼,问她这一年都去哪儿了。
是啊,才一年而已。
对于这个小城,时间就好像并没有流淌一样,而对于她,对于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索恩师父的三层小楼还是老样子,静谧的时间和空气在这周围静静流淌,邻居们又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正是吃饭的时间,鼻子里闻到黄油煎肉类发出的甜香以及乳酪又香又臭的味道……
开门的是马赖太太,看到雷娅,嘴张得老大,继而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
那只当初被雷娅所救的流浪狗现在养得膘肥体壮,在马赖太太脚边跟前跟后,又冲着雷娅大叫,直到被小火跳下来大吼一声,才老实了。
马赖太太垫着脚尖,声音激动地叫着老爷,好半天索恩从楼下下来,样子狼狈,袖子上挂着草叶,脸上有不明颜料,看到俏生生立在当前的雷娅,也是惊喜交加。
雷娅于是坐下来,喝着茶,吃着马赖太太拿手的蛋奶酥,小火也受到了礼遇,吃着马赖太太给它盛的满满一大盆炖羊肉。
雷娅把这一年来的经历和自己的身世捡能说的和他们说了一番,引来不住惊叹。
然后话题转到当年带她离开索翠里的勒弗身上,他们已经听说了勒弗的死讯,不由感叹了一番如此年轻之类的话,雷娅心中难受,竟接不上话去。
然后雷娅提到自己此去是结婚的事,索恩一直以为她和肯亚是一对,又是很惊讶,雷娅想起肯亚,又是一番黯然,勉强对索恩师父说现在无法联系到他,然后又拿出一千黄金,叮嘱索恩下次去里斯克收药的时候带给马蒂娜婶婶。
离开索恩家已经是黄昏,回到队伍里时心情还是黯然,晚上住的地方还是以前的城主府,雷娅几乎失态要求大家连夜赶路。
这里有太多记忆了,闭上眼上也会出现啊。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冰律沙的迎亲队已经感到,他们在城主府大厅里乍然相见,两人都相对无言。
这大厅就是当年雷娅第一次受到勒弗邀请参加舞会时的大厅。
冰律沙赶了夜路来的,也有些憔悴,雷娅一夜没睡,黑眼圈也不好隐藏,两人胸中都百感交集,奈何随行的黑暗联盟官员却以为是小两口见面脉脉含羞,一个劲笑呵呵把两人往一块儿凑:“呵呵,冰律沙大人还没有吃早饭呢,雷娅小姐,您和大人一起吃吧……您不知道,大人在我国是有名的眼高于顶,想不到也有今天这样为了您连夜赶路,心急……”
话音未落,被冰律沙一个冷冷眼色冻回去了。
冰律沙走上前,对雷娅低声说:“我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雷娅身体一僵。
“放心,我已经把实情说了,没有人会以为他是逃跑的。”
“谢谢。”雷娅万份艰难地开口。
冰律沙笑笑,笑容有点冷:“我和他在八岁就认识了。”
再遇亡灵
冰律沙和雷娅的话很少。
一来在那么多人面前,两人总有些抹不开。二来中间隔着勒弗的死,便不可避免有种沉郁低落。何况如今两人骤然成未婚夫妻,这种状况也需要时间适应。
雷娅总觉得自己有话要问他,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什么都不恰当。
于是沉默一直保持着。
冰律沙只会在同她进餐的时候,说一些符合贵族身份的貌似体贴的话,比如:“要糖吗?”“试试这种橘子酱,是我族的特产,母亲让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而雷娅的回答也无非是:“要的,谢谢。”“不要,谢谢。”“你母亲太亲切,这个很好吃。”云云。
客气必然代表着疏离,幸好两人有以前的交情,否则都要互相称您。
雷娅其实很不愿意这样,尤其想到以前曾经在冰原相处的时光,对比之下,更觉得难受,可是却并没有主动来突破。
实在没有这个心境。
冰律沙只在看到阿秀的时候,瞳孔收缩,深深呼出口气,说:“它……以后跟着你了?”
雷娅控制住自己的黯然,轻轻一个唿哨,把阿秀召过来,搂住它脖子,柔声:“阿秀,以后都跟着我吗?”
凤凰长鸣一声,声音清亮高亢,但是余音低回。
冰律沙看着她黑色的长发衬着凤凰五彩斑斓的羽翼,蔚蓝色的眼眸中眼神复杂,看不出是悲是喜,是顾忌还是欣慰,是痛苦还是挣扎……
小火很善妒地跑过来阻止主人和阿秀的过度亲热。
冰律沙抚摸着自己的冰焰纯银丝般的鬃毛,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们很快到乌雅加纳,在这里,使节团要去向最高议会复命,而冰律沙和雷娅则继续往东北方向行进,他们目前的最高使命是完成象征着两国团结的婚姻,所以就不在乌雅加纳停留。
出了乌雅加纳,往北方走几百里后,快要折道往东去的时候,遭遇一小股亡灵。
这地方距离冰原大约还有六七百里,亡灵已经活动到这里,可见现在亡灵的活动已经相当活跃。
附近原有些村庄和小镇,现在已经片破败荒芜,鬼气森森。
这股亡灵大部分都是低级亡灵,是这片原来的村民们遇害后所变,当然还有他们的祖先的骸骨也都被召唤出来。
这样的亡灵战斗力当然很弱,尤其对于冰律沙和雷娅这种已经有比较丰富的和亡灵战斗的经验的人来说。
冰律沙带来的人手都不弱,其中大部分参加过上次的战斗,也是很沉稳。
只有雷娅带的车夫们和侍从们发出零零星星的恐惧尖叫,而雷娅陪嫁的女仆则干脆晕过去。
冰律沙知道刀剑和冰系魔法用处都不大,就吩咐手下结成方阵保护雷娅,自己也没有冲出去,而是放个“大地无春”,大规模大范围的魔法把本来就僵硬迟钝的骷髅僵尸们下半身冻在原地难以移动。
把上千个骷髅僵尸烧成灰烬对魔力充沛的雷娅来还真不太难,何况还有阿秀和小火在。
一场遭遇战就像单方面的屠杀。
但是正当雷娅拍拍手正想收兵的时候,散发着腐臭的矮树林里冲出几匹暗黑的战马,迅如疾风朝他们冲过来。
是黑暗骑士!
黑暗骑士和那些低级亡灵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力量强大,动作敏捷,再生能力极强。
他们冲得很及时,顿时就靠近冰律沙他们的方阵,一下子就扰乱整齐的队形,短兵相接,外延的普通士兵不是他们的对手,惨叫响起,转眼间就有几个人血溅当场。后面有些乱,叱骂声,弓箭,冰刃都乱哄哄朝黑暗骑士们飞过去。
但这些用处都不算大。
冰律沙已经拔剑冲过去,半空中就与两个黑暗骑士兵刃交接,战到一处。
雷娅眯起眼,指尖凝聚着魔力,在寻找机会。
这种动作迅速的小股敌人对她而言是最不容易对付的,她擅长的是对付大片行动缓慢的敌人。
好,好机会,经过加强的高温火蛇瞬间飞出去缠住个黑暗骑士,比普通的火蛇高十倍的温度瞬间把那个腐臭的骑士化成一堆黑灰。
与此同时,伴着非人类的凄厉惨叫,小火和阿秀也各解决一个。
雷亚舒了口气,一边警惕关注哪里还有下一个机会,一边看看冰律沙战况。
冰律沙的魔力可能比勒弗略差些,但肉体的强悍度和速度却更在其上,一人对战两个黑暗骑士也稳占上风,一会儿工夫,已经把其中一个拦腰斩断后又砍成几截。
雷娅看那几截肉体还在蠕动着企图重新拼成一个,连忙放出团火焰把它烧成灰,喉咙里止不住地泛恶心。
此刻冰律沙又把另一个的手臂斩下,顺便把头盔挑飞。
然后雷娅就看他僵硬一下,动作都放缓了。
莫不是中了什么暗算?
雷娅着起急来,叫声“小火”,小火飞过去,一个火球把那个黑暗骑士点着。那个黑暗骑士没立刻死,还在地上翻滚,企图扑灭火焰,冰律沙却愣在那里,也不补几刀,雷娅一急,一边补个更加高温的火球,一边跺脚:“冰,你在干吗!”
雷娅从见冰律沙之后,两人之间就颇为客套,雷娅也从没再么叫过他,现在冰律沙被娇嗔清脆的声音么一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突然看向雷娅身后,面色一变,叫道:“雷娅,低头!”然后剑就刺过来。
雷娅也愣半秒钟,但是素来还算临危不乱型,当下也不回头,按着冰律沙所说,低下头,一道刀风从头顶削过去,而冰律沙的剑夹着冰霜,也从肩上呼啸而过,然后便被紧紧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冰律沙的剑直接砍下那个身后偷袭的黑暗骑士的头,头颅里滴下几滴暗黑色的腐血,滚落在地,滚在离冰律沙和雷娅不远处。
雷娅在冰律沙怀里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望,冰律沙却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在怀里,低声说:“不要看。”
雷娅怔住,又觉得有些脸红,挣脱开他,还是回头看。
那个头颅的面甲脱开,露出扭曲的,带着黑色的尸斑的面孔,但是却是认识的脸。
是勒弗的亲卫队的个十夫长,还很年轻,腼腆,雷娅那时候还挺喜欢开他的玩笑。
雷娅浑身的血肉都僵硬。
这些忠勇的战士们,和勒弗起战死在白雪覆盖的冰原,死后却还被那些龌龊的恶魔所利用,又要来被昔日同袍再杀一次……
雷娅又痛又怒,悲愤填满胸腔。
冰律沙刚才突然的迟疑,也是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吧?
无头的黑暗骑士没有倒下,摸索着去寻找自己的头颅,周围的冰族士兵们怒斥着,刀剑下雪般朝那腐臭的身体招呼。
雷娅僵硬不动。
冰律沙握紧薄薄的肩膀,手很稳定,声音很平静:“雷娅,他们已经升天了,这些不过是该死的亡灵在玩弄他们死后的尊严,亵渎他们的肉体……我们要帮助他们解脱。”
雷娅喉头哽咽,好久才点头:“我知道了。”抬头看了眼冰律沙,抹下额头,说:“谢谢你,冰。”
勒弗,如果是你,现在该多么痛心和愤怒。
可是你已经走了,把这份痛心和愤怒留给我独自承担。
不,不该怪你,你又何尝愿意如此,如果可以选择,当然不会把重担抛下给我……
冰律沙看她慢慢离开自己的怀抱,背部挺直,魔杖挥舞,念咒的声音果断低沉,悦耳而简练,看她的火焰把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躯体和那颗头颅吞噬,也望见她坚强的姿态后面的脆弱和哀伤……
他很想伸出手,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对她说别怕,就当作了一个噩梦,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现在的雷娅,并没有期待他这样做吧?
公公婆婆
没有悬念地消灭亡灵后,往东跋涉两天,到了冰族的领地。
这两日倒是没有遇到亡灵的袭击,越靠近冰族世居的山谷,人烟就越稠密。
等待着人困马乏的雷娅的,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雷娅见到很多人。
冰律沙的母亲,是个绝世美人儿,虽然年已四十多,保养得却很好,笑容也很温柔,雷娅走之前,女皇曾给过冰族乃至黑暗联盟各族当权派的资料,以便更好地融入。
资料上是样写的:冰律沙之母,马蒂尔德,地族掌权者孔森之侄女,容貌美丽,性格简单。无战斗能力,地系元素百分之三十七。
爱好:刺绣。不善烹饪。很得丈夫欢心。
雷娅很疑惑什么叫做性格简单,觉得女皇陛下的情报人员修辞能力太差。
不过马蒂尔德给亲手缝制套婚纱,确实是美丽惊人,雷娅自己也带皇城名家赶制的婚纱,完全难以媲美。
马蒂尔德抹着眼泪说:“我,终于等到的小冰律沙都要结婚了,老天知道,我和马修多么想要个女儿,这件婚纱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绣,盼望着将来有机会给女儿穿上,可是老惩罚我们,只给我们两个儿子……雷娅,来,你试试看,我们专门调查的尺寸,看看合不合适……”
雷娅看着那张和冰律沙一样美丽但是神情差地远的面孔,终于明白什么叫性格简单,短短一席话,就透露出许多信息……在再三观察,觉得她并不是扮猪吃老虎后,雷娅判断这位夫人想必是属于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的类型。
冰律沙的父亲,马修,和冰律沙长得差别极大,五大三粗,一张黑脸膛,父子俩站在一起,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有血缘关系。
冰律沙完全继承母亲的容貌。
马修极其疼老婆。铁汉冷硬的目光遇到美丽的妻子就化成绕指柔。
他的资料是:马修,现任冰族族长,在黑暗联盟以正直著称,沉默寡言,得到下属拥护,溺爱妻子,但对儿子们要求严格。爱好:木工雕刻。战斗力,强。冰系元素百分之七十一,精擅肉搏。
木工雕刻吗……
冰律沙的父母都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呢。
马修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是一套极鲜艳的上品星光蓝宝石首饰,一条镶嵌白水晶的腰带,和自己亲手做的沉香木首饰盒。
蓝宝石首饰镶工很古朴,每个贵族家都有这样家传的珠宝,虽然很值钱,但没有魔法功能,倒也不算太珍贵。
白水晶腰带就珍贵得多,是个魔法道具,能自发放出个强力的冰盾护体。在这个大陆上,能放出魔法的道具极少,因为对于现在的魔法和炼金水平而言,已经制造不出可以把魔法封印在物品中的装置,所以,现在残留下来的,无一不是上古所留下来的。
何况对于雷娅这种没有防护魔法的火系法师而言,冰盾可以是及时雨一样的东西。
不过马修把腰带交给她的时候,却对儿子十分严肃地:“我希望雷娅不会用到这条腰带,因为作为男人,保护妻子是你的责任。”
冰律沙毫不犹豫地说:“是,父亲。”
雷娅暗笑,看来马修是希望自己疼爱老婆的优良传统在冰族世代相传。
马修亲手做的首饰盒却真的是精美异常,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这样的汉子有这般细腻心思和巧技,尤其是锁,雷娅从来没见过么精巧的锁。
“父亲,您的手工真是太棒了,还有母亲的刺绣,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精美的图案……”雷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父亲母亲也叫得极为顺口,毕竟是以后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还是早早搞好关系比较好。
马修夫妇却被这声父亲母亲给叫得脸红,马修是黑脸膛,看不大出来,不过这种毫不掩饰的夸奖显然并不符合他一贯的含蓄作风,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马蒂尔德则完全是兴奋的,一直盼望能有个女儿,今天终于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声音管自己叫母亲,顿时情绪高昂,决定着以后要怎么打扮儿媳妇,唯一的遗憾是雷娅年龄太大,如果小时候就接过来,该多么好玩啊,于是寻思的目光就看向自己四岁的二儿子朱里安:是不是给他现在就订门娃娃亲呢……
可怜的朱里安完全不知道母亲的打算,他才四岁,大脑的回路不足以理解娃娃亲这种东西,更是死也想不到母亲会做什么,他只是仰着脖子,看着大哥领回来的美丽的年轻女子,带着小孩对漂亮的成年女性惯常的仰慕和好奇:“你是谁?是姐姐吗?为什么叫爸爸妈妈父亲母亲?”
雷娅有些惊讶地看着脚边的小孩,因为资料没有显示冰律沙还有个弟弟,还那么小。朱里安个头比寻常的四岁孩要高半个头,虎头虎脑,显然比较像父亲。
“不,你应该叫……大嫂……”这次轮到雷娅窘迫,她对小孩子没有什么打交道的经验。
“大嫂啊……”小孩挠着头看了一下,突然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小火,高兴了,扑过去。
小火吓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摆出攻击的架势,低吼着警告他不要靠近,却被主人厉声喝止,只好委屈万分地容忍那只脏乎乎的小手在自己漂亮的毛上摸来摸去。
阿秀在半空中盘旋一番,很悠闲地落在雷娅肩膀上看戏。
雷娅也怕这位未来的小叔子年幼顽皮,做出什么拽小火的毛之类的事,在旁边一眼不眨地看着,不过很快就发现冰律沙家家教良好,小叔子只是很小心地抚摸小火的毛,企图抱住小火的大脑袋而已,动作还是挺温柔的,放下心来。
冰律沙的家人应该都不难相处吧?
雷娅这么想着,觉得心里温软些,微微露出笑意来,回头看眼冰律沙,冰律沙正好也在看她,目光相触,冰律沙玉雕般的脸微红一闪而逝,别开目光。
冰族房屋却不是用冰做的,这片山谷虽然位置很北,靠近冰原,却得天独厚,气候宜人,翠绿的广袤山谷中间一条河玉带般平平静静流淌而过,主堡是石头的,气势恢宏却朴素,年代已很久远。
围绕着古堡,有许多大小参差的房屋,有砖头石头的,也有贫穷的族人住的是木屋,但即便如此,也建得很精巧,屋子周围都有漂亮的花草,到处都看不到衰败的景象,一片欣欣向荣。
看来这是个很好的地方,一阵风吹过来,拂面清新,暑气全无,还带着莫名的青草和花香,雷娅觉得心情很舒畅。
陪着一起看的冰律沙在身畔说:“这条河叫神女河,你来的时机很好,现在正是洛瓦谷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候。”
雷娅回头朝他微笑,冰律沙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很平静,雷娅突然发现他果然很英俊。
婚礼
婚礼翌日就举行。
繁乱的,仿佛梦游一样,大早天蒙蒙亮就起来,就有人抬着木桶来给沐浴,还是花瓣浴。然后是橄榄油和可可油的按摩,一个黑皮肤的人,据说是马蒂尔德夫人的按摩师,倒也算舒服。
按摩完往身上抹芬芳的香膏,裹着身白色丝绸浴袍,做手足的护理,然后穿紧身衣,套上马蒂尔德夫人亲手缝制的婚纱,然后是化妆和梳头,两样一起进行,还足足忙活个多小时。
终于站到镜子前,这下雷娅自己都惊艳了,本也知道自己是个美女,但是一贯不大在意,现在才知道可以美成如此模样,皮肤仿佛象牙,嘴唇仿佛玫瑰花瓣,手足纤美,婚纱仿佛鹅的羽翼,头发大部分都吹散下来,只有头顶做些微微隆起的花样,戴上御赐的钻石小冠冕,仿佛林中仙子,不,应该是仙子们的皇后。脖子上也戴皇御赐的粉红水滴状钻石项链。——事实上,戴什么首饰让很是费番踌躇,毕竟选择范围太大,陪嫁里无数首饰,都很珍贵,公公马修送的蓝宝石套也是珍品,但她不是珠宝店货架,总不能都挂身上吧?就算想当货架,身上地方也不够挂的……这个时候又没有母亲或女性好友来商量,后来想半天,毕竟这个婚姻主要是政治联姻,还是给女皇陛下面子,戴上她送的吧。
耳朵上戴着镶工精巧的一对南海金珠,这对金珠直径超过十五毫米,光泽度极佳,完美无瑕,是母亲的遗物。
想想没戴公公婆婆送的首饰也不好,从那套蓝宝石首饰里取出最具特色的枚臂环,硕大一个臂环,完全是极品蓝宝石用黄金镶嵌而成,花样是大方古雅的藤蔓,又极显华丽繁复。
这么套配上,雷娅皱了皱眉,现在还勉强过得去,金色,蓝色,粉红色,一会儿还不知道婚戒是什么颜色的宝石的,如果是红宝石,自己真成珠宝贩子……
或者把项链换成那条泛蓝紫光泽的黑珍珠?深色能压住色。
但是好像结婚戴黑珍珠不大好。
算算,不管了,何必为这些花心思,都什么时候,别人爱什么什么吧……
雷娅最后再看一次镜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让我难得一次自恋吧,虽然最讨厌人自恋……
众侍女的惊叫和谴责声惊醒她:“雷娅小姐,您快把粉弄掉了!”语气激烈,谴责不事生产不会化妆的侯爵小姐居然还要在时候添乱。
雷娅赶紧放手。
伴娘是冰族贵族之一,也算是和冰律纱家有血缘关系的,蜜埃勒不能当她的伴娘很遗憾……大概是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受到真心祝福的婚姻,干脆不亲眼看还省心吧。
雷娅突然想起自己在日记上看到的一篇,好像是十四五岁,和安洛卡去一个么地方后回来写的,好像这么来说着:“……安洛卡很想看到我们结婚的那天,突然也很盼望……到那天,我要戴着母亲的首饰和各色鲜花编织的花环,让师父主婚,在好友的陪伴下,在父亲祝福的目光中,嫁给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还是努力找几个女性好朋友吧,如果不行,只好让阿涅丝给我做伴娘了……”
想着想着,无声笑了一下,世事无常,现在除了耳朵上一对金珠是当初的初衷,别的什么都没有实现。
父亲没能在,阿涅丝也是。
虽然有好友,伴娘却是陌生人。
主婚的当然也不是已经陌生只在日记里见过的师父。
虽然女侍们带来了花环,却因为要戴钻石冠冕,不能戴。
要嫁的人,也不是当初那个,也不是自己后来想嫁的那个,连他想不想娶自己,都难说得很。本来一直想问,但是见面后冰的样子,又觉得问不出来。
就这样走出去,在陌生而美丽的伴娘和花童陪伴下。
宾客很多,各族都有重要人物出场,但是雷娅出现的时候,顿时大堂里寂静无声。这一刻的美丽新娘成为很多出席的人心目中若干年间最美丽的新娘代表,赞颂的那些浮夸的话后来流传好几年。
由于女皇不可能让一国的水祭司和侯爵来到这么遥远的,敌友难明的国家来出席婚礼,所以马修代替侯爵挽着雷娅,把她交到冰律沙手中。
接下来一切都像不真实的梦境,听到黑暗教的大萨满和蔼的声音问他们问题,听到冰律沙清越的声音低低说:“我,冰律沙.德.格拉斯洛,愿意娶雷娅.蓝穆兰德为妻,忠贞一生,不离不弃。”
后面传来一片少女低低的啜泣声,雷娅突然庆幸洁丝藤娜没来,否则婚礼就要变战场,不过估计也是不会让她来的。
大萨满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雷娅又听到自己说:“我,雷娅.蓝穆兰德,愿意嫁给冰律沙.德.格拉斯洛为妻,忠贞一生,不离不弃。”
说得异常顺,只是语调缺乏起伏。
大萨满满意地说:“祝福你们,我的孩子们。”
雷娅松了口气,幸亏用的是黑暗教的典礼,比光明教会繁琐的礼节容易多了。
其实他们的婚礼用哪个教会的礼节引起广泛争议,还有人提议两套各来一遍的,如果雷娅听到一定恨死他了。后来还是女皇说战时一切从简,就让黑暗教的大萨满主持,但是布置和音乐用光明教会的。
其实是怕派出重量级的主教被人扣住,毕竟在别人的领土上。
然后是交换戒指,雷娅准备的男式戒指只是个素圈,工艺很古朴,但是里面暗藏一个魔法增幅阵,这个戒指是上古炼金时代的杰作,也算价值不菲,是女皇准备的,尺寸很合适,女皇的情报人员终于证明他们的能力。
冰律沙为她轻轻戴上的戒指中央是一枚蓝色晶石,纯净美丽,雷娅知道不是蓝宝石,因为已经感觉到魔力波动,蓝色晶石旁边镶一圈粉红色钻石,意外地和她的粉红色钻石项链和蓝宝石臂环相配,倒真像一套。
这东西也不像老东西,应该是新订做的。
难道冰律沙家也有强悍的情报人员?
就算如此也不会提前知道自己临时决定戴的珠宝啊。
雷娅瞥眼冰律沙,难道这是心有灵犀?
冰律沙难得露出个微笑来,低头吻她的嘴唇,周围人鼓掌。
雷娅一僵,脸红了,还是乖乖配合,冰律沙的吻轻软,怀抱坚定,靠近放大的脸还是很精致,包围的气息芳馥清爽,一双眼睛比她的蓝宝石还要深邃漂亮,倒真有几分甜蜜的意思,不讨人厌。
接吻完毕,就是规模盛大的宴会,雷娅反正也不能放开吃,虽然食物都是各地送来的山珍海味,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各族的贵宾和议会成员中颇有些年长者倚老卖老,说一些带含意的笑话,让四座轰然,让雷娅脸红,但是冰律沙今天倒是镇定,没有脸红过,也没有摆着冷脸,只是偶尔应酬烦眼睛里掠过一丝不耐。
火族这次派来祝贺的人是勒弗的堂叔,一个四十来岁,方正面孔,红头发,脸上一道疤的大叔,看他样子是一贯开朗型,此刻身在欢声笑语的婚宴上,竟也面带愁容。
雷娅看看他,心中一紧,勒弗父亲六七年前已经去世,现在好不容易培养长大的继承人也没了,恐怕现在火族是一团混乱吧?
但她一个当新娘的,怎么也不能在自己的婚礼上去问种问题,只能心中暗自担心抑郁。
宴会好不容易结束,领受父母的祝福,雷娅和冰律沙终于可以回新房。
在一堆使女们簇拥下,他们进了新房,一进去,雷娅就觉得有熟悉。
一个伶俐的使女说:“雷娅小姐,不,雷娅夫人,这是冰律沙少爷特地为您新装修的,是专门派人去打听您的闺房的样子呢……”话没完,被冰律沙狠狠的眼光打断,吐吐舌头,不敢说了。
雷娅有些好笑,有些感动,又有些惊异冰律沙的细致。不过房间仔细一看,布局确实和自己的屋子一样,只是更华丽些。
另外一个使女指着屋里精美的壁挂,地毯,垫子等物,说:“这些全部是马蒂尔德夫人的作品。”
使女们为他们换鞋什么的忙碌着,冰律沙给了赏钱,让她们都出去,使女们掩嘴轻笑,给他们留下点心茶水,红着脸跑了,还帮他们把门关紧。
雷娅看着突然只剩自己和冰律沙的空荡荡的卧室,尴尬了。
冰律沙迟疑一下,坐到床边,她的身边。
雷娅有些紧张了,一个劲看自己的婚戒,突然醒悟过来,扬起手:“你把龙晶切割开了?”
那个蓝色的魔力晶石……难怪么熟悉。
她有些气愤地说:“那么大块完整的龙晶,你居然切开来用,得损失多大的魔力啊!”
冰律沙望着她:“本来也是一起打到的。”声音比往常柔软。
“唉…………”雷娅也不知什么说好。
两人都不说话,空气就暧昧起来。
新婚夜
冰律沙突然伸手过来,抚摸她脸颊的时候,雷娅大吃一惊。
她以为冰律沙会提到勒弗,还以为他会对自己说早点休息,不会来碰自己,想不到他的表现和一般的新郎没什么两样,竟似乎要和自己亲热。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心脏收缩。
毕竟是政治婚姻,又不是两人相悦,也看不出冰律沙对自己有什么爱意,顶多只能算朋友而已,而且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喜欢勒弗的。
勒弗刚去世,他怎么能……
雷娅有些糊涂,也许是自己弄错了,冰律沙并不是那么体贴的人,他只是觉得应该做正常新婚之夜该做的事情?
可是,他也明明不是什么急色之徒啊。
糊里糊涂想着的时候,冰律沙的手指已经在抚摸她的嘴唇,略微有些粗糙,带着奇异的触感。
雷娅像被电一样,微微扭开头,躲避他的手指。
冰律沙却很执着,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使力,固定住她的面颊,然后低头去吻她的嘴唇。
“不要。”她低低叫了一声。
他不为所动,连停顿都没有,就吻住,长长的睫毛扫过面部的肌肤,痒痒的。
雷娅尝试着挣了一下,被他紧紧搂住,男性的躯体突然间显得强壮宽大,力量也不可撼动。
冰律沙尝试着把舌头伸进去的时候,雷娅僵硬,他的舌头……
感觉好奇怪。
明明没有那么熟。
开始用自己的舌把他往外顶,却被他趁势含住,吮吸起来。
雷娅第一次遭遇到这个,浑身都软了,“唔”了一声,微微摇头,表示反抗。
冰律沙把她按在床上,一边低声说:“别怕。”声音里带着从没听过的,含糊的,压抑的东西,仿佛是情 欲的东西。
雷娅听得脸都热了,他,怎么会说这种话,这到底是什么情景……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因为高温而糊涂起来。
他把她的手拉到头顶,开始解她的衣服,他的手带着平常没有的高温。
雷娅发着抖,感觉他的手把的婚纱剥到腰间,正尝试解开繁复的胸褡。
“冰律沙……”我们谈谈。她想说,但是声音也在发抖。
他摸摸她的脸表示安慰,也表示自己不想说话,他终于弄明白其中关键,解开她的胸褡。
胸脯突然敞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雷娅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冰律沙抓住她的手突然用力下,开始把腰间的裙子往下扯,动作急促粗鲁很多,呼吸也粗重起来。
雷娅害怕,开始挣扎,想推开他的手:“不……”
冰律沙捏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她的捣乱,柔声说:“……别怕,雷娅,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推开,我是你的丈夫,今夜……你是我的新娘……”
他想到雷娅虽然这么骄傲,这么强,可是这方面和一个无知脆弱的普通少女没什么两样,一样会迷茫,恐惧,心里都柔软了,而这种柔软和他看到雷娅光洁美丽,微微颤抖的胸脯瞬间爆发的火热欲望交织在一起,矛盾而又互相促进,让?火欲?更加炽热,他从来没有过此刻的感觉,想把面前颤抖着,无力地横呈在自己面前的身体……
想把她怎么样?
蹂 躏她?爱 抚她?拥抱她?占有她?安慰她?
陌生的情 欲在他身体里汹涌,叫嚣,但是和雷娅不同,冰律沙是有准备的,他的手虽然颤抖,但还是很坚定,很坚定地把她的衣服剥光,很坚定地捉住的胸脯……
我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听到雷娅的耳朵里,有说不出的陌生滋味,但也说服了她。
没错,都已经嫁给他了,自己怎么能那么天真任性愚蠢?
这本来就是丈夫的权利。
就算冰律沙体贴地等待一段时间,终究还是会有这样的时候,难道自己叫他一辈子独守空房?
心里带着别人嫁给他,虽是政治联姻,本来已经是对他的不公平,怎么能连这基本的福利都剥夺?
不过身体而已,如果他想要,就给他吧……
雷娅慢慢闭上眼睛。
床垫微陷,重量压到自己身上,陌生的皮肤光滑火热……
冰律沙把头埋到她的胸脯,轻轻咬住的乳尖的时候,雷娅还是忍不住发抖,却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冰律沙的手在身上逡巡,呼吸越来越炽热,当他分开双腿,手放到那禁忌隐秘,从没人碰触的地方的时候,雷娅剧震下,紧紧咬住下唇,嘴唇里发出羞耻的呻吟。
羞耻,抗拒,但是在他的手温柔而执拗的揉捏下,还是越来越热,越来越湿润……
“……不要,冰,别这样对我……”眼角都湿了,无意识地低吟哀求,手紧紧捏着床单,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不能再样下去,否则自己会发出让自己羞愧欲绝的声音来……
而冰律沙异乎寻常的执着,不肯放过她,他也有些意识模糊,几乎完全被本能驱使,只会不停地说“别怕,没事”,翻来覆去,声音低哑,又带着企图明显的温柔哄着……
终于……进来了……
被撑开的痛楚反倒让她清醒了一些,努力推着紧紧抱着她的冰律沙,颤抖着:“冰,放开一些,我被你勒得没法呼吸了……”
冰律沙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突然用力,放纵地在她身上驰骋起来。
雷娅吃惊,好在初夜的痛苦似乎不像很多人曾经红着脸偷偷议论过的那样难以忍受,继续咬着嘴唇,默默忍耐着,任凭他的狂风暴雨带着随波逐流……
……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娅觉得自己已经不堪承受,用自己想都没想过的语气哀求好几次之后,冰律沙终于彻底爆发,然后瘫软在她身上,喘息着。
雷娅觉得自己腰都快折断了,浑身酸软仿佛要散架,身上还压着沉重的重量,压迫的肺和心脏,让的呼吸心跳都很困难……
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
就这样,成为一个妇人。总觉得和想象中很不一样……
被压得难以呼吸……
动手推冰律沙,其实羞耻得不想和他说话。
难以想象,和冰……居然和冰律沙发生这么……的关系……
“……能起来……一下吗?……”声音怪怪的,不像自己的,有些哑,有些破……
冰律沙慢慢爬起来,长长的银色头发遮着脸,看不出表情。
漂亮的白玉般的身体上有着暧昧的痕迹,不用看,雷娅知道自己肯定也是。
不好意思再看他的裸 体,雷娅竭力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起来,最好连同脸一起,但又不想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惊慌失措……
强做镇定和无所谓状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他的钳制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冰律沙低头看了眼他们欢好过的床单。
气氛突然一变。
雷娅敏感地发觉了,疑惑地睁开眼,看着他。
他俊美的脸此刻很僵硬,眼睛里闪烁着压抑的,莫名的东西,语气也极力压抑得平稳:“……不是处女 ?……”
新婚夜2
雷娅脑子里轰的一声。
蒙哈伏大陆极为重视未婚女子的贞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如果自己娶的新娘不是处 女,都是种奇耻大辱,而贵族尤甚。
在这种情况下,平民还好,退婚而已,而在贵族中,只要取得女孩父亲或兄长的同意,就可以把这个贵族女孩杀死。而这个父亲和兄长也往往都会同意。
这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当然是不算谋杀的。
而已婚女人的风流事迹却往往没有人管,不但没人管,还经常被行吟诗人们传唱,因为贵族之间的联姻往往都是为家族利益,很多夫妻都毫无感情,各自都有情人还不止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们都有些年轻的骑士们对她们效忠,为她们决斗,他们往往以此为荣,而骑士们的梦想也都不是公主而是年轻貌美热情的公爵伯爵侯爵夫人们。
?子公花花?们勾搭贵妇顶多只是引来决斗和仇杀,勾引未婚的姑娘却会成为身败名裂的丑闻。
雷娅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低头看看床单,虽然有着让自己脸红的不堪痕迹,却红色哪怕是粉红色都没有。
冰律沙的脸色已经算是铁青,湛蓝的眼睛里压抑着怒火。
雷娅抬头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胸膛起伏,套上一件什么东西就突然转身摔门而去。
雷娅懊恼地坐在床边。
自己怎么可能不是处 女呢?
难道是失去记忆之前?是和安洛卡?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日记里没有纪录?是不好意思?怕泄露出去?
那那个附在肯亚身上的恶魔,也没能把自己怎么样啊。
也许是什么时候剧烈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或者是之前受伤的时候?这种事情,好像也听过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正苦恼迷茫时,门突然又打开,冰律沙大步走进来,关上门,一言不发走到床边,拿出把匕首。
雷娅吃惊,冰律沙难道会是那种不顾切要杀不贞的妻子来恢复自己荣誉的男人?
却见冰律沙轻轻一刀划在他自己的手肘内侧,挤出点血,抹在床单那些痕迹上,晕染开。
垂着眼睛,他声音毫无起伏地:“别让人发现。”
雷娅有点疑惑,突然明白床单明天要给人检查的,终于明白,心里震动了下,抬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美丽的面孔遮盖在头发和眼睫毛的阴影下,看不见眼睛,只看到薄薄的嘴唇,紧咬着。他不算最高大,但也挺高的,随意披着的睡袍很零乱,精壮的胸膛?裸赤?着,银色充满光泽的长发纠结着。
冰律沙,很伤心很气愤吧?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是从小出生在蒙哈伏大陆的,没有不在意这种事,不引为毕生之耻的,他又一贯很骄傲,却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么气愤的时候,还能想到为自己遮掩……
是因为这是一场十分重要,不容出现纰漏的政治婚姻吗?
不,雷娅直觉知道不是,冰律沙根本不是那么有政治觉悟的人,他身上也没有什么野心的味道,他总是皱着好看的眉,很冷淡,很不耐烦。
在冰原的相遇,觉得自己有些了解他,他喜欢那样独自在茫茫冰原修炼,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和超出常人的毅力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他喜欢战斗,不喜欢阴谋,其实和他精致美貌的外表很不一样。
那样淡淡着坚定无比的话的冰律沙才是真实的他,“……抛出性命去修行,去变强,哪怕头破血流,百死一生,也要亲手打倒他。”
那样的坚定,仿佛理所当然,连少年的倔强都不带一丝。
这样的他,不可能是为了一场政治联姻那么在意的人。
那么,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真是……没有看出来……
想起自己在乌雅加纳初遇他时的观感,真是太先入为主。人,果然是不能简单分类的。
冰律沙从垂下的眼帘注视着自己坐在床边的新娘,身上不着一缕,?裸 赤?的身体仿佛大自然最美好的杰作,洁白玲珑的身躯上有自己留下的嫣红,黑色的长发覆盖着姣好的,贯如雪白的鹅般的骄傲的颈项,垂到胸前,半遮半盖着形状迷人的胸脯,美丽得令人心痛……
仰着脖子注视着自己,漂亮的黑眼睛水莹莹的,却没有羞耻或哀求,只有震惊,迷茫,苦恼和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冰律沙只觉得有一只任性而无情的小手,正在把自己的心脏揉来搓去,又痛又麻又酸又难受,憋闷,又有些发软,好像拳打到棉花里无处着力。
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觉得实在忍耐不下去,转身要离开。
“冰。”雷娅在身后唤他。
冰律沙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去哪?”雷娅的声音很轻柔。仿佛一只手在拽着自己的衣角。
是在央求自己留下吗?是在害怕吗?
冰律沙打开门,却还是回答:“去书房……你先睡吧……”
到书房的冰律沙,什么都看不下去,吹熄灯火,在黑暗中睁着眼。
回答就回答吧,为什么还要加句先睡吧,关心不像关心,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变得么软弱,不知所谓……
雷娅在自己身下娇喘的模样和刚才的裸 体及眼神在他眼前交替浮现,让他很浮躁,一向清如止水的心难以宁静,想到曾经有人也见过样美丽的景致,抚触过那样动人的身体,甚至占有过,又觉得止不住蓦然升起的怒火和杀意……
雷娅呆呆坐半天,实在理不出头绪,干脆倒在床上睡觉。
算了,就算想也不可能想出来,明天会怎么样,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可能是精神肉体都很疲累,很快就陷进了深度睡眠,而这一觉,睡就睡到阳光照在脸上。
父母大人的教诲
雷娅在侍女们服侍下梳妆打扮完毕,下楼去的时候,已经略有些晚了。
染着冰律沙的血的洁白床单被侍女小心地收起,估计要送到婆婆那里过目的。雷娅皱皱眉,又看到上面的褶皱和污秽,觉得个风俗很讨人厌。
盛装下楼的时候,雷娅再次产生不真实的恍惚感受:新婚第一天。
自己结婚了。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结婚。
突然想到最纠结的处@女问题,雷娅心又沉一下,一会儿怎么面对冰律沙呢?她想和他谈谈,但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马修,马蒂尔德,冰律沙在等吃她早饭,朱里安那孩子不在。
马蒂尔德穿一身银灰色的裙装,非常美丽高雅,笑眯眯一脸慈爱看着她,雷娅回以合适的带点羞涩的甜美笑容,果然,婆婆大人的笑容更加慈爱了。
马修还是比较严肃,面如铁木,但是看向儿媳妇的眼神也还是比较温和。
冰律沙则看都没看她一眼,目不斜视。
“雷娅,亲爱的,快来吃早饭,朱里安要晨练,等不及你,已经先吃过了。”
“谢谢妈妈,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起来晚了。”雷娅略微紧了几步走过去,到餐桌旁,在彬彬有礼的白胡子管家为拉开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没关系,咳咳,不晚……”马修开口:“我们也刚到,冰律沙孩子,新婚还去晨练,没把吵醒吧?”
雷娅一愣,看冰律沙一眼,某人却微微回过头,面无表情,避开她的目光。
雷娅有些讪讪,面孔微红,下颌微低,睫毛轻颤,看在公公婆婆眼中,自然以为新媳妇害羞,都含着笑意,互看了一眼,扫视着这对璧人,儿子俊美精致,仪态沉静高贵,儿媳美貌夺目,高雅又不失可爱,十分般配,都心中大慰。
雷娅看出冰律沙心中别扭,不欲理睬自己,暗暗叹息,面前美味且充满家庭气息的早餐也觉得难以下咽了。
冰律沙第一个吃完,面无表情说:“我吃完了,有事先告退,爸爸妈妈……雷娅,你们慢慢吃。”
他起身离开,大家都愣了一下,尤其是他父母,终于发现儿子不是害羞,确实有些出乎意料的冷漠。
雷娅很勉强地维持着笑容和礼仪。
三人也吃完早饭,马蒂尔德给丈夫一个眼色,自己很热情地对雷娅说:“雷娅亲爱的,我带你参观下府邸,跟我来吧。”说罢携起雷娅的手,带她离开。
马修接收到妻子的眼神,明白她的用意,暗暗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找儿子。
雷娅随着婆婆逛完所有的地方,用了一个多小时。
这座府邸年代久远,外观并不美观,内部陈设也不奢华,却很有品位,舒适清洁,井井有条,十分有家的气息。
下人人数不多,还不如雷娅家里多,规矩也不严格,很多洒扫的仆婢都不穿统一的号服,见主母也不慌张,虽然尊敬,却面带笑容地问好,马蒂尔德也一一亲切问候,并不高傲。
这是一个有着温柔细致,有大把时间的女主人才能打理出来的家,很让人舒服安心,也很完美。
雷娅十分喜欢。
她想,如果自己的母亲在,会不会也是个样子?
雷娅家并不一样,侯爵大人虽有品位,却是个不会理家的人,雷娅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管理家务,但她年纪尚幼,虽然聪明,却毫无经验,分寸拿捏就不是那么简单,有时候也有铁锤砸蝴蝶的举动,再加上课业繁重,又要研究魔法,也没那么多心思,只能是做到慑服有野心的,偷懒的,不规矩的仆人,保证家里的秩序和整洁,随时有热水,饭菜不至于难以下咽,仆人不至于偷鸡摸狗,欺瞒主人而已。就算她再长大一些,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像马蒂尔德样把整个家庭当作事业来经营,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家务上,她的能力和天分也不会允许她只做一个家庭主妇,更何况是样的多事之秋。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自己做不到而又希望能做到的事,看着别人做到了,自然是歆羡欢喜的,而出于与婆婆搞好关系的需求,雷娅自然不介意让婆婆知道自己这样欢喜的心情。马蒂尔德已经得知雷娅从小丧母,把她的表现立刻理解为缺乏母爱的可怜孩子,顿时对这个儿媳妇又爱又怜。
参观完家里,马蒂尔德把带到起居室,这里有大片玻璃,阳光充沛,是马蒂尔德平时最经常停留的地方。她总是在里做些针线活,为丈夫和两个儿子缝制各式衣物。
“来。”马蒂尔德对雷娅招手,一边让下女取出自己的针线盒,“好孩子,咱们娘俩做会儿针线活,再去厨房看看午饭。”
针线?
雷娅愣住了。
她从来没做过针线,虽然一般上流社会的少女都会一些,但她从小没有母亲管教,又一直都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做这种消磨时间的东西?
就算有时间,她也没兴趣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有空做针线,应该去看看冰族的守护神器,商量怎么对抗亡灵才是正经。
可是对着一点魔法武功都不会,也对政治全然不敏感的婆婆,又怎么能说这些?
应该和自己商量的冰律沙现在又不肯理自己,难道和公公商量?
看到马蒂尔德用企盼的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雷娅叹了口气,认命的坐了下来,拿起针线。
毕竟是结婚第一天,算了,就听她的吧。
马修则在书房里找到冰律沙,果然,儿子好像不开心。
冰律沙孩子从小就喜欢摆出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他实则很敏感,感情也很丰富,作为父亲,马修虽然不是心细如发的人,却基本可以发掘出他冷淡外表下的情绪起伏。
比如之前议会建议他和雷娅联姻的时候,冰律沙什么都没时,也没有表情,只是点头说:“好。”
但是马修知道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至少是全然不抵触的。
“冰律沙。”马修做出父亲的威严模样,严肃地开口,心里却很郁闷,他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差事,也不想干涉儿子的私生活,但老婆的交代不能忽略……
“父亲。”冰律沙抬头。
“……你怎么了,对雷娅不满意吗?虽然是政治联姻,我看你之前的表现,还以为你很喜欢她呢……”
冰律沙显然不希望谈这样的话题,但是父亲平时不怎么找他谈心,一旦找他,就不那么能轻易打发:“……没有,父亲,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不满的……”
“我和你妈妈也看雷娅这孩子很好,和你很般配,希望你们能幸福。”
冰律沙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父亲,请母亲放心吧,雷娅她……很好……”
月下出浴
雷娅的新婚生活不能算很顺利。
冰律沙这两个晚上也不来她的屋里,她就算想和他沟通也无法做到,想到这憋闷的事情,雷亚只能自己叹气,也不能怪他,他帮自己隐瞒已经很不容易,换了随便哪个男人也很难做到。心里有芥蒂是难免的。
公公婆婆都通情达理,人又很好,从小缺乏母爱的雷娅很喜欢他们,尤其是天天和自己腻乎在一起的美女婆婆马蒂尔德。
但是道不同不相与谋,马蒂尔德的世界就是这个家,事业就是老公和儿子们,爱好就是刺绣,雷娅却不可以这样。
她本不是那种能在玻璃房子里做一下午针线,关注着厨房的美食打发漫漫时光,挖掘生命小小乐趣的女人,或者说,就算她能做到,现在的形势如此险峻,又怎么能安心做这些。
她已经手握魔杖,打算随时去战场,做好九死一生的准备,已经有了战斗的经验和觉悟,不在乎流血和死亡……如今却被困在这温室里,天天被不听话的针扎着手指头,看着上面笨拙地沁出的血珠……
自己的双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呀,调试药剂或者操控魔法才是自己的本职……
冰律沙和马修似乎很忙,却一点也没有找她帮忙的意思。
半夜月过窗楹,一点点洒在她冷清的床上,洒在她还如玫瑰般娇艳怒放的面容上,照着她紧蹙的双眉和难以入睡的清醒的双眸。
雷娅叹口气,明天就是结婚第三天了,如果还是这样,自己只好直接开口了,也顾不得什么新媳妇的娇羞矜持了……都是什么时候了。
直接和公公马修开口吧。
做出决定,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好些了,烦乱的心也稍微平静了下来。
伸出双手,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纠缠着银丝般的月光,微微粉红的指甲尖尖的,修长莹洁,在月光下的反光有种异样的熟悉感,是什么时候……?
是那个山谷……肯亚带自己去的,纯朴的肯亚,满山谷的月光和天籁般的风铃草,英俊的肯亚,和位高权重,顾忌良多的勒弗不一样,从不吝于说出爱来。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真的,连灵魂都不存在了吗?
自己辜负的人里,以他为最甚。
从来不了解,也没有给过他机会,虽然信誓旦旦去救他,却连一点去了解他的愿望都没有……只是被动地想要回报恩情,想要拒绝他时顾忌的也不过是不要伤害他的自尊,因为和自己不同吗?
因为和勒弗不一样,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才没有把心放一点在他身上吗?
那次在葡萄园,他花了多大的努力才控制住恶魔,救了自己?
对不起了,肯亚,真的很对不起,你和那个恶魔的战斗很惨烈吧?你,很绝望很痛苦吧?
我却什么都没能帮你……
雷娅披衣起床,踩着月光出去,黑发披散在她背上,她轻手蹑脚,还是吵醒了栖在屋檐下的阿秀,睁开眼睛朝她嘟哝了一声。
“没事,阿秀,我出去走走,马上回来……不要让小火发现,你继续睡吧。”雷娅柔声说。
阿秀闭上眼,拍拍翅膀,继续睡觉去了。
夜间寒凉,雷娅的薄薄的鞋底很容易感觉到鹅卵石小道的凹凸不平,长长的睡袍拖曳到脚下,沾满露珠。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走到了那条玉带般的河边,笼罩在月色中,周边树木郁郁葱葱,有好些斜斜伸向水面,因为姿态窈窕,在这静谧夜色里,倒也不觉得阴森,反而有种童话般的感觉。
雷娅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到水声。
水声离她很近,有些诧异,她往那方向走了几步,就站住了。
月光下,俊美的银发男子立在水中,那银发和月光融为一体,又更为闪耀,以至于一瞬间雷娅都怀疑那上面被施了某种魔法。
他俊美的面孔,形状如出自名家雕塑的鼻子,下巴和嘴唇都轮廓分明,但是表情却难以看清。
站立的姿势很美,精壮结实的肌肉条条分明,任何女人看了,都由不得不心跳加速。
雷娅脸红,尴尬,止步,想要退回去。突然想起面前这位出水美男正是她的丈夫,而且还是名至实归的,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家子气……
“雷娅。”冰律沙已经看到了她,出声唤她。
他都两天没理会她了,她不是正想要找他沟通吗?
雷娅停下了脚步,勇敢正视:“冰,那么晚你怎么在这里游泳?”她的语气经过努力达到几乎若无其事。
冰律沙不语,凝视着她,心里在刮起什么风暴无从得知。
雷娅小心翼翼在河边找块地方坐下来:“我……想和你谈谈……”很多事要和他说的,而且,毕竟是丈夫,自己也不讨厌他,为了以后,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要的……
冰律沙还是不语。
雷娅就说不出口了,先说什么呢?
他的心结她很明白,但是这种事怎么解释也没用吧?结婚那天晚上的事历历在目,雷娅只能脸红了又红。
“你想让我再确定一遍吗?”冰律沙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讥诮,有点沙哑,有点紧zhi。
雷娅张口结舌,花了两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这真是冰律沙吗?说出这么邪恶放……肆的话……
喝酒了吗?
为什么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吃透了他时,总是会觉得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冰律沙紧紧盯着她,夜色里看不出颜色的眼眸只觉幽深急迫。
雷娅被他盯得脸和身体一起发热。
“……如果你想的话,就过来吧……”他的声音轻轻滑过,里面却带着些很不轻盈的感觉,雷娅现在确定了,他真的在挑 dou自己……
冰律沙居然会挑 dou女人吗?
“如果你不过来,我过去也可以。”他轻轻说完,就举步朝她走过来。
那个,水下是全 luo的,雷娅再怎么样也还不想在光天化……月下直视某些部位,连忙捂住眼睛叫:“别……”
冰律沙站住了,带了些微笑意:“那你过来?”
雷娅放开手,站起来,不情愿地朝他走了几步,足踝没到水里,睡袍下摆都湿了,她站住,抱怨说:“我会着凉的!”
“也是……”冰律沙点点头,“还是我过去吧。”
雷娅没来得及叫,没来得及后退,他已经一掠而至,她的腰已经被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贴住她。
好在他速度够快,她什么不雅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到,虽然现在紧紧相贴也能感觉到,但总比看到好些。
冰律沙低头,只看得到她嫣红的双颊。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是太快了些了。
这本不是他的初衷的。
离得远远的,调笑的话还说得出口,此刻人已入囊中,却踌躇了。
调戏女人的事情,冰律沙想都没想过,他也没想到人的本能如此强悍,体内热热的又酸涩的感觉会驱使他作出平时决不会做的事情,说出决不会说的话。
人已经抱在怀里了,下一步要怎样,还像前天晚上那样把她压在身下?
砂石会不会硌着她?
她又会不会哭闹挣扎?
想要伸进她衣裙的手难以决断,突然间他很奇怪前天自己为什么动作那么流畅?
雷娅腰被紧紧勒住,勒得喘不过气,人被对方紧紧按在怀里,脸红着庆幸某些不值得庆幸的事。
但是并没有被肆意轻薄。
她有些诧异,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犹豫。
月光清冷,足以让暧昧全消,她突然又想叹气。
她突然伸手,捧住冰律沙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的冰律沙惊诧地望着她。
“冰,”雷娅叹气说:“我知道我所说的你也许听都不想听,但是我当时听说嫁的人是你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我想好好过,也不希望你难过……”
冰律沙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神色变成严肃:“别说了。”
雷娅不解地看着他。
他避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勒弗他,本性是个热情跳脱的人……,他一直大局为重,忍耐很多事情……这家伙很有责任感,一定是觉得自己肯定会娶你才这么做……他会死这种事情,只怕谁都不会想到。你放心,雷娅,我已经想通了,不会责怪你,以前的事,都当没发生过……”
雷娅呆呆看着他。
原来以为自己和勒弗……
她看着少年的侧脸,有些感动。
冰律沙这么骄傲又有洁癖的人,能说出这样委屈求全的话,实在是……
勒弗真的是他看重的朋友吧?
一时间,雷娅犹豫起来。
有个声音说,别再说了,听他的好了,以后都不提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达成默契
“冰。”雷娅迟疑下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毫无犹豫:“我和勒弗,什么也没有做过。”
冰律沙与紧紧相拥的身体果然僵硬下。
雷娅伸手搂住他的腰,声音轻而快,但充满恳切的温柔:“听,冰,我知道我所说的未必能让人相信,不过我不想骗你……”
冰律沙第一次被样主动地抱着,洁白细软的双臂环住自己的腰,仰面看着自己的美丽面孔在忽明忽暗的朦胧月光里唯见诚恳认真,让他的心不知不觉被撼动。他慢慢软化下来,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等她解释。
“……你知道我之前上过战场?去年的事情……后来醒过来被人救了,但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其实到现在也不记得,我知道是雷娅只是被认出来而已(奇*书*网.整*理*提*供),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是看到自己以前的日记才知道的。”雷娅有些苦涩地笑笑:“听起来很奇怪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所有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和任何人亲密的举动,而的日记里也是毫无纪录,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冰律沙震动下。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虽然在笑,还是可以看出迷茫苦恼……
他伸手抚摸上的脸,指尖在细白的肌肤上轻轻抚触。
雷娅不解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抚摸到嫣红的嘴唇。
雷娅迟疑着想要开口,却被他的手指轻轻按住:“你……害怕吗?”
“……什么?”
“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怕吗?”他声音很轻柔。
雷娅似乎被催眠,低下头,很久才轻轻:“嗯,可怕。”
他紧紧拥抱的双臂,低声:“以后不要害怕……没事,过去就算吧。”
雷娅心里颤抖下。
过去……就算吗?
他样的时候,是指的回忆?还是贞节的问题?
抑或是勒弗?
霎那之间,仿佛有许多许多念头纷纷杂杂涌上来,好多声音在叫嚣,怎么能就算呢?
活到十七岁的那些滴滴,怎么能就样丢?
别人对的爱,还没出口就已经再也不能得到的爱……死亡所浸染的东西,怎么可以算就算?
怎么忍心遗忘?
可是心头却好像还有清明,告诉遗忘才是唯的方法。
真的,应该算。
人生要遇到多少不堪的事情?如果不能丢开,遗忘,开解掉,大概只能把自己逼疯吧?
所以此刻伏在个自己并不能爱,却打算过辈子的人怀中,轻轻“嗯”声。
当初遇到,自己对他的不屑和暗地的嘲笑,何曾想到会有样的呢?
冰律沙静静拥抱着,两人似乎可以直拥抱下去,直到明太阳升起。
无关爱情,只是个灵魂对另个灵魂的慰籍。
很久很久以后,他低头望着,:“雷娅?”
“嗯?”抬头。
“快亮。”
“嗯。”
“想,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一对。”他注视的眼睛带着矢车菊蓝宝石的澄净明艳,又仿佛雨后深蓝的空。
这刻,雷娅被种美丽所震撼,久久才喃喃:“是的,答应嫁给你的时候,我就想过,我们可以成为关系不错的夫妻……”
冰律沙微微皱眉,但是什么都没有。
“抱你回去吧。”他声音里带着种令人沉腻的味道。
雷娅脸红:“你……还什么都没穿……”
不管怎么,冰律沙还是成功穿好衣服,如愿把新婚的妻子抱回房,并且在路上只遇到个早起的园丁而已。
把妻子安置在床上之后,他求欢成功,两人缠绵一阵子。
雷娅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很理智地服自己是自己以后必须尽的义务,还是趁早习惯比较好。
而且这次痛楚更低,甚至还开始慢慢产生种异样的热潮和愉悦感。
冰律沙事后倒在了床上,一向紧绷的肌肉都完全放松,动都懒得动一下,看得出来很满足。
性欲和食欲一样,只要满足了就会使人脾气变好。
虽然他还没好意思问雷娅感觉怎么样,但是可以看出她并不抗拒和自己欢好,而且他有把握会使她日渐沉迷,这一点认知令他心情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雷娅却提出了关于亡灵的问题。
沉重压抑严肃的话题,顿时把春闺里所有暧昧缠绵的气氛全部驱逐。
冰律沙也冷静下来,沉默一会儿之后,说:“现在我们联盟和你们国家正在组织联军,为了编制和利益分配吵得天翻地覆的……”
就知道会这样。雷娅暗自叹气。
“……所以,我想着时候不管是我们家还是你加入都不好,干脆这阵子先保持低调。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加入。”
雷娅想了想,点点头。
其实有些话冰律沙没有说。冰族虽小,马修虽然不是擅长玩弄政治阴谋的人,但是为了族人和未来,该争该算计的也必不可少,他们也有他们的考量。
但是,这次出征,他们作为东部冰原的领主,又拥有绝对防御的神器,该参加肯定是要参加,该出力也是要出力的。
至于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议会的意思是想要把冰原整个交给冰族作为报酬,但是冰原既无资源也无人烟,实在不算什么好东西。
洁努加得这次和黑暗联盟同盟,出兵的要求和姿态都很高,要求把索翠里周边原先因为战败割让的部分都交还,还有战争赔款统一取消,还要黑暗联盟支付他们出兵的所有费用。
具体数目虽然还都在吵吵嚷嚷,但最后黑暗联盟肯定都会同意的。
冰族几位长老的意思是希望最后能争取一下把索翠里的赋税作为雷娅的采邑嫁妆。冰族地处偏远,钱还是比较缺的,能多一处固定收入当然好些。
这一点,当然不能和担忧着目前局势和人类命运的雷娅明是。
要说冰律沙自己,当然也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以大局为重,先合力消除危机,但是大势如此,只能希望大家都不要过分要求。
比如是冰族的这个打算,虽然会提出来,但是如果遭遇到坚决反对,他们也还是会妥协去抗敌的,毕竟这是一次严重的危机。
而各族几乎都有自己的一点小打算,地族要承担大部分的经费开支,他们以商为重,希望得到免税权。
暗夜精灵则希望把擅长冶炼兵器的高岗矮人以后划为他们的附庸种族。
电族靠海,希望得到更大的渔区。
只有火族……只要能报仇,什么要求都不要。
冰律沙沉默了。
雷娅却在说着她的打算:“冰,你们的防御神器可以让我去看看吗?”
冰律沙又沉默了一下,冰族神器守护严密,不会让人轻易看:“好,明天我跟父亲说。”
“冰,我从日记得知,我还有个师父,是暗夜精灵路德瓦纳公爵的弟弟,虽然我不记得了,好像从小就对我很好……大战在即,我有一些魔法上的问题想要去请教他。”
冰律沙再次沉默后开口:“好,我陪你去。”
出发前的意外
“这根本也不怕人偷窃啊,何必那么小心,不让人随便看到?”雷娅看着眼前发出隐隐的五彩光芒的巨大寒冰状柱子,感叹说。
巨柱不说高耸入云,却也需人努力抬头方可瞻仰全貌了。虽然样子仿佛寒冰,触手却并不寒冷,一看就知道是天地圣物,不可轻辱。
冰律沙轻轻把手放到柱身上,神情肃穆:“这个到底是何时在这里的,怎样被我族祖先发现得到,已经不可考了,有很多传说,不过大多是什么深情的男人或女子化身此柱守护情人或家乡之类的无稽之谈,也有个说法是当年元素之神爱上了我族一个女人,赠送此物,永守平安……
我们冰族,魔法天赋罕见,虽有血缘相承,能够成为法师的人也很罕有,一千个里面不足五人,比起火族地族,动辄就有上万法师不能相比,就算人数比我们还少的电族,法师数量也比我们要多。虽然冰系法师战斗力很强,我们的战士也很强悍,但若非有此柱,我族千年以来也已经陨灭多次了。
这柱我们管它叫圣柱,拥有绝对防御能力,凡是对我族心存恶念的人都无法进入我族领地,尤其是邪恶的亡灵,因为元素之神是生命之神的盟友,代表着生生不息,对于邪恶之徒深恶痛疾,这千年来,所有心存歹念之徒都不能越雷池一步。
至于说偷窃它或毁掉它,那就是个笑话了,此柱深入地心,刀枪不毁,遇火不焚。我们之所以小心秘藏,只是出于对它的尊重,我们冰族的孩子,十五岁的成年礼,都是要在这里举行的。” 冰族的绝对防御神器看来果然足够依仗,而且不怕有人偷窃或恶意损坏,难怪女皇要用自己来紧紧联系住冰族。
雷娅觉得微微有些放心,如果,仅仅是如果,真的亡灵席卷大陆,万劫不复,至少这里,还可以为人类保存住一点血脉和希望。
但是当然,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
现在,人类各族几乎都统一到一起,对抗亡灵的力量是很充足的,问题就是那个掌控了强大的空间力量,基本无敌的虚无之神。雷娅一直认为对抗空间力量的只能是时间魔法,足以挑战神的力量和威严的时间魔法。但是时间魔法能否被一个人类真正掌握是很值得商榷的问题。
当然,人类拥有智慧,可以通过一些技巧和谋略来解决问题,说不定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解决问题,这一点,在历史上,故事里,都非常非常多。
可这不是雷娅的擅长领域,雷娅虽有几分聪明,却从来不体现在这些弯弯绕的地方,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些随机应变的小手段,她的性格还是比较倾向于正面对敌,用足够的实力来说话。 这一点,和勒弗,冰律沙都差不多。
人类从不缺少高明的谋略家,比如说安洛卡,也算在这领域略有小成,前途无量。比他老成持重,炉火纯青的,想必还有好些大政客们。
所以,这方面的努力,雷娅决定还是交给专家们来处理。她所能做的,就是去寻觅更强大的可能性,在自己擅长的魔法领域。
因此她一定要去见那位已经毫无记忆的师父,暗夜精灵的最高统治者路德瓦纳公爵的亲弟弟。根据冰律沙告诉她的,路德瓦纳公爵只有一个弟弟,就是暗夜精灵族的战神祭祀,卡菲大人。
这位卡菲大人在暗夜精灵族是一个相当传奇和神秘的存在,暗夜精灵供奉夜神,月神和战神,其中以夜神为主神,夜神主祭往往是一族长者,月神被女性的暗夜精灵们所供奉,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只是作为夜神的妻子存在。
战神信仰则是后期才加入到暗夜精灵的信仰系统里的,因为暗夜精灵是崇尚武力的种族。战神祭祀和前两位神的祭祀完全不同,不需要任何清修之类的仪式性的东西,要娶妻生子也毫无问题,只是甄选本族中武力最强大者,所以是一个被年轻人所崇拜向往,代表了巨大的荣誉和高贵地位的职位。
不过卡菲大人并没有娶妻,他今年四百多岁,至今独身,很多同族地位高贵的女子向他求爱,都被拒绝。
对于这位师父,雷娅对他的印象完全来自日记,但是从日记看来,这位从她很小时候就收了敌国的她为徒的师父,对自己是异常爱护,所以雷娅颇为期待见到他。
而那本记录时间魔法的古书,也是师父那里所出,现在也只有这唯一的线索了。
和冰律沙商量何时启程,冰律沙表示完全听她的,这次光暗联军显然不打算太重用冰族,冰律沙很闲,不过他虽然容貌出众,作为冰族这样一个小族的继承人,也是从来不像勒弗那样万众瞩目的。
可是,等到说好的那一天之前,却发生了一件事情。
在光暗联盟为了利益分配磨磨蹭蹭的时候,亡灵终于开始大规模出击了。
而它们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电族。
电族地处冰族之南,一边靠海,算是个小族,但是个体攻击力强大,亡灵也是有脑子的,避开不可能攻下的冰族,直接攻击南部的电族,打算迅速以灭族之威来震慑人类。
而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下统驭权的光暗联盟军根本无法作出适当的反应。
“洁丝藤娜……”雷娅的脑子里显现出那个骄傲美艳的女子形象,这样的女子,被令人恶心的僵尸骷髅亡灵们逼到绝境,乃至死亡是多么让人类难以容忍的事情。
马修一脸沉重。
冰律沙也紧紧皱着眉,这一刻,雷娅看到了他的犹豫和焦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又一直爱着他的美女,就算刁蛮,就算死缠烂打,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但人非草木,谁能无动于衷? 晚上回房的时候,雷娅抓住他伸过来打算拥抱自己的手腕说:“去救她吧,既然想救,就去救她,别让自己后悔。
冰律沙抬眼看着她的眼睛,没看到虚假和试探,也没看到嫉妒,只有一片平静,不由皱了皱眉,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没再多说话,只是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第七卷 暗夜精灵】
亲手做羹汤
盛夏之时,幸好是北方,不过太阳照旧明晃晃地晾在半空,晒得人口干舌燥,想要流汗又有些流不出来,皮肤热辣辣地灼得疼。雷娅骑在骑兽身上,虽然带着宽边的亚麻遮阳帽还是觉得晒得难受,她的长长黑发没有如平时放下,而是梳成髻保持脖子的凉爽,本白色精致的帽子点缀着蕾丝,还有短短的面纱垂下,遮到尖尖的下巴,别有几分动人。
她的骑兽是一种白色的,叫做月白虎的生物,头颅很像虎,也是肉食的,四肢却非常有力,更善于奔跑,体型也不小,在骑兽中算是非常凶猛的生物,冰族的高级军官们使用它的非常多,但是武力不足的法师们很少能驾驭得了它,更不要女眷们了。
冰律沙并不希望她骑这个,但是雷娅觉得时间太紧张,一定要坚持己见,实际上,这只被雷娅骑着的月白虎在旁边小火的震慑下一路战战兢兢,十分可怜。
雷娅带了一支二十人的护卫小队,本来冰律沙和他父母也希望雷娅能多带些人,雷娅说就算带了很多人,遇上大股亡灵也不见得有用,反而招摇,可能有危险,她所需要的,不过是能够在她的魔法吟唱时间保护她的武士而已。况且冰族打算去率先支援电族,这个时候,雷娅也不希望就此分掉可贵的战斗力。
冰律沙为她挑选了合族最强大精悍的战士,因为她不需要法师,而支援电族的战斗里也更加需要尽可能多的魔法师。她的护卫队除了副队长是一位魔武双修的战士,其余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纯战士。
冰族对抗亡灵,防守有余,却缺乏有效的攻击,因此雷娅把凤凰阿秀借给了他,阿秀不太愿意离开雷娅,不过对于消灭亡灵这种明显有为主人报仇意味的事,它还是有点积极性的。
雷娅的护卫队长叫做弗拉德里,是一位四十多岁,沉默寡言的大汉,不会魔法,但武力之强大可以在冰族排到前三,行军布阵也很有好看一套,有很强的野外生存能力,用马修的话说,是位任何时候都可以信赖的战士。
副队长艾里克,三十岁左右,魔武双修,总是嬉皮笑脸,很不像冰族人,以花心著称,在姑娘们那里很吃得开,对着雷娅也不见他拘束,冰律沙对于安排他当雷娅的近卫颇皱了番眉,最后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还是让他来了。不过有他的地方总是不缺笑声,让整个队伍的氛围轻快了不少。
天快要黑了,弗拉德里决定宿营,于是士兵们忙碌开了,搭帐篷,生火,做食物……这里面只有雷娅一个女人,大家曾经觉得不变,认为她带上自己的侍女,是雷娅知道黛西手无缚鸡之力又胆小,带了她除了添乱毫无作用,所以拒绝了。幸好这些兵们都是冰律沙和马修千挑万选出来,不会有什么犯上之心。
开始大家对于离未来的主母这么近很别扭,有好多人见了她还没说话脸就红了,慢慢几天下来,倒也习惯了。
弗拉德里交待了注意事项,很严肃地自己转悠到林子里去了。过了一会儿…… “雷娅夫人!”艾里克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捧了一堆蘑菇,跑了出来。“快看,弗拉德采到了好吃的鱼爪菇! “鱼爪菇?鱼还有爪子吗?”雷娅很疑惑,站起来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蘑菇。
“哈哈,夫人开玩笑呢?这蘑菇形状有点像鱼,看,这是头,这是尾巴,下面的根部又长得有点像爪子……夫人,别看它长得难看,可好吃了,和黑暗森林的浆栗,希望森林的面包榕树汁并称三大野外美食,一会儿您就能尝到了!”雷娅听到他提起浆栗,又想起当初和蜜挨勒一起 初遇叶时候的情景,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笑意。连带着对这个被冠以如此高评价的丑蘑菇也兴致勃□来,问:“这个一般怎么吃呢?”艾里克一愣,抓抓头:“怎么吃?煎了吃吧……”求助地看看弗拉德里。神态端庄的护卫队长大叔丢过来一句话:“可以和肉类一起炖,很美味。”这么点蘑菇,煎了吃还不够一个人塞牙缝的呢,还是作为调味品比较好。 雷娅有了兴趣,欣然说:“那么我来给大家做吧。弗拉德里大叔,您在旁边指导我注意事项就可以了。”
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数量可观的肉类,出发前,雷娅把一路的补给大部分都存入了空间戒指里,托这枚戒指的福,他们一路上都能吃到新鲜肉类和蔬菜,否则的话,一般士兵行军时只有干粮和肉干可吃,不可能带上重量如此可观的新鲜食物,何况也无法保鲜,而在空间戒指里,时间是停滞的,所以所有活物都不可以放入戒指里。 “牛肉可以吗?”雷娅仰面看着弗拉德里大叔笑道。她笑容璀璨,这一笑,不但首当其冲的弗拉德里呆了呆,所有听说夫人要亲手为自己做饭闻讯围过来的士兵们也都带成一片。艾里克夸张地大声抽气:“夫人,到了暗夜精灵的地方您可不能随便这么笑,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又擅长刺杀之类的勾当,我们可不想天天和您危险的爱慕者打架,毕竟我们才二十个人呀……”露骨的奉承把雷娅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艾里克,你这张嘴真是……”顿了顿,她嫣然一笑,神态间有些倨傲:“至于那些暗夜精灵,也得有这个本领才行……”素手轻挥,一大团火焰把大铁锅下面架着的木柴瞬间点燃,火势凶猛。这一手虽说不上十分漂亮,雷娅却是气势十足,士兵们轰然叫好,其中有几个曾经和一起参加过首次北征亡灵之役的,绘声绘色跟同伴们描述起她当时声势骇人的大规模火焰攻击来。
说起雷娅,作为洁努加得玫瑰从小时候就以天才闻名大陆,几乎没人不晓得,这次冰律沙带着屠龙的战利品回来,得到族中众人的由衷崇拜,个个说起来都觉得脸上有光至极,作为他屠龙的伙伴,雷娅这么一个弱质少女也强横至此,当然在人们心里就很有传奇色彩了。及至冰律沙把她娶回来,大家又看到她外表出众,气质高贵,又对大家和蔼可亲,足以配得上他们才貌双绝的少主人。短短几天,已是得了无数人心。现在这里的士兵们能成为少夫人的贴身护卫,都觉得足以夸耀,出发前胸脯都挺得格外高。
雷娅之所以露出这煞气却是因为对安洛卡的心结,她心中隐隐怀疑自己不是处子之身和安洛卡恐怕脱不了关系,要不为什么安洛卡这么一个看起来根本不急色也不轻浮的人每次见到自己举止却这么可疑啊?而他如果当年就得到了自己的身体,和自己已经有了这种近似婚姻的亲密程度,却还是为了战争利益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使自己陷入险境,险些丧命,更加背上不义不忠的恶名,难免这个人就该死得很了。她心中隐藏着这股恶气,又想到这次去不免要见到他,他恐怕也会继续纠缠自己,心里就多了几分杀意。
弗拉德里和士兵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大叔斟酌开口说:“雷娅夫人,暗夜精灵是最为记仇的种族,又骄傲嗜血,不到不得已,我们还是低调些,同时保持警惕……”他们此行只知道要保护夫人去暗夜精灵那里拜访故人,并不知道故人是谁,和雷娅什么关系,弗拉德里心里的想法是这是一次重要的秘密的有政治使命的会晤。雷娅细细思量,若有所思点点头。弗拉德里松了口气,指着西方说:“夫人您看,还有两天我们就要进入他们的领地了。” 雷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触目黑黢黢的一片密林。
食物已经做好,果然比起寻常的炖肉来鲜美浓香,众位士兵吃得陶醉不已,都在夸奖夫人的手艺,对于这位亲手给他们做吃的贵夫人更加心悦诚服,打算回去后要作为夸耀的谈资。雷娅也觉得非常好吃,虽然切肉之类的基础工作是士兵们做的,但是烹调确实是她亲手所为,看到大家吃得高兴,也心情极佳。小火把自己的份吃掉,又偷吃了几人的,引来一片笑骂,最后挺着圆溜溜的肚子,在夕阳下靠着雷娅的腿睡着了。
暗夜部族的故人
暗夜精灵,原是南方的希望之林里的大精灵的后裔,和如今的白精灵份为表亲,和白精灵
样,有着俊美的容貌,悠长的生命,极佳的魔法天赋,擅长弓箭,敏捷度极高。在很久以前,暗夜精灵从白精灵里分裂出来,投靠黑暗阵营,皈依夜神的信仰,所以对于白精灵来,他们最讨厌的不是不对盘的矮人,而是玷污精灵们崇高形象的暗夜精灵。作为元素之神的宠儿,居然堕落到投靠黑暗阵营的神,所以白精灵们只要看到暗夜精灵发黑的皮肤,就控制不住先生理上的厌恶。暗夜精灵对此却不屑一顾,他们继承白精灵的骄傲,并且发展到傲慢的地步,他们银发黑肤,身形矫健,是黑暗的穿行者,虽然因为失去元素之神和生命之神的宠爱,不能再使用生命魔法,但其敏捷度和肉体的强横程度远远超过白精灵,是最好的刺客,擅长匕首和潜行。他们性格桀骜嗜血,睚眦必报,不死不休,所以下敢于得罪暗夜精灵的人还真是不多。暗夜精灵曾经式微,只能躲藏在沙漠地带的洞窟里生活,自从七八百年前在路德瓦纳公爵的带领下加入黑暗联盟,占据黑暗森林作为根据地,暗夜精灵逐渐发展成为黑暗联盟的大族,拥有着强大的武力和声势,反倒是白精灵,缩在希望之森里,数量很少,露面的时候就更少。
雷娅看着面前的暗夜精灵卫兵,心中暗自想:要分清暗夜精灵的长相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基本个个都是英俊面孔,银色长发,浅黑色皮肤,曾经见过有限的些暗夜精灵,基本都是安洛卡的近卫,个个长得差不多。安洛卡在里应该很受排斥吧?你们要见卡菲大人?虽然只是个卫兵,但是也很桀骜不驯,当然,暗夜精灵的卫兵并没有穿士兵的制服盔甲,穿身黑色的不知道什么魔兽的皮做的软甲,虽是皮甲,却十分精致,暗夜精灵和白精灵样,对于美的东西难以抗拒,衣服东西都是花纹繁复,精益求精,不过他们不喜欢长袍,而是更加喜欢利索的打扮,这个卫兵背上还背着精美的弓箭,手中拿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整个形象非常符合他们的外号:黑夜的游荡者。个卫兵,或者巡逻者是从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他们走进林子才不过几百米,巡逻者态度嚣张,还没露面就看到把寒光闪闪的箭头,几乎是对准第个人的鼻子尖,然后个冷冰冰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站住,此地是暗夜精灵领地,擅入者杀无赦。显然是个规矩上的例行警告,而巡逻者的语意似乎是:反抗吧,
们就能大开杀戒。
这是一个巡逻小队,只有十几个人,精灵生命悠长,生育艰辛,人数始终不算多,个体战斗力却非常惊人。弗拉德里不善言辞,外交性的任务都交给艾里克,艾里克就把事先准备好地说辞番,
是寒冰族派雷娅过来见卡菲大人,有事相商。卡菲大人显然很得到尊崇,那个巡逻队长的脸色很不屑,一副你们也配求见大人的样子,若非打着冰族的旗号,雷娅的知名度又非常高,恐怕直接清理他们。英俊而危险异常的精灵们带着雷娅行人来到他们的聚居地,中间还要求蒙上眼睛,不过
么复杂的地形,陷阱,还有些魔法设置,就算不蒙眼睛雷娅他们也不可能找进来。
暗夜精灵的聚居地建筑得非常美,和白精灵只喜欢居住在树屋不同,他们依树而建,却是石头建筑居多,和自然环境浑然一体,非常迷人,但是整个村落都带着种肃杀阴沉之气,令人很难有心情欣赏美景。雷娅他们被领到最宏伟的建筑,领进议事大厅,坐下,然后有性的暗夜精灵给他们送上不出名的饮料。虽是女性,一样散发着彪悍的阴沉之气,容貌美丽,身材窈窕健美,虽然不像蜜埃勒那么性感,却样干脆利落。脸上的神色也绝对算不上和蔼可亲。就么坐着干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很多战士都不耐烦,有些年轻些的露出忿忿之色,觉得暗夜精灵么对待他们的少夫人实在欺人太甚,但是些蠢蠢欲动的战士都收到雷娅或弗拉德里警告的眼神。雷娅自己也很头痛,以前小时候是怎么来见师父的?肯定不可能这么麻烦。如果能想起来就好了,可连师父的领地在黑暗森林的哪
部分都不记得。暗夜精灵生性多疑,虽然同为盟友,也没有像其余各族样把自己的主城像盟友开放,和他们联络太麻烦。这样等到太阳西斜,终于有脚步声匆匆响起,就看见个暗夜精灵帅哥冲
进来,居然还微笑下,:不好意思,让贵客久等。雷娅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虽暗夜精灵都长得很好看,位在暗夜精灵里大概也算帅哥,般精灵身高都不算太高,他却很有些佼佼不群,眼睛比别人格外明媚,轮廓也要更加深邃。还有着别的暗夜精灵绝不会有的微笑。雷娅想的却是:暗夜精灵走路都悄无声息,位却故意步履匆匆,是为让大家知道他是匆匆赶来的。
难道这就是师父?
不会吧?
从无论哪种描述里,也看不出师父是样玩弄小手段的家伙。
于是雷娅皱着眉,等待他下轮的发挥。
果然,暗夜精灵帅哥接着和蔼地:此地偏僻,属于我的辖下,得到消息就赶来,不过实在太远。
他又微笑下,接着:雷娅小姐,现在改称您夫人,是奥吉,还记得吗?您很小时候咱们在黑暗森林偶遇过。然后朝着众人微微鞠躬:郑重地自介绍,各位,是奥吉路德瓦纳,路德瓦纳公爵第二子,纯种暗夜精灵。
被安洛卡带走
听到他说“纯种暗夜精灵”,雷娅立刻觉得他有所指。
这个所指,大概还是安洛卡。
看来安洛卡在这里混得还是很艰难的。
毕竟,不是纯种的暗夜精灵,母亲是卑贱的舞女,要和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争夺权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的容貌美则美矣,在崇尚力与优雅,以自己血统为傲的暗夜精灵们看来是很不入眼吧?
所有人都是银发只有你一个绿发。
所有人都是黑肤只有你一个白肤。
更不要说就算很努力提高身体素质,敏捷和反应力也不能喝纯种的暗夜精灵们相比。
在遭受普遍的种族歧视和排除异己之余,还有更加严重的利益争夺。。。。。。
雷娅突然对安洛卡所处的境地有些了悟,不过虽然了悟,却也无关爱恨,知识单纯感慨。
毕竟,不是纯种的暗夜精灵,母亲是卑贱的舞女,
要和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争夺权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的容貌美则美矣,在崇尚力与优雅,以自己血统为傲的暗夜精灵们看来是很不入眼吧?
奥吉阁下的招待算得上周道,他的态度也比较和蔼,虽然也脱不了暗夜精灵深藏在骨子里的骄傲,但对于一个暗夜精灵来说,他已经算是彬彬有礼了。
雷娅当然不可能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奥吉也没有再提。
奥吉说卡菲叔叔正在闭关中,已经好几年不见人了,有什么事情跟他说也是一样。
雷娅一脸为难,“奥吉阁下,我来见卡菲大人并非代表冰族或者洁努加得,纯粹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而且我与卡菲大人是旧识,他一定会见我的。”
奥吉就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些嘈杂,但听不清楚为了什么事情,奥吉脸上变色,站了起来,杀气腾腾的。
然后外面大步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式安洛卡,他的墨绿色头发在一片银发中极其显眼,身后跟着几个暗夜精灵的护卫,和所有的暗夜精灵一样[奇+书+网],都是一脸冷酷状的帅哥。
奥吉脸色很不好看,沉声说:“安洛卡,你闯到我的领地来干嘛?”手放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身上迸射出一种无形杀气。
安洛卡毫不示弱,却面带微笑:“二哥,我是来看望老朋友的,不用对我这么戒备吧?”
奥吉冷笑:“谁是你这杂种的二哥!”
此言一出,安洛卡身后的近侍们都勃然变色,雷娅几乎看不清动作,就见他们纷纷匕首在手,弓箭在弦了。
迅捷的动作,不但奥吉的人变了颜色,就连雷娅的近卫队也为之动容,艾里克悄悄凑近雷娅,说了一声:“夫人,这些新来的身手很了不起。”
安洛卡看到这个动作,眼神停顿了一下,才挥手喝止了自己的手下,微微一笑说:“二哥,我们是一家人,动刀动枪让人笑话,父亲也会生气的。。。。。。”
奥吉闻言哼了一声,但是想来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是实情,所以虽然悻悻,手也从腰间放下,一脸不屑嫌恶地看着安洛卡,扬着下巴说:“你来干嘛的?”
安洛卡也不生气,雪白的面孔目静唇娴,墨绿头发纹丝不乱,显出一副平心静气说:“师傅让我来接雷娅小姐。”
和雷娅作为卡菲的笛子是个高度秘密不同,安洛卡是卡菲的弟子这一点人尽皆知,他是卡菲找回来的,这一点在暗夜精灵内部也有不少人知道。
对于这一点有着利害冲突的安洛卡的两个哥哥是颇有些怨忿之心的,虽然他们从小都以这个唯一的叔叔为偶像,也忍不住怀疑叔叔别有用心了。
奥吉的神情绝对算不上愉快,而他身后已经有暗夜精灵小声嘟哝:“卡菲大人消息真灵通。。。。。。”
奥吉冷冷回头瞪了一眼,后面的人闭嘴了。
雷娅皱着眉头,暗夜精灵虽然对外很团结,内部倾轧却也非常厉害,这个已经不存在于记忆里的师傅,从日记上看与自己是非常亲厚的,自己只是不得已才贸然找来,并不希望给这位师傅带来任何不好的负面影响。
奥吉冷笑说:“雷娅小姐已经是雷娅夫人了。。。。。。既然叔叔让你来,你就把她接走吧。”手一挥,做出请便的手势。
安洛卡朝她转身,凝视她片刻,面无表情,说:“走吧。”
雷娅心中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和安洛卡有什么进一步接粗,但此刻显然不跟他走就见不到师傅,也便只好站起身来,跟奥吉道别。
奥吉对她却很亲善,也不吝啬微笑,甚至还说:“雷娅夫人,我第一次见到您您还是个小姑娘呢,在黑暗森林迷了路,见到我还管我叫叔叔,算算该有十年了吧,哈哈。。。。。。”
雷娅甚汗,精灵们得天独厚,拥有长达两千年有余的生命,四百岁才成年,此后就一直是年轻美丽的麽样,知道快死才露出老态。
而与此相对应的就是极其低的繁殖率,精灵们大都厌弃结婚和性,雄性精灵一生最多可以有三个子嗣,而雌性精灵们生育的难度则非常大,难产死亡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位奥吉看着年轻,怎么也该有五百岁以上吧,区区十年,对他们不过弹指即过,而人类百年的生命,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朝生夕死的蜉蝣。
雷娅看了安洛卡一眼,心里想,不知道作为混血儿的安洛卡能有多长寿命?如果和人类一样,那在这里争权夺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随着安洛卡一行人走出去,牵骑兽,拿行李,飞快出了村子,一路疾行,安洛卡他们都不多说话,一路只见黑色披风飘扬,气氛凝重,雷娅手下的战士们虽然心中疑惑,因为雷娅不发问,他们也不好多说。
直到离那个村庄很远了,安洛卡才似乎松了口气,他的护卫们也松弛下来,似乎刚刚脱离险境。
雷娅莫名其妙,听到有一个暗夜精灵甚至用责备的语气对安洛卡说:“大人,您太冒失了,奥吉大人以武力见长。。。。。。”
安洛卡用眼神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然后回首说:“雷娅。。。。。。”
雷娅抬头,看到他的神色凝重复杂,呆了一下。
弗拉德里克他们怒气勃发,这个安洛卡从见面 就对雷娅夫人十分不敬,什么客气话都没有,用命令般口气说走,现在又直呼其名。。。。。。
主辱臣死,已经有脾气暴的按捺不住,开口喝斥:“难道暗夜精灵就如此无礼!我们夫人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叫!”
这以整个暗夜精灵为攻击对象的话虽不是十分不客气,但此刻地处他们的老巢,北方的黑暗森林,雷娅看到那些暗夜精灵的脸色后也不禁冷汗,连忙制止自己的手下。
安洛卡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解释说:“我和你们夫人是老朋友了。”
不想生事端的雷娅只好点头承认。
安洛卡又看了她一眼,说:“雷娅,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雷娅虽不愿意,但也知道此刻确实该单独谈谈,戒备地看了安洛卡一眼,不情愿地和他单独走到树林里,为了安慰自己满腹疑虑的手下,还要装作欣然同意的样子。
一进树林,只剩两人,雷娅就冷下脸来。
安洛卡注视着她:“你竟然真的嫁给了。。。。。。”
雷娅不耐烦地挥手:“请不要说不相干的问题。”
安洛卡咬住嘴唇,眼神发冷,面色几乎可以用气愤来形容了。他眼神在雷娅身躯上流转,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雷娅对着他就心烦意乱,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安洛卡看着她曼妙身姿,不经意中就会流露出的骄傲仪态,想象终究自己当初骗过她,累她受了许多苦,很多话冲到嘴边,就难以出口,终于叹了口气,和欢乐声音说:“你为什么跑这里来了?”
雷娅看他肯好好说话了,才转过身,简短地说:“我要见师父,有事。”
安洛卡也有些焦躁:“我知道,但你为何不直接去见师父,跑到奥吉这里来干嘛?”
雷娅愣住,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记不得了,师父所在的地方。”
安洛卡一脸震惊不解。
雷娅指指后脑,轻声说:“这里受了重击,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番外:年幼的领主
下雪了。
安洛卡讨厌下雪。
下雪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尤其是那种刺骨的寒冷,你会不停挪动着,企图把手脚往破破烂烂遮不住严寒的衣服里缩得更紧一点,却发现衣服里没有足够的地方,总有一部分皮肤会露出来,于是就必须要公正地对待自己的皮肤,这一块冻一会儿然后缩进去换另外一块露出来冻。
否则的话,一直露在外面的那块皮肤和下面的血肉都会冻得坏死。
这是一种本能,也是母亲告诉他的。
母亲就冻死在一个下雪的晚上。
据说,母亲年轻时很美,有着发着丝绸光泽的墨绿色长发和雪白的皮肤,是一个成功的舞女,很多人都说她有妖精的血统。
然而她已经老了,墨绿色的头发看上去像脏兮兮的水草,皮肤惨白而松弛,挂在被脂粉毁掉的脸上。
安洛卡花了太长时间长大。
好像前后花了三十年才长成十岁的孩子的模样,以至于不能及时长大来养活年老色衰的母亲,以至于本来打不过他的孩子都长得比他高大,足以欺负他。
与众不同的人是要受到排挤的,他被人称为妖怪,母子俩被从一个地方驱赶到另一个地方,记忆里永远是饥饿,寒冷,疼痛,破衣烂衫,颠沛流离。
安洛卡自己也曾经很惊讶为什么长得那么慢,问母亲,母亲已经很难发现昔日美丽痕迹的脸上就会露出恍惚陶醉的幸福笑容,用秘密的口气轻轻告诉他:“小安洛卡,你是精灵的后人哦。”
当年母亲虽然很红,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高贵英俊的客人,双方的地位仿佛云泥,于是产生了卑微的心愿,鬼使神差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模式,之后客人当然毫不留恋地去了,而母亲怀孕整整三年才产下他,舞女的事业也被毁了。
直到她冻死,大概也没有后悔吧?
安洛卡一个人又流浪了好几年,然后被找到。
几十年在人间已经足以尝试很多东西,明白很多道理,虽然他看上去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但心已经很累,堆满灰尘和脏东西。
找到他的人是高贵得像太阳一样,要眯起眼睛才敢直视的男子,虽然皮肤很黑。
安洛卡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白精灵,因为自己的皮肤很白,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拥有的是暗夜精灵的血统。
暗夜精灵血统的半精灵数量比白精灵的半精灵略多,因为喜爱杀戮,血腥,掠夺,权位的暗夜精灵在肉 欲方面也比白精灵多看重些,虽然不能和人类,兽人相比。
不知道为什么,安洛卡很害怕。
其实他也不是因为暗夜精灵的恐怖名声而害怕,但就是害怕,他手舞足挥,一路被那个暗夜精灵提回去城堡,发现他是个地位很高的暗夜精灵的贵族。
在他的城堡里,他还遇见了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的小女孩,长得很像人类,那个小女孩对他很好奇,但他很排斥她。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小女孩真的是个人类,而且是这个把他带回来的,他当时以为就是自己的父亲,其实是自己叔叔的卡菲大人的徒弟。
在以后的几年里,安洛卡经常想,如果自己的父亲就是卡菲师父就好了。
卡菲总是很沉默,从不给他任何暗示或指点,却很认真地教他武功和魔法,直到很后来,安洛卡才有些明白他的立场和苦衷。
出乎意料的是,路德瓦纳公爵对于这个私生子并不讨厌,反而很有兴趣,不过暗夜精灵的半精灵人数本来也不少,虽然纯种暗夜精灵都不免有些鄙视他们,却也很能适应他们的存在。
路德瓦纳公爵甚至亲自给他安排了皈依精灵树的仪式,这个仪式,就是承认他是真正的暗夜精灵了。
仪式很特别,不仅仅是个仪式而已,精灵树是精灵们的信仰和力量来源,他的肉体在这里经过了精灵树神秘力量的改造,更加敏感迅捷,对魔法的操控和感受力也大大提高。
最关键的是,从此他也有了长达千年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颜。
本来,半精灵们虽然寿命比人类强,也不过活个二三百年而已。
安洛卡走在雪地里,心情很复杂,周围是一个很小暗夜精灵的村落,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好像做梦一样。
暗夜精灵,以前只存在于酒馆里醉了的冒险者们的冒险经历里的危险存在,居然自己要生活在这里了。
而且,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自己想象中也很不同。
比如说,暗夜精灵们喜欢吃甜食,他们所有的食物都是偏甜的,尤其喜欢蜂蜜。
比如说,他们中很多人结了婚也不住在一起,如果有一方不满,也可以随便再找别人,离婚非常方便。
比如说,他们虽然以刺杀的能力著称,却还是更以成为法师为荣,而弓箭手这个职业却像他们的远亲白精灵一样不被他们所偏爱。
比如说,暗夜精灵实则等级分明,也有奴隶,暗夜精灵里个体和个体的差异,和人类社会中的高手和普通人一样大,只不过暗夜精灵的普通人,也还是身手不错而已。
不过,暗夜精灵绝不会将本族奴隶外卖,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即使最卑贱的奴隶也拥有高贵的暗夜精灵血统,绝不能被外族驱使。
年幼,身量未满的安洛卡在雪地里继续走着,心中充满异样感觉。
到了暗夜精灵这里一年多后,安洛卡终于因为良好的被父亲奖励了这个小村落作为自己的领地。
他小小的个子站在村子的外沿,觉得这村子很大。
有的屋子里还飘出炊烟,看上去显得自己周围更加冷了。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过来之前两个哥哥以及其他对他不友好的暗夜精灵的嘲笑还犹在眼前。
“果然杂种就配得上这样的地方,哈哈。”
更多时候他们不会逞口舌之利,而是直接使用武力和阴谋,暗夜精灵本不是喜欢动嘴的种族,他们只相信血与匕首,这一年来自己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不过更主要的是哥哥们根本不认为自己一个半精灵能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没有太认真吧?
只是像对待一只虫子,嫌恶鄙视,随便踩两脚,踩死了就算,如果没踩死,也不过诧异一下,不会“不死不休”。
安洛卡走进了村子,这果然是一个破落的小村子,村里的居民都是非常下层的贫民,也有些奴隶和半精灵,他们看着自己的眼光,虽然面部还是带着暗夜精灵傲慢的特征,但眼光还是退缩……
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他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暗夜精灵虽然不像白精灵一样娇弱,终究还是敏感的精灵,对于抵抗寒冷的能力,还不如人类。
师父说,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知道怎样努力。
好吧,我会让这些改变,会让你们过上梦想中也不曾有过的生活。
而我,既不想冻死,也不想再被人当成虫豸。
安洛卡露出一个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笑容,朝着他的属民伸出手来。
唯一的光
安洛卡始终是不喜欢雷娅这个人的。她的无忧无虑,理所当然,仿佛身后只有阳光,毫无阴影。她占尽了世上的好处,出身,财富,美貌,才华,勇气,智慧,什么都不缺,对比起自己,安洛卡只能觉得这样的孩子是上天造出来让人嫉妒和怨恨的,然而他又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就像暗总是被光所吸引。
在这一片黑暗的森林里,她的欢笑声,她美丽的各色裙摆,她充满活力的身影,她和她本人一般熊熊燃烧的魔法,都像透过重重枝丫的阳光。 于是他忍不住开始接近她。一切都很顺利。
他一生中,从未有得到一件期盼的东西如得到雷娅一般轻而易举,也从来没有失去一件东西如失掉她这般容易。
年幼的她好奇的眼光,经常追随着他,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得到她的好感,一点都不难。面对骷髅和僵尸,她不肯躲在他身后,虽然年幼,却一直沉住气,作战到自己的极限。本以为她那么娇生惯养,一定会吓得瑟瑟发抖的……面对这样的孩子,安洛卡再怎么嫉妒,也讨厌不起来了。
他们整个少年时期都是一起度过的。在洁努加得皇家魔武学院那一段光阴是安洛卡最幸福的时候:洁净明亮的图书馆,典雅的雕花弧形楼梯,许多个午后在那里消磨,阳光下有故纸的灰尘轻轻飞舞;离学校不远的试练小树林,里面有些故意投放的奇特魔兽,但危险度很低,他们曾经结伴去抓过很多,找过很多材料……
太过漫长的童年成了他沉重的记忆,和暗夜精灵的哥哥们争权夺势压力太大,只有她,是他唯一的光芒
他墨绿色的发丝和她黑色的长发绞缠在一起很相称。她的嘴唇也如同玫瑰花瓣芳香柔嫩。
火翎鸟的翅膀扑扇着飞过,带着春日午后慵懒的风,空气里弥漫着曼来诺紫菱花的香味……初吻的那天,化成声音,嗅觉,触觉的一切细微记忆,融入到记忆深处,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掉,难以摆脱。
只要闻到曼来诺紫菱花的味道,只要看到火翎鸟,只要到了春天……都会想起来,都会让心脏沉浸在一种酸痛的怅然里,明知道这种不太强烈但深刻的痛楚是一种致命的剧毒,却舍不得忘掉,甚至在痛的时候,还要细细回味……
安洛卡小时候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小习惯,当他特别希望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相反的话,比如说,他流浪乞讨的时候,饿得胃像刀割般疼痛,极度渴望能好运地讨到些食物,就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什么也讨不到,我今天肯定什么都讨不到!
他觉得,老天是比较喜欢和他对着干的,他想要的就会得不到,他不希望的都会发生,只要他在心里这么呐喊,老天听到了就会以为是他的愿望,然后就不会实现,那么他隐藏的真实心愿就可以狡猾地实现了。这虽然不说百发百中,但总有个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于是,小时候的安洛卡就像对待某种神秘的信仰一样,依赖着这个难以说出口的小习惯。后来,等他慢慢有了自己的力量,能够更多地被自己左右,而不是要依赖命运的时候,他才渐渐不再如此了。然而从将近两年前雷娅在战场上生死不明到八九个月前他再次遇到她为止的这一年时间,他几乎每天睡前都在心里大声喊:雷娅死了!雷娅一定已经死了!而最近两个月则在喊:雷娅嫁给那个人了!雷娅和别人在一起了……
结果,小概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雷娅真的结婚了,不但结婚了,还把他忘记了。自己未尝不想努力,可是各种各样的牵制,这几年,暗夜精灵内部的明争暗斗太厉害了,自己稍一松懈,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自从在上次对洁奴加得的战斗中崭露头角以来,这次又得了比武大会的冠军,两个哥哥的忌惮已经相当严重,各种阴谋和状况层出不穷,自己四处扑火,处理种种情况,疲于奔命。
今天,默默看着面对自己,却已经很陌生的雷娅,听到她说已经不记得了,眼神那么清明透彻。安洛卡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痛彻心肺,而是好累。好累啊。 活得那么累。就像母亲死的时候一样。母亲死的时候,他不是痛哭,而是呆呆看着,觉得累。人生怎么会有那么多痛苦无奈不满,母亲终于过完了她的一生,自己呢,还要继续忍耐到何时?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要那么漫长?
那些暗夜精灵,又是怎么样的生物?能够忍受这样漫长的勾心斗角,不断的血腥,战争,屠戮,阴谋?雷娅微微抬头,看着安洛卡,看到他轻轻笑了笑,似乎很疲倦。雷娅皱了皱眉,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
“走吧。”瞳孔收缩又恢复后,安洛卡很意外地没有皱眉,也没有苦笑,更没有痛不欲生,态度甚至有些悠然地转身,“我带你找师父去。”他的绿发在同样为绿色的树叶中显得格格不入,散发着某种宝石一样冷冷的无机质光泽,虽然美丽耀眼,却毫无树叶那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一时间,雷娅发现自己心里什么深埋的地方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仿佛有一些深埋的记忆要涌出来,但是后脑却隐隐作痛起来,让她难以继续往下想。
精灵泉
第一眼看到眼前灰黑色的巨大城堡时,雷娅觉得一阵恍惚,似乎真的有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两边高高的乌普乔木,增加了这个城堡的阴沉。
唯有中间一片绿地,能给人阔朗的感觉。
和大部分暗夜精灵的建筑都力求精美不同,这个城堡的风格很硬朗,线条简朴。大概在许多暗夜精灵看来,它都是个很丑的建筑。
事实上,它也不美。
可是此刻的雷娅,从她心里升起的,却是类似温暖,怀念,留恋,怅惘种种交织的悸动。
她日记里的记载,大部分与这里相关。
她童年每个暑假,都在这里度过。
雷娅竭力在记忆里搜寻,希望找出一些残留的影像和踪迹。
于是她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裙子,一头黑色卷发披在肩上,脚上蹬着闪亮亮的小皮靴的小姑娘,活泼的身影有时在这庭院里奔来奔去;有时则昂着头对暗夜精灵的仆人们颐指气使,下达种种命令,骄傲的暗夜精灵们很不能忍受来自异族的小女孩的命令,却碍于主人的命令不得不隐忍……
有时候她只是伸手摘一朵花;有时则淘气地用小火球轰着庭院中间喷泉里的大理石雕塑。
……然后会被一只手揪住耳朵……
揪住耳朵……
是谁呢?
师父吗?
雷娅怔在那里。
然后觉得胸中感慨万千似的。
好像一个人突然忆起童年的美好往事,然后醒悟到自己已经离那时候很遥远很遥远,再也无法回去。
可这究竟是真的回忆还是仅仅是自己的想象。
“雷娅,雷娅!”安洛卡的叫声突然让她回魂了。
“嗯?”她有些惊了:“怎么了?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安洛卡有些无奈,但是看着她,眼神不由自主又柔软起来,:“雷娅,咱们进去吧,进去等师父,他又去打猎去了,你知道的,不知道得几天才回来呢。”
“几天?”雷娅皱眉。
安洛卡想起她确实是忘了以前的事情,心里有些黯然,又觉得还是有些狐疑,想想还是回答说:“是啊,这个你也忘了?师父最喜欢打猎,经常一去几天,不过这次应该时间不长,我问过老飞鱼了,他这次出去补给带得不多,而且已经出门两天了,应该就回来了。”
“老飞鱼?”
“师父的管家啊,还是你取的外号,害得我都不记得他原来叫什么了。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管他叫老飞鱼,包括师父,他都恨死你了……瞧,你没看到他瞧你的眼神吗?隐含杀气……”
雷娅顺着安洛卡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颇为英俊,一点都不老的暗夜精灵站在那里,从他的态度,比别人更精致的衣服可以看出他确实应该是管家,不过暗夜精灵唯一适合的职业就是杀手,所以雷娅也和所有人类一样,觉得他们作为仆人管家实在是不合适的。
而此刻,这个穿着管家服饰,十分敬业的杀手先生正狠狠瞪着她,嘴角却有些笑意。
雷娅突然觉得情绪高昂起来。
走过他们身侧的时候,甚至还微笑着抛下一句:“好久不见,飞鱼先生。”
飞鱼管家的目光都快能杀人了。
毫无特色,光线昏暗的大厅里甚至有些冷。
雷娅坐在那里,好奇地四顾,当然她的侍从们也是如此。能够进入有名的暗夜精灵的大贵族的府第,无论如何将来都是有价值的谈资。
雷娅企图找出如同刚才在外面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无所获,看来她以前还是户外活动多些,要不就是对这个大厅完全没留意过。
安洛卡看她坐得端庄优雅,眼神却四处乱转,泄露出不耐烦来,心中暗笑,伸手想像以前一般拍拍她的头,想起她如今的态度和已婚的身份,又缩了回来。
默然坐了半天,也没人上茶,雷娅想起日记上自己小时候帮师父料理家务,整顿仆人的描述,恶狠狠地给了老飞鱼一个眼色。
老飞鱼先生不情不愿地回瞪了她一眼,迈着轻盈有力的,更加适合去暗杀的步伐去吩咐厨房的人了。
雷娅实在百无聊赖,又不想跟安洛卡说话,也不便跟自己手下聊天,手就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魔杖。
安洛卡瞥见了,突然拉起她的手,微笑说:“雷娅,你的魔杖还没用精灵泉净化过呢,咱们趁这时候去吧。”
“精灵泉?”雷娅皱皱眉头。
突然发现手下们都竖起耳朵,露出艳羡的神色,雷娅立刻意识到是好东西,也就站起来了。
安洛卡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解释说:“看来这个你也忘了,精灵泉是精灵的圣地,不论是白精灵还是暗夜精灵都有,和精灵树一样。不过白精灵的精灵泉能够治愈人体,而我们暗夜精灵的精灵泉能够提升武器的质量。因为珍贵异常,普通族人都不能靠近,师父作为战神祭祀,就负担着守护精灵泉的职责。你有着这么个便利,从小就没少糟蹋这珍贵的泉水,师父说你小时候的木头法杖都要放里面浸泡一番……”
雷娅听得失笑:“真的吗?”
安洛卡看到她的笑颜,一阵失神,掉开了眼睛,心里一片纷乱。
怎么办?就这样失去明明是自己初恋的姑娘吗?
现在自己能做什么?
还是隐忍不发,过一阵子想点办法害了那冰族的小子让她当了寡妇自己再设法攻坚?
精灵泉离卡菲的宅院不远,这一段路显然不够安洛卡理出头绪。
雷娅见到精灵泉时,忍不住摒住呼吸,jingling泉确实太美了,小小一口泉眼在四周大树绿草掩映下,散发着乳白色氤氲,仿佛仙境一般,周围有好些玉石般的石子,水很清澈,入手却和寻常水质不同,仿佛有实体一般,好像细软的丝绸,缓缓滑过手心。
满腹心思的安洛卡站到泉边,也换了一脸欣悦。
“好了,把你的法杖放进去吧。”
雷娅把自己的法杖轻轻浸泡进去,过了一会儿,等安洛卡说可以了,才又拿出来。
法杖果然变了样子,鲜艳的颜色都渐渐褪去,唯剩莹白,只有杖头的月冕带着一些淡不可见的微紫,还有凤羽有些依稀可辨的浅紫脉络。
整个杖身通透之余,带着一种釉光。
雷娅微微运用法力,就惊喜交加:法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对她的法力十分敏感,几乎是如臂使指,原先冰属性龙血和火属性凤羽之间的不和谐也被融合了。
现在的法杖,一握到手中,就已经感觉到一种历经磨练的平静的强大。
这是真正的名器才会有的感觉。
安洛卡看了一眼,也忍不住赞叹说:“雷娅,你的法杖一定能够流传后世……”
雷娅低头轻轻抚摸它。
勒弗,谢谢你当初的慷慨,不过你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法杖就会有这番际遇吧?
我的法杖,还是叫做“追忆”吧。
安洛卡突然皱眉,扬声说:“飞鱼?什么事?”
鬼祟的暗夜精灵管家无声无息探出头来,面无表情说:“老爷回来了,叫你们过去。”
师父
曾经在日记中认识,并且听了很多传闻的,暗夜精灵的战神祭祀卡菲,雷娅也曾经好奇地想象过他的容貌。
见到才知道很多东西不能光凭想象。
她曾经以为,师父和所有暗夜精灵一样,带着残忍的英俊,矫健无声的步伐,傲慢的姿态,小麦色的皮肤,因为是精灵,所以显得很年轻;因为是著名的精灵贵族,所以可能比一般的暗夜精灵更加英俊;因为是自己的师父,可能会温暖善良一些;因为是战神祭祀,所以可能比较活泼热血……不,好吧,也许是比较活跃……
可是当她跟着安洛卡匆匆赶回去,却愣住了。
那个从马上下来的男人,和自己想象的很不一样……
看来暗夜精灵也十分好多种的。
他的皮肤比一般的暗夜精灵要白,或者对于暗夜精灵来说,这已经算是惨白了。不是那种细腻温润的白皙,而是缺乏血色的死白。
面目倒还是英俊的,但是很憔悴,显得很疲倦很疲倦。
他一点都不矫健,显得懒洋洋的,仿佛能够少动一下指头都是好的,他正指挥着仆人们把猎物弄去厨房或储藏间,但是声调拖得长长的,恨不得不要说话,就通过一些细微的手势来指挥,有这样的主人,也难怪训练不出好的勤劳的仆人来。
安洛卡和雷娅“噔噔噔”跑来的声音惊动了他,看来作为暗夜精灵,至少他的感觉还是敏锐异常的。
看到雷娅黑发裙裾飘扬地奔过来的一瞬间,他似乎有些失神,但随即还是毫不吝啬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个微笑并不疲倦,甚至还真的很温暖,让雷娅心头一暖。
“雷娅,你长成大姑娘了。”一边说着,卡菲张开双臂。
雷娅飞奔入他的怀中。
这个动作,甚至比当初和父亲重逢时还要自然,还要熟捻。
卡菲的怀抱不松也不紧,带着青草,皮革和血的味道,却并不讨人厌,他并不高大,还憔悴疲惫,但是双臂坚稳,胸膛好像可以成为屹立不倒的倚恃。
卡菲伸出手,摸摸她的头,似乎很感叹。
卡菲的书房和勒弗的很像,书很少,是他工作的地方。
显然他也不喜欢看书。
可是和永远百事缠身 ,需要忙里偷闲的勒弗不一样,这里没有凌乱的文件,整齐得令人惊叹,东西极少,桌子上还积了灰尘。
卡菲很少使用这里,他最喜欢躺在阳光下,旁边放杯酒,懒懒地一动不动,和别的暗夜精灵喜欢黑夜不喜欢阳光不同,他很喜欢晒太阳,可以一直躺着,每天这么度过,好几个月也不厌倦,直到躺得浑身不舒服了,他就会出去打猎。
卡菲打猎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他懒洋洋的样子会消失无踪,也不疲倦虚弱了,什么魔兽凶猛厉害就打什么,睡在湿地里也好,食物不足也好,受伤也好,什么都不在乎,他曾经为了追一只高阶魔兽整整追了一个多月不眠不休的。
然后满载而归,就继续懒懒地一个指头也不动一下,躺在阳光下,他的生活几乎就只有这两个部分组成,交替轮换。
此刻把雷娅叫到书房来,因为想单独和她说话。
“……不过是四年没有见面,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卡菲听完雷娅关于战争,失忆以及此后等等事情的描述,喃喃自语说。
用隐藏着疼爱的眼光扫了一眼自己最心爱的徒弟,卡菲半躺到靠背椅上,说:“雷娅,你怪师父吗?师父这几年对你不闻不问,由着你发生这么多意外,受到这么多伤害……”
“师父……”雷娅愣了一下。
她刚才几乎什么都没有保留,什么都对自己已经一点都记不起来的卡菲说了,丝毫没有怀疑他会站在暗夜精灵的立场,或者偏帮实际上是他侄儿的安洛卡。
她注视着半隐在黑暗里的,依然年轻英俊却透着疲倦的面孔。
卡菲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闭上眼:“那时候你已经十三四岁了,我知道你快要长大,会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我不想再见你,怕一不小心把你当成你妈妈……你们人类,生命这么短促,长大得这么快,一不小心,母女都分不清了,我要是把你当成了你妈妈,就太对不起她了……她在那边,会恨死我的。”
雷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卡菲慢慢睁开眼,抬起手,对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注视着自己的指尖,悠然说:“或者不是你们的生命太短,而是我们的太长了……”仿佛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其实,真的要活着,一百年也就够了,我怀疑,老死的精灵们,都是活得实在不耐烦了……”
他对雷娅招招手,雷娅乖乖走过去,依着他的手势,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卡菲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喟叹说:“雷娅,你比你妈妈乖多了。虽然你生来好强,可是最后做的事情,也一直都是大局为重的……然而你妈妈那么倔强的姑娘,最后还是嫁给了你爸爸,她大概是希望我去阻止她的,但是我没有去……”
“……我不敢去,雷娅,我其实是害怕的,怕看见短短几十年,你妈妈就变成了白发苍苍……而我,其实还正当壮年,会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明明还很年轻,只能和她一起装作自己已经老了吗?我怕你妈妈会介意,会痛不欲生,怕我们闹到那个时候还是要分开,而如果你妈妈几十年后在我身边老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还有那么多年要活着,就当作自己已经死了吗?……所以,精灵才不与人类通婚啊……我一直觉得这只是个可笑的偏见和自傲,却不明白里面的道理和沉痛……”
雷娅乍一听觉得费解,一想也就了然了,比如说自己,爱上了一个整个生命只能活七八年的人,自己二十岁,他大概也是,过了三年,自己才二十三,他却已经相当于五六十岁了,自己该怎么办呢?等自己二十五,他却已经老死了。自己明明年华正好,难道就此殉情?而如果这爱很深很浓,自己以后已经无法接受别人,这一生,岂不就在这几年都毁掉了?
想起来就很绝望啊。
当然会很恐怖。
会害怕。
会逃。
卡菲现在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是因为对于他来说,以后的人生都已经毁掉了吗?
虽然他没有选择和自己的母亲过几十年,陪着她老死,而是远远躲开,可终究还是毁掉了。
雷娅沉默地坐着,她不是暗夜精灵,不了解精灵们正常乐观向上的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所以也无从劝慰自己师父,难道劝他还是找个暗夜精灵美女,好好暗杀和打仗,和美女生两个自己的孩子?
只是心里突然也生出无限苍凉,忽觉人生虚妄。
卡菲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她一直乖乖坐着。卡菲突然笑了:“虽然没和你妈妈在一起,但亲眼看你长大,还是要觉得自己老了……真亏啊。”
他摇摇头,坐起来,决定忽略掉自己的感慨,转换话题:“你说你来是为了时间魔法书?”
雷娅点头。
卡菲想了想:“你去三楼图书馆找吧,那里有很多古老魔法书,你在家找不到,也可能哪次来过暑假时带过来忘了带回去,那样的话仆人们会把它收拾回三楼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