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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洁努加得玫瑰》》 · 葡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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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魔嘎嘎大笑,伸手去拣起马心,塞到嘴里大嚼,咯吱作声,马血流了它一下巴。

看到这样的惨状,身边几个胆小的商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咕咚一声直接晕倒在地。

惊呼哭喊也是连连响起,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又有些乱了。

迪亚娜心里又震惊又难过又愤怒,一时只觉得怒火冲冠,手一挥,简短的咒语脱口而出,“火之君主,赐予我射穿敌人的利箭!”身边的火元素迅速朝她靠拢,凝聚到她手中,一道声势不小的火矢从她手里疾射出去,直接射向那个嚼着马心的食人魔,可怜那食人魔正品尝着喜爱的美食,突然自己就变成了烧烤,火焰在它皮肤上迅速地燃烧,很快把它包围住,它大声惨叫,在地上翻滚,火却没那么容易扑灭。

这一举动产生的效果是连锁性的,首先所有人都震惊地朝这边看过来,这次军队中除了勒弗并没有法师,商人们那边的佣兵里也只有一个初级的风系法师,勒弗身在队伍最前面,并没有发出魔法,大家自然震惊,没想到美女药师还是个火系法师。

勒弗则是责备地回首瞥了她一眼,转身大喝:“放箭!”

这次的小队伍里有二十个弓箭手,他们并非罕见的魔弓手,而是强弩兵。

强弩射程不错,但是对付巨魔这样皮草肉厚的对手,还是靠近一点再射比较好一些。

本以为是食物的,却还会放火反抗,还杀死了它们当中的一员,巨魔虽不是什么团结的种族,也愤怒了,大声吼着,纷纷挥舞着大棒和石块冲了过来。

不料中途却遇到了疾射的强弩。

惨叫怒号声中,最前面的二三十个巨魔都倒下了,后面的也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对付巨魔,当然还是这样强劲的远程武器比较有用,可惜弩兵数量有限,弩箭也很有限,很快就见底了。

这期间,勒弗一直在准备大型高级魔法,这时也已经准备完毕,长长的咒语已经念完,大喝一声“火龙”,一头巨大的火龙仿佛活的一样,从他身上腾起,朝巨魔们扑了过去。

巨魔物理抵抗力强,对魔法却不在行,已经有不少开始逃窜,但还是很多被火龙灼烧,直接化为灰烬,而沾着火焰的也都受了伤,在地上翻滚呻吟。

迪亚娜大为惊叹:这才是高级魔法,声势威力远非自己所能及,一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勒弗却暗暗咒骂,凤凰阿秀没了法力,要不自己就可以使用禁咒,现在自己虽然也可以勉强使用,但是事后就完全没有行动的力量,太过危险,不敢轻易尝试。

火龙消灭了三四十个巨魔,也有几十个受伤,但是极目看去,巨魔的数量却有四五百个之巨。

对付冲击力和力量巨大的巨魔,靠盾兵防守是无用的,只能依靠现在的声势,趁着很多巨魔受伤,惊慌的机会,用骑兵直接冲击了。

勒弗立即下令,骑兵们大约一百多人就喊着战号,跟随他直冲向巨魔。

盾兵和弩兵在原地保护没有战斗力的人。

勒弗战斗力惊人,他的法力在大规模的魔法之后,已经无力再发出大型魔法,而火球火矢攻击力不算太强,他只是把火系攻击附加在他的巨剑上,每一剑挥下,都有锋锐的斗气和火焰同时割裂和燃烧。

每一剑挥出,就要有一个巨魔死亡或受伤。

跟着这样勇猛无敌的统帅,护卫队的士兵们当然也意气勃发,他们本就是精英部队,虽然对手是武力远远超过人类的巨魔,也毫不逊色。

刀剑收割着生命。

有十几个小头目也是修炼斗气的中级了,而护卫队长的武力,已经可以算一个高手,对付巨魔完全不成问题。

剩下的,或者协力作战,或者直接解决那些已经受伤的。

可是巨魔也是有点脑子的,有侧翼几十个已经很狡猾地朝后方包抄过来。

留守的士兵和佣兵们都准备迎战。

商人们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后面。

迪亚娜看到自己身边那十个待战的战士,想了想,发出一道“火之防护”,把众人围在中间。

其实这个法术效果并不算太强,要跨过这道火墙,只要忍着冲过来,也不见得就会被烧死,但是火圈里的人们,却感觉安全了不少。

巨魔已经冲了过来,短兵相接开始。

小火从迪亚娜发出那道火矢开始,就激动得不行,但是它的火系魔法攻击不像迪亚娜那么远,而它很质朴地知道此刻应该留在肉体脆弱的主人身边守护,所以勉强忍着没冲出去。

此时哪里还忍得住,一下朝最近的巨魔冲过去。

小火体型不算太小,但比起巨魔来就像一只小狗,迪亚娜自然很担心,打算发出魔法助阵。谁想小火的攻击十分厉害,它无声无息,朝巨魔的脖子扑过去,从侧面一口咬住,巨魔吃痛,一棍子打过来,小火也不恋战,轻轻跃开,一个硕大的火球朝那巨魔脸上喷过去,巨魔猝不及防,一张脸被烧成焦炭,顿时乱了阵脚,拼命拍打自己脸上的火,这次小火再不容情,跃上去一口咬断了它的喉管。

迪亚娜看到小火对付巨魔不成问题,松了口气,开始频频发出火球,火矢,火流星等等,给巨魔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不远处那个风系初级法师则满头大汗,拼命发着风刃。

迪亚娜自己的安全不成问题,就在四处看有哪里有危险,突然发觉一个落单的商人被一个巨魔追赶着,眼看要被抓住,吓得尖声嘶喊,她正要出手,突然一个诡谲的黑影从空中一掠而过,一道细细的血箭就喷了出来,那巨魔轰然倒地。

黑影站定,却是美艳的蜜埃勒,她回头朝迪亚娜妩媚一笑,一掠头发,就又化为残影,窜了出去。

战斗之后

勒弗带着小队的骑兵前冲后突,效果不错,然而糟糕的是被冲散队形的巨魔不少朝着迪亚娜他们的后方冲过来,后面立刻吃紧了。

迪亚娜本来在十人队护卫下,还比较悠闲,看到哪里吃紧就一道火矢过去,渐渐却盯不过来了,忽听不远处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已经有一个商人遭了毒手。

商人被巨魔一棒打得脑浆迸裂,那巨魔立刻从他尸体上撕下一只手臂嚼吃起来,这情形看得旁边的人肝胆俱裂,有人已经忍不住歇斯底里哭喊起来。

这次发生得离迪亚娜很近,迪亚娜清清楚楚闻到血腥味,看到白花花的脑浆从碎裂的脑壳里流出来,看到巨魔丑陋的大嘴里尖利的黄牙撕扯着那条手臂上的肌肉,不禁微微觉得脑袋发晕,却眼神一沉,咬着牙,一道最大规格的火矢朝那巨魔射过去。

可是顾此失彼,小火现在已经在同时对付三只巨魔,虽然火弹频发,左跳右闪,也能看出有点吃力了。它自己倒是越战越猛,火红和黑色混合的皮毛在夕阳下像一道噩梦,光彩流离。

突然又是一声惨叫,这次却更加近了,保护迪亚娜的十个士兵中的一个,因为战斗时间过长,手软无力,被一个巨魔一抓撕裂了胸膛,旁边的人救助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命丧当场。

迪亚娜当时正在关切小火那边的情况,也没能来得及发道火焰来帮忙,结果就这么让他死了,不由难过万分。

而更加严重的是,围护的圈子已经被撕开了裂口,巨魔攻了进来,有效的防护已经被瓦解。

它们虽然较人类智商较低,但是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畜生,早就注意到这个圈子里躲着个人,不时放火,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迪亚娜本来就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虽然已经适应了躲在安全的地方放放火,但是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冲到自己面前,散发着臭味和血腥味,吼声震耳欲聋,巨大的木棒从高空呼啸着往下落,一时竟来不及反应该攻击或闪躲。

旁边的小队长叫做明达地一边挥舞着剑抵挡着攻击自己的两个巨魔,一边大声疾呼:“迪亚娜小姐,快躲开啊!”

小火也看到了,咆哮着欲转身扑回来,但是它之前贪功离得有些远了,此刻被三个对手死死缠住,却已是来不及。

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粗的木棍朝着自己头顶落下,空气的波动剧烈,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木棍离自己头顶不过一两尺,迪亚娜感受到了恐惧,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掠过去,闪过一道寒芒,喷出一缕血箭,一个温暖馨香的身体就落到迪亚娜身边,“你傻了吗?快用魔法啊……难道是魔力用光了?”

声音依旧低哑性感,带着一丝笑意,但也有微微的担忧。

迪亚娜一看,蜜埃勒的黑甲下摆都被刮裂了,露出线条优美而丰腴的大腿来,还有几道血口,蜜埃勒却毫不在意,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匕首,脸上还带着笑容。

攻击迪亚娜的巨魔被蜜埃勒猝不及防的攻击废掉了一只手臂,血流了一侧黑毛森森的身体,它却悍不畏死,怒吼一声,换了一只手捡起木棒,又扑上来。

蜜埃勒变成了它的主要攻击对象,但是巨魔力量虽大,速度对于蜜埃勒来说却完全不能构成威胁,她采取了和小火类似的攻击方法,飘飘然避开正面攻击,从侧面挥舞匕首攻上。

迪亚娜这次学乖了,一个大型火矢朝着巨魔扑面而去。

而较远处的小火也已经赶到,朝着巨魔后脖子就咬。

这个巨魔大概也算是巨魔中勇士了,虽然断了一臂,还是勇悍非常,往左边一窜,避开了火焰,但是撞上了蜜埃勒的匕首,左肋被开了一道大血口,深可见内脏,血泉涌而出,它还想挣扎,却被小火从后头扑过来,张开大嘴一口咬住它后颈,将它扑到。

巨魔体型大,脊柱粗壮,颈骨粗壮,不易折断,小火死死咬着,不顾它的挣扎,不一会儿,伤口还穿出来焦糊味,原来这小家伙一边咬它的喉咙一边放火灼烧,这个千疮百孔的巨魔终于慢慢不动了。

刚才纠缠小火的三个巨魔有一个已经被它解决,另外两个这时也跟着扑了过来。

蜜埃勒在小火扑到巨魔的时候就轻笑一声:“交给你和你的宠物了。”然后一溜烟闪开去救助别人了。

此刻两只巨魔扑过来,小火还趴在那只勇士巨魔的身上,死不松口,迪亚娜连忙放出一串声势浩大的火流星,当首的那只巨魔遭遇了绝大部分,被无数火球缠绕,惨叫着被烧死在当场,后面的沾上了十几个,也在惨叫翻滚,企图扑灭。

小火这时已经消灭了之前的巨魔,腾出身来,又朝这只扑了过去。

混战在继续着,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远近好几声来自人类的凄惨叫声,遇难的人越来越多,然而此时,勒弗他们也已经消灭了大部分巨魔,回扑过来。

巨魔虽然彪悍,但也不是看不清形势,剩余的巨魔终于跑了。

勒弗当然不会下令追赶,事实上他也出了一头冷汗,遇上数量如此巨大的巨魔,也算得上运气极坏了。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后续工作,清点伤亡,士兵死了十二三个,受伤的却有五六十个,医疗成为一件很繁重的工作。

商人死了八九个,活着的倒没什么人受重伤。

迪亚娜本来是被聘为兽医的,现在却要充当军医了,幸而勒弗派了几个年轻的孩子给她当助手,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清洗,消毒,缝合伤口,止血,接骨,喂药……

好在这些外伤对于迪亚娜而言,已经算是熟练工,就是随身带的外伤药已经下去了一小半,她没舍得动用好药,只有遇到重伤员才用一些稍好的,可就这样,效果也已经十分好了,要比以往的随军萨满厉害得多,也比这些士兵自己买的药好使无数倍,再加上她刚才战斗时的表现,为她赢得了一片崇拜的目光。

迪亚娜稍微闲下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对不远处坐着,含笑看着她的勒弗,叫道:“这可是超出我的工作范围的,你要给我额外的报酬!还有药钱,你还一直没有算!”

众人无语。

有人轻轻笑起来。

勒弗很无奈,点头说:“好,迪亚娜骑士大人,放心吧。”

现在只剩下较轻的伤者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蜜埃勒。

迪亚娜想起她的救命之恩,连忙掏出较好的不易留疤的伤药,给她敷大腿上的轻微抓伤,然后微红着脸道谢说:“蜜埃勒,谢谢你救了我,刚才。”

蜜埃勒很豪放地任凭她给自己敷大腿上的伤,完全不在乎许多年轻士兵盯着她的大腿流口水,听了这话,笑笑说:“不用谢,你只要不要忘了报答我就好。”

迪亚娜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你……要我怎么报答?”

蜜埃勒皱着眉,叹口气,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说:“我的衣服坏了,自己不会缝,你帮我缝吧……”

我也不会缝啊。

迪亚娜木然看着这位豪放美女,心里呐喊着,勉强点了点头。

到了深夜,终于处理好所有的伤员。

大家都累得精疲力尽了,吃过简单的晚餐,惊魂未定的人们在篝火边慢慢睡去。

迪亚娜则还在火光下,用缝合伤口的针线和技巧卖力地缝着蜜埃勒的黑袍,破裂的伤口慢慢被蜈蚣状的不明物质所取代……

年轻的士兵们在经过恶战惊魂之后,看到这样宁谧的画面,两个美女不互相嫉妒,却如此亲善互助,不由觉得人生如此美好沉静……

乌雅加纳

两天之后,勒弗的军队顺利把商队带出了荒原,只在最后一天遭遇了数量不多的荒原狼,结果小火出场,一声长吼,荒原狼就乖乖撤退了,害得勒弗很羡慕,说:“还是你的小火好,不像我家阿秀,看着漂亮,一肚子坏水。”

迪亚娜对于他这种用不上就去诋毁人家神兽顺便炫耀的行为很鄙视,赏了他一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不过勒弗又正色说:“迪亚娜,我看到你那天的表现了,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是可以看出魔力十分充沛,你有没有再次测过你的天赋?火元素到底多少?如果差得不多,说不定可以突破中级上限成为高级法师呢。你知道,我们家有过一位了不起的祖先,他的火元素只有百分之八十二,可是最终他还是突破了高级法师的局限,施展出了禁咒,成为一代伟大的魔导师……咱们到了乌雅加纳,我带你去我家的别苑找个更精准的水晶球测量一下吧。”

迪亚娜听说他要测自己的魔力值,不由慌了,连忙说:“我已经测过一百次了,每次都只有百分之五十,零点一都不带差的。”

勒弗很叹惋:“哦,原来如此,真可惜,我看你使用魔法的架势,很有成为优秀法师的天分呢。不过不要紧,我们家有一些优秀的心得,你到我家的小图书馆可以看看,说不定能有所突破,要知道,如果能把中级法术使用得炉火纯青,也是非常有用的,我家中大部分人都是中级法师,可是他们也正是我们所倚重的中坚力量,要知道,高级法师出现的几率并不大,即使我们这样有很大遗传几率的家族,每一代有两三个也就很不错了。”

难得勒弗这样循循善诱地开导和称赞别人,迪亚娜当然要回报以友善的笑容:“你说的对,勒弗,我会努力的。”

那支商队的目的地并不是乌雅加纳,而是擅长经商的地系家族所在的瑰宝城。此城因商业而繁华,是黑暗联盟最大的城市,比起地位等同首府的乌雅加纳规模更大,也更加富丽堂皇,足以与洁努加得的皇城相媲美,商旅来往,十之六七都是去那里的。

出了荒原之后,就要分道扬镳了,商队虽然死了些人,货物也有些少少的损失,但是若没有军队,不要说货物,这帮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只能客死异乡,成为这冷漠残酷的大荒原上众多冤魂之一了。所以商队的人都很感激,最后送了不少物资给军队,并且奉上了价值两三千金币的丝绸,香料之类黑暗联盟不多的奢侈品作为临别谢礼。

而因为同行和战斗发展出一点类似于闺蜜的感情又有些诡异的迪亚娜和蜜埃勒两个,也要告别了。

“走了。”蜜埃勒很干脆地挥着手,“希望不久以后见面你的针线手工能有些进步。”

迪亚娜恼怒,润白的俏脸因行军疲劳飞上红云,看上去气鼓鼓的:“你才应该勤快学学,这么大的女人了都不会缝个衣服,将来谁会娶你!”

蜜埃勒大笑着和佣兵们一起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迪亚娜忍不住又微笑起来,蜜埃勒这样豪爽的女子真是有可爱之处的,虽然风尘,复杂了一些,却很可能成为好朋友,可惜自己和蜜埃勒,这样匆匆偶遇,又匆匆分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见一次。

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可能。

也说不定要等到垂垂暮年,都有了孩子甚至孙子,偶然在路上遇到,相互盯上半天,只觉得略微眼熟。

人和人的相遇,总是这样擦肩而过啊。

勒弗正意气风发,想象着自己到了乌雅加纳之后,怎样一举夺魁,受到无数人的欢呼拥戴,尖叫鲜花,为自己家族扬眉吐气,夺得更大的光荣和利益。

他哪里会明白迪亚娜独自驻马的伤春悲秋,只顾着催促大家:

“加把劲,乌雅加纳只有两天的路了!”

经过了大荒原的男人们欢呼起来。

越往北天气越冷,现在迪亚娜穿一件法兰绒长裙加厚厚的羊毛斗篷都还是觉得冷了,尤其是早晚,温差极大。好在这里一群火羚,还有算得上高阶的小火,自己也好,勒弗也好,火元素都极充沛,在队伍里觉得比旁边明显要暖和。

还有一直很委屈地在勒弗兜里睡觉的凤凰阿秀,最近它已经长大了一些,绒毛终于长全了,变得像毛茸茸的小鸡小鸭一样可爱了,它自己似乎也为此自得了,开始频繁从勒弗的兜里跑出来闲逛,当然,串门的主要地点就是迪亚娜腿上。

对于体型比自己大很多倍的小火,它表现出老气横秋的长辈气质,经常教育它,有时老实不客气就扑闪着小肉翅飞到小火头上给它狠狠的一啄,有时候还赏它一个微型小火球,小火气得暴跳如雷,却不敢对神兽不敬,只好把硕大的脑袋藏到迪亚娜怀里,呜咽着告状。

可怜的迪亚娜一直就忙着调解这俩了。

又过了三天之后,黑水晶河畔的名城,乌雅加纳,终于远远在望了。

这是一片黑色的,丰硕富裕的平原,而这一片宁静的北方的平原上流淌着自古以来就孕育着多个文明的黑水晶河,为这里带来生机和丰收。

乌雅加纳,在黑暗联盟语里,就是黑水晶的意思,这座名城实际上是属于黑暗教会的,也作为黑暗联盟最高议会所在地,和实质上的都城,位置在黑暗联盟的中部偏北。

七大寡头各有自己的领地,勒弗家在最南部,和洁努加得接壤,是七大家族中领土最大,军力最盛的一家,在它的东北部沿海是地系家族的领地,东部再往北是电系家的领地,是七家中最小的,然后是冰,也不大,再往北就是茫茫的无边冰原了。

勒弗家领地虽大,却要刨掉这么一大块荒原,荒原往北到乌雅加纳都是黑暗教的地方,也不算大,仅仅比电,冰二家略大而已。

往西是暗黑精灵的地方,是一大片广袤的森林和高岗,比黑暗森林还大,但是因为更北,物产反不如其丰富,而且暗黑精灵禁止别人进入,所以名气就不如黑暗森林大,也没有冒险者来。

再往北就是冰原的边缘地带了,这里是亡灵法师的地方,即使对于黑暗联盟的人,也是禁地。

近了,乌雅加纳城墙里一片颜色暗沉的雄伟建筑群已经暴露在大家眼中,尖尖的高塔,是著名的“誓约之塔”,而那一片庄严的穹顶,就是著名的“大议院”了,配着静静流淌的黑水晶河,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动人和震撼。

【第二卷 乌雅加纳和比武大会】

冰电双秀

乌雅加纳的城门很有特色,乌黑的厚重的坚固乌木包着黄铜所制,然而上面有无数的钉子,大小颜色质地各异,红的黑的金的银的,大的有大纽扣大小,小的就像一根细细的针,有的金光灿灿,甚至还有密银所制,有的就很普通,铁的,青铜的都有,钉的也毫无规律,密密麻麻,几乎都要看不到门本来的质地了。

这些钉子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年代都很长了,除了少数不会锈蚀的材料,大都锈迹斑斑。

“这是怎么回事?”迪亚娜忍来忍去,没忍住好奇,问勒弗。

“这个呀,”勒弗微笑起来:“我国古代人口少,此地有个传统,谁家生了男孩,就要到城门上钉个钉子,希望这个男孩能像铁钉一样坚固有力,能坚强地长大,等到这个男丁将来死去,他的后人就要来把他出生时的钉子拔掉——所以我们还有句俗语,说那些没有后嗣的人将来没有人为他们拔钉子,其实,这是城中官吏为了便于统计男丁的数量,只要来四个城门口数数钉子数量就行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就把门都钉满了,不等别人死亡取掉钉子竟没地方可以钉了,偏偏风俗认为不钉钉子这男孩就长不大,就有好些人偷偷拔掉人家的钉上自己家孩子的,一时间纠纷频繁,经常有人为此结仇动手;还有那些富裕人家,起初大家都钉铁钉,后来就开始攀比,比谁家用的材料好,比谁家的钉子大,那黄金密银的,怎会不引来别人觊觎?为了保护自己家儿子的钉子,竟至于派家丁在此看守几十年……一时间,这里的城门热闹非凡,除了守城门的兵丁,还有各豪门的家丁,挤得水泄不通……”

迪亚娜听了忍不住好笑,追问:“后来呢?大家还怎么进出城门?”

“后来?”勒弗笑道:“后来黑暗教会实在忍无可忍,下令废止这个习俗,为此还很是闹了一阵子呢……”

他跳下了火羚羊,挽着迪亚娜的缰绳来到城门前,守门的当然认得大名鼎鼎的勒弗,连忙过来行礼,为首的十夫长上前敬礼,大声说:“勒弗统领,欢迎您回来。”

迪亚娜斜眼一看,那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虽然态度恭敬,却满脸笑容地看着勒弗,看来勒弗这家伙在黑暗联盟军里很得人心。

勒弗挥挥手,说:“是啊,回来了,辛苦了。”态度很随便。

勒弗成名极早,这次在对洁努加得的战争中又立下辉煌战功,可以说正是黑暗联盟的头号偶像级英雄,他为人又不拘小节,所以人缘真的是非常好。

勒弗指着门上一颗颇为显眼的密银镶着精致的红珊瑚的钉子说:“看,迪亚娜,这就是我曾曾祖父的钉子,法令废止钉子之后,考虑到全拔掉城门上就全是洞洞有碍观瞻,就下令保留,这些人即使过世,也没有拔掉钉子……”

迪亚娜看了一眼,那钉子个子不小,用最珍贵的密银所制,红珊瑚虽不大却红得像血一样,在整个门上都算极为显眼的,看来勒弗家的人有炫耀的传统啊。

不过,这些佚事秘闻实在是很有趣的,迪亚娜听得津津有味。

以前看的洁努加得的书上都把黑暗联盟的人形容成鬼,牲畜,或者亡灵一类的东西,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很普通的,一样为了家人要祈福,会炫耀财富的普通人而已。

两人正在观赏城门的钉子,护卫队很忍耐地在路上等着他们,突然后面有车队人马风尘之声,貌似有数量不小的人马要进城,护卫队长看了看,就来请示勒弗要不要让开路。

别看勒弗平时的样子,其实还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地说:“那就让开啊。”

护卫队就开始让出路来,这时候后面的人马也到了,大约有四五百人的样子,一律蓝甲白马,军容十分精神,一面冰蓝色的大旗迎风招展。

到了城门前,一声号令,骑士们齐刷刷停马,动作整齐划一,十分有气势。

骑士们向勒弗的护卫队行礼致意,护卫队也还礼,两支小军队表现出很友好的友军风范,但是勒弗却气白了脸:“早知道是‘冰冻沙拉’这个小子,我才不让他们让路呢!”

这时,白马群中让开一条路,一个一头银发,矢车菊般的眼睛的少年骑着一匹通体纯白,肖马而有角的动物缓缓出来了。

迪亚娜一下睁大了眼睛,白色如同马一般的身体,美丽的鬃毛,晶莹剔透的独角……这,这不是独角兽吗?

难怪洁努加得不是对手,这刚有一个有凤凰的,又出来一只独角兽。

再看那少年,不由暗叹,帅哥啊。本以为肯亚那样已是英俊极致,这少年却另有一种美,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华丽的密银铠甲,美丽的银发及腰,眼眸如最美丽的蓝宝石,洁白的脸庞,无暇的五官……如果说肯亚如同从原始丛林走出来的头戴长青藤的原始神祗,这少年就仿佛白银美玉所铸的工艺品,虽然比起肯亚来面庞有些中性化,却因为冷冽的气息而不显得像女人。

果然是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独角兽啊。

一向号称只肯让处女触摸的独角兽。

居然成了男人的坐骑。

迪亚娜不得不承认,她又丑陋地嫉妒了。

“小火球”,那少年冷冷的脸带着嘲笑:“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没长高。”

迪亚娜看了一眼勒弗,身高也就一米七二三,而那独角兽背上的少年则目测至少一米七八。

勒弗平时最忌讳别人说他矮,此时怒极反笑,“冰冻沙拉,许久不见,你的嘴还是和女人一样碎,怎么,打仗不肯出力,嘴皮子倒动得勤,你也就这些本事了。”

少年冷哼了一声:“比武大会上,你就知道了。”

勒弗哈哈一笑:“我等着呢。”

少年傲慢地带着他的部下率先进城,勒弗随后也带人进了城。

这少年正是寒冰一族的继承人,和勒弗可以说两三岁就相识,却没成为朋友而是成了竞争对手,从小两人就处处针锋相对,这少年叫冰律沙,勒弗就管他叫冰冻沙拉,而勒弗从小就矮,小时候又只会火球术,所以就被叫成小火球了。

乌雅加纳比起索翠里,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城市了,虽然城市的建筑物过于厚重,颜色也是沉闷的灰黑色,却有一种历史积淀的美丽,街道也比索翠里干净,行人不少,看到勒弗,有人认出来,就都欢呼起来。

还有妙龄少女上前献花,勒弗红了脸,最后还是护卫队长上前说:“谢谢大家的好意,勒弗大人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请大家不要送花或东西……”

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民众,勒弗擦擦冷汗,才顾得上问迪亚娜:“怎样?比起索翠里如何?”

迪亚娜笑笑:“我还是喜欢索翠里,热闹而有商业气息,没有那么沉重的历史感和政治因素。”

勒弗点头说:“有机会去看看我家的红莲之城,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热情的城市。”说着脸上露出深深眷恋的神色来。

后面却有一个骄傲的女声说:“胡说,我家的云机城才是,就算瑰宝城也比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吧!”

迪亚娜回头一看:呵,黑暗联盟俊男美女的出产率居然那么高,面前是一个深紫色卷发,更深的紫色的眼眸的高挑美女,和发色一致的华丽天鹅绒长裙,一手拿着一柄细细的黑色小鞭子,一手牵着一根银色锁链,锁链那端,系着一只黑色的豹子。

雷豹,迪亚娜观察了一下那只豹子前爪的四只指甲默默判断。

这位美女长得十分漂亮,高瘦的身材,小巧精致的面庞,唯一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颧骨有些高,不过却添了一种异域风情。她面带傲色,但是还不算过分盛气凌人。

“呵,洁丝藤娜,好久没见。”勒弗笑得有点僵。

“你和沙拉都太懒了,到现在才来,我都来了半个月了。”叫做洁丝藤那的女孩一掠头发,不满地说。

“别把我和那种人比,我可是有正事要做的。”勒弗很不服气,“说起来你见到沙拉没,他比我早进城一步。”

“他已经到了?”洁丝藤娜面色一变:“哼,我找他去!”

这位美女十分雷厉风行,话一说完,一牵自己的雷豹,风驰电掣般去了。

迪亚娜看着美女和豹子远去的背影,暗自感叹。

勒弗则看着美女远去的背影,十分快意:活该,沙拉,叫洁丝藤娜烦死你!

突然转头,发现他部下重要的药师小姐看着洁丝藤那背影发愣,问道:“你想什么呢?”

“你们黑暗联盟居然这么多俊男美女啊。”

“哼。”勒弗揉了揉自己的脸,不高兴地想,想不到你也是个只看脸的俗人。

他从小和冰律沙,洁丝藤娜三人在这城里长大到十岁才各回自家封地,后来又拜入同一位老师门下学习武艺,虽说不管魔法武艺天赋都以勒弗高明一些,但是要比起相貌,自然比不过那俩了。虽说男人不用在意容貌,他也不想长成冰律沙那么不方便的样子,但听到美丽的迪亚娜这么说,还是有些不爽。

迪亚娜发现了他的不悦,笑笑转移话题说:“而且还有那么多神兽异兽。”

勒弗忍不住撇撇嘴:“你别以为沙拉那只真是独角兽,那是冰雪独角兽,是独角兽的亚种,虽然也是冰系高级魔兽,可比起真正的独角兽就差远了,沙拉那小子,就是因为嫉妒我有阿秀,专门去冰原千辛万苦寻来的。”

队伍又过了一条街,不远处一栋华丽的大厦,在周围本身就很华美的建筑群中,也显眼无比,勒弗高兴起来,指着说:“迪亚娜,我家的别府到了,快走一步吧。”

勒弗家的别苑和小图书馆

这是一栋高大奢华的府第,和周围大都以黑色花岗岩或白色大理石甚或灰石所建的建筑不同,这是以红杏岩建成的。

说起来红杏岩并非一种建房子的好石材,因为石质过于疏松,耐不住岁月风蚀,坚硬度也不算太高,切割比较容易,唯一好处就是色泽美丽而已。

红发,红衣,红珊瑚,红房子……迪亚娜无奈地瞥了勒弗一眼:“难道你们家是火属性就得什么都是红的?将来你找个红皮肤的老婆好了……”

勒弗哈哈一笑:“那我就只能找林丹人了。”

林丹人是西部丛林里生活的一种很稀少的野人,以皮肤是红色著称。

迪亚娜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铁铸的雕花大门并不高,围墙也一样,宽敞的前花园路人就可以尽览,显得很阔朗。

早有一帮执役哭着喊着跑出来迎接少主人,显然对于看到勒弗非常欢喜,尤其是为首的白胡子管家,一个劲儿抱怨护卫队长不会保护少主人,让他瘦了,黑了,还长痘痘了云云。

勒弗对他们也没什么架子,扯了扯管家的胡子,笑道:“好了好了,你这老头不要胡说,我哪里长什么痘痘了……”

一群人动静很大地问候,收拾行李,进门,闹哄哄的,迪亚娜被吵得头疼,偶尔又被一些对话弄得哭笑不得,进门的时候,她好奇地摸了一把屋子的外墙,却发现触手光滑坚硬,完全不是红杏岩那种疏松粗糙的质地,不由惊“咦”了一声。

旁边的白胡子老管家立刻得意地解释:“小姐,这房子是用红杏岩制造,然后刷了一层罗度鸟的蛋清,不但可以使脆弱的红杏岩不再畏惧风化,变得坚硬,色泽也会更加美丽……”

勒弗凑过来说:“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不怕火,这点对于我家来说太重要了。”

不怕火啊……诚然,太重要了。

不过,用罗度鸟的蛋清来刷墙,实在是奢侈了些,也是,性好奢华的安德列那乌斯家怎么会就用点廉价的红杏岩就算了呢。

迪亚娜被安置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房间。

还好不是纯红色的,可是也并不好太多,因为这个房间是纯粉红色的……完全用粉红色蕾丝构成。

粉红色蕾丝的罗马式窗帘,粉红色的地毯,粉红色蕾丝床帘,床罩,床单……

迪亚娜很崩溃,看着专门领她上来的白胡子管家,老头儿完全感觉不到她目光里的指控,反而得意地摸着白胡子:“小姐,这是个可爱的房间对不对,是为了勒弗少爷未来的女儿准备的,勒弗少爷也觉得这是个可爱的屋子,呵呵,女孩子就应该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女孩子就应该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迪亚娜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怜的勒弗,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族,审美观已经异常了。

还有,他才二十岁,用得着为什么未来的女儿准备房间吗?他就一定会有女儿了?

关于小火的住宿问题,又产生了一次矛盾,小火一直都是和迪亚娜睡在一起的,尽管现在体形庞大起来了,也不肯妥协。老管家请小火睡在“干干净净,铺着新鲜稻草”的马厩里,小火当然要冲他龇牙了。

迪亚娜无奈,只好帮小火说话:“那个,我家小火很有教养,从来不会在屋里大小便的。”

……

“也不会啃床单。”

……

“不掉毛……”

……

“它三天洗一个澡,很干净的……”

最后,勒弗也被叫来了,他很心痛地看着自己给未来女儿准备的房间,显然也不大愿意让小火进去,但是迪亚娜看了一眼他口袋里的阿秀,他马上想到自己家阿秀也是住在自己屋里的,就很公正地干咳了一声,说:“好吧,小火也住屋里。”说着,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房间,为自己未来的女儿默哀。

晚餐也很热闹,宽大豪华的餐厅,一张就可以容得下五六十人的大长桌,摆了五张桌子,护卫队的人一起都上桌吃了,他们虽然品级低,但都是勒弗族里的子弟,从小跟着勒弗的,所以在这里也像回家一样。

别苑的管家厨子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大规模的作业,各种食物流水一般送上来,当然,以男人们喜欢的肉类为主,量很大,烹调手法就不那么细致了,酒很好,也敞开供应。

说到底,和勒弗的军营里风格没什么两样,稍微精细点而已。

迪亚娜被灌了几杯酒,好在她喝的是一种半甜葡萄酒,还不至于醉了,士兵们对她其实一直很好奇,但认为她是勒弗的人,不敢随便靠近,上次对战巨魔,她的表现让大家很惊讶|Qī-shū-ωǎng|,没想到她也是火系法师,今天趁着酒劲,就有人来问了。

迪亚娜回答得很谦虚,她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纯火的特殊天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家显然不大满意,又灌了她几杯后放弃了。

菜不算合口味,吃了几口肉,挑着一种腌渍的蜜汁李子吃了几个,啃了一小块面包,迪亚娜就没事可干了。

好不容易熬到吃喝完毕,好在勒弗虽然被灌得最多最厉害,但这小子酒量显然还不错,眼睛亮闪闪的,除了带了些酒气,并没有喝醉的表现。

而那帮士兵,一半以上都七倒八歪了,被还算清醒的同伴或拖或拉或拽出了客厅,往后院为他们准备的宿营地去了。

其实,这里后院最后的几排房子就是准备给士兵住的,但是数量当然不够,这里也毕竟是宅邸,不是军营,所以一半人还是要在那附近的空地搭上帐篷露营。

勒弗看到迪亚娜,神秘地笑了笑:“是不是想去我家的小图书馆?”

迪亚娜双目一亮:“是的。”她一直坚持着没去睡觉,正是为了这个。

勒弗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勾勾手指,轻轻说:“跟我来,别让老卡彭听见,他是典型的安德列那乌斯家的人,咱们半夜喝酒他是不管的,半夜看书他就看不下去了。”

迪亚娜“扑哧”一声笑了,觉得老管家还真是可爱。

图书馆在三楼,两人做贼一般蹑手蹑脚摸上去,心里都充满恶作剧般的兴致勃勃,一边还压低声音聊天:

“迪亚娜,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贴身使女,你见到了吗?如果不满意可以跟我说。”

“哦,我真的不需要……”

“不要胡说,在军队是一回事,这里是乌雅加纳,总不能让人说闲话。”

“说起来,勒弗,为什么我要住在你女儿的房间里?”

“那个啊……因为这里没有适合女孩的房间,除了我父母住的主卧……女孩子就应该住在那样的房间里,不是吗?”

你是对于自己给“未来女儿”布置的房间很得意,想显摆一下吧?

迪亚娜没好气地想。

小图书馆终于到了。

勒弗推开门,这里显然不算什么受欢迎的所在,迪亚娜很怀疑门上是不是积满灰尘,反正门被推开的时候表现出了年久失修的“嘎吱”声。

不过一打开门,迪亚娜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叫小图书馆而不叫作书房了:和勒弗那个所谓的书房不一样,这里的书还真不少,黑压压一片书架。

勒弗点燃一只蜡烛,当然,是用火球术点燃的:“法术书都在那里,你随便看。”他用手指着。

这里除了安德列那乌斯家族史和一些普通的书之外,就是火系法术书了,满满两个架子,有好几百本。

迪亚娜很高兴地跑过去。

“要不要我陪着你?”勒弗打了个呵欠。

“不用了,你去睡觉吧。”迪亚娜要看高级法术书,可不希望被勒弗发现。

“真的不用?你不害怕吗?”

“不用不用,去吧。”

勒弗同意了:“好吧,我今天喝多了,确实有点困了。”

他察看了蜡烛,道了晚安,打着呵欠下去了。

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人一走,就觉得这里阴风阵阵了,颇有些恐怖的气氛,老旧的门环好像随时有人会扭动它,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让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外黑洞洞的,只有树枝在风里舞动,窗玻璃上好像随时都会贴上一张脸。

蜡烛的火焰跳动着,照不到的黑暗里似乎潜伏着什么东西,随时都能扑上来。

迪亚娜忍不住抱住了双臂,她心里大为后悔,为什么不带上小火一起来。

心里微微慌张着,她抽出了一本书,希望看书能让她忘记疑神疑鬼。

火之实质

迪亚娜随手拿起一本比较显眼的《火系高级魔法精要》看起来,果然,慢慢就忘了害怕了。

这本书里几个魔法分别是大火轮,火龙,天外星语和高级火墙术,也是比较正统的几个火系高级魔法。顾名思义,大火轮是火焰凝聚成高速旋转的轮状飞出去,是和火矢一样的高速攻击方式,但是威力和火矢当然不可同日而语;火龙是火焰实化为一条龙状,在对战巨魔的时候,勒弗曾经使用过,威力可以说是高级火系魔法中最大的;天外星语是把火流星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数量从几十个达到几百个,是大范围的群攻法术;高级火墙术比起中级的普通火墙术,不管是温度,强度,宽度,长度都要有大幅提升,不仅仅是一种防护法术,也可以用于攻击,可以凌空发出,把敌人围困住燃烧。

迪亚娜看得心痒痒的,但是总不能在人家的图书馆试验吧,只好花费时间把一条条冗长的咒语死背下来,奈何这些咒语都长得离谱,总是呼唤着火之君主或火元素精灵使的名字,加上一大堆词藻华丽,空洞无意义的赞颂以及发誓打败敌人的种种誓言,虽然迪亚娜肯定会去设法把誓言简化,但是第一次尝试,却必须念得一字不差,否则想要成功就太难了。

高级法术掌握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好不容易终于背得滚瓜烂熟,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很久,眼看已经该是凌晨两三点了。

迪亚娜有点累了,最可恨的是那些咒语实在太相像,一不小心就会串了,费了她许多劲。

缓了缓,她又继续去看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安德列那乌斯家的先人们写下来的心得,什么《第一次施展火龙的注意事项》啊,《如何增加火流星的成功率》啊,这些心得放到外面去都是不传之秘,迪亚娜挑高级法术类的看了几篇,此外还有一些战斗技巧的书,倒是都很精辟,不过大部分都要求魔武双修,她是用不上的。

最后,她在书架最底下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很特别,第一是很新,似乎也就是这两三年誊抄的,第二和这里绝大部分书都用黑暗联盟语所著不同,这是用洁努加得语写的。

封面上写着《论火之实质化——铁壁火墙》。

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新的衍生魔法,迪亚娜被激起了兴趣,立刻开始看起来。

不料这么一看,她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书里独辟蹊径,提出了火元素的不同运用方式。

众所周知,火系魔法攻击力强大,却缺乏有效的防御魔法,仅有的什么火之围护,火墙,高级火墙,无非就是弄个圈把自己围住,叫别人冲不进来,但是对于投掷类的武器比如弓箭,飞刀,以及魔法,基本毫无作用。

在这本书里,作者提出了一个观点:把无质的火焰压缩,无限压缩至它能够实化,构成一个有实质的火焰壁,用以构成不亚于土系的防御。

这种观点看似荒谬,但是作者却进行了详细的解构,怎样凝聚火元素,怎样进行将火元素实体化的训练,——却没有咒语,也就是说,练成了这也是个默发魔法。

作者自己也承认,这个魔法很难,对使用者的天分和水准要求极高,还要求进行很艰难的训练,并非谁都适用,但却是自己唯一想到的解决火系无防御的方式。

书的旁边空白处有着熟悉的笔迹的批注。

正是勒弗的字迹。

当看到作者说火焰绝对可以实体化,勒弗在旁边用大字写了“真的吗?”问号很大,看得出心情很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

在实体化训练那里,则写着“真的可以!我凝出一个圆球来了!”一个个字母看上去都欢呼雀跃。

可是最后,勒弗的字迹却写着“算了,真是太难太费事了,我还是买件高防御的盔甲吧”。

迪亚娜不禁莞尔,确实,像勒弗这样魔武双修的人费那么多事来学这个看着就知道极其难的魔法,还真不如买件好的铠甲。

不过,对于迪亚娜这样完全不会武功,只会火系魔法的人来说,这个法术真是唯一的福音了。

迪亚娜很感兴趣,也很佩服想出这个途径的作者,她专门看了一眼,作者叫做雷娅.蓝穆兰得。

看来还是个女人呢,了不起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本书恋恋不舍,看起来特别亲切,那些理论在她看来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为她量身而制,就连作者的名字看着都很有感觉。

雷娅.蓝穆兰得吗?

舍不得放下书,她又已经很困,就带着这本书下去了,决定明天再跟勒弗说一声,想必他不会在意。

小火很高兴地在房间里热情欢迎她,它已经受到了勒弗家厨师的热情款待,并且自己到花园里解过手了。

迪亚娜跟它玩了会,就换了睡袍,躺到令人恶寒的粉色蕾丝公主床上,刚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此刻反倒清醒了。

那些高阶火系魔法,自然不敢在卧房里练习,万一不小心,烧了勒弗未来女儿的闺房,他还不得找自己拼命?

刚才看的那个火焰实化练习倒是可以试试。

那个作者的建议是首先将少量的火焰实化为一件小型物品,她自己举的例子是玫瑰花,首先将一部分火焰元素压缩压缩再压缩,形成一片花瓣,然后继续下一片花瓣……

而勒弗是直接弄个圆球。

男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样。

火系的男人和女人也还是不一样。

迪亚娜懒得费神想,就直接照着书里说的,开始实化玫瑰花瓣,先将一部分火元素操控在手里,开始压缩。

结果比自己想象中还难,光是操控那些火元素凝聚就很费事,等她终于做到之后,却发现那点火元素压缩完几乎没有了,要想压缩出一片花瓣,需要的元素也不少呢。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一片花瓣终于成形了。

迪亚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而且她发现通过这一晚上的练习,她对元素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了。

闭上眼睛,她把很少的一点火元素牵引到手里,通过想象具化成箭矢形状,扬手一挥,一枚超小的火矢朝正在屋子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小火射去。

小火倒也厉害,居然立刻跳起来,啊呜一口,把微型火矢咬在嘴里,咽了进去。

它对于主人在自己睡觉时偷袭很恼火,扑过来两只大爪子按倒了迪亚娜,接着舌头口水就给迪亚娜洗了遍脸。

虽然对于自己满脸的口水很生气,但是迪亚娜还是兴奋异常。

她终于施展出了默咒!

一夜未眠,迪亚娜觉得有些乏,但是精神上的兴奋还是能让她支撑着下去吃早饭,毕竟在别人家,她不想睡懒觉让别人说她不懂事理。

结果楼下只放了一桌子丰盛早餐,半个人影都没有。

迪亚娜耐心等了半天,只有勒弗一个人打着呵欠下楼来了,他还是被管家大人从被窝里强制挖出来的!

其余人统统宿醉未醒。

迪亚娜和勒弗两人呵欠连天,萎靡不振地在管家大人哀怨的目光中吃完早餐,迪亚娜说:“我择席,昨晚一夜没睡着,今天支撑不住了,要补补觉。”

勒弗迟钝地点头。一点也没奇怪一路上在马车上都睡得很好的迪亚娜为什么到了他未来女儿的精致闺房里会择席。

“哦,对了,我昨天拿了一本小书下来看,是关于火焰实质化的,没关系吗?”

“火焰实质化?”勒弗恢复了一些精神,“洁努加得的雷娅.蓝穆兰得写的那篇毕业论文吗?你看那个干什么?就连高级法师也学不会那变态法术,要不是她自己亲自施展出了那个法术,堂堂的天才,洁努加得的骄傲玫瑰就要毕不了业了……”

迪亚娜觉得自己脑子里某个敏感的点被触动了:“这个人是……?”

“怎么?你连雷娅.蓝穆兰得都没听说过吗?这个女人可是当世最著名的火系天才,从小就被称作火系神童,百年罕见的纯体质,据说她四岁的时候自己玩玩泥巴就使出了火球术,十一岁就能使用出高级火系魔法,十五岁从洁努加得的皇家魔法学院毕业,这就是她的毕业论文,引起了广泛的争论,有人说她了不起,必成一代宗师,有人说她异想天开,直到她自己把这个法术施展出来……不过她从那以后就没什么惊世之举了。”

勒弗脸上的困倦之色不见了,眼睛中跃动着火焰,那是一种不服气,跃跃欲试,想要一争高下的神采。

他放下手里的叉子:“我从小就以她为目标,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和她较量一下,这次战争,我之所以抢着出来,也和这个有点关系,可惜,她只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没上战场……可惜啊可惜。”

坏消息

迪亚娜愣了一下,隐隐觉得不对。

百分百纯火体质,应该不会太多吧?

难道就是……自己?

可是勒弗说未成年,没有去战场,又为什么晕倒在了战场上?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一个这样重要的天才吗?

还有,如果真的是,似乎还是个重要的贵族吧,那么家里为什么不找我?

有什么阴暗的原因在里面吗?

不知道为什么,迪亚娜开始觉得内腑中什么部位在隐隐抽痛了……

勒弗继续说:“你要看看也行,这个对元素感知,凝聚和操纵都会有很大好处,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迪亚娜点点头,说:“那我上去补觉了。”

转身上楼,又突然停住,回头对勒弗说:“你能不能今天就帮我去找到肯亚?”

勒弗点点头:“我会立刻叫人去找他的,很简单的,你不要担心。”

迪亚娜点头,上楼睡觉去了。

这一次是倒头就睡了,本来就一路劳顿,再加上一晚上没睡觉,这一觉是睡得天昏地暗。小火本来很高兴地到花园里溜达了一圈,以为可以活动一下,和主人玩一天,结果主人居然爬上床睡觉,不由大为恼火,扑上来又扒又舔,可惜敌不过迪亚娜意志坚强,把遮光性颇佳的窗帘一拉,营造出黑天的假相,然后不管小火怎么闹,就是躺着不动如钟。

可怜的小火努力半天之后,认命地趴在床边睡着了。

一觉睡起来,已经是黄昏了,准确地说是饿醒的,头昏眼花,腹鸣如鼓。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一直趴在地上的小火敏感地警觉,支楞起耳朵,等确定她真的起床,而不是翻身,才从爪子底下把脸抬起来,哀怨地望着她。

主人和宠物的肚子同时“咕噜”了一声。

迪亚娜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委屈你了,一直在屋里陪我睡觉,走吧,下去给你找你最爱吃的牛肉和奶酪去。”

穿好衣服,一人一狼高高兴兴下了楼。

乌雅加纳的习惯,晚餐用得晚,士兵们第一天被允许在大客厅聚餐,那是欢迎仪式,今天他们就要在自己宿营处吃饭了。

勒弗看到迪亚娜,说:“饿了?一会儿就吃饭了,要逛逛花园吗?”

迪亚娜看看跃跃欲试的小火,点头笑着说:“好啊。”

这个花园地方不小,倒也未必特别精致华丽,显然安德列那乌斯家对于园艺并不如何热衷。

但是映着夕阳,还是美的。

勒弗从口袋里掏出睡觉的阿秀,看看它刚刚长出的翅膀尖,扯了扯,引来阿秀愤怒的一啄,但是勒弗异常敏捷地躲过了,看得出来这俩经常玩这套,熟练度很高。

“唉,”勒弗叹气说,“再过三天就要开始比武大会了,阿秀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阿秀愤怒地鸣叫一声,吐了口小火,朝着勒弗的眉毛。

勒弗敏捷地躲闪了过去。

小火看到凤凰吐火,兴奋了,也跃跃欲试。

“阿秀很生气,是不是觉得你老指望它很没出息?”迪亚娜笑着问。

“谁知道它啊,”勒弗眉毛一挑,“它是只笨蛋凤凰,连话都不会说。”

阿秀更加生气了,又是一个体积稍大的火球,依然被躲过。

“凤凰会说话吗?”迪亚娜惊讶了。

“是啊,”勒弗微笑着看着阿秀,“凤凰三次涅磐就能说话了。”

“原来阿秀还没成年……对了,阿秀是公的吧?”

“怎么?你也看出这家伙流氓了?”

“幸好是公的,看你看它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以为看女朋友呢。”

“胡说!”勒弗大叫,脸红了。

阿秀同时也大叫一声,同样很不满,但是对于漂亮女孩子,它倒是没有火球伺候。

闹完了,又继续往前走,勒弗似乎想说什么,心事重重,却一直没开口。

迪亚娜从来都是个敏感的人,就觉得不对,终于停住脚步,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肯亚……找到了吗?”

勒弗僵住了,苦笑了一下,很不愿意地开口说:“我让我家在这里管收集消息的一个部下去找的,他人头很熟,再加上我们家的地位,要个民夫当然是很容易的。”

“不过,他没能找到……”

原来,黑暗联盟的行政管理并不是很优秀,尤其是民夫这种损耗性资源,虽然最初会登记名册,但是之后的管理却不是很严格,若是有人死了,走失了,也就随便一划,经常连名字都划错,反正也没人会关心。

安德列那乌斯家这个人去要人的时候,对方的小头目一口答应,可是到肯亚原本遍的那组去一看,却没有这个人,再一查,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迪亚娜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猛然侧首:“你说什么?!肯亚死了?……还是走失了?”

勒弗摆摆手:“你别急,先听我说。”

安德列那乌斯家这个人一看名字被划掉,自然知道这次任务是完不成了,但他一直是个周到的人,就想问一下这个肯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走丢了还是真的已经去世了。

谁料这么一问,这组的小头目却说他根本没见过这个叫做肯亚的人,问问同组的民工,也说从没见过。

而且他们这组从事的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根本没人死过,也没人失踪过,成员从来没变过,彼此都认识。

这下可犯难了,安德列那乌斯家这个情报部下自然不肯就此罢休,软磨硬蹭,要求那个起初的小头目好好回想,给查出下落来。

那个小头目被他恐吓了几句,又塞了几个金币,苦思冥想了一番,才说,他们当初押送这批民夫到乌雅加纳的路上,刚出发不久,有高岗那边的军人过来下调令,说上头认为运送高岗矿区的那批民夫数量不足,把里面最身强体壮的几百个人又要走了,肯亚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带走的。

迪亚娜一时心乱如麻:“你的意思是肯亚被送到高岗沙漠的矿区去挖矿了?那可是很危险的工作……不行,我要立刻去找他!”

勒弗拦住了她:“你别着急,现在这个消息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说不定完全是胡诌的,从索翠里到这里路上危险不少,在路上损耗率也很高,说不定……”

迪亚娜急了,厉声说:“你的意思是肯亚可能死在路上了!?”

勒弗很坚定:“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不能完全相信那个小管事的话,毕竟他完全是回忆,说的是可能而已。你不能这样贸然去沙漠高岗,这一路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你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安全到达。我要派人去查实,如果是真的,你等我比武大会结束,派人护送你去。”

迪亚娜急疯了,而且对于勒弗就这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却找不到人有些迁怒,怒道:“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勒弗本来也是火爆脾气,闻言就有些压不住火了,不过这件事他自知是自己的错,深吸了口气,沉声说:“迪亚娜,我知道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太好,但是事已至此,你着急也没用,镇静些,只要他还没死,会有办法的。”

迪亚娜也不是不理性的人,缓冲了一下最初听说的焦心,慢慢镇静了下来,她深思了一下,勒弗不可能是故意骗自己来的,事已至此,对他发脾气也没用,也换了口气,道歉说:“对不起,勒弗,我实在是着急了。”

勒弗看她冷静了下来,松了口气:“你也别太着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迪亚娜郁郁点头。

话虽如此说,接下来的日子迪亚娜还是很郁郁寡欢,勒弗为了讨她高兴,也为了弥补,把一个乌雅加纳最著名的器匠师给找进了府里。

所谓器匠师,是将铸造兵器,盔甲,魔法用品融为一体的集大成者。

本身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师级人物。

而这一位,更是盛名远播,个中翘楚。

魔杖和双刀

迪亚娜被通知带着阿秀送她的凤凰羽毛下楼去,她心里也不免充满好奇。

勒弗对此人的重视程度可以看出这个名满乌雅加纳的器匠师绝非泛泛之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师。

下楼一看,虽然迪亚娜从来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不禁大失所望:

此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矮小瘦弱,衣服穿得邋里邋遢,头发油光闪闪,一缕一缕粘在头上,显得很脏,脸也长得毫无值得恭维之处,这些也都罢了,他还一脸谄媚的奸商表情,对着勒弗点头哈腰。

尽管如此,勒弗却对他十分客气,一口一个“叶尔德大师”的叫着。

迪亚娜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发现他只有一双手最为特殊,纤细洁白,干干净净,长长的手指,仿佛一位钢琴演奏家。

“迪亚娜,把你的也拿出来吧。”勒弗把他那两根凤凰羽毛拿出来放在桌上。

迪亚娜依言拿出了自己那根,放在勒弗那两根的旁边。

叶尔德大师看到桌上的三根凤凰羽毛,眼神一亮,立刻扑上去拿到手里观看,啧啧称赞。

“好东西啊……凤凰涅磐前凝聚法力的羽毛,还是自愿的赠与……勒弗大人,您二位很幸运。……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来自同一只凤凰吧?”他脸上油滑谄媚的神情都被洗去,一脸肃然,倒真有点专家和大师的样子了。

迪亚娜一听,倒也有些佩服,此人看来真材实学是有些的,居然能看出是同一只凤凰的,还能看出是凤凰自愿赠与,忍不住开口问:“大师,您是如何看出这是同一只凤凰的?又怎么看出是自愿赠与的?”

“感知。”油腻头发的大师抬头笑了笑:“这三支羽毛正是最长的三根尾羽,灵力波动完全一致,所以我知道是同一只凤凰的,还有羽端整齐,没有损坏,可见不是强制拔下的,里面的强大灵场也丝毫没有破坏,所以知道这是它自愿赠送的。”

他又说:“这是很难得的,凤凰涅磐前的三根尾羽凝聚了它们几乎全部的蜕化法力,绝非寻常时期的羽毛可比,算得上无上珍品,难得一见……虽然这只凤凰是第一次涅磐,法力还浅了些……不知两位想要做什么呢?”

迪亚娜的自然毫无悬念:“魔杖。”

大师点头:“哦,小姐是火系法师,正是得其所哉。”看着勒弗:“不知勒弗大人这两根要派什么用场?”

勒弗犹豫:“我魔武双修,不大用得着魔杖,我想用来做点兵器或防具类的……既然是两根,做双手套怎么样?”

大师看着那两根羽毛,一脸为难和心疼,连连摇头:“如果要做手套,只能把上面的纤维绒羽一一弄下来,和别的纤维纺在一起,织成手套,虽然是好东西,但中间的羽管就完全浪费了,太可惜了。”

勒弗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那还是兵刃吧,只是过三天就是比武大会,能来得及吗?”

“如果材料齐备,自然毫无问题。”叶尔德表现出高手的自信。

勒弗点点头:“这里的小仓库颇有珍藏,大师跟我来吧,看中什么只管拿,只要能配得上这几根羽毛。”

结果,迪亚娜跟着勒弗和叶尔德大师一起去了库房。

这个库房叫做“小金库”,当然是为了和勒弗家的基地“红莲之城”的主要金库区别的,虽然说是小金库,却着实不小,藏品可谓丰富。

勒弗亲自打开门——因为钥匙一向就在他腰间,示意二人跟他来。

和想象中珠光宝气,瑞气千条,霞光万丈不一样,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晦暗蒙尘。除了入门处几箱金币珠宝。

并且很多物品都很是奇怪,比如说一根破骨头,一团乌黑的金属状物质,一团透明的软软的油脂状东西,一团羊毛似的毛球……迪亚娜是完全不认识的。

叶尔德大师却像老鼠掉进奶酪里,一脸迷醉的幸福表情:“啊,勒弗大人……你们家这么多好东西啊……!”

勒弗表情却不太自在,显然这位大师的表情让他觉得他家的收藏已经不太安全了。

“啊,这是无尾水晶兔的尾毛!!!”大师拿起那团让迪亚娜很疑惑的羊毛,尖叫起来:“所有魔法免疫的无上纤维啊……”

勒弗点点头:“这是我们家攒了很多代的,毕竟无尾水晶兔那么罕见,尾巴又那么短,每一只的尾毛才那么一点点。我们一直希望用它织出一件魔法完全免疫的软甲,不过现在看来这几百年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才想用它们来织手套。”

大师连连摇头:“浪费,太浪费了……”又问:“大人想好没有要什么形式的兵刃没?”

“……双刀吧。”

大师点头:“那魔金密银是少不了的。”

勒弗点头同意:“这些倒还有不少。”

“为了增加锋锐度,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勒弗苦思,似乎一时想不出来。

大师说:“我倒是有一小瓶七濯星沙。”

勒弗听了显然也高兴了:“那大师肯出让吗?价钱好说。”

“如果是别人,当然不行,既然大人要……好说好说,哈哈。”大师脸上谄媚的市侩表情又回来了。

迪亚娜立刻明白勒弗要被宰了。

勒弗倒没有太在意,还在问:“柄上安宝石还是魔晶?”

大师说:“我看看你这儿的藏品再说。”

勒弗进去找出一个不小的匣子,一打开,迪亚娜被耀得眯上了眼睛,大块大块艳丽无瑕的宝石,各种颜色的都有,在蜡烛光下折射出过于耀眼的光线。

“星光红宝石啊,倒是特级品,可还是配不上凤凰尾羽啊。”大师像垃圾一样翻检着那些宝石,突然,他双目一亮:“看看,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把两粒什么东西捡了出来,放在摊开的手心上,迪亚娜一看,是两粒鸽子蛋大小,暗红色带着黑色游丝,半透明,虽然也有些光芒,但比起那些璀璨的红宝石可差远了。

“大师果然好眼光。”勒弗忍不住称赞。

叶尔德掂了掂:“四千年双头火蛇的魔晶,火与暗双属性,以火为主,嗜血……哈哈,再合适没有了。”

勒弗笑了:“这可是我这里最珍贵的魔晶了。”

“嗳,”大师很豪爽地说:“既然要做,就要做最好的,要不太浪费凤凰羽毛了。”

“大师再为迪亚娜的魔杖找个魔晶或宝石吧。”

叶尔德又挑起来:“实在不行就用最大那颗星光红宝石吧……要不,这个不错,三千年风鸾的魔晶,虽然是风属性,不过风火正好相合,而且和凤凰一样来自鸟类,说不定格外融洽呢。”他指着一颗漂亮的淡青色半透明微微有些软的魔晶说。

勒弗犹豫不决,他自己用了最好的魔晶,就觉得有些对不起迪亚娜,想要给她也挑一颗足够好的。

突然灵光一现,他又去翻出了一个小一些的匣子,递给叶尔德。

叶尔德一打开,倒抽一口气:“这么大的无色月冕可不多见啊。”

一块无色纯净透明的水晶静静卧在匣子里,有婴儿拳头大小。

“勒弗大人,您想清楚了吗,这么大块的无色月冕是不可多得之物,但是用在魔杖上却不算最好的选择,用在护心镜上更好些。”

“就用这个吧,”勒弗满意地说:“我知道无色月冕对于火系魔法没有什么帮助,最大功效是魔法吸收,但是它毕竟对于魔法有增幅效果,这么大一块,应该能够增幅百分之三十吧。”

“没错。”大师点头,“您对这个很有了解。”

迪亚娜有些不好意思:“勒弗,很昂贵吗?太昂贵就算了吧。”她发过脾气之后,想到勒弗对她真没什么图谋,却待她这么好,很有些过意不去。

勒弗摆摆手:“不算什么,总要配得上阿秀的臭尾巴毛啊。”

叶尔德在一边狡黠地笑了。

男人讨好女人果然是不遗余力啊。

最后就是挑杖身的材料了,这次叶尔德倒没费踌躇,直接拿起迪亚娜看到的那根骨头,说:“就这个吧。”

迪亚娜一看,分明是什么动物的大腿骨,幻想自己拿着一截腿骨在那里挥来挥去,不由打了个寒颤,抗议说:“我又不是亡灵法师,我不要骨杖。”

勒弗“扑哧”一声笑了,估计也和迪亚娜做了一样的幻想,“算了,大师,还是另找吧,毕竟是做给女孩的东西,要考虑形象,何况夜魔的骨头虽然是好东西,还是对迷惑性法术和黑暗系法术比较有效,不算最适合。”

大师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女人啊,总是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好的东西。”

迪亚娜白了他一眼。

最终,勒弗找出了一小截木头。

这是一截大约一尺长短,洁白的木头。

“神圣梧桐啊,好吧,倒是和凤凰很衬。不过有黑暗系天赋的人可用不了它啊,百分之一也不行。”

“我知道,我就有百分之三黑暗系天赋,所以用不了。”他望着迪亚娜,“你怎样?迪亚娜?”

迪亚娜缓缓说:“我确实没有。”

“果然。”勒弗说:“我猜你也没有。”

叶尔德把木头翻过来翻过去:“小了点,这段木头,但是女孩子用倒也无所谓。”

最后,叶尔德大师很高兴地带着两斤密银,半斤魔金,一根神圣梧桐木,一颗无色月冕,两颗火蛇魔晶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推销:“对了,勒弗大人,您既然想做手套,是不是正缺手套呢?我倒是正好有一双,是龙皮的。”

“多少钱?”勒弗动容。

“十八万金币。不过您家里是老主顾了,呵呵,给您打个折,加上手工费,那瓶星沙,一共二十万金币怎么样?”

迪亚娜被吓了一跳。

“太贵了,都够我养一只军队了!”勒弗终于忍无可忍。

“哈哈,那您再考虑考虑。”

“这个老吸血鬼!”勒弗看着叶尔德远去的背影,气呼呼地说。

偶遇

勒弗想要做件事的时候,效率还是很高的,他派去查肯亚的消息的手下很快就有了进展,带了一个人回来。

这人也是个民夫,是里斯克镇人,和肯亚素来相识,跟他一起被拉了壮丁的。

这可怜人本来是个做兽皮制品的手艺人,肯亚经常把兽皮卖给他,但是迪亚娜却不认识他。

这人三四十岁,肩膀宽厚,红脸膛,倒很有些男人的样子,虽然被勒弗府里的气势所镇,但却不愿意在黑暗联盟这帮贵族老爷面前丢脸,一路犟着头。

勒弗虽然脾气不算好,但却不喜欢吓唬穷人,虽然他也做不出多和蔼可亲的样子,但是态度却还算温和。

“你认识肯亚吗?”直截了当地问。

“是的。”大块头男人愣了一下。

“你们被收编后一直在一起吗?”

“嗯啊,俺和肯亚认识好多年了,一起碰上这他娘的倒霉事,当然就凑一块了。”

“那肯亚哪去了?”迪亚娜忍不住插嘴问。

大块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的头发和眼睛,很聪明地恍然大悟说:“你难道就是肯亚那小子捡回来的媳妇?怎么在这儿?”

迪亚娜脸红了,避而不答:“你快先告诉我肯亚被弄到哪里去了。”

大块头男人气哼哼的:“走到半路上,被一帮子黑兵给带走了一批人,去挖矿去了,人家说挖矿死的人多,肯亚运气不好,被他们挑上了,俺那天正好拉肚子,拉得人软趴趴的,他们就没看上俺……”

原来,真的去了沙漠高岗。

迪亚娜松了一口气,虽然也有些担忧。

至少没有出事的坏消息,挖矿虽说死的人多些,但也不是什么一去无归的。

勒弗问完话,揉揉太阳穴,对手下说:“既然已经把他带出来了,就别送回去了,给他点路费,让他回家吧。”

大块头一听,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勒弗说的却是明明白白的,他想笑又不敢笑,突然一转念,犹豫说:“你们这些黑……贵族老爷最好耍人玩,俺才不信!”

勒弗哈哈大笑:“放心,不作弄你,不过你一路上可别被人当成逃跑的民夫捉回来。”又对手下说:“顺便给他个咱们的腰牌。”

大块头这才相信了,欢天喜地,难以言表,没想到自己幸运至斯。

勒弗的手下给了他二十个银币当路费,大块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们那里的人生性质朴,这样占别人便宜的事做不出来,可不接受自己身上又没钱,只好红着脸接了。

迪亚娜本想让他带些金币回去给玛蒂娜婶婶,但一想他回去要跋山涉水,十分不易,带着金币容易惹事,就打消了主意。

大块头欢欢喜喜走了,勒弗转过脸看着她,颇有些严肃地说:“媳妇是怎么回事?”

迪亚娜愣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他说的什么,不由又红了脸:“肯亚把我救回去,他和他母亲一直照顾我,我在他家住了半年,人家就混说了……”

勒弗扭头哼了一声,从侧面看,鼻子尖翘翘的,很好笑。

肯亚的事情暂时放下心来,迪亚娜对勒弗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还是看完他比武和他一起走。

既然心安了,也就不愿意总闷在家里,迪亚娜想,乌雅加纳也算历史名城,自己好不容易免费来旅游一次,跋涉那么多天,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再来,当然要好好观光。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出了勒弗的别府。

旅游,或者说观光一个城市首先要看什么呢?

迪亚娜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衣着迥异的人们,路边装修风格明显比起索翠里要严肃庄重的房屋店铺,皱着眉头想。

这里是黑暗教的大本营,市中心有黑暗教大本营的姆里那宫,黑暗联盟最大的乌雅加纳大教堂。

黑暗教到底怎么布置教堂,信仰的神像是什么模样,迪亚娜还是有兴趣看一看的,虽然洁努加得把黑暗教看作邪教,听着名字也有些邪乎,但既然是影响范围如此广大的一个宗教,必然有它自己内在的深湛文化。

迪亚娜一念既定,便朝着市中心走去。

勒弗家的别苑府邸在非常市中心的地带,所以离大教堂并不远,步行过去也不远。

迪亚娜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虽然说不上偷偷,但也没和勒弗说,——勒弗现在忙着准备比武大会,不便打扰,她也不想让勒弗派士兵保护她出去,所以就自己跑出来了,连骑兽也没带,连小火都没准跟着自己。

她信步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看路边的店和各种景致,正侧目看着一家乐器店里自己十之七八都不认识的乐器打算研究一下它们的名称,突然后面有人匆匆过来,一下撞在自己的身上。

迪亚娜正要抱怨一下,突然手臂一疼,被人狠狠一扯,扯进了乐器店里,她正张嘴要叫,那人却狠狠冷声说:“不许作声。”说着自己往凳子上一坐,把她扯在自己面前挡着。

迪亚娜颇为恼火,但是定睛一看,却“咦”了一声,诧异道:“怎么是你?”

面前坐着的,却是那个拥有独角兽,长得很漂亮,银发蓝眸,和勒弗不对盘的冰冻沙拉。

他穿着华丽的银色丝绸带刺绣的系腰长袍,腰间佩着细长的刺剑,一看就不是凡品,胸口挂着镶艳蓝色的托帕石的密银项圈,镌刻着很有装饰性的魔法咒文,和他矢车菊般的蓝眼睛交映生辉。但是他白银般的发丝有几缕凌乱了,似乎有些急匆匆地。

“你在躲谁?”迪亚娜好奇地问。

冰律沙愣了一下,看看她,有几分疑惑:“我认识你吗?”低头想想,又皱眉说:“好像真有几分眼熟。”

迪亚娜气结,感情那天这家伙眼里只有勒弗,完全把勒弗身边的人忽视了。

好歹自己也算美女吧?

店铺外头一个同样眼熟的紫色高挑窈窕的身影匆匆而过,冰律沙又把迪亚娜扯了扯,把自己挡得更加严实,迪亚娜有些恍悟。

“这该死的女人,越来越烦人了!”看着那身影过去,冰律沙恼怒地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当然是那位电系美女杰丝藤娜。

他们俩和勒弗从小认识,杰丝藤娜本来从小就和这位傲慢的冰系家族继承人相当敌对,可是随着争吵日渐升级,两人日渐长大,冰律沙越长越英俊,喜欢他的贵族小姐越来越多,杰丝藤娜竟也慢慢芳心暗许了。

这姑娘想到就做,立刻就向冰律沙表白了,冰律沙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狠狠嘲笑了她。

杰丝藤娜受到自尊和感情的双重伤害,又伤心又恼火,发誓要把冰律沙虏为裙下之臣,从此两人开始漫长的追击战。

冰律沙从满不在乎到剑拔弩张到最后实在无奈,见了她的影子就跑。

这件事早传为黑暗联盟的笑谈,有不少盘口都下了赌注,赌这位电系美女最终能不能俘获这位冰系帅哥。

迪亚娜虽然不知道这事,看了这情形也明白了,笑了笑,说:“放心吧,已经走远了。”然后好奇地说:“你的独角兽呢?”

自从那天见了他的独角兽,她就有些念念不忘,希望能找到个机会摸一摸。

冰律沙越看越觉得迪亚娜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听了这话,不由脸色一变,原来他自小长得英俊,被黑暗联盟各家族的小姐们追求得怕了,而自从他得了独角兽之后,这些小姐们遇见他没话找话说,总是问关于他的独角兽的事情。

此时一听迪亚娜的话,冰律沙把她也当成暗恋自己的贵族小姐了,顿时头疼了,赶紧摆出冷淡的样子,就要离开了。

这时,乐器店老板满面笑容地搓着手过来:“两位高贵的少爷小姐,欢迎光临小店,请问您们有什么需要,小店虽小,也颇有些名器……”

冰律沙不耐烦地一挥手,随手指指一个乐器:“这个送到冰府。”

冰府,火府,电府等称呼,是乌雅加纳民间对各大家族在乌雅加纳的别府的称呼,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是是,是,您放心……”老板喜笑颜开。

冰律沙“哼”了一声,傲然走了,看都不看迪亚娜一眼。

迪亚娜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跟这种人计较。

看看虽然很诧异自己和冰律沙的诡异情形,还是一脸堆笑想向自己推销的老板,连忙微微欠身,微笑说:“打扰您了。”

也起身走了出去。

冰律沙早已没了踪影,那位电系美女当然更是了。

迪亚娜决定不让这件事侵扰自己的好情绪,继续往前走。

想不到这条街越走越窄,眼看竟是个死胡同,迪亚娜愣住了:自己居然迷路了。

看看街道一侧有条窄窄的胡同,似乎不像死胡同,迪亚娜就朝那里面走过去。

这胡同很窄,也就两人的肩宽,很长很幽静,一个人也没有,两边是高高的石墙和砖墙,抬头看到的蓝天是一条窄窄的线,偶然有鸟儿飞过。

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迪亚娜突然有一种很惘然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走过这样一条异国寂寥的巷子,看过头顶那线状的天空。

巷子很长,走着走着,就开始担忧这也是一条死胡同,自己白走了半天,又要折返回去,可正这样想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巷子走到头了。

迪亚娜快走几步,想快点回到有很多行人的,热闹的街道,摆脱那种寂寥,可恰巧那边有人贴边走路,差点撞上。

迪亚娜狼狈地收脚,那边的几人却是异常敏捷和谐的动作,避了开去,动作利索异常,令人叹为观止。

迪亚娜站定一看:尖耳,微黑的皮肤,暗红的眼睛,俊美的面孔,精致的装束……

这几个竟都是暗夜精灵!

暗夜精灵的赫赫大名是耳熟能详了。

黑夜的游荡者,顶级的刺客,不死不休的狭窄胸襟和报复欲,和白精灵一样美丽奢华高傲却残忍冷酷,真是令人发抖的声誉。

迪亚娜被那冰冷的红色眼眸一看,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这时,后面却有人走了上来,几个暗夜精灵神色恭敬地垂头让路。

能让暗夜精灵低头的,只有暗夜精灵的贵族了。

可是走上前来的,却不是暗夜精灵。

一个墨绿色中长发的少年,白皙的面庞和颈项,精致的下颌,温和的绿色眼眸,澄澈如同翡翠,墨绿色的柔润发丝轻拂着他天鹅般优美的颈项,身上穿着黑暗联盟的军官长穿的黑色呢制军大衣,高筒军靴,冷硬的风格和他柔和的美貌异常不协调,又形成了一种对比鲜明的冷艳之感。

他看到迪亚娜,翡翠般的眼眸里掠过惊异之色,快步走了过来,到她面前站住,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面庞。

迪亚娜望着他,胸口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雷娅,真的是你?”少年的声音似真似幻。

他又逼近一步,似乎想要抓住迪亚娜,确认一下真实的触感:“原来你真的没有死……我去找过,没有找到你的尸体……”

成品

迪亚娜突然觉得背上发寒,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膨胀,只觉得很难受,想尽量离他远远的,便又后退几步,避开他修长纤细的洁白手指。

墨绿头发的少年见状微微一笑,收回手来:“果然是在恨我吗?雷娅。”

“你……你是谁?”迪亚娜胸口难受得很厉害,这个人,认识我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情?有仇?有恩?有怨?

为什么这么痛苦?

雷娅?

雷娅.蓝穆兰德吗?

果然,就是我吗?

少年听到她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指尖微动,似乎忍不住想要碰触到她,却又强忍住。

“你故意这么说吗?”他微微一哂,装作不经意的从容样子,迪亚娜注意到他右耳有一颗水滴状的祖母绿耳环,轻轻摇晃,“还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还有,你为什么不回家?现在居然大摇大摆跑到乌雅加纳来,还真是你才能做出来的胆大妄为……”

迪亚娜皱着眉头,提防地站着望着他。

少年似乎被她这态度弄得很不悦:“你为什么和勒弗混在一起?想做什么?不管你想干什么,我想提醒你这乌雅加纳可不见得只有我认识你,你最好小心一些。”

“有劳费心。”迪亚娜振作一点,站直身体说。

少年一笑,颇有些嘲讽的冷意,“不管怎样,如果你走投无路,还是来找我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背叛你的。相信我,亲爱的。”他的尾音带着令人销魂的味道,似乎能拨动她的心弦,他最后深深投注了一眼在迪亚娜身上,那一眼似乎有不舍,有一种勾魂摄魄的东西,但是又带着令人却步的笑意。

然后他不等迪亚娜回答,就转身而去,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似真似幻的一道黑色弧度,墨绿色的头发也划出一个墨绿色的柔和的弧度,仿佛魔幻的小小彩虹。

俊美神秘的暗夜精灵们跟随他而去。

留下迪亚娜一人呆呆站在那里,极力平抚着胸口不舒服的感觉。

背叛吗?

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做过什么?

我,真的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女吗?

一种黑暗的东西如同蛛丝一般慢慢把她的心脏缠绕住,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回到勒弗府里,小火扑上来,哀怨万分地用口水帮她洗了一遍脸。

迪亚娜有些不舒服,有气无力地,没有回应它的热情。

接着勒弗也高高兴兴跑过来,手里挥着什么,说:“迪亚娜,快看,武器做好了。”

迪亚娜一看,勒弗手里拿着两把短刀,长约尺许,刀刃狭长,刀尖微弯,形制古朴,黑色的刀鞘,金色魔金镌刻的咒语,刀柄上两颗暗红色的双头火蛇魔晶隐隐发出骇人的光芒,把纯黑色的刀身映得微微发出从内而外的红光,当然,也可能是内部的凤凰羽毛发出来的光芒。

“凤凰双刃,长15.3英寸,秘银所铸,七星沙淬火,魔金镌咒,内含凤凰尾羽各一枚,刀柄镶嵌高级双头火蛇魔晶,攻击力高达九阶,增幅火系魔法百分之七十,尤为难得的是,由于使用了成对材料所铸,这两把刀如果由两人分使,可致心灵相通。”后面猥琐的叶尔德大师施施然而至,一手摸着下巴,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得意至极。“勒弗大人,您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极了。”勒弗一边说一边把刀出鞘,凌空轻轻一划,就这样凭空一处火焰,留下微红的残影,勒弗看得目不转睛,爱不释手。

迪亚娜不由大皱其眉,这勒弗平时挺聪明一个人,怎么有时候这么傻,面对叶尔德大师这种宰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哪能这么回答啊。

就算真的很喜欢,也要矜持些啊,要不那家伙会宰死你的!

不过,这感觉从叶尔德大师从一个狭长的精致木匣里取出她的魔杖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屏住呼吸,看着眼前恍若艺术品的物品。

那根神圣梧桐,被炼成了乳白色,晶莹剔透宛若玉石,杖头上的无色月冕仿佛天生就长于其上的美丽果实,而最神奇的是那根凤凰羽毛,被变成了附着表面的天然花纹,蜿蜒而上,翎羽清晰,美丽而奇异。

“魔杖,未命名,杖身神圣梧桐,长14英寸,芯凤凰尾羽,镶嵌无色月冕。魔法防御八阶,物理防御二阶,各系魔法加成百分之三十,火系魔法加成百分之六十……”叶尔德大师又开始用那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仿佛一位前来谢幕的艺术大师。

迪亚娜拿在手里,反复翻看,喜不自胜。甚至忘了刚才见到的那个奇怪少年带来的不悦感受。

不过,说魔法师是砸钱的职业这话没错,只要有足够的奇珍异宝,就可以附加这么多攻击和防御,对于穷人来说,光有天赋也不大够啊。

“一共多少钱?”勒弗问叶尔德大师。

“唔,”大师继续摸下巴作高深状说:“制作费八千金币,七星沙一万六千金币,总共是两万四千金币。勒弗大人,您确定不要那双龙皮手套?如果要的话加起来一共算您十六万金币,那七星沙就算送您的。”

“不要,我买不起。”迪亚娜注意到勒弗的脸色黑了一下,不过还是爽快掏腰包要付那应该付的两万四千金币。

迪亚娜实在忍无可忍,挥动了一下自己的魔杖,微笑说:“叶尔德大师,您为我做的这根魔杖实在太完美了,虽然不算华丽,但是堪称浑然天成啊。”

欲贬先扬,放松敌人的警惕。

叶尔德闻言笑开了花,迪亚娜这句话可拍到了他心坎上了,这正是他对于这件作品最为得意之处。

“不过,勒弗这对刀就不那么完美了。”

叶尔德大师脸色一变:“不知迪亚娜小姐有什么高明见解。”

“谈不上高明。”迪亚娜还是笑容可掬,“这对刀就其本身而言是很完美的,但是大师却是量身定做,要知道勒弗不是刺客或盗贼,他的武功也是大开大阖,毫不鬼祟的,用这么短的刀,怎么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这句话却把叶尔德说得愣在那里,他仔细想了想,脸色灰败起来,怔怔说:“没错……你说得一点也没错……真正的大师,是要能做出最适合使用者的武器,而不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武器……我居然忘记了这点,实在愧对自己的名声……”

迪亚娜没想到他坦然承认,倒愣了一下,不再说了。

叶尔德大师想了半天,越想脸色越灰败,最后颓然说:“算了,这次我确实错了,好吧,那把刀的工钱我不要了,就收两万金币吧……”

迪亚娜本还想趁胜追击,但看他居然一口承认,倒觉得他人品也没那么猥琐了,就不再开口。

勒弗有些不忍,想开口劝解,被叶尔德大师挥挥手,阻止了:“勒弗大人,您不要说了,我愧对您的委托。”

叶尔德大师最后坚持收了两万金币走了,勒弗望着他的双刀,很不解:“短点也没关系啊,我不在乎……”又看看刀,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这刀太锋利,虽然比武大会伤亡难免,大家都明白,但也不能随便伤人,这倒是叫人头疼了。”

明天,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

开幕式

乌雅加纳的比武大会算得上是一大盛事了,几乎黑暗联盟包括七巨头在内的大小贵族齐聚于此,除了观看比武,也会在其前后展开一系列社交活动,让自己家适龄的女儿进入社交界,为儿子挑选媳妇之类的。

不过今年却没有往年热闹,因为这是对洁努加得用兵之后的第一次比武大会,新增加了不少领土,军队驻防和镇压的任务不轻,而像黑暗联盟这种七家对峙,以军立国的国家,军队的中高层军官往往也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

勒弗家的长辈,这次是一个也没来。不过,他们不参加似乎也没人提出异议,因为这次各家族的大佬来的不多,这种比武大会,本来选拔的就是年轻高手,如果每位族长都来参加,那年轻人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今年又那么多事,干脆连观看都不来了,各家几乎都是派出类似少族长的角色。

迪亚娜跟随勒弗,坐着安德列那乌斯家的马车,前往比武大会的竞技场。

勒弗家的马车很宽大,用六匹他家专用的火羚拉车,火羚挑选了比较强壮的,马车宽大,红黑两色,带有巨大的火焰纹章,勒弗指着他家的火焰纹章,颇为得意地说:“我父亲说,等到将来我做了一族之主,我们家的纹章里就可以加入一只凤凰。”

听了这话,已经快要长全翎羽的阿秀从勒弗口袋里爬出来,拍拍漂亮的翅膀,自鸣得意地叫了一声。

勒弗皱眉说:“我从来没听见过凤凰会呱呱叫的,就算得意也别学鸭子吧。”

阿秀大怒,张口一个型号略大的微型火焰弹直冲主人面门而去,勒弗一挥手,凤凰双刃漂亮地出鞘,一个刀花,将之斩于无形,然后干脆利落地回鞘,决不拖泥带水,看他神情,真是颇为得意。

迪亚娜在一旁早笑得肚子疼,帮阿秀翻译说:“它是想说,你遇到它,真是三生有幸。”

勒弗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听得懂鸭子叫了?”

阿秀堂堂百鸟之王,被一再比作鸭子,实在是大伤自尊,对勒弗怒目而视,干脆爬到迪亚娜那去,再也不理勒弗了。

不过小火对于阿秀占住主人的膝盖很不满,那一直都是它的专用枕头。

马车以比较颠簸的频率朝着大竞技场而去,越往前走得越慢,迪亚娜掀开马车的白色亚麻蕾丝窗纱一看,呵,外面已经变成了马车的海洋,各种颜色,或低调,或奢华,金,黑,红,紫,白,墨绿,什么颜色都有,拉车的魔兽骑兽也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因为马车太多,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即便有黑衣的军人在那里维持秩序,也没有太明显的效果。

前面有两辆马车起了轻微碰撞,先是车夫,后是车主,跳下来互相指责,愈演愈烈,几乎要动起手来,还有几辆马车在旁边停下来观看,里面的车主都掀起窗帘,看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有个萨满神官出来劝解,却没人搭理他,自己在那里可怜巴巴地说个不休。

勒弗已经被堵车弄得火气很大,听得耳烦,怒了,跳下车大声对随从喝道:“去跟前面的说,让他们歇了,有什么火气比武场上出去!”

随从还没去,不过他声音很大,前面也都听到了,两家对骂的小贵族回头看到,都只好悻悻回马车去息事宁人。

安德列那乌斯家在七大家族里实力可算数一数二,在黑暗联盟真是跺跺脚地也抖的人物,之前他们的马车一出现,虽然是在堵车状态中,别的马车也自动保持一点距离,此时勒弗跳出来一吼,两家都是普通贵族,当然不敢和安德列那乌斯家赫赫有名的勒弗统领对抗,即使心有不忿,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勒弗气哼哼回到马车里,余怒未消。突然又听到了骚动,似乎是许多少女的惊叹欢呼,迪亚娜探头一看,正是酷哥冰律沙,还是一身精致秘银甲,镌刻着蔷薇的图案,骑着他的冰雪独角兽,从众多马车的夹缝施施然而来,银发飘浮,蓝眸璀璨,引得各辆马车上的少女都现身惊叹,鲜花如雨般落到他身上和他经过的土地,更有地位高些的贵族少女企图拦住他搭话。

而面对这些,冰律沙则是一脸冷漠,毫不动容,对于企图跟他说话的贵族女孩更是理也不理。

迪亚娜看得暗笑:那天被洁丝藤娜追赶的狼狈状哪里去了?

再者,既然不想被女孩子纠缠,何必这样骚包,处处高调出场,还要做冷漠状?

转眼间冰律沙已经到了勒弗的马车旁边,他没有累赘的马车,这样穿行而过,实在洒脱异常。

到了马车旁边,他停了下来,对马车里冷笑说:“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明知道每回都会这样,还不长记性,非要坐马车……”

勒弗本来就恼火,一听这话跳了出来:“怎么,臭沙拉,你以为我想要像你一样招摇过市吗?我就爱坐马车,不服气咱们也别等比武大会了,就在这儿打一架吧!”

一听这话,周围知道这两位少爷的习性的人已经开始纷纷弃车撤退,因为冰律沙一定会冷冷来一句“好啊”,然后周围就别想保留什么完整的东西了。

不过这一次迪亚娜在,她连忙下车拉住勒弗:“你刚还跟别人说有火气到比武大会出,怎么这会儿自己就这样了,你看看旁边,这哪里是打架的地方。”

勒弗被她清凉悦耳的嗓音这么一说,倒是听进去了,想想确实如此,又哼了一声,不理冰律沙就要回马车去。

冰律沙见状就想讥笑他,不过迪亚娜已经预见到了,对他冷声说:“你也别闹了,这里那么多马车,非要闹得大家不可开交不成?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冰律沙从没被同龄人这样以近乎训斥的话说过,不由一愣,但是话虽是教训的,声音却还是清柔好听,平平静静,让他发不起脾气来,忍不住细细看了迪亚娜一眼,突然又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这次恍然大悟了:“你是那天……”

“没错,”迪亚娜很平静说:“你强拉的挡箭牌。”

“我说眼熟呢,”冰律沙深思,“你一直跟着火球的,我那天进城时见过你。”

迪亚娜点点头。

冰律沙又看她一眼,转身骑着他的独角兽走了。

马车又堵了一个多小时,才以龟速跑完了剩下的两英里不到,勒弗很不爽。

大竞技场风格和罗马角斗场很像,也是圆形的,中间是竞技场,周围是观众坐席,大概能容个一万来人的模样,虽然比不上罗马角斗场,也算雄伟了。

除了露天座位,最上方有带顶盖的七处“贵宾席”,虽然也是石头雕筑,却精美异常。勒弗径直带着她朝其中一座走过去,在全场的注目中毫不在意,习以为常。

坐定之后,迪亚娜观察到他们的“坐席”墙壁都雕满火焰花纹,显然这座竞技场建立的时候,这就是给安德列那乌斯家准备的,而最中间的那座明显比别的要大一些的,前面有个小平台,这时候一个身穿华丽的黑色丝绸萨满法师长袍,然而镶着金边的中年人正走上那平台,周围的人都给以礼节性的欢呼致意,因为这位正是目前黑暗教会的最高萨满祭司。

离得不远,迪亚娜能观察到他的模样,面容很苍白,似乎全年不见阳光,容貌倒没什么出奇的,可以看出年轻时应该还长得挺清秀,他开始致辞,很简短,声音清晰。

“勇士们,你们是黑暗之神孕育的骄傲,是他的孩子,你们为了保护他的尊严和领土而作战,神也会庇佑你们……来吧,表现出你们的英勇和强大,让武力来决定谁应该得到尘世间最好的奖赏!”

欢呼,掌声。

底下该是开幕式了吧,迪亚娜想,一边四处观察。

中间的贵宾席是黑暗教的,右手边就是自己所在这座,然后往下是……她身子一僵,是那个墨绿头发的少年,正在自己的右手边那座里,旁边都是暗夜精灵。

她觉得有些不安,赶紧调转眼光,那少年却已经看见了她,深深凝视,毫不回避,目光似乎温柔带着笑意,脸上却毫无笑容。

再下手那座,有点阴森森的,里面只有几个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人,脸什么的都看不见。

教会左手边那座人最多,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土黄色的衣服,装饰比较华丽,人也比较方正厚重的样子。

他的下首就是冰律沙,而冰律沙再下首就是冷艳美女洁丝藤娜。

开幕式二

迪亚娜正在想不知道这个比武大会有没有开幕式表演,场地里就起了一些变化,有一些人出来清空场地。

紧接着,一群穿着红色衣服或盔甲的人走了进来,勒弗兴奋起来,指着说:“看,我家的出来了。”

迪亚娜一看,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最多也不过三十多岁,大都神情兴奋,只见他们走到场地最中间,向四面的观众鞠躬为礼,观众都欢呼起来,还有一些太太小姐们把自己的手帕,帽子,扇子,戴的花,甚至首饰扔向他们。

安德列那乌斯家的红队开始集体吟诵咒语,大家屏息以待,只见突然间一朵朵火焰飞上半空,共同组成了一只翱翔的凤凰,惟妙惟肖,烈焰熊熊,大家纷纷叫好,阿秀兴奋地跑了出来,要看看自己的肖像,但是勒弗生怕别人看到它现在的落魄状,又把它塞了回去。

接着是地系家族的,因为大家都穿着土黄色衣服,居然是一场毫无魔法成分的歌舞表演,其中有一个大美女,据说是目前当红的明星,所以喝彩声比刚才看到凤凰还要强烈。

然后就是暗夜精灵了,他们都穿着黑色和银色相间的漂亮衣服,表演的是……乐器。

看来,即使是暗夜精灵,习性和普通精灵差别也不会太大。

而且,迪亚娜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认不出这些乐器,也不妙解音律,也能听出其中的美妙。

冰律沙的手下穿着银色和蓝色的盔甲,他们奉献了大型冰雕……当然是独角兽,勒弗很不屑地撇撇嘴,认为沙拉又抄袭自己的创意。不过,冰律沙的独角兽并不像阿秀,人家还是很沉稳地站在那里,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很对得起独角兽静若处子的美名。

这时候,一群黑衣服的人上场了,观众席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不安,迪亚娜回头正想问勒弗怎么回事,发现勒弗一脸厌恶,看到她看自己,就对她说:“你以后看到这些人,要小心些,这些亡灵法师不算是活人,他们是很危险的。”

亡灵法师啊。

迪亚娜心里一震。

还从来没见过“活生生”的亡灵法师呢。

看来,连黑暗联盟内部都很讨厌这些与骷髅,死灵为伍的家伙。

毕竟,那是虚无,是死亡,是一切有生之物的敌人。

“今年他们居然还要表演节目,真不知道能表演什么……”勒弗厌恶地嘀咕着。

只见随着几个亡灵法师的古怪吟唱,一群骷髅从地底冒了出来……

看台上一片惊呼,胆小的夫人小姐们已经打算离席。

“这里哪来的骷髅啊,难道他们昨天偷偷过来埋的?”勒弗很诧异。

大约三四十只洁白的骷髅在亡灵法师们指挥下,笨拙僵硬地挥动手脚……跳起舞来。

迪亚娜傻了。

不过显然呆住的并不止她一个。

大家都傻了。

骷髅还在继续跳舞。

勒弗僵了几秒钟,哈哈大笑起来:“今年是谁筹划的……哈哈,这家伙还挺有意思!想不到,骷髅还能这么用……”

骷髅在无人喝彩中跳了一段,慢慢停下,黑袍的亡灵法师们也归位了,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从高台上跃下,一道绚丽至极的电鞭,把骷髅打得七零八落,清出一块场地来,一个傲慢但动听的女音说:“滚开,舞应该这样跳!”

勒弗叹了口气:“洁丝藤娜总是这么莽撞,又得罪人了。”

身材极佳的洁丝藤娜穿着艳丽的深紫色舞裙,颇为暴露,缀满流苏蕾丝,她腰肢细软,舞如狂风暴雨,艳惊四座,惊叹声此起彼伏,连几个暗夜精灵都忍不住取出乐器为她伴奏,刚才那位曾经轰动全场的大明星此刻还坐在土系家的贵宾席上,已经晦暗了脸色。

迪亚娜托着下巴欣赏,觉得此时此刻,真应该有位大诗人来写首诗,使这支舞可以流芳千古。

洁丝藤娜一曲舞罢,掌声雷动,她一个收势,很有气度,对着满场的采声掌声置若罔闻,只是微微倾起脸,望着那个高台上的少年。

冰律沙却依然面无表情,冷漠相对。

阳光照在洁丝藤娜美丽光洁的面孔上,青春的肌肤映得仿佛镀了一层金,虽然人人喝彩,她只想他动容,可他偏偏不为所动,那么傲慢,那么冷漠。

只有青春才会这样残忍。

那一瞬间,迪亚娜都有一种冲动,想替洁丝藤娜剖开这个骄傲少年的心看看,到底那里面是什么,是伪装的冷淡还是浅薄的虚荣,抑或是真正的冷酷傲慢?

开幕式表演完毕之后,就该开始第一天日程的比赛了。

这是初赛,初赛将要持续七天,从中选拔出参加最终比赛的人一共十个。

而勒弗他们都是不参加初赛的。

上次比赛的前三名和各族一名精英参赛者是不参加初赛直接进入复赛的。

所以复赛人选通常是二十人。

得知这一点的迪亚娜大感无趣,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看不到真正的高手对决,可是当比赛真正开始时,她发现自己错了。

来参加比武大会的,都是各族年轻精英,他们当中每一个都算得上是高手。

迪亚娜现在虽然掌握了高级的法术,但是实战却是另一回事,而实战的技巧是十分可观的。

一个下午十几场看下来,真是受益匪浅。

他们当中,有的技巧纯熟,有的身经百战,有的机变百出,而各族不同的攻击方式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其中当然也有伤亡,一个被火系法师的火焰严重灼伤,一个被冰棱刺破胸膛,血流满地,十分可怕,但是唯一一个死了的,却是被电死的,当时还没立刻死,过了一会儿,医疗的萨满却宣布他停止了呼吸,也没流血,可谓死得无声无息。

结束离场又是一番闹哄哄,为了怕再拥堵,她和勒弗一行人干脆最后出去,那个墨绿头发的少年在一群英俊的暗夜精灵簇拥下从他们席前走过,这次没看迪亚娜一眼,但是迪亚娜却还是觉得他在留意自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又是隐隐作痛的感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低声问勒弗:“他是谁?”

“他啊,他是路德瓦纳公爵的私生子,叫安洛卡,很奇怪的名字对不对,他长得和暗夜精灵一点也不像,据说他母亲是个人类舞女,出身十分卑贱。他是长到十岁左右才被找回来的,好像受了很多苦。但是却很有天分,据说他是暗系和风系十分均衡的各百分之五十,能够使用两系的中级魔法,好像十分刻苦,连武功进展都迅速异常,因此路德瓦纳公爵很喜欢他。这次作战,他被指派为暗黑精灵的统领,很多人都很惊讶,因为路德瓦纳公爵有两个嫡子,却指派一个私生子当统领。不过他表现很好,还活捉了洁努加得的王储,让洁努加得女王花了大片土地来换儿子的命。这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现在,他在暗夜精灵中的地位应该很稳固了。”

如果我真的是雷娅,他又是怎么认识作为洁努加得侯爵小姐的雷娅的?

而且好像相识时间还不短的样子。

竞技场外头,不少人在开盘口赌谁赢,迪亚娜见了笑了笑,对勒弗说:“回去我看看还剩多少钱,回头买你赢。”

勒弗大喜,握着她手说:“你要不要预支下个月的饷金?一定能赚不少!”

第二天第三天,迪亚娜都没再去,她隐隐有些不安,又想起那个墨绿头发的安洛卡警告自己的话,决定还是躲在勒弗家不要乱跑比较好,正好趁着勒弗不在家,把那些高级火系魔法练练。

大家都去看比武,她正好关起门独占训练场。

看来自己可能真的是雷娅,这些高级魔法,她练得异常顺手。

这天,她成功放出了一个大型的火龙,活灵活现,不比当初勒弗放的差,小火在旁边高兴得跳来跳去,自己也还算满意地呼了口气。

可是,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果然不错啊。”

迪亚娜惊骇地回首,勒弗一脸冷笑站在那里,脸沉得像砖头一样,眼中冒着怒火。

通缉

迪亚娜回头看到勒弗,顿时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剧烈跳动,一阵晕眩。

勒弗脸色并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声音也堪称咬牙切齿:“雷娅.蓝穆兰德,堂堂的侯爵小姐,这么委屈在我这里当随军兽医,到底有什么图谋?”

迪亚娜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勒弗,我……”

她想说我并没有骗你,可勒弗却不容她说完,直接打断了:“雷娅.蓝穆兰德小姐,和你决斗是我一直的愿望,请吧。”他微微欠身,行了个决斗的礼,但是怒火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我……不要这样,勒弗。”轻轻摇着头,迪亚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样说着,声音软弱无力。

眼神里也流露出哀恳了吧?

勒弗却显然很生气很生气,完全没理会她:“何必装作弱者的样子?雷娅小姐——抱歉我直呼你的名字,你我都知道弱者不是和你相配的东西,你假扮成一个药师,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装作读自己的论文让我来谈论你的成就,让你很得意吧?而我却像个傻瓜!”

“我没有……勒弗,我不是……我出了意外,忘了以前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迪亚娜极力解释。

“你是在我刚才叫出你的名字时才想起自己是谁的吗?”勒弗微微停止怒火,冷冷问。

迪亚娜愣在那里。

是吗?

我真的知道吗?

“不……我还没有……”

“哼!”勒弗冷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是没有告诉我?如果今天没有露馅,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把我当猴耍?”

迪亚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看着他,眼睛里很丢人慢慢起了一层雾气。

“不要多说了,”勒弗面无表情,冷冷说,“来吧,你放心,我知道纯魔法师一对一不可能是魔武双修的人的对手,我不会用武技的。咱们就只是魔法对魔法,看看到底谁强一些。”

还没等她反应,勒弗已经念出一串急促的咒语,迪亚娜一听,正好就是火龙的咒语,她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念出同样的咒语反制勒弗?用别的魔法反击他?使出防御魔法?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勒弗的手中飞腾而起的火焰巨龙,比自己的更加纯熟,更加强大,更加炽热,带着难以形容的威压朝自己扑过来,火焰的热力似乎已经焦灼了她的头发,她已经觉得无法呼吸了……但还是不能动弹。

勒弗居然会攻击她。

怎么可能?

会撅着屁股找羊皮纸的勒弗。

会和阿秀打来闹去的勒弗。

会牵着她的手问她要不要提前预支饷金的勒弗。

脾气虽然有些暴躁却一直对她那么好的勒弗。

不知不觉已经被自己当成好朋友而不是老板的勒弗……

是开玩笑的吧?

是试探吧?

只要自己不动,他会把魔法收回去吧?

只要自己……

可是她害怕了,火焰就要吞噬她了,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因此看不到对面的勒弗已经变色,脸上露出焦躁和难以置信,张开嘴想要对她嚷什么。

眼看火焰就要吞噬颤抖的纤细身形,旁边一直不解地看着两人,焦急得“呜呜”叫的小火再也按耐不住,怒吼一声,直扑向那条火龙。

小火的能力当然不足以吞噬掉火系高级魔法中以威力强劲著称的火龙,迪亚娜本来已经要闭目待死,但看到小火被火龙吞噬的危急场景,不容多想,就是一挥手中的魔杖,叫了一声“强化火墙”,一道高密度的火焰墙壁很轻松地凭空出现,隔住了火龙,但是火龙来势汹汹,一头撞在火墙上,被消融同化了一大部分,剩余的则被小火的大嘴接住。

所有的火焰都凭空消失了,所有人松了口气。

小火被灼伤了一块毛皮。

她的衣襟被烧得卷了起来,她面色惨白,双手发抖,双腿发软,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勒弗,眼泪突然泉涌,直至泣不成声。

勒弗的脸色阴晴不定,终于渐渐从焦灼到恢复铁青,他走到迪亚娜面前,看了她半天,任凭她在自己面前掩面而泣,肩膀颤抖,却一言不发。

半天才冷冷说:“你真让我失望,即使你天赋再好,理论再杰出,也不能成为出色的战斗者,一心要与你比较,我真是愚蠢。”

迪亚娜还在流泪。

他的话如同铁锤敲打在她心上,但她却不是为了这话里的意思而哭泣。

“……你走吧,我不会把你交给军方,但也不想再见到你……”勒弗最后这样说。

迪亚娜终于收拾完行李,直起疲惫的腰,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她的行李并不多,几件衣服,一些金币而已,带着包袱和小火走下楼,勒弗并不在,只有老管家在那里站着。

迪亚娜心里再次黯然了一下,把装着那根价值高昂的魔杖的匣子递给老管家:“请把这个交给他。”

老管家微微鞠了个躬,说:“请您放心,小姐。”他并不知道迪亚娜就是雷娅的事情,只不过貌似很不高兴的勒弗让他在这里送迪亚娜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直接地理解为小两口吵架。

迪亚娜自己一个人带着小火拿着东西走向门外的背影太过萧索,老管家忍不住心里有点同情,快步走过去说:“迪亚娜小姐,要我为您叫辆马车吗?”

迪亚娜心里一酸,摇摇头,微笑说:“不要了,谢谢你的好心。”

走到街上,背后的门关了,最后一次回头看看这栋热闹华丽的红色建筑,迪亚娜转过身去,走了。

小火因为能出来很高兴,火伤对它来说是最无所谓的,它那被灼掉的一块皮毛除了毛没有长出来,秃了一块,其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所以现在又开始兴高采烈蹦跳起来。

迪亚娜看它那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一笑。

还是个孩子呢,小火,虽然长得那么高大雄壮,很威猛的样子,终究才一岁不到。

接下来怎么办呢,跟勒弗在一起那么久,总是听他的安排,现在自己一个人,有些惶惑起来。

不管怎么说,找个地方住吧。

她朝着自己记忆中记得路过的一家旅馆走过去,总觉得路人有人在看着她,可能自己拿着包带着“狗”的样子太奇怪,她对自己说。

又过了一个街区,看到有几个黑衣军人在贴着什么,她视力还好,仔细一看,傻住了,居然是自己的画像,画得还相当不差。

自己被通缉了!

正傻在那里,那几个军人当中已经有比较眼尖的发现了她,大呼小叫地追过来,迪亚娜一辈子没被人这样当作小偷和逃犯追过,慌了神,只知道带着小火跑,连衣服的包袱都扔了。

军靴踏出的沉重脚步声在她后面紧追不舍,迪亚娜捡着小巷子跑,慌不择路,拼命往前奔,小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跟着她跑得很轻松,一边跑一边好奇地望着她。

她本来是个魔法师,实在和强壮扯不上关系,这样亡命飞奔,很快心脏和肺就不堪重负,跑得风刮得胸口撕裂般疼痛。

后面的虽然只是普通军人,身体素质却比她好许多,紧追不舍,很快就要追上。

小火似乎明白了一些,突然朝她叫了一声,像是催促一样的声音。

迪亚娜扭头看它,她已经跑得头很晕,看小火都不大清楚了……灵机一动,突然明白了,小火是叫自己骑它背上去。

小火是攻击型骑兽,但是并不是说就负不动主人,何况迪亚娜这个身体并不重。

迪亚娜用尽力气,奋勇跳到小火背上,紧紧搂着它的脖子,小火感觉主人已经抱稳,撒开蹄子狂奔起来,很快把追兵落在后头。

好颠,比骑马还要颠,如果不用尽全身力气搂住小火的脖子,自己恐怕会被甩出去。

小火在她授意下,尽找没人的小道小巷子跑,迪亚娜听到身后很久没有脚步声,对小火说:“停,停!”

从小火背上爬下来,迪亚娜觉得自己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了,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小火倒是不累,停住歪着头看她。

“想不到……要疲于奔命了。”迪亚娜喘着气,摸着小火脖子上的毛说。

突然听到轻微从天而降的声音,还没等反应判断,几个黑衣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落在她面前。

这几个人也穿着军装,却带着面具,衣服镶着暗黑丝绸的边。

意外

迪亚娜被这突如其来,极有效率的袭击又弄懵了。

那几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就挥动铁链和别的武器抢攻上来,迪亚娜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一个火球直飞为首的人面门,小火则是随时维持着战斗姿态,反应比她快得多,同时发出火矢射向一人的同时,朝着离迪亚娜最近的那人咽喉咬过去。

几个人被暂时逼开一些,迪亚娜叫了声:“小火,走!”

小火看看她,“呜呜”回应了一声,继续攻击挡路的人,想要和她会合。

但是中间那两个人似乎铁了心要阻隔开迪亚娜和她的骑兽,以杜绝她骑小火跑掉的可能性,死不退开,一直抢攻。

迪亚娜稍微镇定下来一些,她比起刚才的惊慌要比较适应战斗了,首先发了个强化火墙来进行防御,但是因为手里少了那根魔杖,难度大了很多,很困难才发出了一个小小的,还非常薄,远不能和刚才防御勒弗的那个相比,被人连着攻击几下,已经摇摇欲坠。

她知道自己的高级魔法并不纯熟,而且高级魔法对于近战也没什么用,她频频使用能够瞬发或近乎瞬发的火球火矢火流星火蛇,一时间仿佛放烟花一般,漫天火花。

不过这几个黑衣人的身手超出一般水平,尤其是敏捷度极高,迪亚娜的魔法攻击速度不算太快,他们躲避得并不很难,而在他们的攻击下,迪亚娜的防御火墙眼看就要消失,她却已经没有余力再释放一个,一旦消失,对于这些黑衣人高效快速的物理攻击,她是没有防御之力的,不由慌了,朝小火那边望去。

小火倒还好,在两个人的纠缠下算是游刃有余,它物理魔法攻击双全,即使面对面前的高手,也毫不怯场,它专门跳跃用爪牙攻击其中之一,留下了不少伤口,而对于另一个,则只使用魔法牵制。

迪亚娜知道小火很聪明,是打算先集中解决其中之一,好冲过来。这个策略虽然很有效,但是一时半会显然还做不到,而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她想了想,用洁努加得语对小火大叫:“朝那边跑,回头再找我!”

小火的嗅觉很强大,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现在既然会合不了,不如分头跑。

小火听明白了,朝反方向跑了,那两人一愣,追了过去。

而迪亚娜则在强化火墙防御被破坏的时候,朝着身后放了个自己所能放出来的最宽的普通的火墙术,把整个小巷子隔断,自己亡命跑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迪亚娜不敢回头看,她知道那几个要突破那道超宽的火墙并不算太费事,而且也可以绕路,自己很快就会被追上,但是有一线希望也要拼命往前跑,即使腿已经迈不动……

她喘着气,急拐进右侧更窄的一条小巷子,虽然知道这么简单的伎俩不太可能甩了那些明显从事暗杀之类的工作的家伙。

突然,一只手从狭窄的巷子旁边墙壁的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正勉强往前拼命跑的迪亚娜,一扯。

迪亚娜突然被人抓住狠狠一扯,身子踉跄,吃了一惊,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自己被横拽进了一个小屋子,里面没有光线,门被关上了,自己被一个人抵在墙壁上,这里似乎是个过道,很狭窄,抓住自己的人离得很近,有股说不出的淡淡味道,像青草或者是什么木头,很好闻,似乎有着深藏在意识深处的印象。

让她莫名心跳欢喜,可是又隐隐作痛的印象。

她狂喘着,胸膛剧烈起伏,一边在想哪里闻过。

“叫你小心点不是?弄得这么狼狈,你怎么总是这么傻……傻瓜。”温存含笑的声音,但还是叫人听了微凉。可是最后那个“傻瓜”却说得那么温柔,充满爱怜的味道……

那么熟悉。

慢慢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已经可以看出面前影影憧憧的轮廓,声音,味道,都想起来了。

“安洛卡……”她还没平息喘息:“是你干的……”

“不是我。”面前的美貌少年很平静地否定,声音依旧温存,已经不含笑,却还带着温柔笑意:“多明尼克那家伙虽然不是好的神官,却是一流的情报官,你虽然没和他照过面,但他见过你的画像,那天你居然敢当众跟在勒弗身边露面,当他是吃素的吗?他查证了两天就确认了——所以我不是叫你小心吗?非不听我的……雷娅,你这丫头怎么老觉得天下的事情都是你手到擒来?这么粗心大意,又不是没有吃过苦头……”

他的声音说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柔,等到迪亚娜发觉他离自己太近,气氛太暧昧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嘴唇。

距离太短,他虽然速度不算很快,动作也不是迅雷不及掩耳,她却根本来不及躲。

柔软温暖的薄唇紧紧贴在迪亚娜嘴唇上辗转吮吸,迪亚娜发现自己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脸上瞬间就发起烧来,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只是任人宰割似的软软靠在墙上,任凭他吻着自己的嘴唇。

似乎是灵魂深处都熟悉的吻,吻的好像不是她的嘴唇,而是她的心脏……

可是,她却又那么想要抗拒……

突然发现他纤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悄悄放到了她的左胸上,迪亚娜浑身剧震,仿如电击,不知哪里振奋起力气,狠狠一把把他推开。

安洛卡正沉迷温柔乡,猝不及防,被她一把就推开了,他微喘着:“……怎么了,雷娅?”

迪亚娜脸上发热,心乱如麻:“你……”

安洛卡似乎有些意乱情迷,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雷娅,不要生我的气了……我并不想伤害你,真的……我交待了他们不要伤害你的……我,我怎么舍得呢?”他把头埋在迪亚娜耳边,呼吸轻轻热热地骚扰着她耳边的发丝,声音低柔缠绵,动人心弦。

迪亚娜挣扎了几下,这次安洛卡用了力,他的双臂居然出乎意料的有力,她挣脱不开。

耳鬓厮磨,心智不知道去了哪里,安洛卡越抱越紧,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在她耳边低喃:“雷娅,我好想你……”手臂紧紧箍着她的纤腰,并且轻轻抚摸……

狠狠一挣,她用近乎凄厉的声音低声叫着:“放开我!”

虽然没有挣开,但是安洛卡似乎被这声音惊住了,放开了她。

“别碰我!”迪亚娜防卫地,微微喘息着警告对方。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

对峙了几分钟,安洛卡放弃了。

迪亚娜甩甩头,想起来,手指上放出一个小小的火球照明,破坏掉黑暗的暧昧姿态。

安洛卡墨绿色的发丝,翡翠色的眼眸,洁白如玉的面庞,真切出现在了面前,他面色平静:“我送你去师父那里吧?”

“师父?”迪亚娜有些惊讶,她第一反应想到了她的索恩师父,但是知道对方不可能指的是他。

“嗯,去师父的城堡,虽然他还没回来,不过那是你很熟悉的地方,在那里一定是绝对安全的……”

师父?城堡?

迪亚娜快速开动脑筋:安洛卡和我是师兄妹?师父是什么人?还有城堡?

迪亚娜的沉默被安洛卡错解了,他平静柔和的美丽面庞上掠过一丝焦躁,不由自主又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你还是不放心我吗?我不会害你的!”

迪亚娜躲开他的手,摇头:“我不去。”

变形药水

“你不去?”安洛卡有些焦躁:“你以为你自己可以逃出去吗?现在这城里到处都在抓捕你,你只是魔法强大,并不是无所不能,而一个落单没有护卫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追捕者?”

迪亚娜发现自己胸口又泛出异样的感觉来,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激荡,她别开脸,冷冷说:“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

安洛卡平静下来,美丽温柔的脸恢复成水一般平静:“好吧,随便你。”说完这话,他就开门走了出去。

居然就这么毫不回头地走了,墨绿色头发在转身时留下一抹流彩。

迪亚娜看着他就这么走出去,一时有些茫然。

这算是生气吗?

这个人到底和我什么关系?

是情侣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背叛又是怎么回事?

一堆问题涌上头来,挤在一起。迪亚娜摸摸嘴唇,有些怀疑刚才的亲吻是幻觉。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逃出去比较重要,这个安洛卡看着蛮卑鄙的样子,说不定一不爽就去把自己卖了。

第一步先找到小火。

世界上还真有心想事成这回事,迪亚娜刚想找小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试探性地探到了门口。

“小火!”迪亚娜高兴地叫起来。

小火也确认了主人的气息,高兴地扑过来,又一次要求用口水给主人洗脸。

探头四处看看,发现并无敌情——小火的智商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被人跟踪来的,迪亚娜放下心,一把把小火扯进来,关上门。

借着火球照明找到了桌上的油灯,点亮,这才看清这是个平民区常见的小屋子,但是在底层,很小的一间,没有窗,没有自然照明,有一床一桌一壁橱,极其简陋,估计租金也是很便宜的。

不知道安洛卡怎么会在这里等着自己,他一直在跟踪自己?还是根本就是他的阴谋?

刚才也没机会多问。

迪亚娜跟自己说一定要警惕这个人。

刚才包袱已经丢了,好在里面只有些衣服而已,金币她用布带缠在腰间,而那些比较珍贵的物品,也随身放在怀里。

四处找找,发现床上有件黑布袍子,很普通,平民寡妇常穿的那种,估计是安洛卡为自己准备的变身道具,这个袍子可以配上黑布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而一般士兵却是不方便去要求寡妇们揭开头巾接受搜查的。

这小子果然很贼。

一边暗中批评着安洛卡,一边享受起人家准备的东西。迪亚娜把黑袍换好,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或塞或绑在身上,把换下来的衣服一堆火烧成灰烬,把一部分金钱和一些小东西用床上的一块疑似枕巾的东西包成一个小包袱,想了想,她找出了索恩师傅当初给的那瓶变形药水。

“变形药水,能将人随机变成形貌完全不同的个体。药效:三天;副作用:服下有疼痛烧灼感,对身体有较小的损伤……”轻轻念出瓶子上的说明字样,狠狠心,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胃里像灌了酒精一样难受,灼烧的感觉出现了,慢慢扩展到全身,越来越剧烈,开始像有无数小刀子在自己身上割,动静越来越大。

迪亚娜咬牙忍着,她也没想到会那么痛苦,脸色渐渐苍白下来,冷汗直流,虽然咬着牙,嘴里还是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呻吟……她倒在了床上,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吐,吃下去的仿佛是穿肠毒药。

小火一直仰着头在一边望着,见到主人这副模样,急得忍不住“呜呜”叫起来,又轻吠了两声。

“嘘,小火,小声点,别被发现了。”虽然疼得想要打滚,还是振作起来低声提醒小火。

小火又“呜呜”两声,凑到她脚边,用大脑袋蹭她的脚,企图以此来安慰下主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迪亚娜发现身体的疼痛终于消失了,她也变得很虚弱,一点力气都没有。小火一直在舔她的脸,大概是鼓励和安慰她的意思。

勉力从床上爬起来,迪亚娜发现原来穿得空荡荡的黑袍子被自己撑得鼓鼓囊囊,而原先只到小腿的长度现在已经长达脚踝。

她走到壁橱门上镶的一面已经残破的镜子面前,一照之下,不由大吃了一惊。

镜子里面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不仅容貌变了,连形体差异都那么大。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又矮又胖,有着温暖的亚麻色头发和褐色眼睛的女人。

和原来的自己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身高减少了至少十厘米,而体型却粗了好几圈。

被压缩成这样,难怪身体这么痛。

迪亚娜暗暗呻吟一声,师傅啊,您老人家确定这药水对人体只有小小的损伤吗?

她戳戳自己鼓鼓的面颊,很真实的弹性,不可思议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估计是不可能被任何人认出来了。但是小火……

迪亚娜低头看看两眼亮晶晶,狗腿地看着自己的火狼小王子,头痛起来,这家伙可太显眼了,谁能认不出它来?

早知道叫它直接去城外等自己!

迪亚娜蹲下身子,搂着小火的脖子叹气:“唉,你要也能变形就好了。”

小火竖竖耳朵,不解地看着她。

“你这么大一只,太显眼了,怎么办呢?”

小火抖抖毛,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迪亚娜正搂着它发愁,突然发现,小火居然越抖毛体型就变得小一圈。

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火变成了一只吉娃娃,迪亚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小火却似乎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满意,它自己低头看看纤细的腿,扭头看看小巧的腰,欢呼一声,迈着小蹄子朝迪亚娜撒欢地跑过来。

迪亚娜把它捧起来,左看右看,又扯扯它的大耳朵:“天哪,小火,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太了不起了!”

一开口,她愣住了,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粗哑了不少。

小火很得意地一头钻在她怀里,享受自从它长大后就没再享受过的待遇。

一切收拾停当,迪亚娜抱起吉娃娃状的小火,提着包袱,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出了门。

一路上,果然没人注意这么个不起眼的寡妇,她顺利地去店铺买了些很平常的衣服,内衣,袜子等物,想了想,又走进了街对面的佣兵工会。

再见蜜埃勒

佣兵工会就在离她购物的地方不远处,远远可以看到硕大的招牌,门面也很大,这里是黑暗联盟的首府,规模自然非索翠里这般的边陲小城可比,门前也是人来人往,有装饰奢华的贵族,大商队的管事,普通小商人,也有行迹奇特的各种职业的佣兵:武士,剑士,弓箭手,盗贼,偶尔也有魔法师甚至萨满法师。种族也很多样化,虽然绝大部分是人类,偶尔也能看到黑暗精灵,矮人之类的,但是这里毕竟是已经很北边的黑暗联盟了,倒是不大见到南方的希望之林的白精灵。

在这里,装束就更加多样了,金光灿灿的袍子和破旧的皮甲交相辉映,有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也有衣着暴露,丰乳肥臀的女子。

等等……衣着暴露的女子……

眼前这十分暴露,露出大半个背部,非常过分地勾勒出大腿和臀部的黑皮甲很眼熟啊,还有那蜜红色头发……

蜜埃勒!

迪亚娜高兴了一下,差点出声叫她,但还是记得自己目前处境,忍住了。

蜜埃勒果然走到哪里都有一群或猥琐或正常的男人对她流口水,而她也总是那么满不在乎,一举一动依旧风情火辣,看不出年龄的小麦色面庞褶褶生辉,眼睛明亮而妩媚,丰厚的嘴唇时时有肆无忌惮的笑声溢出。

抱着吉娃娃,穿着普通的寡妇的黑袍,一看就不像有钱出大委托的胖寡妇当然没什么人理会,她站在一边,注意着蜜埃勒。

蜜埃勒是完成了上个任务之后又立刻接了个送信的任务到乌雅加纳,刚刚交了任务,又加入了一个去黑暗森林边缘属于暗夜精灵统治区的小城的商队。

迪亚娜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发现这个小城离索翠里并不远,尤其离里斯克镇很近,几乎只要穿过一小段黑暗森林,越过马耳他山脉,就到了肯亚家所在的村子了。而这片黑暗森林,也是非常外围的,应该危险性不算大。

自己现在的伪装只能维持三天,而如果顺着原路回索翠里,相信会受到追击,倒不如……

主意打定,迪亚娜迈着小脚,扭动着肥胖的身体,抱着吉娃娃状的小火,凑上前去,对正在向蜜埃勒搭讪并且大献殷勤的商队管事赔笑说:“这位老爷,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由于路上不太平,普通平民或小的中产阶级要求和大商队同行,托庇于后者雇佣的私人武装的事情是很常见的,迪亚娜编出一个自己死了丈夫,要回娘家——就是那个小镇,靠着兄弟生活的故事,十分合情合理。

那管事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迪亚娜一番,没有反对,只是阴阳怪气说:“这位夫人,您自己有骑兽吗?”

迪亚娜摇摇头。

“您行李多吗?”

迪亚娜指指包袱和怀里的小火:“只有这个包袱和这只小狗。”

“狗啊,”管事的八字眉拧在一起,“我们一般是不准狗上车的……太脏了,会把商品弄坏……”

迪亚娜连忙哀求这位“老爷”,说自己的小狗如何乖,如何干净,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只有和它相依为命。

怀里的小火显然怒气勃发,很想给这位管事“老爷”一点颜色看看,但是迪亚娜死死揪着它尾巴,无声威胁它不许捣乱,小火无奈,只好很委屈地配合没用的主人扮演可怜小狗的角色,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地看着蜜埃勒。

蜜埃勒怎么说也是个女人,不可能对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感觉,果然在匆匆一瞥后惊叹说:“多可爱的小狗啊!”也就帮着迪亚娜说了句情。

在乌雅加纳,守节的寡妇们还是受到相当的同情和尊重的,所以这个管事虽然是个连石头都要挤出油水的主,也还是松口了,他同意迪亚娜带着小狗搭乘他们商队的货车,路费要十二个银币,不包吃的。

十二个银币对现在的迪亚娜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数目,但是她想起自己扮演的角色,应该是经济比较窘迫而且以后都没有收入来源的,就很敬业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边哭穷一边和管事砍起价来。

经过一番艰苦的砍价,最后说好了一个金币整,商队明早就要出发。

晚上只好到旅馆里住一夜了。

迪亚娜有些担心,一边走一边祈祷自己不要露馅,但想想自己和小火形貌变化那么大,应该不会有事。

突然发觉蜜埃勒和她一路在走,迪亚娜愣了一下,蜜埃勒这时也注意到她了,有些惊讶说:“这位大嫂,您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也要住旅馆?”

迪亚娜倒有几分急智,叹口气说:“我那死了的老公有些债务,我卖了房子还了债,也不剩几个钱了,所以才待不下去,只好回娘家投靠兄弟,房子已经出手了,今晚只能住旅馆了……”

蜜埃勒看着这胖胖的,气色红润的平凡面孔上的忧虑,不禁产生了一些同情,就和她一边聊天一边走到旅馆,两个女人间的关系出乎意料又一次亲近起来。

第二天上路,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迪亚娜在通过城门的时候紧张了一下,但是守卫并没有多问她什么,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和军方的关系很好,所以盘查很松。

又一次看到那钉满各种钉子的大门,上头那红珊瑚的钉子还是那么显眼,迪亚娜记起勒弗带自己通过这里时的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习俗一直延续到现在,勒弗的家人也一定会为刚出生的他钉上最鲜艳最珍贵的钉子吧?

勒弗,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一定很生气吧?不知不觉间已经当成了朋友的人,居然一直在欺骗自己,而且这人还是自己一直视为对手的……

勒弗虽然很平易近人,本性却还是很高傲的。

下次见面,能原谅我吗?

由于这次的路线不是朝正南方向,而是朝西南出发,穿越的荒原只有一小段路,并且属于边缘地带,危险性并不高,大家都很轻松。

第一天结束,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晚餐,商队开始烤全羊,香气扑鼻。

迪亚娜咽了几口口水,叹了口气,打开包袱拿出出发前自己赶着去买的干粮,由于这一路商队都不给她提供食物,所以她准备了两皮袋水和许多的干面包,这是罗蔗粗麦磨的面粉做成的面包,口感并不好,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容易坏,她只想着又要能够一路吃的,又要不太占地方,所以只买了这个。

一口一口咬着让人食不下咽的粗面包,迪亚娜忍不住叹气了。

小火则是对扔到自己面前的一块面包完全不屑一顾,生气地趴在那里,扭过脸去,鼻子一动一动,显然风里传来的烤肉香气让它更加郁闷。

终于,它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朝着迪亚娜低吼了一声。

迪亚娜放下手边有一口没一口啃着的面包,又叹了口气:“好吧,你要去捕猎你就去吧,不过要小心危险,也不要被人发现……”

小火得到同意,高兴地站起来,朝外面跑出去。

暮色中,朝着荒原奔跑的敏捷身形越来越大,终于恢复了火狼的正常大小,慢慢隐没在无边无际的原野里。

【第三卷 黑暗森林和沙漠高岗】

烤肉风波

小火离开后顿时就觉得有些冷清了,迪亚娜裹紧黑斗篷,倚在马车边远远看着远方的人群,商人和佣兵们走来走去,取用着烤肉和别的食物,有人大声说笑,远处地平线上血红的夕阳把美丽的原野染得一片红艳艳的,壮美异常。

静静坐在车辕,被原野粗犷的风吹拂着头发,看着夕阳慢慢隐没在地平线下,黑暗慢慢覆盖了整个大地。

烤肉盛宴已经结束,有些年轻的佣兵聚在篝火边喝酒唱歌,但是大部分都去睡觉了。

这苍茫原野,危机四伏,又有什么可娱乐呢,明天又是辛苦的旅途,还是早早去养精蓄锐。

小火怎么还不回来?

迪亚娜有些着急了,暗暗后悔同意它去觅食。

如果被人发现怎么办?

遇到危险怎么办?

就在迪亚娜在货车旁边焦急地踱来踱去时,一个黑影渐渐跑近,迪亚娜看出是小火,连忙迎过去。

小火的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面部表情很放松,——迪亚娜知道这是它酒足饭饱的满意神情,脚步轻快,嘴里叼着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小火,你还知道回来呀,哎呀,瞧你的肚子圆的,都快拖到地了!……这是什么,啊,都是血,好恶心……”

迪亚娜皱着眉头,从小火嘴里勉为其难接过一条什么动物的腿,显然是小火吃剩的晚餐打包回来给主人吃,不过血淋淋的,弄得它嘴附近漂亮的毛也沾满了血。

“呜……”听到主人无良的评价,小火不忿地低吼了一声。

“好好好,谢谢你给我带晚餐……”迪亚娜无奈,不过想想小火能记得给自己带,也有几分感动。

扛着血淋淋的大腿,身后跟着舔着自己弄脏的毛的小火,迪亚娜去宿营地不远的小溪洗剥猎物。

“小火,你快变回吉娃娃吧,要是被人看见就糟了……”

“呜,呜呜!”

“什么?吃得太饱变不了?你吃那么饱干吗!贪吃鬼!”

小溪水流清甜,迪亚娜把手伸进去,略有些冰,灌满自己的皮袋,又喝了几口,小火也凑过来,“吧唧吧唧”喝起水来。

“少喝点,你的肚子已经快破了,我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消化药水……”迪亚娜一边对宠物絮絮叨叨,一边不太利索地把那条腿上的皮剥下来,把肉清洗干净。

幸好平时肯亚做的时候自己看多了。

“去找柴火呀,愣着干吗?”

面对越来越过分的主人,小火倒没抱怨,高高兴兴去了,一会儿叼回了一些枯枝之类的,而迪亚娜也就地拾了些合适的枯枝,她把一些比较潮湿新鲜的挑出来扔掉:“这些会起烟,不够干燥,好了,就在这里吧,这里的灌木丛茂密,应该不会被发现……”

篝火在一个小小火球的引导下熊熊燃烧了起来,那条不知什么腿现在开始散发出撩人的香气,很快就要变成合格的晚餐,小火不愧是火狼,看到篝火立刻就高兴起来。

有盐就好了,不过现在也还不错。看着温暖的篝火,迪亚娜心情也很好,美滋滋想着。

比武大会现在快要进入决赛了吧?

勒弗应该可以拿到第一名吧?

肯亚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正在烤肉的香味下思绪纷飞,突然,一个性感低哑现在却因隐隐的兴奋而高亢的女声说:“哎呀哎呀,好香的烤肉啊!”

迪亚娜一僵,慢慢回过头去,蜜埃勒笑嘻嘻站在那里,黑皮甲和蜜红头发在月光下更显诱惑。

“你……”迪亚娜扯动僵硬的笑容,“要吃吗?”

“要!”蜜埃勒欣然说:“难得看到飞黄羊的肉,肯定比今晚那破烤羊肉好吃多了。”她紧挨着迪亚娜坐下,一股百里香和蜂蜜的淡淡香味。

“哎,”蜜埃勒突然看到小火,惊讶起来:“怎么突然长那么大了,还那么眼熟!”

迪亚娜正要翻动那条腿,被这话惊得咳嗽了一声。

蜜埃勒却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看看小火,又看看迪亚娜,狐疑地说:“你不会恰好认识我一位朋友吧?”

迪亚娜想扯出个笑容,却觉得有点难,脑子里飞速地计量。

明天,变形药水就要失效了,蜜埃勒怎么都要认出自己,还是干脆和盘托出吧。

蜜埃勒她,应该不会背叛自己吧?

这算是个很长的故事了,迪亚娜一边吃烤肉一边说得几乎要口沫横飞。

听完她的遭遇,蜜埃勒睁大眼睛:“你就是洁奴加得那位著名的雷娅.蓝穆兰得?”

迪亚娜苦笑着点点头:“也许是吧。”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是的,在战场上可能头部被重击了,我一直想不起自己是谁,直到看到自己以前的一篇论文,才隐约想起自己是谁,可是大部分事情还是记不得,会的咒语也都记不清了。”

蜜埃勒沉吟:“那你现在的局势可不大妙啊,你明天就要恢复原来相貌,而你的通缉令不可能不发给商队,那些商人都很胆小,不会包庇你的,一定会把你交给军队,而佣兵们也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拿你去换点钱……”

迪亚娜皱起眉头来。

“这样吧,”蜜埃勒拉着迪亚娜的手,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我带你走吧。”

“你?”迪亚娜有些犹豫:“只有咱们两个,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蜜埃勒嗤之以鼻,拍拍自己腰间的匕首,豪气冲天,“不要小看我,我很强哦,再说,你可是堂堂火系魔法天才,又有这只七阶云火兽,难道还不够闯闯黑暗森林?”

“云火兽?”迪亚娜愣了一下。

“是啊,”蜜埃勒皱起眉来,“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只云火兽啊,它们是长得和火狼很像,尤其小时候,可是火狼怎么会变化呢,它能变那么小,难道还不是云火兽的技能?”

“哦。”迪亚娜呆呆看着小火,自己还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原本以为是中等魔兽的小火,居然是高达七阶的云火兽。

“它现在还只会火系魔法,长大后就会风系魔法了,可以带着你飞呢,而且成年后云火兽可以高达八阶。”

八阶啊,作为最高圣兽的凤凰,就是九阶而已。

自己看来运气还不错。

“怎样,你跟我单独去黑暗森林吧?”蜜埃勒笑眯眯说。

“蜜埃勒,你要去黑暗森林干什么呢?”

“我是为了寻找水晶兽的鬃毛和一种深渊黑檀木。”

蜜埃勒说起自己为什么要寻找水晶兽的鬃毛和深渊黑檀,原来是想做一把顶级的弓。

蜜埃勒出道本是盗贼,这个盗贼并不是说真的偷人东西或者抢劫的小偷强盗,而是一种职业,以侦查,机关为擅长,擅长使用匕首类的短小武器,但是战斗力并不强,她一个美貌女子,闯南走北这么久,觉得自己实力太弱,从前年开始拜在一位出色的弓箭手门下学习弓箭,眼看即将学成,却缺乏一把好弓,所以出来寻觅材料,打算请师父的一位好友,一位制弓的大师给自己做一把杰出的好弓。而这两样就是大师开出的材料单的主材。

其实内行人都知道,一位好的弓箭手决不会用外头贩卖的弓箭,因为弓与刀枪不同,好坏差异太大,只有量身定做的弓才最适合自己。

迪亚娜点点头,表示很理解蜜埃勒。

“主要是为了寻找深渊黑檀,那个只有黑暗森林才有,水晶兽则要去高岗沙漠往南的希望之林。”

“啊,高岗沙漠,”迪亚娜欢喜起来,“我要去那里找一位故人,正好顺路。”

“哦?”蜜埃勒不怀好意凑过来,笑道,“故人?谁呀?上次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将军,我还以为……”

迪亚娜微红了脸,笑睨了蜜埃勒一把。

就这样,可怜的商队在第二天众人醒来发现少了美女佣兵和同路的寡妇。

“怎么回事?”

“难道是私奔?”

“那个美女盗贼把那个寡妇劫持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喧嚣了一天,没有异常也没有找到人,大家也就忘了,毕竟只是不相干的路人,唯一可惜的是美女盗贼不在,娱乐性有些受影响。

而这个时候,昨晚那条小溪的上游,蜜埃勒和迪亚娜正在洗澡,忠心不二的小火在为她们放风。

“哎呀,小雷娅,看不出你还挺有料呢!”

“蜜埃勒!”

“让我看看怕什么!别挡了,呵呵,你还是这样比较漂亮啊……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给你稍微化化妆,把头发染成棕色吧……放心,不会损伤你可爱的美貌的,哎呀,这头发真光滑,像你的皮肤一样……让我抱抱当做工钱吧……”

“蜜埃勒……”

“嗯?”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嗯……”

“你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美女二人组丛林历险记

两天跋涉之后,蜜埃勒和迪亚娜,不,现在还是叫做雷娅更好一些,美女二人组离开了荒原,黑暗森林已经在望。

这两天她们不过遇到一群史莱姆而已,雷娅和蜜埃勒饶有兴致地逗弄它们吐了半天酸水,后来变成吉娃娃的小火实在看不过去,大吼一声变回原形,把可怜的小史莱姆们吓得连滚带爬,跑了个无影无踪。

“小火好讨厌。”蜜埃勒皱眉嫌弃地看着堂堂的七阶高级魔兽。

“是啊,”不负责任的主人也没打算给自己的爱宠说话:“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可爱的史莱姆……”

小火现在很痛恨自己为什么听得懂人语却不会说话,自己在主人看来居然比不上史莱姆可爱,太令人气愤了!

它气得一整天没有对雷娅“呜呜”,也不肯变回吉娃娃的样子。

“前面就是黑暗森林了,这是黑暗森林的南部,再往南,喏,看那边,就是马耳他山脉,这一带比较安全,强大的魔兽较少,我们先在这一片找找,如果找不到深渊黑檀,再往北去,那边是暗黑精灵的地盘,非必要我可不打算招惹他们……等咱们找到了就一路往西,那边就是高岗沙漠了……”蜜埃勒站在一处起伏平缓的土丘上,指点江山。

嗯,蜜埃勒真是难得的有方向感的女人啊,人生地不熟的雷娅很欣慰地暗暗点头。

进入黑暗森林之后,危险渐渐多了起来,这片森林以针叶林为主,物种不像南方热带森林那么多,但是危险的种类要多一些,有时候走走会有毒蛇突然从头顶掉下来,晚上睡觉也要小心奇怪的虫子,有的冒险者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

这时候,蜜埃勒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耳目聪便,行动敏捷,观察力强,经验也很丰富,能提前发现危险,好多次都在千钧一发时救了雷娅;而小火则在前面开道,显然它对这片森林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身为高阶魔兽,但毕竟是幼兽,而且从小不曾有过父母教导,经验上是有欠缺的。

好在高阶魔兽天生就有的威压使得略有智慧的魔兽都自动避开她们,只有一些低等的蛇虫带来一些小麻烦。

雷娅一路收集药材,收获不小,她总算明白索恩师父为什么那么喜欢天涯海角觅药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们宿营后遇到了第一次袭击。

这是一群蓝豺。

蓝豺是五阶魔兽,水系,战斗力在五阶魔兽中不算太强,但是可怕在于喜欢成群结队,而且生性狡诈,擅长埋伏,嗅觉灵敏,又残忍嗜杀。本来它们是不敢招惹比它们厉害得多的云火兽的,但是小火还是幼兽,它们又是一群,就悍然来捕食了。

蓝豺这样适应性强,繁殖力也不弱的魔兽,分布极广,很多进入黑暗森林的冒险者,都是死在它们口下。

对于一个两人小队而言,这群蓝豺的数量多了一些,有四五十头。

首先发现的是小火,它的感觉灵敏度很高,往往比蜜埃勒还要先发现敌情,它从篝火边站起来,凝神看着黑暗里,轻轻叫了一声,提醒主人有敌情。

蜜埃勒望了它一眼,凝神细听了一番,点头说:“小心点,雷娅,数量不少。”

两人都站起身来。

黑暗中很快出现了好些绿幽幽的眼睛,在幽深的草木丛林间,夜幕里,鬼祟的身形都被遮挡不见,只有猛兽的绿眼珠反射着篝火。

对于从丛林走出来的人类而言,这是很能引起人们本能的恐怖的。

小火挡在了最前面,蜜埃勒很干脆利索地站到了雷娅身边,攻击强大而身体脆弱的魔法师是首先需要保护的,现在没有战士,蜜埃勒身为盗贼也只好自动为她进行近身防卫。

此时豺群已经走出黑暗,它们的身量没有小火大,但是獠牙龇出,散发着恶臭,口中还有浓浊的口水滴滴答答淌出来,看着很可怕。

野兽畏火,但蓝豺毕竟是魔兽,在食欲驱动下,朝着两人慢慢逼近,缩小包围圈。

蜜埃勒骂了句脏话:“妈的,这帮畜牲果然狡猾,包围得滴水不漏。”

最前面的蓝豺扑了上来,利爪和血盆大口一下子到了面前。

小火首先动了。

它美丽的暗红皮毛随着矫健身姿划过黑夜,亮得如同流星,爪牙仿佛摧枯拉朽一般,所到之处便有鲜血四溅,蓝豺的四肢,内脏,鲜血,碎肉,漫天纷飞,血腥气弥漫在森林夜晚清新的空气里。

蓝豺群在第一轮惊慌失措下稳住阵脚,它们是魔兽,自然有魔法可用,它们的魔法是从口中吐出剧毒的腐蚀性液体,此时换了战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朝着小火的方向吐出毒液。

蜜埃勒刚叫出“小心”,便看到小火的身形一晃,竟没了踪影,而后面铺天盖地的火焰,火矢已经朝豺群卷了过去,蜜埃勒顾不得攻击,吃惊地往后望去,她根本没听到雷娅念咒语,只见她双手挥动,就有似乎无穷无尽的火焰攻击着敌人,而美丽容色在火焰下也如此端庄从容,和第一次共同战斗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比有天壤之别。

这个女孩实力进步居然这么快,蜜埃勒暗暗吃惊。

火焰对豺群的伤害力比小火更大,蓝豺的惨嗷惊天动地,皮毛烧焦的臭味和烤肉的香气盖过了血腥味,受惊的,燃烧的魔兽慌不择路,蹿来蹿去。

小火的身影鬼魅般四处逡巡,把企图逃窜的蓝豺又用火焰和牙赶回到火焰中去。

蜜埃勒挥手斩掉一只惊慌失措下直朝她们迎面扑来的蓝豺,对雷娅皱眉说:“控制你的力度,小心别引起森林火灾。”

不管怎样,森林大火都是很可怕的,现在正值秋季,草木干燥,很容易酿成火灾。意识到这点之后,雷娅的神色凝重起来。

火势减小了,精准地对准每个蓝豺个体燃烧,尽量不波及到旁边的地面或草木,之前她的火放得声势浩大,却酣畅淋漓,操控自如,如今火势小了,反而额角沁出汗珠来,可见魔法的精准控制还是很难的。

蜜埃勒守在边缘地带,遇到要逃跑的蓝豺就补一匕首,间或还充当灭火的救火员。

战斗半小时就结束了,大获全胜,己方毫无伤损,蓝豺无一逃出。

蜜埃勒和雷娅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喜。

“雷娅,这么几天不见,你都这么厉害了。”蜜埃勒一边上前去挖蓝豺尸体上的魔核一边赞叹。

雷娅笑了笑。

蜜埃勒又招呼说:“呀,愣着干嘛,赶紧帮我把魔核取出来,可惜毛皮都烧焦了,这蓝豺的毛色好看,又防水,很多贵妇喜欢这个皮的皮裘呢,雷娅,真讨厌你的魔法是火系的。”

雷娅不以为然撇撇嘴:“蜜埃勒,别这么挑剔好不好,咱们都快成这些畜牲的晚餐了,还想要保持皮毛,再说那么多你拿得动吗!”

说起收集材料,蜜埃勒还是很懂行的,她见识广泛,也没少干这行,此刻便开始指点完全不懂的雷娅,蓝豺的魔晶在何处,如何取最方便,如何才不容易损坏,她自己示范了一下,轻松剜出一块拇指大小,淡蓝色仿佛海蓝宝石却质地略软的晶石,介绍说:“蓝豺的晶石虽然在五级魔兽中不算优质,大小和品质都一般,但胜在用途广泛,很多地方都用得上,所以很好脱手。”

雷娅虽然擅长采药材,但是因为药材里面很少用到魔晶,所以对此并不在行,立刻虚心受教,并且勇于实践起来。

小火则挑了一只肥壮且烤得恰到好处的蓝豺尸体吃起来。

最后,居然一共得到六十七块魔晶,蓝豺数量比估计的四五十头还多些,蜜埃勒满足地叹息说:“这次小赚一笔了,一颗能卖一百五十金币呢。”

雷娅砍脑袋瓜砍得浑身血淋淋的,连脸上都溅了血,此刻听了也满足一笑,连小火都觉得毛骨悚然。

继续往密林挺进。

但是两天后,雷娅突然发现不太对劲,蜜埃勒好像笑得越来越勉强了。

再三拷问下,才发现原来自己很欣慰地寄以厚望,暗自赞叹有方向感的蜜埃勒实则是个半路痴,一直以来认路的假象都是她身上携带的一张魔法地图的功劳,而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魔法地图突然失效了。

也就是说,她们迷路了!

丛林骗子

“蜜埃勒,你确定那是西边?我觉得这边树木繁盛,一定是朝南的,那么,你指的方向应该是东吧?”

“什么啊,”肘部轻轻的给了雷娅一下,蜜埃勒飞出一个异常妩媚的眼风:“雷娅,我记得你好像告诉过我你一直不大认路,幸好有我在的……”

“这位姐姐,你以为你眼睛长得漂亮外加擅长攻击别人的弱点就能掩盖你是个路痴的事实吗?”雷娅无奈地叹气说。

“好啊,那我们来问问看:这位先生,您能不能好心告诉我哪边才是西边?”

“这边。”一只手指纤长的手戴着一枚式样古朴的海蓝色宝石戒指,指向蜜埃勒确认的方向。

“怎样?雷娅,我告诉过你我比你有方向感得多!”蜜埃勒兴奋起来,用力拍着雷娅的肩膀。

雷娅则一脸震惊看着面前这个说出现就出现的路人。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深棕色长发和眼睛,和他苍白的脸色不相称的是他长长的卷发浓密光亮,生机勃勃,仿佛怒放的蔷薇。虽然不是像冰律沙或肯亚那样的极致美男,但不可否认的这是个长相颇为清秀端正的俊美少年。

他穿着很普通的棕色旅行者斗篷,突然之间从丛林那边朝她们走过来,姿态悠闲,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突然看到一只魔兽和两个美女出现在密林里,还和他错肩而过,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仿佛这只是在公园小径的偶遇,而不是在一个人迹罕至以险恶著称的森林,而蜜埃勒和雷娅忙于争吵,居然也像在公园随便找个人问路一样朝他问了路,实在太诡异了……

这少年算是有礼貌地回答了美女的问题,——只是有些太随意,只这么随便一指,也没等雷娅她们道谢,就继续他悠闲轻松的步伐,很快,就这么消失在了两人视野里,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

“这……”雷娅觉得组织语言略有些困难,“蜜埃勒,你不觉得这个人出现得太奇怪了吗?”

“是啊,”蜜埃勒支着下巴,若有所思,“我需要找个人问路,居然就真有个路人……” 想了想,她一拍巴掌:“嗯哼,我明白了,莫非是丛林之神,专门为了证明我在认路方面的天分而来?”

“喂,”雷娅忍无可忍,“蜜埃勒,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幽默感很奇特?……而且,作为丛林之神,你不觉得他不够美貌吗?”

小火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倒觉得他挺漂亮的。”蜜埃勒耸耸肩,换了个成功者的腔调:“好吧,现在,让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吧!”

两人一狼朝着很使蜜埃勒得意的方向走了两个小时。

“不对,蜜埃勒!”雷娅突然说。

蜜埃勒警觉地停住脚步,小火也是。

“我记得这里,这是我们早上出发的地方,你看,那边闪光的不是你的发卡吗?”

蜜埃勒跑过去捡了起来,皱起眉头。

“那么,看来你的丛林之神也不比你强到哪里去,”雷娅叹口气,“或者就是有意欺骗我们。”

“哼,这小子不要让我再遇到!”蜜埃勒恨恨地捏着发卡说。

现在怎么办呢?

雷娅看了看在一边无聊地用后腿刨土的小火,灵机一动,试探说:“小火?”

小火没回头,但是耳朵竖了起来,表示有在听她说话。

“你认不认路?”

小火转过身来,挺着胸膛,神色颇为不屑。

“你能带着我们往西走吗?”

小火仰首叫了一声,朝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走吧,蜜埃勒,小火认路!”雷娅兴奋地对蜜埃勒说。

“雷娅,我知道你的魔兽很强大,但是它毕竟不是人,何况还没成年,你不要太依赖它了……”

“那现在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不管怎么说,小火是公的,应该比你有方向感吧……”

事实证明,雷娅是对的。

她们跟着小火一路走得很顺利,虽然也遇到一些魔兽,但是都没有构成真正的威胁,经过这一阵子的锻炼,雷娅的实战能力已经很不错,和蜜埃勒配合得十分顺手,再加上小火的强大实力,基本不遇到特别变态的高阶魔兽已经是这片林子里的无敌存在。

蜜埃勒对雷娅的实用性很赞赏:“雷娅,你真是个厉害的魔法师,而且又会配药治疗,以后咱们一起去四方游历吧。”

雷娅被她说得豪气顿生:“好啊,等我找到要找的人。”

小火对自己的新任务很有兴趣,带着两个路痴女显然很满足它作为雄性生物的自豪感,所以格外努力地探路,到了黄昏的时候,还帮她们找到了靠近水源的一处很好的宿营地。

“雷娅啊,我都嫉妒你了,”蜜埃勒赞叹说,“你做了什么好事,能得到小火这么好的宠物。”

小火在美女的称赞声中昂首挺胸,英姿勃发地小跑步起来,雷娅笑弯了腰。

不过,笑声突然嘎然而止,分开的灌木丛可以看到她们看中的宿营地已经被人抢先占了。

一片棕色的布料和……棕色的头发。

“好啊,你小子居然还敢出现!”蜜埃勒气冲冲跑过去:“你居然骗我们,指给我们错的方向,快说,你有什么目的!”

赫然是白天给她们错误信息的棕发少年,显然他到达这里已经有好长时间了,很悠闲地在地上铺了野餐布,摆上一套茶具,旁边一堆篝火上一个水壶正在冒着热气,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刚才都藏在哪里。

“我没有骗你们,我从来不说谎。”少年脸上一片坦然。

两位女士都愣住了,蜜埃勒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怒说:“好啊,骗了人居然还敢装得这么无辜,我要替你父母教训你!”

说着,她身形一虚就晃了出去,匕首残影漫天攻向这个少年骗子。

两人战到了一处。

想不到这个少年的身法轻捷居然不在蜜埃勒之下,两人都是倏忽往来的主,斗了个难分难解,看得雷娅在一边头晕眼花。

“雷娅,愣着干嘛!”蜜埃勒在空隙中分神朝她叫,“快帮我啊!”

“哦。”雷娅其实不大想和蜜埃勒联手对付一个只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的少年,但是既然蜜埃勒气喘吁吁地开口,她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地发出火球来帮蜜埃勒骚扰对手。小火倒是跃跃欲试,但被雷娅阻止。

但奇怪的是,她的火球一旦碰到少年的斗篷就会被吸收或反弹,几乎起不了任何用处。

雷娅被激发起来好奇心,开始用高一些的魔法瞄准少年,包括火矢,火蛇,火流星,但无一例外都被反弹了。

等到雷娅终于使用了火龙也无效的时候,蜜埃勒停了下来,喘着气,摆手说:“好了好了,不打了,看来你的斗篷还真是个宝物,居然连高级魔法也能反弹……”

少年也微微喘息,他听了这话笑了笑,一摆手,做出邀请她们一起喝茶的样子。

雷娅笑了。

三人一狼坐定在野餐布四周,等着少年十分专业的茶道,热水浇在杯中少许红中透些金黄色的顶级斯明达黄金红茶上,一股扑鼻异香迎面传来。

卡姆羊奶,黄金城有名的顶级枫糖,变戏法一样纷纷取出来。

蜜埃勒放下手中的杯子,凝视着少年:“你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啊,连空间戒指都有。”

少年微微一笑,既不回答也不否认。

雷娅动容,她在书上知道空间魔法是失传已久的顶级魔法,空间戒指都是上古留下来的,现在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士并没有能力去制作,所以无不价值连城,就算皇室也未必一定有,这少年来历想必相当不凡。

蜜埃勒喝的茶只加了羊奶,而雷娅喝不惯羊奶的味道,只加了枫糖,但不管哪种,她们各喝了一口,都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接下来,少年的厨艺更是让她们如痴如醉,连小火也忘记了前仇,拜倒在少年的石榴裤下。

“太好吃了,我最不喜欢吃的羊肉居然也可以做成这样……”蜜埃勒酒足饭饱,摸着肚子:“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少年笑了,就在雷娅以为他已经答应的时候,他却慢慢吐出一个单词:“不。”

谎言修行

阳光透过针叶林的间隙把光斑洒在拨开灌木茅草前行的两位美女娇美的面庞上,步行的体力消耗让她们额角隐隐沁出汗来。

“喂,”蜜埃勒对后面某个像尾巴一样始终跟着的家伙说:“你不是说不跟我们一起走,怎么总是跟着呢?”

后面神秘或者说莫名其妙的棕发少年笑笑,不说话,但还是跟着她们。小火已经被他的厨艺收买了,在他脚下蹦跳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雷娅有些无奈地问。

少年继续笑笑,不说话。

雷娅望着他,奇怪地说:“你没有名字?”

“嗯,我没有名字。”少年说。

蜜埃勒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雷娅也放慢脚步,走在他身边,突然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她再要去捕捉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她皱着眉,思考着,慢慢前行。

蜜埃勒却有些尴尬,她想到了这少年连名字都没有,必有什么不可说的秘辛,便想着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

这时候,跑在前头的小火突然兴奋地跑回来,嘴里叼着一串红色的小浆果。

“啊,浆栗!”蜜埃勒高兴得叫了起来。

浆栗是一种野生的果实,只产于黑暗森林,是著名的美食,因为难以人工种植,价钱十分不菲,只现身于高门大户的重要筵席里,味道酸甜适中,回味悠长,又带有一种乳制品一般的丰厚细腻味道和美酒一样的香醇,很少有人不喜欢,雷娅只在勒弗那里尝过一次,印象十分深刻难忘,那次以后,她就自动把自已最喜欢的食物榜上排名第一的库罗纳鱼降到第二位,让位给了此物。

用洁努加得一位著名贵族美食家的话来说:浆栗是光明之神赐予人类最完美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光明神的礼物会生长在黑暗之神的森林里,倒没有人深究过。

雷娅跟着小火跑了过去,蜜埃勒很高兴能用这个转开话题,对棕发少年说:“咱们也过去吧,你喜欢浆栗吗?”

“不喜欢。”少年一边高高兴兴跟着她们跑过去,一边朗声回答。

蜜埃勒愣住了,抱着双臂在那里看他半天:这小子难道脑袋有问题?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把一颗小灌木上面的浆栗都采光了,满满两大兜。大吃一顿之后,蜜埃勒和小火一起出手,猎了四只秋叶兔——这种兔子以形似树叶而著名,颜色也是落叶的枯黄色,肉质美味,和浆栗味道很合拍。

然后,少年动手把它们做成了浆栗烤兔,然后大家又大吃一顿,小火则是一口吞掉自己那只之后又把两位女士吃不完的解决了。

“真是奢侈的一餐啊。”蜜埃勒一边摸着已经微微突出的肚子一边感叹。

雷娅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不行,这样下去等走出黑暗森林我就要胖二十磅了……嗯,你的厨艺太惊人了,是跟你母亲学的吗?”

“是啊。”少年微笑着说,但是眼睛里却有忧郁的神色透出来。

“你不是说不喜欢浆栗吗,还吃那么多!”蜜埃勒露出吃饱了晒太阳的猫的神态,懒洋洋说。

听了这话,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又出现了,雷娅皱起眉头,再次若有所思地望着这神秘少年。

“嗯……你真的没有名字?”

“没有。”

“你真的不喜欢浆栗?”

“不喜欢。”

雷娅笑了笑,用捕猎的猎人一般谨慎而隐隐压抑着兴奋的姿态问了第三个问题:

“你是人吗?”

少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笑:“不是……”

“什么!”蜜埃勒跳起来,拔出匕首,几乎只用了零点一秒就从懒猫状态变成蓄势待发的野猫:“你……你是什么魔兽!”

少年无辜又无奈地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不说话。

雷娅朝她摇摇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继续问了这少年第四个更令人绝倒的问题: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蜜埃勒震惊地看着雷娅,不知道到底是他们俩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他,他难道是女扮男装?魔兽还会女扮男装?”她指着少年的手都发抖了。

少年还是苦笑着,望着雷娅,这次却咬着嘴唇死也不肯开口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蜜埃勒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大吼。

雷娅吸了口气,对少年正色说:“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如果是对的,你只要不说话眨眨眼睛就行了。”

“我以前看过本书里说,传说有从上古传下来的言隐一族,隐居在无人能知的幽谷,言隐的最大能力就是言灵……”

“言灵!”蜜埃勒倒抽一口冷气,用复杂而又终于了然的目光看着少年。

不怪她,言灵实在是太著名又太神秘,言灵师的存在对于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赫赫有名,但是没人见过,为了他的存在与否,可以引发早餐桌上的论战。

每说一句话就会成为事实,这是多么恐怖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据说,”雷娅继续说,“言灵的修炼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从小时候发下真话咒,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真话,如果说了一句假话,就会破功,再也成不了言灵师……”

“找个这样的丈夫真不错……”蜜埃勒由衷评论说。

雷娅笑了笑:“另外一种则相反,发下的是谎言咒,一辈子不能从嘴里说出一句真话,否则也会破功……”她看了少年一眼,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少年还是苦笑望着她,神色有些落寞,犹豫了一会,终于眨了眨眼睛。

“啊……”蜜埃勒指着他,“难怪你给我指错的方向,跟着我们一起走却说不,浆栗吃得只比小火少却说不喜欢……”

雷娅笑吟吟托着下巴看着他俩。

少年还是只能苦笑——他不能随便说话,出口必须是谎言。

“唔,那么,你现在已经是言灵师了吗?”雷娅很好学也很好奇地问。

“是。”少年突然笑得灿烂起来了。

“哦,还不是啊。”这次雷娅和蜜埃勒自动给他翻译了过来。“那你现在是在为了修炼而游历吗?”

“不是!”

“那就是是了。”雷娅又问:“你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吗?”

“有。”

“那就是没有。”雷娅凑过去说:“那你和我们一起吧。”

“不行。”

“那一言为定了。”雷娅坐回原地,叹了口气:“你们家人对于反义词一定已经很熟练了。”

接着蜜埃勒上:“你说没有名字,那就是有……你得告诉我们,要不怎么称呼——写下来可以吗?或者你情愿我们给你取一个?”危险的甜笑,显然女盗贼对于被指错方向上当一事还记仇着。

少年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不太希望被蜜埃勒这样的人取个名字——而雷娅,小火就可以证明她取名字的品味了。

他站起来,焦虑地踱了几步,突然捡起一片枯黄的叶子,放到两人面前。

“侏儒木的叶子……”蜜埃勒托着下巴深思,“你叫侏儒?”

少年狠狠看了她一眼:“对!没错!”

雷娅大笑起来:“蜜埃勒,你别这么记仇嘛,人家够可怜的了,一辈子不能说真话——看起来连写下来都不行……”

“没看出他哪里可怜了,将来可是了不得的言灵师呢!”蜜埃勒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懒洋洋地接过叶子转动着纤细的叶梗,“那么,你是叫叶?”

少年眨了眨眼睛。

深渊黑檀

听说了蜜埃勒要寻找,叶就带头朝一个地方走去,蜜埃勒有些又惊又喜:“臭叶子,难道你知道哪里有深渊黑檀?”

可恨这家伙既不说不也不说是,只是朝着蜜埃勒笑笑,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蜜埃勒很气愤,但是她对这东西太着紧,不肯放过任何机会,自然也不会这时候得罪叶,只是气鼓鼓地在雷娅身后小声嘟哝些什么。

雷娅则边走边抱怨着小火弄脏了她的裙子,小火很无辜地“呜呜”低叫。

步行了几天,他们遇到了几次低级魔兽,大部分成了他们的猎物或食物,雷娅放纵自己尽情地收集材料,然后交给叶放在空间戒指里——免费的厨师和搬运工,雷娅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个很好运的人。

这一天,正走着,叶突然回头,说:“别小心。”

雷娅和蜜埃勒一愣,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他是叫大家小心。

看他的神情,似乎有几分紧张。

雷娅在心中再一次为言灵师们默哀,一边也提高警惕。

小火竖起耳朵,走到了主人近身,提防可能会突如其来的攻击。

草木渐渐茂盛起来,先是有一种高高的草,高过众人的头,需要分花拂柳的手段才能往前走,接着高大的乔木也渐渐茂盛到遮住阳光。

蜜埃勒打点起全身精神,就差像猫一样耸着毛,竖着耳朵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仔细听着所有异动,然而路还是越走越黑,直到茂盛的树冠将森林遮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黑夜一般。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打算点起火折子。

“这地方真的很奇怪。”雷娅突然开口,在寂静的林子里有点突兀:“既然上面的树已经遮掉阳光,怎么草还能茂盛如斯?”

其余两人听了这话,都停住了脚步。

确实,在顶层乔木夺走所有阳光的原始森林深处,草和灌木是没法好好生长的,这一点,确实是很不合情理的。

黑暗中看不到同伴的脸,只有紧张的呼吸声近可相闻。

他们仍是习惯性的面面相觑。

蜜埃勒慢慢蹲下身子,抚摸身边的草和脚下的泥土。

“草有问题吗?”雷娅问,气氛因着不同一般的安静有些紧张。

“可能是幻境。”蜜埃勒说。

“不是。”叶清亮的声音从反面肯定了蜜埃勒的猜测。

一股黑暗的雾气这时慢慢蒸腾起来。

本来就看不清,这时就象被人蒙住了眼睛,三人心中都一沉。

“幻境最忌和伙伴分开,大家互相携手吧。”蜜埃勒沙哑甜蜜的声音提出有效的建议。

“小火,你变成吉娃娃到我怀里来。”雷娅命令说。

小火很不愿意地哼哼着,它的变身不是瞬间完成的,这种危险情况,一旦遇敌,会需要几秒钟时间才能恢复原形,当然对战斗不利,所以很不情愿。然而它又没有手来跟主人握着,雷娅也没给它备下狗链拴着,这种情况下,只好变小让主人抱着了。

雷娅怀里抱着小火,一只手和蜜埃勒牵在一起,只有叶落单了。

这一点让雷娅很踌躇,毕竟是一个还不熟的陌生男子,她和蜜埃勒在黑暗中对视一眼——虽然互相都看不见。

蜜埃勒叹了口气,向叶的方向伸出一只手:“臭叶子,来抓住我的手,便宜你小子了……”

雷娅没有在黑雾里听到什么动静,但是看情况两人应该握住手了。

蜜埃勒在中间,一边牵着雷娅一边牵着叶,三人连成一串往前走,形势有些搞笑。

“雷娅,你身为魔法师,感觉魔法波动应该最灵敏,有什么感觉吗?”蜜埃勒问。

雷娅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摇头说:“没有我熟悉的魔法波动,但是似乎有一点稀少的灵力……嗯,有股什么味道你们闻到了吗?”

大家都深深吸气,叶“唔”了一声,似乎有所发现,但是苦于自己的情况,无法表达意见。

蜜埃勒则在深呼吸后睁开眼睛说:“檀香。”声音里有一丝激动。

檀木在蒙哈伏大陆不是常见的木头,檀香也不是常见的香料,人们大都不认得这个味道,也没听过这个生僻的单词。

难道,真的是自己寻找的,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深渊黑檀?

深渊黑檀坚硬无比,同时又有韧力。

它的香气有迷惑力。

听说一千年以上的深渊黑檀还能够释放幻境。

难道自己运气真的这么好?

如果用千年的深渊黑檀做弓,那么自己的弓箭也会带有释放幻境的功效,这对实力的增长实在不是一星半点的好处啊。

蜜埃勒一时间觉得心跳加速,血流冲向大脑,激动得难以名状。

感受到她握自己的手突然用力,雷娅明白了她的心情,轻声说:“蜜埃勒,冷静些,面对迷惑人的东西要保持心境平稳。”

盗贼和武士是锻炼自己身体的强者,和魔法师不一样,并不锻炼自己的精神力,所以此时反而是蜜埃勒最危险,会成为三人中最可能受害的。

蜜埃勒历练丰富,听到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清明的声音提醒,明白她说的有道理,心里一凛,连忙调整心态。

就在这时,小火突然不安地叫起来。

然而周围环境异常安谧,并无任何异样,雷娅有些焦虑,“小火,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火突然从雷娅怀里跳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开始抖毛,慢慢变大。

与此同时,叶一推,把她推得跌跌撞撞离开原地,而蜜埃勒已经跃到半空,匕首朝空气划过去。

无形的撞击,似乎半空中有什么东西似的,蜜埃勒被无形的力量撞出去,好在她敏捷轻灵,能落地后稳住身形站好。

与此同时,已经恢复体型的小火和叶一起往半空中跳过去攻击。

隐形的敌人吗?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见?

他们都能看见吗?

站在一边无所适从的雷娅有些惊慌起来。

“小心!雷娅!”蜜埃勒突然朝她叫起来。

小心什么?

小火长嗷一声,飞扑过来把她撞飞,但是似乎还是有什么像鞭梢一样的东西狠狠掠过她的腰,她的衣衫在空气里就这样破裂,腰部白皙的肌肤上多了一条可怖的红痕。

火辣辣的疼。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雷娅叫起来。

“你感觉,”蜜埃勒再次跃起攻击:“我们在它的幻境里所以看不到它的攻击,感觉空气的波动。”

雷娅愣愣站在那里。

空气波动吗?

没有进行过盲战的训练啊。

不过,反正眼前的都是幻相,干脆闭上眼睛吧。

雷娅闭上眼睛。

感觉到了,左边不远处有细微的空气波动,似乎是什么长条形物体抽过来。

她一个火球攻击过去。

没有攻击到。

她感觉到了,但是那个物体缩了回去,从另一面攻击了。

“不要拿火球打我!”叶突然朝她叫。

雷娅愣住了:自己的火球离他还有些距离啊,难道叶那么怕火?

突然醒悟过来:叶说的是叫自己拿火球打他。

可是为什么?

雷娅望着他。

叶从怀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有些像镜子,神色焦急,催促她:“慢点!”

雷娅摇头,终于听话发了一个体型很小的火球过去。

叶瞪了她一眼,大概嫌火球小,不过还是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朝火球迎了过去,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他头顶再次升起,慢慢扩散,终至将笼罩一片的黑暗都慢慢驱散。

草不见了,高大的乔木也不见了,只有一棵深黑色,树干发着晶莹的光泽,十人都围抱不过来,高入云霄的大树。三人震慑得难以呼吸。

“哈哈,终于能看见了,太爽了!”蜜埃勒哈哈笑道。

黑色大树的树干和树枝却好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树枝像鞭子一样朝他们抽了过来,看来刚才的隐形攻击就是这个了。

怕疼的树

如果有冒险者此刻走入黑暗森林西南部的深处,有幸偶遇,将会看到十分奇异的景象。

一棵通体漆黑,巨大罕见的树,正扭动着用枝条抽打,看它抽打的样子,甚至可以感觉出它的气愤。

而它的对手,一个棕发的十八九岁美少年和一个蜜红色头发黑皮甲的性感美女则左蹿右跳,用一柄细剑和一把匕首击打着朝他们抽打过来的枝条,身法都轻捷无比,倏忽往来。另有一只暗红色巨狼也是对着树又扑又咬又吐火,另外在树枝够不着的安全地带,一个穿着斗篷,棕发黑眸的绝美少女在对着树放着火矢火球火流星。

深渊黑檀坚逾钢铁,不但不怕刀砍牙咬,甚至也不怕火烧,所以这些华丽万分的攻击乍一看,倒像在做着什么攻击训练。

蜜埃勒和叶终于累了,蜜埃勒朝他打了个唿哨,两人一起退回雷娅身边,小火见状,也跟着跳了回来。

“怎么办?”蜜埃勒拭着额头的汗:“这见鬼的树好像不容易对付啊。”

“是啊,”雷娅也露出愁容:“别说解决它,就算它长着不动让咱们砍,也砍不动它的枝条。”

蜜埃勒看向叶:“喂,臭叶子,你有办法没,我看你身上宝贝一件接一件,神神道道的,应该有办法吧?”

叶白了她一眼,皱眉看着那树。

他们言隐一族,最大的能力在于言灵,本身并没有别的魔法力,他虽然武艺还算不错,身手敏捷轻便,但是要出来进行危险的历练,自保还是有问题的,所以,族里给他带出来的好东西确实不少,这些都是历代的强大的言灵师们为了保护脆弱的后代而积攒下来的,而言灵作为如此古老,如此强大神秘的一族,见识自然也不凡。

这棵深渊黑檀是他之前偶尔见过的,所以当初识就让他颇为喜爱的两位美女表示要找深渊黑檀的时候,他就凭着一点记忆带她们过来了。

结果不但找到了,还是一千年以上的黑檀,好是好,就是不好对付。

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小时候学过的关于这种树的信息。

深渊黑檀前三百年和普通树木无异,三百年后能放出魅惑的香气,五百年后枝丫能够活动攻击人畜,但和恶心的食人树不一样,并不是为了捕食,这种树并非食肉植物,仅仅出于自保而已……一千年以后的能够释放幻境。

弱点,弱点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没有弱点,记得当时老师说这世上没有弱点的生物是不存在的。

他苦苦思索,寻找回忆里的蛛丝马迹,并且有些后悔小时候上魔法动植物课的时候不好好背诵。

他的眼睛也盯着那棵还在生气扭动,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树。

在他看来,这棵树真像个人,挥舞着手臂示威,还一直扭扭捏捏捂着肚子。

……等等,肚子,是啊,这树的感觉是攻击时有些放不开,一直用枝条有意无意护着树干中部的某个地方。

想起来了,这种树五百年以上就会长出晶核来,这种晶核会比魔兽的更加脆弱。

叶微笑起来。

拍拍蜜埃勒的肩膀,拿下巴示意了一下,然后指着那树干中部对雷娅说:“雷娅,不要攻击那里。”

说着自己再度蹿出去,挥剑刺向那里的树枝,树枝挥过来迎敌。

雷娅这次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她回给了叶一个灿烂笑容,表示了然。

而蜜埃勒则愣了一下,在他跃出去之后,恍然大悟,也跳了出去,挥舞匕首加入攻击。

小火却似乎对这种敌不能伤我,我亦不能伤敌的战斗失去了兴趣,打了个呵欠,趴在主人脚边休息观战了。

雷娅已经明白了叶所指,其实她刚才也觉得这棵树哪里有些别扭,她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叶和蜜埃勒的攻击引开了树护住要害的所有枝条,好,就是现在!

雷娅一道强劲的火矢激射而出。

有时候,其实禁咒是不必要的,不一定比低中级法术好用,这个道理最近雷娅才懂得。

火不是烧得越大越好,很多时候,火球火矢已经足够。

除非是敌人众多或战争时。

火矢效果突出,正中红心。

树并没有冒烟或是发出焦糊味,只是在这一瞬,所有的枝条仿佛被电击麻痹了下一样,软软的枝条垂了下来。

电系用在这里会更加有用吧?

虽然这麻痹的只是一瞬间,但是蜜埃勒无愧于她多年闯荡的丰富经验和她风评很高的敏捷反应,匕首用力一砍,一小截黑色光泽如玉的树枝已经到手。

树干断裂处渗出乳白色的浓汁,那一瞬间,黑檀树无声暴怒,又或者是疼痛至极,它剧烈地扭动着,简直连树根都要一根根从地底抽出来。

大地开始裂开。

叶掠到蜜埃勒身边,一拍她肩膀,示意迅速后退。

与此同时,小火警觉地冲到主人□,一伏身子,再一仰一甩,把愣在那里的无能主人干脆利落地甩到背上,和叶以及蜜埃勒一起飞奔撤退。

大地的龟裂绵延到极远处。

三人一狼停了下来,雷娅看着地上犹可见到的裂痕,拍拍胸口,说:“想不到它反应那么大。”

蜜埃勒爱不释手地翻看那根不算短的树枝,粗如儿臂,足够她做弓了,黑色的光泽十分迷人,甚至带着金属质感,但又有着最优雅的瓷器才有的色泽,截断面渗出的白色乳液不知何时已经干涸,为树枝增加了一种花纹和美丽,手指轻敲,声如金石,不由喜笑颜开:“想不到能够得偿所愿……”又回头对着叶说:“虽然不是我的风格,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臭叶。”

叶微微笑,朝她眨眨眼睛。

“好了,现在我的目标达成,接下来要陪我们可爱的小雷娅去找她的小情人了,往西出发!……叶,你会和我们一起吧,虽然不想承认,不过有了你,真的轻松不少呢,你呀,还勉强算个有用的男人……”

叶继续用他美丽纤长的睫毛的轻巧颤动来表示对于为两位女士效劳的荣幸。

一行三人继续往西走去,这一次的目的是走出这片森林。

雷娅最后往后看了一眼,真是,独特的树啊。

很多年后,当她名满天下,为母校洁努加得皇家魔武学院编写教科书和课外材料时,关于深渊黑檀,她是这么写的:

“深渊黑檀,极度怕疼的一种树。……”

为美丽的矮人酒女而决斗!

芙雅肯娜丽.阿布德勒卓瓦在砂岩村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美人儿。

什么,你说这个名字拗口又太长,那你就太没有知识了,矮人们的名字,都是这样的。当然,为了便于描述,我们也可以把这位美人儿简称为芙雅。

作为一个美貌的女矮人……

什么,你说矮人没有美女,她们都长着胡子,身高一米二,体型粗壮?

错了错了,即使矮人也分美女和非美女的,比如说芙雅和她的堂妹阿丽:阿丽的胡子是黑色的,又浓又密,而美女芙雅的胡子颜色淡得几乎都看不大出来;阿丽的身体看上去和她哥哥没什么两样,使起板斧来也一样威猛,而芙雅仔细还是能看出一些轮廓来的,虽然她也擅长使斧子……

当然,对于雷娅,蜜埃勒或者叶来说,要分辨这两位矮人姑娘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对于矮人小伙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阿丽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没人给她飞过一次眼风,邀请她一起打铁过;而芙雅家的阳台……哦,错了,是芙雅家洞穴的通风口每天都有人偷偷溜进去……对于矮人小伙子们,这两位的区别就像库恩天鹅和索獳猪一样显著。

芙雅的工作是在砂岩村唯一的酒店里,这家小酒店叫做“铁锤”,村子里从矮人爷爷库索到刚学会爬的小孩都很喜欢这家酒店,也对它的名字很满意。

千万不要因为芙雅在酒家工作就往某些方面想哦,矮人比起我们人类还是要古板一些的,某些职业还没有出现。芙雅不过是端端酒,和胡子大叔们说说笑话,谈谈打铁的得失,再逗弄下年轻的矮人小伙子,看他们榆木般的脸上露出粉红色。

这是个忙碌但荣誉的职位,历来只有砂岩村最美的姑娘才能做。

对于芙雅来说,今天是特殊的一天。

今天一开始表现得很平常,她和平常一样,把每张桌子擦得锃亮,每个麦酒杯和蜂蜜酒杯都光可鉴人,她是个爱干净的矮人姑娘,虽然连老板都曾经说过没必要这么干净,反正一会儿也会被那矿渣弄脏的胡子弄得一塌糊涂。

但是美女往往都是有怪癖的,所以大家还是很宽容原谅了美女芙雅的洁癖。

可是中午的时候,门口居然出现了三个“高人”。

这三个人个子很高,酒馆高达一米五的宽敞大门居然还要低头才能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两个年轻女人,两个女人头发颜色不一样,其余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长得嘛,就是人类女性的样子。其中一个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

说实话,砂岩村一年到头也没有外来人来,除了押解挖矿的民夫的黑暗帝国的部队有时候会从这里经过,他们既没有礼貌,也没有教养,喜欢用放肆的轻蔑眼光看着矮人们,大声嘲笑,说着类似于笑话可是只有他们自己内部人才会笑,矮人则永远听不懂。

所以,砂岩村的正式居民们并不喜欢外来人。

人类的代名词是狡猾,这句传了不知几千年的谚语从来都是正确的。

所以,当这三个人类出现,并挡住了门口的阳光时,“铁锤”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芙雅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迎上前去,说:“你们好,远方的客人,请进。”

三人低头弯腰进了门,坐到座位上,可惜他们太高了,坐着很滑稽,桌子才到他们腰间,幸好他们虽然高,却都非常瘦弱,所以还不显得很挤。

其中棕色头发黑眼睛怀抱小狗的年轻女孩很有礼貌地对自己说:“你好,我们想看一下酒单。”

“酒单?”芙雅惊讶地说:“哦,我们没有酒单,我们只有两种酒,麦酒和蜂蜜酒。”

她惊讶的表情最美了,旁边的矮人小伙子们都心醉神迷,忘掉了人类的存在,可惜在雷娅他们看来,只是一个五短三粗女矮人在用矮人特有的粗糙的声音“嘎嘎”地说着什么。

“哦,可是我们还想吃点东西,你们这里提供饭菜吧?”棕发少女继续很有礼貌地问。

芙雅很尽责地回答:“客人,我们每天只有一种食物,每个人要来吃饭都是就说要一份饭。”

听了她的话,旁边蜜红色头发的女人肆无忌惮大声笑起来,芙雅觉得很受伤,她尽量文雅的说话,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的笑呢?

棕发少女叹了口气,对另外两人说:“你们要喝什么?”

“我要一杯蜂蜜酒,”蜜红色头发的女人还在笑:“哈哈,矮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不要蜂蜜酒。”一直没说话也没有表情的少年说,他的头发也是棕色的,但是和那个女孩的颜色不大一样,比较漂亮。

“三杯蜂蜜酒,三份饭。”棕发女孩说。

芙雅很奇怪地看着她,那个男孩明明说不要蜂蜜酒的呀,是开玩笑吗?

或者是作弄同伴?

人类真是太奇怪了。

芙雅摇摇头,走到后厨去通知老板,这个酒馆工作人员只有她和老板两人,她负责招待,老板本身则充当大厨。

三杯琥珀色液体,晶莹剔透的色泽,远远就能闻到的醇醇甜香,蜜红色头发的女人首先抿了一口,叹息说:“真不错啊,矮人们不但是铸造大师,还是酿酒大师……”

这句话立刻为她挽回了矮人们的好感,连芙雅都微笑起来,原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还有个别热情的矮人起身向她祝酒,而这个女人也异常豪爽地干了。

这下连腼腆的矮人也朝他们微笑了。

矮人的饭也上来了,很大份,泛着黄油光泽的烤土豆热气腾腾,还有炖肉和胡萝卜面包。

“啊,真香。”蜜红头发女人搓着手扑过去。

棕发女孩拿一个小碟子把几乎自己的一半食物拨出来给小狗,小狗对着堆得小山一样的碟子扑过去,以骇人听闻的速度一扫而空,还意犹未足地看着才吃了两口的主人,摇着尾巴催促她把剩下的也给自己。

棕发少年却拿叉子拨弄着土豆,厌恶地说:“啊,我喜欢在土豆上放罗勒!”

芙雅又愣了一下。

蜜红头发女人咯咯笑起来:“来,叶,给我好了,我喜欢罗勒。”

真不合逻辑。

人类啊。

棕发少年看到芙雅总是看他,对她微微一笑,芙雅被村子里的年轻矮人称为“春天的嫩树皮一般娇嫩”的脸上涌起了一阵红晕——虽然也看不大出来。

芙雅对于这个奇怪的少年频频关注,引起了她的追求者中最暴躁的冈布(他的名字当然也是很长的,我们且使用简称好了)的暴怒,血气方刚的年轻矮人一怒冲冠,提起斧子就冲到外来三人的桌前,大吼一声:“小白脸!竟敢勾搭我们村最美的姑娘!”

叶惊讶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分辩(当然他想要分辩清楚也不是容易事,顶多就是大吼一声“我喜欢这位姑娘!”到时候下场更惨),斧子已经当头劈下。

一时间,杯盘被劈得粉粹,食物酒水四处乱溅,他的两位仗义的女同伴一个以鬼魅般的身法迅速闪到一边,另一个则抱着小狗连滚带跑也跑过去撇清,一边还叫着:“小火,不行!”然后津津有味地观赏一场争风吃醋的打斗。

“啧啧,叶,叫你乱飞媚眼!”蜜红头发的女人感叹说。

“我!……”叶一边迅捷躲避着过于激动的斧子,偶尔还还还手,一边乘隙对同伴怒目而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争风吃醋啊……”另一个女孩严肃地叹息。

半个小时后,“铁锤”被弄得一塌糊涂,完整的桌子不剩两张,为了赔偿身上只剩下了一条内裤的耿直的矮人冈布犹自怒气冲冲说:“狡猾的小白脸!居然跑了!连饭钱都要我出!”

很多年后,他和芙雅在吃饭后与孩子们聊天时,这始终是他的一段英雄事迹,每周都要讲至少一次。

而十英里外的矮灌木杂树林子里,三个旅行者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只除了已经恢复了庞大的体型的小火,一点都不累的样子扑来扑去。

“都……都怨你!叶,我们好不容易混进去的,都没来得及问肯亚的消息,这可是帮助黑暗联盟的军用矿冶炼的矮人村!”

“哈哈!”蜜埃勒的笑声惊动了林子里的鸟儿,展翅飞上了蓝天。

老伏的交易

黑暗联盟的军队里,有这么几种军官,高层军官出身于各大家族的嫡系,往往很年轻就盘踞高位,或者是亲信培养上来;中层军官则是分成三系:没能爬上去的中小贵族,毕业自乌雅加纳军事学院的学院派,以及数量较可观的底层出身者。这最后一类往往目不识丁,出身为农民或猎户,从小兵当起,虽然未必是什么军事天才,却往往特别勇敢且运气上佳,在他们的同袍一一战死时还侥幸活着,凭借战功慢慢升上去的,而他们的位置也是三类中最低的。

老伏就是这么一位底层中级军官,他十六岁当兵,至今已经二十八年,当了九年小兵,几次死里逃生,被提拔成了十夫长,然后被派到苦寒的北方冰原一待就是十二年,就是在这段时间,他和当地人一样迷上了伏特加,才得名老伏,本名反倒被人忘了,十二年之后,他当上了百夫长,并被派到了炎热荒凉的沙漠高岗,在这里督管所有矿工。

这是个和粗人打交道的粗活,不适合那些贵族老爷们,正适合老伏这样的粗人来干。

老伏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比起冰原,还是热乎乎的沙漠好,虽然天气热点,蝎子多点,人烟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