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洁努加得玫瑰》》 · 葡萄 · 2026-07-26
《洁努加得玫瑰》
作者: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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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索翠里的学徒生涯】
楔子
头痛,头痛欲裂……
口中呻吟了一声,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好痛,受伤了吧?
这是哪里?哪里的海滩吗?
为什么睁开眼睛就是漫天血光?
夕阳吗?
自己是谁?
她又晕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这次感觉清晰了些,只觉得脸上粘粘腻腻,有什么液体流到嘴边,带着腥味,除了头痛,胸口也感觉到剧烈的痛苦,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腿上,鼻子里都是血腥味。
费劲地睁开眼睛,眼皮前所未有的沉重,脖子后面的血管突突地跳,浑身哪里想动一下都难。
她大概,是在垂死状态中了吧?
但是脑子却格外清晰。
她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金黄色的月亮挂在深宝蓝色的天空上,好像童话一样美丽,但是月光所及的一切,都是血红色的:大地,树木,一切都被鲜血染红了,地上一望无际的,都是尸体,各种各样的模样,穿盔甲的,不穿盔甲的,各种各样的死法……压住自己的腿的,也是尸体。
做梦吗?
她也看到了胸口的箭,看来,也快成为这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就在她虚弱得又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强振作精神,睁大眼睛:她看到一个走动的人——应该不是鬼魂。
那个人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竭尽全力,把手臂抬起来……觉得手臂竟然是一种重如泰山的物质。
“救……我……”她从咽喉里逼出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细微呻吟。
手臂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力气用完了……意识慢慢模糊,但是求生欲在心中很清晰地懊恼:他到底听到没有啊?
终于,一张脸俯到自己上方。
她闭眼之前看到了这张脸,多好看的一张脸啊,这是属于一个年轻男子的脸,深邃端正的五官,像星星一样亮的美丽眼睛,挺拔的鼻子,形状漂亮的嘴唇,浓密的棕色漂亮卷发,虽然漂亮,却充满男人味道的坚毅的一张脸。
好像神话里美丽的少年猎人。
然后她就陷入黑暗之中。
山野生活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这是一张宽大结实的松木床,没有漆过,还散发着原木的清香,混合着雪白的亚麻床单上阳光的味道,和她所在的屋子一样讨人喜欢。
直觉地喜欢这个屋子。
可是自己到底是谁?
这么多天,什么也想不出来……
似乎记忆里有一些厮杀的残破镜头,头还是很痛……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吧,风从窗口轻轻吹进来,她突然觉得愉快起来,反正就算介意一时也没有办法。
把那些残存的片断埋进意识深处,突然胸口就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忍不住想微笑。
透过窗户看着在外面劈柴的肯亚,带着一种欣赏的眼光。
肯亚是附近所有村子里最漂亮最能干的猎人。三个月前,正是他救了她。那天他知道这里有一场大型会战,艺高胆大的他缺一把好刀,就想到了满地死人的战场寻找,结果不但找到了好兵器,还意外找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美丽少女。
肯亚□着上身,他的皮肤微黑,小小的汗珠从他光溜溜的脊背慢慢滑下,山林清新的微风吹拂着他美丽的棕色长发和形状完美的身体,他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随着他劈柴的动作起伏不定。
难怪附近村落的少女都喜欢没事来这里溜达。
肯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下手中动作,转过来朝她微笑了一下。
于是她的心神忍不住跟着他的微笑摇晃了一下。
两双眼睛接触,肯亚眼睛里带着笑意,她微微脸红。
嗔怪地回视他一眼,她调开目光回避这美丽的年轻人火辣辣的注视,低下头来。
低下头就能看到胸口缠满的白色布条,但是箭创差不多也已经快痊愈了,肯亚家世世代代都是猎人,熟知各种草药,治疗起来效果还真不错。
麦芽粥的甜香闯入鼻子。
她抬起头,穿着清爽干净的蓝细布长裙,系着白色围裙的玛蒂娜大婶端着一碗麦芽粥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玛蒂娜大婶是肯亚的妈妈,守寡已经多年,好不容易把肯亚拉扯长大。大婶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肯亚长得很像她。
“吃吧,迪亚娜宝贝,刚刚做好的麦芽粥,给你加了很多糖,可怜的孩子,今天还疼吗?……头呢?晚上肯亚要给你熬他擅长的鹧鸪肉汤……”玛蒂娜大婶人很好,就是唠叨了一些,她丈夫去世早,只留下肯亚一个儿子,从来没有过女儿,如今见了她,把所有的母爱都泛滥到她身上,而她也很喜欢玛蒂娜婶婶。
迪亚娜这个名字是他们得知她失忆后肯亚给她暂时取的,他说她是狩猎女神赐给他的礼物。
她乖乖把一碗香甜的麦芽粥喝光,才问大婶:“玛蒂娜婶婶,我能洗澡了吗?”
已经三个月没洗过澡了,因为浑身是伤,尤其是胸口的箭伤和头上的剑伤,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之前动弹不得,玛蒂娜婶婶偶尔会帮她擦擦身。天气越来越热,她觉得自己都快能闻到身上的异味了。
玛蒂娜婶婶想了想,终于爽快地答应:“好吧,我去帮你烧水。”
穷人家和富人家不一样,浪费许多木柴烧一大桶水泡着身体洗澡是一件过于奢侈的事情,肯亚家洗澡是在房间里,一大盆热水,自己站着用毛巾往身上擦洗。
玛蒂娜婶婶手脚麻利,很快就烧好了水,肯亚帮端了进来,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晕红,衬着缎子一样闪亮的棕色长发,于平日的英武中更显年轻美丽。
肯亚小心地过来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更加小心地把她放到椅子上,她身子不算太重,肯亚双臂孔武有力,这个动作完成得很轻松,她身上穿着玛蒂娜婶婶帮她做的浅蓝色法兰绒睡袍,柔软地垂在身上,很暖和很舒服。
玛蒂娜婶婶提出要帮她洗,被拒绝后笑着拉着儿子出去了,又再三叮嘱她小心动作不要过大,碰到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
同样没有上过漆的原木门关上之后,她,我们姑且称为迪亚娜,舒了口气,她终于自己呆在一个单独的空间了,人还是需要一些自我空间的,这三个月肯亚和他妈妈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床前,虽然她喜欢肯亚也喜欢玛蒂娜大婶,但这种感觉和喜欢不喜欢是不相干的。
小心翼翼挪到款式质朴的旧木盆跟前,往水里看去,迪亚娜呆了一下。
水中有一张艳丽无暇的脸,是自己吗?
精致的五官,黑色的长长卷发,黑宝石般的眼睛,因为受伤已经不太鲜艳的嘴唇形状如此完美,再加上虽然小巧却端庄坚毅的下颌。
和肯亚浑然天成的山林气息的完美不同,这应该是一张贵族少女的脸。
迪亚娜抚摸着自己的脸,是贵族吗?自己?想不起来呢……
白色的棉布湿了水柔软地擦拭身体,很舒服。
如果不是痛了三个月,这样的意外倒像是一次旅游,美丽的古老山村游,绿绿的田野,空气清新的山林,微旧朴素但漂亮的原木小房子,有篱笆有小溪……虽然一切都是在窗口看到的,但是惬意得让人叹息。
不能了解自己,至少要了解世界,病榻也无聊得很,她央求肯亚去镇上的时候给她买了不少书,关于这个世界的地理,历史,文化等等。
后来她才知道,书籍是一种奢侈品,肯亚用了两张珍贵的雷猫皮才换了四本书回来,雷猫是一种三阶魔兽,这里的山林是没有的,要越过马耳他山隘,进入到黑暗森林里才能打到,这里的猎人,敢进去黑暗森林的,就只有肯亚和肯亚已经去世的父亲。
肯亚和玛蒂娜婶婶都是不识字的,突然要买书,还被书店老板取笑了一番。
而她能看书。
到底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会战死在战场上,又不像战士的模样。
可是不能回想,一想起来,胸口就隐隐作痛。
她从书上了解到,这个大陆叫做蒙哈伏,自己现在所在的山村,位于崇信光明的洁努加得帝国和七寡头把持的黑暗联盟边境中,法律上属于洁努加得,实则属于三不管地带,民风彪悍,这个村子深藏在马耳他山脉里,村子里一百多户人家几乎都以打猎为生,离他们最近的小镇叫里斯克。
几个月前洁努加得和黑暗联盟爆发战争,自己醒来的就是其中一场战役的战场。
洁努加得那场战败,目前正和黑暗联盟议和。
和肯亚以及玛蒂娜婶婶生活在一起的时光,好像世外仙境一样。
肯亚每天去打猎砍柴,玛蒂娜婶婶料理菜园,做家务,迪亚娜身体好了之后,也跟前跟后的帮忙,她倒是很勤快,勉强还算心灵手巧,玛蒂娜婶婶把她带亲闺女一样疼爱,比对肯亚还好。
三个人生活其乐融融。
夏天就这样慢慢来了。
月铃草
“迪亚娜,来试试裙子!”玛蒂娜婶婶带着欢喜叫着她。
“来了!”正在帮助肯亚硝制兽皮的迪亚娜抬起头,脆生生应着,朝肯亚笑了笑,到井边洗了手,在肯亚的微笑里走回屋里。
玛蒂娜婶婶年轻时手巧就出了名,自从迪亚娜来了这半年,她便把许多本事都施展在这深得她欢心的美丽少女身上,她给迪亚娜缝了四条裙子,一条羊毛毡的家常裙,杏黄色,朴素但是暖和,质地厚实;一条法兰绒的,红色镶黑丝绒边,有最时兴的安娜结,是给她出客穿的;天气暖和以来又做了两件单薄的夏布裙子,一件是乳白色的,做上了木耳边;还有一件朴素些,是褐色和乳黄色格子的。
这些衣服都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穿过这样的田园风格。
玛蒂娜大婶觉得很对不住她,她的模样谈吐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现在忘了往事,住在自己家里,穿着村姑的粗布衣服,实在太委屈了。
不过现在做的这条裙子玛蒂娜婶婶是很满意的。
她上次和儿子去镇上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块料子,犹豫很久,在儿子鼓励下才买下来的。现在拿出来展示给迪亚娜看,玛蒂娜婶婶心里充满了献宝的激动和得意,又有点忐忑。
美丽的衣裳铺在白床单上,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迪亚娜惊叹了一声。
淡粉红色丝绸做成的短袖长裙,底裙是最好最柔软的白色细布,精心刺绣的领口和袖口,又长又宽的粉色丝带……
这条裙子离农家的衣服已经很远了。
她虽然不记得往事,却知道丝绸是昂贵至极的奢侈品,只有贵族才会穿,想不到玛蒂娜婶婶会给自己买丝绸做衣服。
她被催促着换上,没有一处不合身的,不用看镜子也知道必然是美得难以形容。
“腰高了些,”玛蒂娜婶婶又挑剔又得意地说,“我是照着上次看到过的卡拉纳鲁男爵小姐的衣服样子做的,还特意问了镇上的缝纫师,她是个好心人,给了我很多好的建议,她说现在不流行用布做玫瑰花镶在腰上了,飘带却是最时兴的……还有低腰,京里的贵妇人们都流行低腰……但是你还小,高腰也很可爱,啊,亲爱的,你穿上真是太美了,黑色的头发多么好啊,什么颜色都可以配……我敢说你穿上比男爵小姐好看一万倍……”
迪亚娜很感动,她说她认为现在的腰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但是玛蒂娜婶婶,你不该给我做这个,丝绸很贵的。”
“不要紧,肯亚是个好猎人,咱们家不缺钱。”玛蒂娜婶婶遗憾地想,这块料子还是太小了,只能做短袖,另一块大多了,不但能做长袖,连底裙也可以用同色同料做,可惜实在太贵了,她不舍得……现在看来,这样也足够漂亮了,就是天气还太凉,要过几天才能穿……应该能赶上六月祭的。
肯亚被叫来观赏妈妈的作品,迪亚娜在他美丽的棕色眼眸中看到了惊艳和继而燃烧起来的火光。
“真漂亮!”他低叹,“但是妈妈,六月祭穿短袖有点冷了,——我不是去年打到了一只银丝狐吗?男爵家派人来买我没卖的那只,你拿那块皮子给迪亚娜做件漂亮的披肩吧。”
“傻孩子,”玛蒂娜婶婶笑着说,“毛皮披肩是冬天用的,哪有六月裹着的道理,我等到冬天给她配上玫瑰色蕾丝做披肩;至于现在,不是有攒着的那筐雪兔毛吗?我细细纺了给她织一双薄薄的兔毛长手套和薄薄的兔毛大围巾,这附近村子所有女孩都会嫉妒得发疯!”
迪亚娜心里不安,连忙要求玛蒂娜婶婶不要再为自己费心,但是从年轻时就梦想要生个女孩好好打扮的玛蒂娜婶婶哪里听得进去。
看着固执的玛蒂娜婶婶,她微笑了,这算是母爱么?从身体到灵魂都泡在和暖的物质中,何况还有英武,美丽,勇敢,能干,善良,质朴的肯亚在身边,失忆也无所谓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美梦没有尽头。
迪亚娜身体完全好了之后,逐渐离开肯亚家在村子附近散散步。
已经夕阳西下了,金红色光芒洒在山路上,也洒在一旁绿色的田野上,不时有谁家牛在路旁“哞”的一声叫,也有谁家小狗突然冲到路上来吓她一跳。
美景令人心情迷醉,这时肯亚来接她,棕色长发在山风中飘扬,颀长健美的身体披着夕阳的金光走下来,仿佛神坻一样。
“迪亚娜。”他微笑着唤她,“今晚我们去山上采月铃草吧,今天是满月,月铃草都会盛开,采回来可以泡茶喝还可以给你做香粉。”
迪亚娜点点头,开始询问月铃草和别的植物的事,这些是她感兴趣的内容,聊起来饶有兴致。
回到家吃完玛蒂娜婶婶美味大份十分利于增肥的香草煎小羊排,苹果泥,蜂蜜黑麦面包,两人就出发了 ,只留下玛蒂娜婶婶在门口大叫要他们小心。
迪亚娜对山林一直很好奇,但是肯亚和玛蒂娜婶婶担心她的安全,不准她上山,这次还是晚上,就更加神秘值得期待了。
山林在月光下朦胧而美丽,静静卧着如沉睡的女神,或恬静入睡的少女,由于是满月,月光明亮,如水如纱般倾泻而下,树叶都仿佛变成了银的,微风吹动,轻轻颤动,好像被拨动的琴弦。
肯亚怕她冷,把上衣脱下来给她披上,自己里面只有一件米色的粗布小坎,光着两条胳膊,光滑健康,没有一丝褶皱,虽然手臂肌肉隆起得很有雄性魅力,整个手臂还是显得很修长的。
肯亚带她去的是一个少有人迹的山谷,满山谷都是淡紫色的月铃草。
一进山谷,迪亚娜就被震撼了:月色下无数的美丽小紫花,争先恐后的开放,吸收着月光的精华,香气怡人,既香得温柔恬淡又令人有些醉意。那么多的月铃草,远远看去仿佛一块巨大的泛着银光的紫色地毯。
她说不出话来,怔怔的任凭肯亚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一块月白色的石头上坐下。
“听,马上就会响起来了。”肯亚的声音温柔得好像催眠。
什么会响起来了?
她不解地抬头望着他,这时微风吹过,“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响起来了。
月铃花。
不但形似铃铛而得名,还有在月下盛开时能在风里作响,虽然声音微弱,比不上真正的铃铛,但是千千万万汇在一起,也足以被人的耳朵听到。
这就是天籁啊。
雪融枝落,小溪潺潺,虽然意境绝高,毕竟比不上这是真的乐章啊。
天地造化,神妙至斯。
肯亚在这月铃花的乐声中,也轻轻哼起了一首什么曲子,歌词古老,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旋律竟和这些月铃花的声音配合得丝丝入扣,古老,婉转,宁静,但直撼人心,悠久不息。
迪亚娜入了神。
直到肯亚早已不再哼唱,嘴唇轻轻贴在她额头上,才回过神来,红了脸。
“你……”
肯亚脸色很平静,只有一丝可疑的微红。
“我知道你可能是贵族,你那天穿的衣服,你说话的口气,你还识字……妈妈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但是,我……”他娓娓说着,转过脸来看她,“我还是喜欢上你了。”
他的脸认真,诚恳,热烈,长长的眼睫毛扇动着银色月光,好像银和水晶的蝴蝶……
她惘然了。
她知道肯亚喜欢她,但却没料到会看到这样认真热烈的脸,毫不回避。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肯亚的。
肯亚就像希腊神话里只围了常春藤在腰下,从山林里走出来的神一样美丽,没有女人能不着迷。
和他在一起很幸福,一切都很美好。
可是她惘然了。
心里有什么在催促她说,答应他吧,可是她却无法点头,无法开口回应。
“不要紧,”肯亚说,“我不要你现在回答,过了六月祭好了,过了六月祭再告诉我。”他紧张得偷偷握起拳头。
她点点头。
两人互视,都不好意思起来。
月铃草还在继续弹奏。
“不要采它们了。”她低声说,“它们很高兴,不会希望被别人折断。”
没有采月铃草的结果是没有香粉用。
虽然迪亚娜不认为自己六月祭一定需要香粉,但是肯亚不这样想,他固执地去了镇上。
肯亚每个月都会去镇上出售兽皮和一些有价值的角,牙齿等材料,购买面粉,盐,肥皂和别的生活必需品,现在本来还不到日子,东西还积得不多,但是为了迪亚娜两天后六月祭上有香粉用,他执意提前去了。
六月祭是山村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
但是他却没有回来,只有同路搭车的同村的小伙子慌慌张张来报信:肯亚被黑暗联盟征兵队的人带走了。
里斯克镇本来属于洁努加得,上回议和被割让给黑暗联盟,黑暗联盟这次派人来接管,自然也要征兵征税。
肯亚被拉了壮丁了!
里斯克镇
在村里人帮助下把晕倒的玛蒂娜婶婶弄到床上,喂了白兰地。
等到玛蒂娜婶婶悠悠醒来,放声大哭的时候,她心里已经作了决定:“玛蒂娜婶婶,你别伤心,我会去把他找回来的。”
玛蒂娜婶婶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声音颤抖:“你……去哪里找啊……”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被征入伍拉了壮丁几乎就是只能默等生离死别的事情,母亲或妻子在家里盼得心碎神伤,哭瞎了眼睛,熬白了头发,最后大都是盼来噩耗而已。
有着精良装备作为各国主力的骑兵大都是贵族出身,平民入伍则是做苦力的工程兵,或者当作炮灰的步兵,死亡率非常高。
迪亚娜望着玛蒂娜婶婶,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玛蒂娜婶婶比起年轻时已经开始混浊的眼睛渴望地望着她,又失望地摇头,不敢相信。
玛蒂娜婶婶哭着帮助迪亚娜收拾行李,这几天,她已经哭肿了眼睛,以至于迪亚娜都想不起她眼睛不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把迪亚娜的衣服仔仔细细叠好,收在包袱里,“你来的时候穿的……紫色的平绒骑马装我都缝补好了……格子裙子就不要带了,太乡下气了……这里有十六个银币四十个铜币,你带着路上花……我的小迪亚娜,”她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找不到他你就回来吧。”
迪亚娜看着她的泪眼,一时也觉得五内如焚,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权无势也没有实力,也许找回肯亚只不过是空洞可笑的梦想,很可能到最后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都保全不了……但是不管怎样,她不是能够坐在家里空等的人。
然而看着那用手帕包裹的一堆零碎钱币,她忍不住深深忧虑了:“玛蒂娜婶婶,”她皱起眉头说,“肯亚走了,没人打猎你怎么生活?你怎么能把家里的钱都给我呢?”
“不不,”玛蒂娜婶婶慌忙摇着手说:“我还有钱,真的,亲爱的,你不要担心我,我还能干活,有我的菜园子,还有我的两头奶牛。”
迪亚娜不跟她说,知道争论也没用,走的时候偷偷放到她放袜子的抽屉里就是了。
“玛蒂娜婶婶,最多两三年,就算找不到肯亚我也会回来的,会给你养老,放心吧。”迪亚娜故意用淡淡的坚毅神色来掩饰她的肝肠寸断。
玛蒂娜婶婶眼圈一红,但是被她的淡然神情感染,没有掉泪,只是红着眼圈点头。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迪亚娜就走出来了,她害怕和玛蒂娜婶婶告别。
十个银币被放在袜子里,拜托了相熟的邻居尽可能照顾玛蒂娜婶婶,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最后一次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静静卧在微微起伏的翠绿小山岗上,曾经给与她半年的幸福生活的木屋。
玛蒂娜婶婶还没有起床,木窗棂里没有透出灯光。
突然有什么凉凉的湿湿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一惊,转头一看,不由失笑,是有一次肯亚送她当礼物的一只小冰角鹿,高度刚刚到她胸口,小小的鹿角最近长出来了,嫩嫩的两点小尖,乌黑湿润的大眼睛望着她,正拿冰冰的小鼻子试探地碰触她的手背。
“是你啊。”迪亚娜爱怜地摸摸它的圆脑袋。
鹿是很警觉的动物,小鹿看她手伸过来,蹄子往后一退,很想夺路而逃的样子,但又控制不住想要接触她的愿望,还是勉强站在原地,让她摸了。
“你要乖乖的,多陪陪玛蒂娜婶婶,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了。”迪亚娜黯然说。
小鹿听不懂她的嘱托,歪着脑袋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人在山路上渐渐走远,一跳回去自己住惯的篱笆,却看到料理菜园的大婶手扶着门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死死望着远去的人。
迪亚娜离开山村的第一处是去里斯克镇。
这一点她离开家的时候就想好了,肯亚在那里被抓走,当然要到那里去看看情况如何。
里斯克镇是个优美的小镇,人口不多,大概有七八千人,热闹的中心街是光滑的青石板路,两边多的是类似于阿尔萨斯风格的两层漂亮木砖小楼,因为已经是夏天,二层的窗口处都悬挂着无数各色鲜艳的花,下面有商店,也有路边的水果摊。
然而,小镇的悠闲美景已经被破坏了,黑暗联盟的宪兵正式接管了这个小镇,偶尔会有穿着黑色衣服,姿态死板的黑暗联盟军人在街上走过,破坏了这个充满鲜艳色彩的小镇的整体市容。
迪亚娜走到酒馆外面的水果摊,掏出一个铜币买了一个苹果,装作不经意问卖水果的大婶:“唉,真讨厌啊,这帮乌鸦一样的军人……说起来,那些被抓走服役的男孩们怎样了?”
“你不知道吗?”脸上长了颗痣的大婶惊骇地说:“前天傍晚就被带走了,家家都在哭哇!”
啊,如果早点来就好了。迪亚娜心里深恨自己在家照顾玛蒂娜婶婶的这几天。
“哎呀,这些该死的臭乌鸦,”大婶抱怨说,“又要钱又抓人,连上半年的赋税还要我们补交,人头税商业税结婚税墓地税,比以前帝国收得还狠……听说男爵向黑暗联盟宣誓效忠了,他舍不得他的封地,也许宪兵们很快就会走的……现在这里这么多兵怪吓人的,嘿,你听说了吗,男爵大人为了讨好黑暗联盟的人,要把女儿嫁给一个没有爵位的少校呢。”
迪亚娜适当地回应了一番,问她知不知道壮丁们被拉到哪里去了。
“索翠里吧。”大婶说。
对于里斯克镇的人们来说,索翠里就是“城里”,也是他们唯一知道的大城市。
对于洁努加得帝国来说,索翠里是与黑暗联盟接壤的边境处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对于洁努加得皇城的贵族们来说,索翠里是远在天边的乡下地方。
对于黑暗联盟来说,索翠里是他们费尽心机也要到手的肥肉。
现在,他们已经如愿以偿,索翠里已经属于黑暗联盟了。
迪亚娜愣愣地站在街上,她在想下一步要怎么办,身上只有六个银币是到不了索翠里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但愉快的声音突然响起:“啊呀呀,这不是小迪亚娜吗?”
迪亚娜转过头一看,认出了对方是谁。
一身灰袍子,头发胡子都雪白,狡黠的眼珠,不言先笑,是索恩大师,曾经到过他们的小山村收药的药师,在肯亚家住过两天,迪亚娜还跟他请教过一些草药的问题,他当时曾经很赞赏过迪亚娜的聪明。
索恩是一位颇负盛名的药师,一路云游,搜集珍贵的药材和散落的药方,最近来到里斯克镇,发现这边的药材店颇能寻觅到好东西,又喜欢这里风光秀丽,生活纯朴,就住了一段时间。前一阵子,他亲自去山里,在山上一个村庄住了两天,对于借住人家这位美丽聪慧异常的女孩子有着十分深的印象,今天他一出门,不知怎么就看到一身乳白色裙子,头发黑如鸦翅的少女彷徨地站在当街,似乎有无穷心思,赫然就是那个女孩,忍不住上前询问。
“索恩大师,您好。”
“小迪亚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肯亚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索恩师父
正在彷徨无主的时候遇到比自己年长,可以倚靠的人,又那么慈爱看着自己,迪亚娜眼圈红了。
她把事情都跟索恩大师说了一番。
索恩听了惊讶得一扬白胡子:“小迪亚娜真的不是普通女孩啊,很有勇气,我果然没看错人。”
她还红着眼圈,听了这话勉强笑笑。
“不过,这事情很难。”索恩捋着胡子说。
“啊。”迪亚娜忍不住失望地轻叹了一声。
索恩继续捋着胡子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里计量着,终于开口说:“你一定要找到他?”
“嗯。”迪亚娜面前闪过玛蒂娜婶婶悲痛欲绝的脸,坚定地点头。
“那只好先去索翠里想办法了……”索恩喃喃说,突然眼神一亮,说:“这样吧,小迪亚娜,你一个人从没出过门,就这么去太勉强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材料,你就跟着我当学徒吧,我四处云游,可以帮着你找肯亚,咱们可以立刻出发去索翠里。”
迪亚娜一听大喜,她正踌躇自己一个人单身上路可能会遇到很多难以想象的麻烦,再加上不认路……若是和云游惯了的索恩大师结伴同行,真是再好不过。何况索恩大师的药剂造诣十分的高,自己是很有兴趣学习的。
当下迪亚娜就向索恩道谢,拜他为师。
蒙哈伏大陆学徒很常见,一般什么木匠啊,针线铺啊,都有学徒,就是不拿工资,用劳动换学习技能的一种典型模式,穷人家的孩子不种地往往就走这条路。
在洁努加得,药剂师不是魔法师那样地位高尚的职业,也治不了什么大病,平常人家生了病也会去求祭司施展治疗术,只有什么感冒咳嗽之类不值得去求祭司的小病才去买药治,或者单身上路的冒险者,也会买一些补充生命力,止血疗伤的药物,总之,药剂只是祭司的补充和辅助而已。
在黑暗联盟,药剂师的地位比较高一点,因为黑暗联盟不相信光明神索莱耶,并且认为祭司们用光明治愈术治疗人们其实是激发人们身体里的潜力,作为代价,将来寿命会变少,所以他们比较多是依靠药剂师的。但是黑暗联盟也有专门的巫师,得了病一般都认为是感染外邪,往往还是请巫师来驱邪。
索恩一辈子四处飘荡,到老收了这么一个灵慧美秀的女弟子,十分高兴,当下拉了迪亚娜回到旅店,又请她吃午餐。
这里的旅店也是大都以木头建成,大圆木柱子的横梁下面厚实的木桌子旁旅客们围着吃女侍们端上来的大盘食物。
胖乎乎的围着粉红色围裙的老板娘高高兴兴和索恩老师打招呼,看到迪亚娜眼中一亮,“索恩大师,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啊。”
索恩摸摸自己的白胡子,极是得意:“呵呵,这是我新收的弟子。”
老板娘以前曾有多年痼疾被索恩治好,极为尊敬这位药师,连忙欢喜说:“索恩大师本事这样好,能够有徒弟传下去真是太好了,今天我请客,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点吃的。”
索恩笑呵呵地感谢老板娘,带着迪亚娜坐到桌子旁边等候,大桌子有了年头,木头已经发红,磨得很光滑,凉凉地贴着手肘。
旅店里的牛排其实没有玛蒂娜婶婶的香草小羊排好吃,但是很新鲜,分量很足,迪亚娜知道自己需要可能很久的努力才能达到目的,那么现阶段保证营养,维持身体健康显然是很必要的,所以,她吃光了一大块五分熟的牛排。
索恩一直望着她大吃,心里掩不住地高兴,他本来就很喜欢迪亚娜的资质,但是总不好要求人家一个大闺女跟着自己老头子去四处采药,现在意外得偿所愿,怎能不满心欢喜。
饭后,索恩帮她要了一间卧室,让她好好休息,准备第二天上路。
当晚,迪亚娜睡在旅馆的床上,辗转难眠,她现在几乎就是一个乡下姑娘,甚至还不如,除了一些生活的基本常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从书本看来的。
遇到索恩老师,应该算运气很好了。
第二天,索恩雇了一辆车,除了两人随身携带的行李,还有不少收购的药材,出发去索翠里。
当然,对于索恩来说,应该算是回去索翠里。
索恩年幼时是一个洁努加得富商的儿子,他不想从事父亲虽然富裕,却被人看不起的行业,他很小就测出有魔法天分,曾经很是辛苦地研习过魔法,但是他身体里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土系魔法因子,也就意味着他无论如何辛苦,只能成为土系初级魔法师。虽然比一般人强些,却不足以让他以此摆脱现有的社会地位。
后来他一发狠,就去学了药剂学,想不到从此沉迷进去,一辈子就这么耗上了,四处飘荡,也没有娶亲生子。
然而在索恩一辈子四海为家的生活里,也不是每一天都露宿荒野或者旅店的,他也有自己的几处固定住宅,其中他住的比较多的,就有索翠里的一处房子。
索恩是洁努加得人,偏偏洁努加得对药师很不看重,远远比不上黑暗联盟,所以索恩就干脆在边境住着,他为黑暗联盟的人治疗过不少次,和他们比较熟悉,这次索翠里一带被割给黑暗联盟,贵族平民无不惊惶,索恩却不大受影响。
路上要三天时间,索恩无聊就教迪亚娜认识各种药材,这次他收购的药材不少,其中还有些颇为珍贵的药物,一一教迪亚娜如何辨认,如何采摘,什么样的才是上品,有时又要举一反三说起相关的,比如说,说到香菇鸟的舌头对癔语有效,就要说说香菇鸟的粪便可以去狐臭,心脏可以治疗风系魔法的伤害。
还不时要考察她是否已经记牢,像考试一样。
“你要记住,药剂学的根本在于材料,药剂师能力再强,没有优质的材料也不可能发挥任何作用。”索恩正色教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宗师的风采。
“这个叫什么?”索恩拿起两天前说起过的一株草药考察迪亚娜。
“七叶紫芝。”
“嗯。”索恩老头满意地点头:“它只有四片,为什么叫七叶紫芝呢?”
“因为最好的,年头最长的就是七叶,但是三叶以上已经可以入药。”
“有什么功效呢?”
“止血,六叶以上可以增加使用者对风元素的感受能力,不过只是传说而已。”
“不错。”继续满意地点头:“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不可以和猫耳朵草同用,如果要加血藤浆,则要先加五星花一起煮沸,等到冷却后再加。”
索恩十分高兴,他教过一遍的,迪亚娜几乎从来不曾答错,当初他让迪亚娜记在羊皮纸上,迪亚娜说不需要,还被他板起脸训斥过,想不到这孩子真的过耳不忘。
就这样,迪亚娜跟着索恩老师度过了三天的马车特训,来到了索翠里的城门。
索翠里
是一座军事重镇,其实并不算太大的城市,但是城墙坚固异常,用厚厚的天青石筑成,远看就是青濛濛的一座石城。
洁努加得人喜欢美,鲜艳,花朵的文艺性格并没有在这座边境城市消失无踪,月白色的水洗石铺作道路,城里到处都是四时不败的鲜花,连箭垛都不时垂出一些漂亮的花枝来,开得热热闹闹。
不过如今换了主人,漂亮豪华的洁努加得的雪白镶金边的狮子旗换成了阴沉沉的黑色龙旗,城门口站的也全是黑衣黑甲的黑暗联盟的卫兵,让人看了心中一暗。
许多人在排队进城。
自从这里划给黑暗联盟之后,进出城门的检查就严格了很多,黑暗联盟刚刚接手垂涎已久的边境重镇,好几路军队的司令部都迁入此城,当然检查就格外严格了。
迪亚娜和索恩师父也加入到排队的行列中来,她环顾四周,发现排队的以商人为主,有商队也有小商贩,卖菜卖鱼的什么的,偶尔有些平民。
穿着五颜六色夏装的人们,时时传来洁努加得语的说话声音,不时还有人笑起来或者有小孩子乍然爆发的一声哭声,空气里飘荡着鱼腥味,鸡鸭粪便的臭味和着鲜花的清香。
黑暗联盟的卫兵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这群说着自己听不懂的鸟语的人们,在他们的家乡寒冬漫长,没有这些古怪的气味。
迪亚娜漫不经心地排着队,她并不知道几个月前这个城门都是等着出去的人,或者干脆冷落不堪,城池割让必然引起居民的惊慌,何况他们本来得到的宣传就是黑暗联盟的人都是魔鬼的信徒,喜欢和人血,生吃小孩的脑子等等。
有办法的人在割让前都已经撤退了,跟着洁努加得的驻军一起。
然而这个城市本来的主要居民就是军队和商人,贵族几乎没有,黑暗联盟进驻之后,里面重新充满了军人,只不过换了一批服色而已,留下来的人很快发现这些军人一样要吃饭,喝酒,买衣服,找乐子,对于人血和小孩脑子并没有太大爱好,商人逐利,在最初的恐怖时期过去之后,原来一些商人又回来了,还有新的加入,平民们舍不得半辈子的基业,也回来自己出生的地方,索翠里又恢复了昔日繁华。
终于轮到迪亚娜,百无聊赖的卫兵突然来了精神,冲她呼喝了两句,迪亚娜发现自己居然听得懂:“你是干什么的?过来检查!”
原来自己还会黑暗联盟的通用语。迪亚娜苦苦在寻找着记忆的线索,发现卫兵已经气势汹汹冲过来,伸手要搜身。
索恩一看不好,连忙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弟子,冲卫兵赔笑说:“这是我的徒弟,陪着我去买药材的,不是奸细。我是药师索恩,认识你们的中队长。”
他总是四处走,会的语言很多。
卫兵似信非信地看他一眼,又很遗憾地在迪亚娜凹凸有致的身体上狠狠盯了几眼,很遗憾地去问了一下,回来换了个表情说:“原来是著名的药剂大师,您老请进吧。”
索恩笑笑道谢,摸着白胡子,带着迪亚娜,赶着马车进去了。
外面排队的大部分是商人,这些边境商人对于国家概念不是那么看重,他们自己来来往往也是不时塞钱赔笑的,倒没人认为索恩是卖国贼,不管听没听懂,不过多看他几眼,依旧排自己的队。
马儿得得的蹄声敲击在白石板路上,路上虽然多有黑衣军人来去,但做买卖的人倒是依旧热闹,也不乏欢笑声。
这座城市,除了中心的司令府,没有什么豪华的建筑,这里是为了军事目的建的城,并没有什么贵族封在这里,还是以商人为主的,所以街边都是坚固而又精致的二层白色石头建筑,带着中产阶级喜爱的狭长落地窗,各种颜色的百叶窗,红色木头的瓦檐带着螺旋纹路,颜色暗淡的牢固厚木门带着金属边和铜扣环,绿色的藤蔓爬到二楼。
索恩的房子就是这里面的一栋,马车在车夫“迂”的一声中停了下来,索恩虽然一把年纪,身手还很利索,跳下车,迪亚娜在车夫搀扶下也下了车,打量面前的房子。
索恩上前扣门环,门轻轻地“支呀”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头上带着黑色包头巾,满脸皱纹,很是难看,看到索恩,倒是立刻欢喜起来,说:“老爷回来了!”说着整个身体探了出来。
索恩指着迪亚娜说:“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迪亚娜小姐。”
又对她说:“马赖太太伺候我很多年了,以后她会照顾我们的衣食住行。”
马赖太太看看迪亚娜,慢吞吞点点头。
迪亚娜对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索恩付钱打发马车夫走了,还请他喝了一杯苦艾酒。
迪亚娜跟着收了徒弟很兴奋的师父一起参观了他的房子,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也算挺大一栋房子了,一层是一个平庸的客厅,很大的厨房,和马赖太太的小房间,二楼是两间卧室,一间是索恩的,旁边是他的书房,另一间是客房,当然现在就要是迪亚娜的卧室了,因为考虑到隐私性,主卧和客卧之间隔着宽敞的过道和楼梯,中间有一道门,一关起来就可以各自为营。三楼是整个打通的,全是索恩的制药室。
制药室里什么奇奇怪怪的器皿都有,也有比较常见的试管,烧杯,天平,研磨钵,两面墙全是木头打的柜子,一格一格,上面写着药物的名称。迪亚娜凑过去一看,自己视线相平的小格写着荆棘龙的舌头,另一个写着绿蛙的脚蹼,不由有点恶寒。
顾不上收拾行李,迪亚娜帮着索恩师父把所有带回来的药材一一归入两面墙的木柜里,这也是熟悉药材的一个很好的训练,虽然累了点。
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完工,索恩笑呵呵说:“有了徒弟真不错,以前我这老胳膊老腿收拾起来要半天呢。”
下楼去,已经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桌上了,马赖太太不满地说:“老爷,回来应该先休息吃饭!”
索恩认错。
迪亚娜在一边微笑,看来这个马赖太太在家里是很有地位的。
马赖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做饭很有一套,虽然和玛蒂娜婶婶做的香喷喷的饭菜风味不同,但擅长使用调味料,滋味丰厚。
此外她手脚也很利索,吃完饭立刻带迪亚娜上二楼看她的房间,迪亚娜看了一眼,就十分满意:洁白的窗纱,浅蓝的墙壁,一张镂花的铁床,雪白的床单,蓝色的羊毛毯子,一个漂亮的红酸枝的小书桌和一个小衣柜,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雪白的纸张,一瓶墨水和一支羽毛笔。
她连忙向马赖太太道谢。
马赖太太粗声粗气说:“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又说:“您的衣服我已经收拾到柜子里,脏的我拿下去洗了。”
迪亚娜连忙说:“马赖太太,您放着我自己洗就行。”自己会洗衣服吗?
“不行,”马赖太太说,“您是老爷的弟子就是这家的小姐了,何况您本来也该是位高贵的小姐,哪里会洗衣服呢!”话虽如此,马赖太太的驴脸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到别人谦和有礼,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接下来索恩要去市场上配几种没收到的药,叫迪亚娜一起同行:“去给你买几件配药的家伙吧,这些可是药师的根本,就像魔法师的魔杖,剑士的剑一样重要。那些大的设备你可以用我的,但是几件最常用的,随身携带的,你要有自己的东西。”
迪亚娜同意了。她也很好奇。
索恩带着她,绕来绕去走了几条巷子,这索翠里是个山城,上下坡很多,几个来回,她简直被绕晕了。
终于来到一条街,迪亚娜一看就觉得很古怪的街。
职业生涯开端
这条街道店面风格差异极大,比如说面前这家,是一间又破又旧的小黑屋子,连块招牌也没有,只在门前挂了一个骷髅,也不知道有没有客人敢走进去。
旁边一家店却豪华异常,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块玻璃的橱窗,通透异常,所有的镏金弧形装饰都很精美,上面很显眼的大字写着“龙之魂魔武装备店”,门口两个浓妆艳抹的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粉红色衣服在大声招徕客人,门前还挂着宣传横幅,写着什么“魔武装备,应有尽有,量大价廉,欢迎惠顾”,玻璃橱窗上还贴了华丽的彩色海报,写着“100周年店庆,所有魔法类装备一律8折,购买兵器类赠送补血药剂十瓶”云云。看得人心痒痒,很想进去看看。
索恩见迪亚娜有些跃跃欲试,白了一眼,说:“这些你用不上。”
迪亚娜想起自己确实既不会魔法也不会武功,有些泄气,微微羡慕地留连了几眼,跟着师父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不长,但是有特色的店铺真不少,比如说有家店整个就是一棵巨树,硕大的树干上挖出了门窗,树干中空,里面居然两层小楼,而外面的枝叶还是郁郁葱葱,一块简简单单的银色仿古招牌挂在外头:“精灵制品专卖”。门口还有模特身上穿了一件精美至极的雪白长裙,下面挂着牌子:“精灵手制精美长裙,材料:梨花蕊,白杜鹃花瓣;功能:清心明目,不用香水即带异香;特价:1000金币”。这价钱看得迪亚娜一阵肉跳,她出来时玛蒂娜婶婶拿出的16银币是家里所有现金,而肯亚家并非赤贫,肯亚是个好猎人,一年收入大约总在5-8个金币,这在村里已经算挺富裕了。
这个世界的贫富悬殊很可观啊。
“这条街是整个东部除了洁努加得皇城之外最大的魔法类用品的集散地了。”索恩跟迪亚娜解释说。
最终,索恩带着迪亚娜进了一家店。
这家店还算比较正常,上面挂了一个“药”字,里面光线比较暗,进去就有个大叔出来招呼,一看是索恩,立刻满脸堆笑:“索恩大师,您回来了!这次配了什么好药?”
索恩呵呵笑着:“这不还没动手么?还缺几样药材,到你这里来配全,这是我新收的徒弟,顺便帮她买点制药的器皿。”又回头对她说:“迪亚娜,这是里斯大叔。”
迪亚娜上前叫了声“里斯大叔”,药店老板笑眯了眼睛,说:“好漂亮的小姑娘,一脸聪明模样,索恩大师可算收了个好徒弟啊。迪亚娜小姐,你以后做了练手的补血药,魔力药剂什么的,都送到这里来换零用钱好了,我跟你师父是多年搭档,一定会给你好价钱的。”
迪亚娜看看索恩,笑着答应了。
索恩挑选了几种药,都是比较常见,不值得自己亲自去收集的。
然后就开始给迪亚娜挑选家伙,迪亚娜虽然已经懂得了一些制药原理,认得不少药材,但是对于这些专业器皿,却不甚了解,当即很好奇地观看。
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但是基本上索恩的制药室里都是有的。
索恩是这行的行家,最终挑好的几样东西都是很实用,性价比很高的东西。
一个黄铜的小坩埚,上面有密银的花纹镌刻,看似是魔法咒语。里斯大叔说:“好眼光,这是矮人的出品,上面有增加成功率的咒语。”
一套药勺,精密测量用的小天平和研磨钵都是紫铜做的,样子质朴大方。
还有一把小药铲,头上有尖齿,不是平的,生铁所铸,很锐利,奇特的是外面还裹了一层硬中带软的绿色皮革。里斯大叔介绍说:“外面裹的是铁犀牛的腹皮,如果要挖娇嫩的药材,怕有损伤,就裹着这个挖,如果不用,也可以取下来。”
最昂贵的却是一根搅拌棍,乌黑无光泽,沉甸甸的,顶部镶嵌了一颗红石榴石。
里斯大叔微微变了脸色,说:“索恩大师真疼徒弟啊,舍得买这样顶级的乌金搅拌棍给刚入门的学徒。”
索恩笑笑:“我又没有子女,钱留着干嘛用,你这根镇店的玩意儿我看上很久了,搅拌棍对药师最重要了,要耐得住高温,腐蚀,还有什么比乌金的更好?”
迪亚娜知道这个很贵,犹豫地望着师父,心里很矛盾。
一结账,坩埚一百二十金币,药勺天平和钵十一金币,药铲五十六金币,搅拌棍却要一千一百八十多金币。
加上药钱,总共下来,里斯收了他一千二百金币。
迪亚娜大吃一惊,连忙说:“师父,这些太贵了!”
“不贵不贵,呵呵。”索恩很高兴地跟里斯算着账:“我之前还有多少药钱没从你这里收?”
里斯大叔算了一通:“我还欠你一千零五十金币。”
“那我还该你一百五十金币……”
“算了,从下次拿来的药款里扣吧。”
从店里出来,迪亚娜抱着一堆器皿跟在索恩师父后面,走过这些店铺,感觉很特殊。
回到家又是分门别类地放好药材,索恩说:“我要开始做药了,这个对你来说还太难,这本手稿你拿去试着做吧。”
迪亚娜拿起来一看,一本老旧的黑皮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扉页上写了“日常药品配方”几个字,不由高兴起来,说:“谢谢师父。”
拿回房间细看,只见第一种写着发烧药。
下面写着配方:
紫棱花茎 50克
山羊奶 10毫升
还真是简易基础的药方啊。
山羊奶是很容易买到的东西,紫棱花茎也是非常廉价的常见药材。
制作方法是把山羊奶煮沸,分三次加入紫棱花茎磨成的粉末,每次顺时针旋转五十次,待它凝固成药膏即可。
发烧的人每次服用十毫升。
简单啊,迪亚娜想。
她飞也似的去楼上拿了材料,去厨房跟马赖太太要了一瓶羊奶,拿出崭新的研磨钵,称好50克的紫棱花茎,细细磨成粉末状,拿了个小炉子,把羊奶倒进坩埚里,有点心疼地拿出她极昂贵的搅拌棒,等着羊奶沸腾。
羊奶沸腾了,规规矩矩地倒入16.6克花茎粉,数着次数搅拌了五十次,如此三次,锅里出现了紫黑色半透明的药膏,闻了闻,还有股清香。
迪亚娜压抑着心里的激动,捧着坩埚冲到三楼:“索恩师父,看我做得对吗?”
索恩低头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脸上露出微笑,“不错,小迪亚娜果然天赋超群,第一次就做对了。”又叮嘱她装瓶,还让她多做几瓶再做别的。
迪亚娜把药膏装进两个小玻璃瓶,看看材料还多,那瓶羊奶是300毫升的,又去做了29份,加上试验品,一共60瓶。
一次都没有失败。
接下来就是挑战第二个配方了,这个是初级补血药,用山坞根和壁虎血,海星刺做成,但是第一次做就失败了,因为制作方法里交待要等壁虎血和山坞根粉末完全融合再加入海星刺(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不知道怎样算完全融合,保险起见就多等了两分钟,结果做出来不蓝不绿,味道很恶心的水。
索恩一看,跟她说了个小窍门:“你看到加入山坞根粉后液体冒出第七个泡泡,就立刻把海星刺扔进去。”
迪亚娜照着做,果然成功了。
索恩说这个很好卖,让她做了一百瓶。
第二天,索恩叫她把自己做好的药拿去昨天的药店,也让她把她的作品也带了过去。
索恩一天只做了一瓶药,上面写着弗莱恩药剂。
迪亚娜却做了一百多瓶,马赖太太给她牵出一只类似山羊的骑兽叫做胡娜羊,这里的城市女人用得比较多,性情温顺,走得平稳,就是跑不快。
药瓶放在胡娜羊背上两边的竹篓里,垫着棉布,迪亚娜一路牵到药店,倒是没有碎的。
先把索恩师父做的药剂给里斯大叔,里斯大叔高兴坏了,连说:“不愧是索恩大师啊。”
迪亚娜的药也让里斯大叔很高兴,他打开一瓶发烧药闻了闻,陶醉说:“不愧是索恩大师的弟子,就是这个味……索恩大师不肯做这些低级药品,我这里很多年都只卖些普通货色了。”
他拿出一瓶给迪亚娜看,却只是一瓶粉红色的药水,上面也写着发烧药。
迪亚娜一愣,“怎么跟我的完全不一样?”
里斯大叔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一样了,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不一样,人家又没有你们家的秘方,用的不同东西做的啊。”
迪亚娜这才知道原来药师们的配方都是不传之秘,大家同样做一种发烧药,用的原料方法是完全不一样的,明白了自己原来异常幸运,拜入最有名的药师门下。
里斯大叔清点了数目,说:“你的药好,给你算高点,发烧药5个银币一瓶,补血药十二个银币一瓶……总共是1500个银币,也就是一百五十个金币。”
迪亚娜吃了一惊,里斯大叔的脸凑过来,笑道:“怎么样?你的零用钱要给你拿出来吗?”
她想了想,说:“不用了,这些都是老师家的材料做的,何况我吃穿都在老师家,老师还花那么多钱给我买东西……”
里斯大叔摇头说:“你师父才不在乎这些呢,他有的是钱。”
不过迪亚娜坚持他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让迪亚娜震惊的是索恩师父那瓶药居然售价800金币。
这还是里斯的收购价,要是出售的价钱真是可怕了,她忍不住问这药是干嘛的,里斯大叔嘿嘿笑说:“这可是好东西啊,魔法师用的,本来魔力用光了,可以完全补满,比平时的实力还要强,而且不伤身体,不是大贵族家可用不起这样的宝贝。”
魔法师果然是要靠金钱支撑的职业啊,迪亚娜暗想。
药剂师是摇钱树?
迪亚娜一边赶着她的胡娜羊往回走,一边算账,发烧药水的原料很便宜,紫棱花茎很便宜,1kg大约四银币,每瓶才需要十分之一银币,也就是1个铜币,自己用的羊奶一瓶做了60瓶的分量,那个一瓶才3铜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个多铜币的东西卖5银币,真是暴利啊,原来药师竟是这么能赚钱的职业,难怪索恩师父不吝惜给自己买一千多金币的器材。
路上无事,继续算算另外一种药,补血药一瓶的材料是壁虎血10g,山坞根20g,海星刺1根,壁虎血一瓶100g是2个银币,山坞根1kg是10个银币,海星刺比较贵,一根大约5个铜币,所以一瓶的原料价钱也就是11个铜币,利润也高达10倍。
自己这一天,等于就赚了140多个金币啊,比肯亚辛辛苦苦打猎一年赚的还要多十几倍,而这不过是自己这样的入门级药师,索恩老师根本不屑于做这样初级的药品来赚钱,看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赚钱是有望了,只要有了钱,找到肯亚花点钱买通关节,让他不用服役还是很简单的吧。
迪亚娜心中顿时充满希望,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心情轻松,连头都不自觉昂起来了。
药师这职业这么有钱途,居然大家还不抢着做,真是奇怪。
等到回家一问,迪亚娜才知道由于药师们每家的配方有差异,原料成本相差是极大的,一般的药师能够有两倍的利润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之所以索恩的药方这么控制成本,却是他有意为之的。
“我年轻的时候,放弃了父亲经商的事业,去追求更加荣耀的社会地位,”索恩讲述得有点感慨,“可是却没能成为优秀的魔法师,而是走上了药师这条在洁努加得并不算高尚,受人重视的职业道路,我有一个哥哥,继承了父亲所有财产,始终对我看不起商人耿耿于怀,他嘲笑我说:‘你看不起我们商人,你的职业又好多少呢?我们至少有金钱可以享受,你却只能清贫一世。’我当时年少气盛,回答他说,只要我愿意,会比他更富有。他当然不相信,嘲笑了我一通。我很生气,回家闭门苦思,决定专门研究怎样把常用药品的成本压缩,用廉价的药材生产出效用丝毫不逊色的药品……五年的时间,我终于研究出这两个配方,靠着它们我积聚了比我哥哥更多的财富。然而魔法师补充法力的药剂,不管是效果微弱,价钱普通的蓝色水滴,还是我昨天做的最顶级的弗莱恩药剂,虽然也一再努力压缩成本,效果却不大。我本来还想继续研究下去,但是有一天,突然想通了,我追求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做出高深的药剂,而是这样蝇头小利地赚钱吗?想到这一点之后,我很羞愧,从此以后,我就不再做这两个配方了。但是它们毕竟是我五年的心血,所以还是教给了你而没有给你当初我的老师教给我的配方……”
原来是这样难得的东西。
不过,果然药师不可能这么能赚钱,否则大家都会来做药师了。
接下来的药物果然就没什么暴利了,迪亚娜差不多每天学习两三种,越往后,配方越复杂,有时候竟然要好几天才能试验成功了。
这些药,索恩都没让迪亚娜多做,少则只做一瓶,多也不过十瓶八瓶,这些药的归宿当然都是进里斯大叔的店,里斯大叔店里药物的品种和数量都丰富起来,每次看到迪亚娜去都乐得合不拢嘴。
所有的药款迪亚娜一个铜币都没要,全部算在索恩老师的帐上,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虽然索恩老师不在乎金钱,但是看到不贪财的懂事孩子总比不懂事的心里舒服吧。
等将来自己出师了,有了技艺在身,还愁赚不到钱吗?
迪亚娜心里打算着,学得分外有劲头,一来她着实喜欢药剂这个技能,二来有幸遇到这么好的师父,怎么也不能辜负了。
她不屈不饶,不管失败多少次,糟蹋索恩老师多少珍贵药材,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重来。
而对于这位女弟子的悟性,细致,谨慎,毅力,索恩可以说是得意之极,居然没有在意心爱的药材的损失。
这本入门级的日常药品配方很详细,止吐,止泻,对付过敏,应付小病的一应俱全,因为普通的疾病不太可能去求祭司来施展痊愈术,求了效果也不算大,所以还是很依靠药剂的。
迪亚娜一扎进去,一个月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这一天,索恩把她叫过去,很不好意思地递给她一个小钱袋,挠挠白头发说:“唉,你做的药都没要钱,里斯刚告诉我,你这孩子也没零用钱,这些钱拿去逛逛街,买点衣服吧……要不是马赖太太提醒我你衣服太少,我都想不起来——咳,如果不够,别不好意思,跟我说就是……”
迪亚娜看看沉甸甸的小钱袋,想想自己一点零用钱都没有确实是不太好,老师的尴尬模样显然是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如果自己拒绝他老人家估计更不好意思了,就当老师发薪资吧。她大大方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不等索恩再次挠头就告了声退溜了出去。
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一百金币,迪亚娜失忆以来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她也知道二十金币已经够城里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
女孩都喜欢逛街,迪亚娜虽然不算特别喜欢的,手里有了钱,身在一个自己从来没逛过的迥异的城市,又有老师专门要她去逛街买衣服,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出门逛去了。
火狼
迪亚娜带了钱袋,出门逛街。
一路上有不少人看她,还有些男孩脸红扑扑地看着她。
以前,也会这样吗?
她摸摸脸。
走到索翠里的中心商业街,这里明显要繁华起来,路两边的房子都是三层的,落地长窗更大更精致,房屋的花纹也很繁复,一层基本都是店铺,石板路很大很宽,但是还是被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衬得有些拥挤,虽然索翠里没有什么大贵族,满街的马车也没什么特别奢华的,但数量却很可观。
有运货的货车,有装饰不算奢华,但是品质却很不错的商人家的车,有黑色的黑暗联盟的军用车。
除了马车和行人,还有为数不少的骑兽。
这个大陆上用于骑乘的动物种类还是挺不少的,好像她那天用的胡娜羊,就是一种,这种骑兽一般城市里的女人或文弱的男人用的很多,因为不像马那么颠簸,难以控制,但是速度慢,力气小,而且走不了太远。现在街上,就有好几个女人骑着胡娜羊。
街上的骑兽,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黑衣的军人很多都使用荆棘牛蜥,这是一种体型颇大,黑色,头像牛,身体四肢粗壮,尾巴很大,如蜥蜴一般,还长着倒刺的骑兽。
这种动物很不容易受惊吓,虽然速度不算快,却有一定的攻击力,皮粗肉厚,防御力也不错,就是吃得多些,还有不太耐热。
还有一些军人则使用一种红色的,有点像鹿,但比鹿粗壮,样子很漂亮的骑兽,迪亚娜叫不出名字来,看它们的样子,应该速度不凡。
迪亚娜知道黑暗联盟的军事力量并不是统一的,否则恐怕洁努加得早已被灭,黑暗联盟由七寡头把持,各有自己的军队,半年前这次战争是最高议会决定,七部共同作战的,但是主力是三家,这次入驻索翠里的,就是其中两家,这两种骑兽,恐怕就是分属两家。
迪亚娜很久以来就发现自己很喜欢动物,所以不由自主很注意这些骑兽。
买了两条裙子,几条衬裙,两双鞋,一件斗篷,都是质地很好,款式比较简洁的,原来这里的物价并不都像那件精灵长裙和自己的搅拌棍那么恐怖,一共也不过花了十多个金币。
这时候街上有点骚动,迪亚娜从店里出来,原来街上有一个人,带着一匹罕见的骑兽。
这个世界上也有能飞行的骑兽,这个人的可能就是,一匹全身透黑,像龙一样的生物,但是个子小很多,有一对很大的翅膀。
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飞行龙”,难道还真是头龙不成?
那人也一身黑衣,急匆匆过去,看来是有急事,大家虽然围观,也不好太近,让出一条路来,让他走了。
迪亚娜看着有点羡慕,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家店铺就写着“骑兽商行”,自然按耐不住,进去逛逛。
走进去就有人招呼,是个年轻男孩子,一笑就眯眼睛:“美丽的小姐,您好,我们这里是整个东部最好的骑兽行之一,您想要什么骑兽。”
迪亚娜也笑笑:“我对骑兽不太了解,想先看看再说。”
男孩就带着她进去看,一边介绍:“我们这里算是分店,没有现成的成年骑兽,因为这里是城市中心,骑兽占地方,还有粪便问题,所以这里只有图册和骑兽幼仔。”
迪亚娜点点头,跟男孩要了图册就开始看,这店里地方很大,但是还是显得很拥挤凌乱,旁边都是铁笼子,装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骑兽幼仔,气味实在有些难闻。
图册做得很精美,每种骑兽的特点,介绍,饲养的注意点,然后下面是代售的该类骑兽的名册,特征,年龄和价钱写得很清楚。
迪亚娜看得津津有味,补充自己不了解的骑兽知识,原来骑兽种类十分多,除了常见的陆行的类似牛马的,天上飞的大型鸟类,还有蜥蜴类的,两栖的,甚至还有蛇类,有些高级的骑兽,本身还是有很强战斗力的。
刚才在街上看到的,叫做“飞行龙”的,这里也有介绍,原来是一种亚龙属的生物,但是也很厉害,而且作为飞行骑兽能够超长途快速飞行,是骑兽里面的珍品之一。
性格写着对主人温和,对外人有攻击可能,饲养难度高,要喂食新鲜的野生禽类,还要定期喂食一种加德罗树叶帮助消化,那种树叶,只有南大陆才有,东部难以生长。
注意事项是第一畏寒,要注意保暖,第二是容易得眼疾。
迪亚娜想象那黑乎乎的飞行龙穿保暖衣物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飞行龙这一列写着无成兽,仅有两颗卵出售,一粒售价金币五万枚。
这是迪亚娜有史以来看到单价最贵的商品了,忍不住感叹,虽然觉得跟了师父日后很有钱途,看来还是天外有天啊。
匆匆看完骑兽的介绍,旁边那些小东西们释放种种噪音干扰她的注意力,活生生,毛茸茸的小东西们,还真是挺可爱,迪亚娜凑过去观赏。
认出了一只粉红色的小沙驼,估计不过两个月大小,不过这种小沙驼就算长大也个子不大,也就和驴子差不多。还有刚孵化出来的小沼泽蟒,动物小时候都很可爱,连她认为最丑的橘红色沙漠蜥蜴小时候也显得笨拙可爱。
刚才那个伶俐的男孩看她看得差不多了,又过来带笑招呼,说:“还有比较大的,都在后面,要不要去看看?”
迪亚娜点头说好,跟着他往里走,突然一个帮忙的穿着围裙的男人从里面抱着什么东西出来,迎面撞上,皱着眉头,对那男孩说:“估计不行了。”
男孩皱起眉头上前察看。
迪亚娜看到那人抱在手里的是一团毛茸茸的黑色的东西,但说是黑色的吧,毛的尖梢上又是暗红色的,仔细一看,像是小狗,但比小狗大些。
刚才的图册上并没有这样的骑兽。
男孩把它的头抬起来,摸摸它的鼻子,小家伙有气无力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唉,”男孩踌躇起来,“这火狼很罕见呢,好不容易弄到的,不过果然太小了,不好养活,”犹豫了一会,终于咬咬牙:“算了,留着传染了别的就不好了,你去把它处理一下吧,小心一点,皮一定要留完整的。”
迪亚娜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拦住,对那男孩说:“我能看看吗?”
男孩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不愿意得罪顾客,也不愿意拒绝这么位美女,一边说:“它有病。”一边还是让伙计把小狼给她抱着。
迪亚娜把它抱到手里,第一个感觉就是它很轻,柔软的厚厚的乳毛已经没有了光泽,小狼到她怀里,似乎精神了一点,又睁开一下眼睛,看看她,柔软的黑色小眼睛很天真,似乎还有点好奇心,但是有气无力,叫人看了心里一痛。
迪亚娜伸手抚摸它的头,它硬撑着伸出小舌头舔了她的手一下。
看来这小家伙确实很虚弱了。
检查了一下,屁股很脏,应该是拉稀,眼角也有眼屎,没有精神是发烧吧?
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就这么被弄死,剥了皮,就对那男孩说:“把它卖给我吧,我是药师,可以给它治治看。”
男孩又皱起眉头来,犹豫了好半天,说:“好吧,五十个金币。”
说了又怕迪亚娜说他坑她,赶紧接着说:“你别以为我要得狠,一只快死的小骑兽卖你这么多钱,你不知道,这是很珍贵的火狼的幼仔,这是种魔兽,可以驱使火焰的,我当初收进来的价钱比这多二十倍,它虽然快死了,可是它的皮毛是防火的,虽然小,剥下来五十个金币绝对能卖到。”
男孩一脸诚恳,显然不希望迪亚娜认为自己是奸商。
迪亚娜想都没想,从钱袋里数出五十个金币给他,抱着小狼匆匆出去。
男孩收好钱,很遗憾地看着小姑娘抱着小火狼远去的背影。他显然不认为这小火狼还能被治好,小姑娘心肠好,看不得可爱的小家伙就这么惨死,但是他的经验可以使他肯定这只小狼活不过一天了,真可惜,幸好当初从一个猎人那里收来的,那猎人不识货,只卖了五十金币,自己亏的不过是照顾它这段时间的饭钱而已。
兽医?
迪亚娜抱着小狼,急匆匆赶回老师家,刚进门,马赖太太挪动着被肥厚的臀部衬得很大的黑布裙子,一路小跑过来,说:“迪亚娜小姐,老爷叫你回来就去见他,好像有什么消息了。”然后看到迪亚娜怀里的小火狼,尖叫起来:“哎呀,这是什么,迪亚娜小姐打算养狗吗?这狗好像没什么精神,小姐你被骗了……”
“不是狗,是骑兽。”迪亚娜匆匆撂下话,提着裙子抱着小火狼往楼上跑,顾不上马赖太太在后面喊:“哎呀,不能把它带到房间去,可能有虱子……小姐,迪亚娜小姐!……”
迪亚娜心怦怦跳,知道可能是索恩老师托人打听肯亚的消息有回复了,但是她并没有直接跑到老师房间,而是先跑回了自己房间里,
小火狼情况不是很妙,必须立刻治疗。
把小火狼放到自己的床上,感觉到凉凉的柔软床单不同于刚才抱着自己的温软的手,小火狼勉力睁开眼睛,看了看,似乎有点不安,迪亚娜摸摸它的头,柔声安慰了两句,就去找出一瓶发烧药,抱起小火狼,把它的嘴掰开,就要往里灌。
小狼激烈地挣扎,迪亚娜一边极力固定它甩来甩去的小脑袋,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乖,喝了药才会好……不是毒药呀……乖,不许乱动……”
小狼毫不理会,继续挣扎,好在它气力不继,药总算是灌进去了十之七八。
迪亚娜松了口气,轻轻抚摩着小狼的脖子:“师父的药很好,希望你命大一些……”
她起身又给小狼倒了水,递给小狼喝,小狼挣扎了这么半天,筋疲力尽,正趴在床单上呼呼喘气,小肚皮一起一伏的,看到水,勉强起来喝了两口,就不肯再喝。
迪亚娜找出一条披肩,把小狼裹成一团保暖,拍拍它说:“乖乖睡觉,你现在需要体力。”
出了房门,按耐住激动,去敲老师的门。
索恩老师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迪亚娜推门进去。
索恩老师从窗前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皱纹上,居然还挺灿烂的,但老头子却没什么笑容:“迪亚娜,我托的人帮查了,从里斯克镇那一片征过来的民夫全是工事用的,到索翠里第三天就分派上路了,一部分送回了黑暗联盟议会的所在地乌雅加纳去修筑新的议会大楼,还有一部分去了西边沙漠高岗矮人那里挖矿,当时很乱,名册不清,肯亚不知道在哪一拨里,那个人说还要设法打听。”
迪亚娜一愣,心里有些茫然若失,这个结果,其实她大概还是有些数的,刚到索翠里就听说已经有征来的民夫陆续开拔,当时她就觉得没那么容易找到肯亚,果然如此。
工事用的,不知道会不会很危险呢。
总比做炮灰好一点,不过现在没有战事,就算编入炮灰军团,也不是用的时候,说不定反而好些。
心里说不上悲喜,但是却有几分心乱如麻,抬起头对索恩老师笑笑:“谢谢您了,索恩师父。”
索恩起身,走过来安慰她,拍拍她肩膀说:“别太担心,肯亚是把好手,身手利落,身体也强壮,又年轻,没事的。我会继续请人帮忙查出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先安心学习吧。”
迪亚娜点点头:“那就拜托师父了。”
走出索恩书房,迪亚娜心里有点抑郁,但很快收拾了心情,回房间看小狼。
想着给它点吃的,但是不知道它现在还拉不拉稀,不敢轻举妄动。
走进房间,看一看床上,小狼还是一动不动躺着,走过去摸摸,它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好像比刚才有精神了。
迪亚娜放下点心,想到它一直没有排泄过,把它放到了地上。
小狼看了看她,站起来,小腿还有点哆嗦,走了几步,到角落里尿尿了,黄黄的一小摊。
迪亚娜正想把它抱上来,它却突然拱起身子,貌似要便便的样子,迪亚娜赶紧停住,耐心等待。
一阵腥臭,小狼拉出一摊黄水。
唉,看来还是拉稀。
把小狼清理干净放回床上,重新裹好,收拾掉小狼的屎尿,回头一看小狼正趴着用黑眼睛跟随她的举动,笑了笑,说:“没事,不过真的很臭。”
小狼闭上眼睛,把下巴伏在爪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把屎尿丢下去,又顺道去厨房拜托马赖太太煮两个鸡蛋,重新回到楼上,发现索恩老师正在她床前观察小狼。
“索恩师父……”迪亚娜脸红了。
索恩站起来,摸摸胡子,笑呵呵的:“你买的小火狼?它生病了。”
迪亚娜有点无措:“是的。”
“这是很珍稀的魔兽啊,买得很贵吗?”
“五十金币。”
“如果能治好,你就太幸运了。”
迪亚娜走过去抱起小狼:“我希望能治好它。”
小狼轻舔她手背,小鼻子是湿湿凉凉的,迪亚娜心里一松,不发烧了。
索恩老师显然很感兴趣,说了声:“我去给它做瓶营养剂。”就乐颠颠跑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迪亚娜寸步不离地照顾小狼,给它保暖,补充水分,喂少量的蛋黄和一些营养剂,小狼第三天就不再拉稀,慢慢恢复精神,开始嫌蛋黄吃不饱,啃她的手了。
看来迪亚娜的投资是成功了。
小火狼很喜欢她,能下床之后还是整天粘住她,而且似乎呆在她身上就特别舒服自在,精力充沛。
马赖太太对小火狼很没有好感,再三抗议不让它住楼上,而且小火狼经常跑厨房里捣乱。
不过,对于迪亚娜的医术,她倒是很感兴趣,出门的时候把这当作有趣的新闻说给街坊和认识的人听,过了几天,还帮自己乡下的亲戚请求迪亚娜帮忙治疗一只生病的独角牛。
独角牛是一种力气很大的牲畜,农人经常使用,而一头独角牛对于农人来说,是一项很重要的财产。
马赖太太的面子是不能不给的,迪亚娜出诊了,并且很幸运很意外地获得成功。
流言都喜欢夸张,迪亚娜的名声就传了出去,不时有人来请她给动物看病,动物生病了请祭司是不可能的,虽然有民间的所谓兽医,但是技术并不可靠,还比不上迪亚娜这样的药剂师。
给动物们看病在这里的收入不算多也不算少,当然跟做那两种药不能比,不过迪亚娜喜欢动物,倒也甘之如饴。
第一次手术
入门教材很快学完之后,索恩老师开始传授一些比较不常用的药剂配方。其中就有迷魂剂和麻醉剂。
除此之外,迪亚娜还学到了比较中级的补血和补养魔力的药剂,这时候用的药材已经开始珍稀起来,里斯大叔的店里已经配不齐原料,只能动用老师的多年珍藏,而配制的方法也变得复杂许多,比如说有一款要把绿蓉藻放到满月的月光下晾一夜再收起来,等到无月的某个夜晚午夜十二点才能动手配制,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什么用到正在□时被逮住的雄蝙蝠翅膀,让迪亚娜很无语,也曾经问老师我怎么才能识别出这是□时被割下来的雄蝙蝠的翅膀呢?
索恩老师说:“那种蝙蝠翅膀中央有难以察觉的一根红线。”
迪亚娜一看,果然有,难道说是公蝙蝠的怨气凝聚的?
恶心了半天,心里毛毛的,觉得这只公蝙蝠真是太倒霉了,幸好只有一味不常见的药里面用到,否则评世纪悲情物种就要评公蝙蝠了,当然,估计母蝙蝠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难道就没有会作假的?”迪亚娜喃喃低声说。
却被一把年纪耳朵丝毫没有聋的倾向的索恩听到了:“所以说,一定要去信誉信得过的店里购买,除了皇城的‘万集’我敢肯定绝无假货,再就是信得过你里斯大叔的人品,但是里斯店比较小,没有太多珍品。”
马赖太太忙里忙外,十分辛苦,但是因为她脾气古怪苛刻,索恩一再请回来帮佣的年轻女孩从来都待不长,后来也就不请了。
前些年还好,这两年年纪大了,就有点力不从心,有一天终于扭伤了腰。
这下索恩家里就瘫痪下来。
马赖太太找来她的一个老朋友,好像叫什么梭西娜太太,来代替她的一些工作,但是这位太太一来自己有家,每天只能来几个小时,二来确实比不上马赖太太那么利索,所以家务干不过来。
迪亚娜自告奋勇承担一些,但是马赖太太认为小姐不能干厨房和洗衣的粗活,又是担心她柔细的小手磨粗了,所以只是让她帮助收拾老爷的配药室和书房,此外就是采购日常用品。
这天傍晚,迪亚娜从街角的面包店出来,手里抱着一大摞东西。
“法福那香肠……4根,有了……花椰菜2棵,没问题……牛奶三瓶,山羊奶一瓶……黄油一磅,孔戴奶酪一块……橙子一袋,长棍面包两根……”
一边低头察看马赖太太给的购物单,一边往前走,突然,一阵细微的奇怪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迪亚娜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街角的垃圾箱。
因为好奇心,迪亚娜绕到垃圾箱后面去察看。
是一只流浪狗,倒在一小滩血泊里。
这是一只非常普通,非常难看的流浪狗,因为长了藓,毛都快掉光了,只能隐约看出原来是黄色的。
它眼睛半睁着,但是涣散无神,胸膛急促起伏着,嘴里发出弱不可闻的哀鸣,刚才迪亚娜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它两条后腿都被折断了,腰腹部一条深深的伤口,已经可以看到肠子流了一小段出来,毛皮染得血红。
很多苍蝇围着它飞来飞去,估计伤口感染的几率很大很大。
迪亚娜正在判断它的伤势,并且不知道自己手上一大堆东西搁哪里好,手忙脚乱中听到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说:“唉,它活不成了。”
迪亚娜回头一看,就觉得眼前一晃:一个穿了一身火红色系腰长衣的十八九岁的男孩,衣服亮得叫人眼睛痛,但是和这男孩火红色的短发配得完美无缺,整个人好像火精灵一样。
衣服料子很华贵,边上甚至还有火焰的文秀,腰间系着银色的流苏腰带,但是衣角和袖子已经被刮破了,带着满不在乎的污痕和灰尘。
这男孩的脸上也洋溢着这种满不在乎的神采,有点懒洋洋的,面孔不英俊,眼睛太细长,睫毛太短,颧骨过高,鼻子旁边还有雀斑……但是却神采夺人,而且能令人产生一种温暖的好感。
“不,它的伤势也许还能救。”迪亚娜在脑子里思索着那些药剂。
“哦?”男孩本来懒洋洋的神色出现变化,看了她一眼:“如果它运气好,遇到洁努加得那些慈悲的大祭司,还有点希望,不过可惜,索翠里从来都没有荣幸招待过光明教的大祭司,连本来的中级祭司,主持神父也都被赶走了……”
说到洁努加得的祭司,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蔑视和嘲笑,“而且就算他们在,能治好它,我也不相信光明教的祭司真有那么慈悲,牺牲自己的法力去救治流浪狗……难道你能治不成?”
迪亚娜直接断然地打断他的话,“再说下去它真要失血过多而死,不管怎样都要试一下,过来帮帮我。”说着就把手里的食品一股脑往男孩怀里一放,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上前轻轻把流浪狗抱起来。
在这一刻,她突然又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经常这样对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因为要避免它骨头折折的地方,还要当心肠子,迪亚娜费劲地保持着狗的身体僵直,但是狗狗还是虚弱地小声痛叫,因为剧痛急速地吸气。
血和泥把她的新裙子弄得一塌糊涂,迪亚娜当然是顾不上的,她一边把狗狗的伤口尽量托高,减少血液的流出,一边在尽量保持平稳的基础上快速往家赶。
男孩本来正说得高兴,突然手里被塞了一堆东西,不由愣住了,再看到眼前这位美女小姐毫无顾忌地抱起又脏又流血又流内脏散发着恶臭的狗,不由打了个寒颤,却也升起几分好奇,|奇*.*书^网|居然乖乖拿着东西跟着她走。
幸好离家很近,迪亚娜心里想。也许真的能做到。
已经看到了索恩家的围栏和花草,迪亚娜看看这只流浪狗呼吸还比较稳定,松了口气,面前残影一闪,暗红色的小东西已经跳到自己面前,是很想跟着迪亚娜却被马赖太太强行关在家里的小火狼,为了宣泄它的不满,它正打算出来跟主人好好撒娇抱怨,突然看见主人一脸焦急,手里还抱着一团又脏又臭血淋淋的东西,不由吓了一跳,正想哼两声表示不满,却听主人严厉地喝斥:“让开,小火!”
小火狼乖乖让开,心里却更加委屈,看到后面一个陌生人跟着,直觉就想吓唬他来泄愤,扑到跟前却发现这人和主人一样,身上有它很喜欢的味道,小尾巴不由自主摇了两下。
“火狼!”此人却一脸惊喜,看着自己,眼睛发亮。
小火狼有点背上发寒,想想“呜”了一声,跑开了。
马赖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棍艰难地扭出来,看到迪亚娜小姐胸口抱的东西,眼睛睁得老大,正要尖叫,被迪亚娜小姐用前所未有的威严语气喝止:“不要啰嗦!时间很紧!”
迪亚娜把狗放到院子里的一张松木户外桌上,说了声:“别碰它。”旋风般卷上楼,思考了一番,收拾了烈酒,麻醉剂,小刀,针线等物,又飞一般冲下来。
吩咐马赖太太去找两跟小木棍来,迪亚娜动手了。
首先要解决的是腹部的伤口,她看到那流出来的肠子,汗涔涔而下,手微微发抖,虽然之前有好几次成功帮助动物治病的经历,但都是发烧拉稀之流,给点药吃就好,最多不过有一次接骨,用的还是在肯亚家学到的土办法,自己这个冒牌的兽医,真的没有经历过这么严重的外伤。
但是她的外表却很镇定,手抖的幅度也不易被发觉……把肠子硬是塞回去,把师傅的麻醉药用上,让流浪狗不止于痛死……缝伤口,就当作缝衣服吧……
顾不得脸上的汗,在院子里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包括马赖,来帮忙的梭西娜太太,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衣奇怪少年,和小火狼。
然后是腿骨骨折,这个还好,看玛蒂娜婶婶给村子里的猎人做过,何况狗狗这方面的痊愈能力要比人类好很多,迪亚娜给它对正了骨头,清洗了一下伤口,用两根小棍当夹板,用长条的白棉布缠好……
算是大功告成了吧?迪亚娜检查了狗的呼吸心跳无异常,大大松了口气,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并不知道虽然小心,还是有一丝血痕留在了她脸上,头发被汗水和灰尘弄得粘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一块黑一块红,模样狼狈极了。
一回头,发现大家都傻傻看着自己,想必是被她的血腥处理吓到了,没有理会,看见那个奇怪的红衣少年还在,皱皱眉:“您还在呀,谢谢您帮我拿东西了。”
红衣少年会过神来,笑笑,突然伸出拇指:“不错,我真小看你了。”
迪亚娜有点不知道自己回答什么好,只好也笑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小火扑到她面前,上下扑腾,要求抱起来,以证实自己的主人没有移情别恋,喜欢上刚才那只癞皮狗。
迪亚娜只好把它抱了起来。
男孩本来还要说什么,看到小火眼睛又是一亮,说:“你这只……宠物,转让吗?”
迪亚娜斜了他一眼,知道他以为自己不认识火狼,想要骗了买走,本来就觉得这孩子奇怪,更加不愉快地说:“不卖,我家火狼已经认主了。”
男孩很遗憾地看看小火,“哦”了一声,很没礼貌地走了。
迪亚娜腹诽了一番,也没放在心上。
经此一役,马赖太太却对她佩服至极,不但没有把那只流浪狗扔出去,还给它在厨房做了窝,每天精心照料,炖牛骨汤给它喝,迪亚娜给它喂了不少补血药,营养剂,这只幸运的狗从此在索恩家的厨房安下家来,最终还成为了马赖太太的心肝宝贝。
火
“小,走开。”迪亚娜躺在床上看着一本关于洁努加得和黑暗联盟的历史书,不耐烦地把小腹上毛茸茸的家伙赶下去。
小火哀怨地轻轻叫了一声,等她继续埋头看书,又不屈不挠地爬上来。
“下去!”
……
“叫你下去,你现在已经很重了!”
……
“小火,你皮怎么那么厚啊?”
……
“再不下去我扁你了!”
……
最终,小火委委屈屈挨在她腰侧,缩成一个毛球睡了。
要想小火不挨着她睡,似乎是一件从来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且只要挨着她,小火就会特别舒服,特别安逸,特别满足,连毛色都华美起来。
迪亚娜放下书,低头爱怜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红黑色大毛球,这家伙长得很快,现在才三个月,已经十几斤重了,毛色光泽很亮,肚皮也很肥,整天扑来扑去,无忧无虑的。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这么老实。
迪亚娜摸了摸它背上的毛,小火不满地哼了两声,扭动身子,把鼻子藏到爪子底下,始终闭着眼睛懒得睁开。
迪亚娜轻轻笑了。
我以前是不是也曾经饲养过别的骑兽或宠物呢?为什么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暖柔和……
灯焰摇晃了一下,熄灭了。
迪亚娜不再瞎想,她摸索着去寻找蜡烛,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前进,突然发现,小火身上有微弱的光。
暗红色的。
迪亚娜愣了一下。
小火跳过来,蹭蹭她的腿,继续给她照明。
迪亚娜借着这光摸到了放蜡烛的抽屉,拿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
“哗”,一根火柴划亮了。
小火兴奋地扑上来,舔舔她的手,又伸过脖子,去舔火柴头上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小火!”迪亚娜惊叫起来,等着听到这小笨蛋一声惨叫。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小火一点也没有被烫着的感觉,它把那小小的火焰完全舔到了嘴里,还砸巴着嘴,仿佛吃了什么美食。
迪亚娜惊呆了。
小火轻轻“嗯嗯”地叫着,拿爪子扒她的手臂,催促她喂自己更多的美食。
迪亚娜又划亮一根火柴。
小火欢呼一声,扑上去要吃,被她推开。
迪亚娜推开它,把蜡烛点亮。
小火不满地用爪子打她。
迪亚娜扒开它的嘴,细细检查,果然是找不到一点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火狼是因为吃火焰才得名的?可是书里没这么说啊。
火狼应该是因为可以使用火系魔法吧?
难道使用火系魔法的人都可以吞火?
试探性地又划一根火柴,小火又一次把小火焰一口吞下,高兴得摇头摆尾。
一连把一盒火柴全部用完,迪亚娜带着不解和疑惑撑不住入睡了。而小火也打着饱嗝,缩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姐,迪亚娜小姐?”马赖太太的声音把她叫醒。
“嗯?”迪亚娜睁开眼睛,看到穿着围裙,来给她收拾屋子的马赖太太庞大的身躯,那张皱纹横生的脸因为皱着的眉头显得更加地拥挤。
“快起床吃早饭吧,在餐桌上呢,要不该凉了。”马赖太太对于用餐时间是相当专制的。
“哦,好的。”迪亚娜立刻爬起来,穿衣服。小火也从她被窝里爬了出来,又引来马赖太太的牢骚。
“这一堆火柴是怎么回事啊?”马赖太太嘟哝着指着桌子上一堆火柴棍。“难道还有药要用火柴做?”
迪亚娜吐吐舌头,飞快地收拾起来那些火柴棍,在马赖太太的抱怨里抱着小火下楼吃早饭。
阳光照在早餐桌上,也照在洁白的窗纱上,牛奶上结了一层让人愉快的淳厚奶皮,加了胡萝卜的土司黄橙橙的,煎过的培根香得让人肚子骨碌碌叫。
马赖太太的早餐虽说不是特别丰盛,却总是让人食欲大开。
迪亚娜愉快地吃起来。
上次救的流浪狗从后厨房溜达出来到小餐厅,它的伤已经结疤,腿只是有点瘸,短短的毛黄黄的,干干净净,比以前像样多了。
它确实不是什么纯种的好狗,但是黑黑的眼睛却显得聪明而有感情。
它坐到迪亚娜身边的地上,眼巴巴看着她摇尾巴。
看来是被培根的香味引诱出来的。
迪亚娜看看它,无奈笑笑,咬了一小块培根给它,它激动坏了,一口咬下去,嚼都没嚼就进肚了。
迪亚娜看看另一边的小火,觉得做人要公平,也咬了一块培根给它。
培根递到面前,小火皱了皱鼻子,又闻了闻,似乎不饿,看看她才勉强吃了。
“看来你昨晚吃火吃饱了。”迪亚娜瞪它一眼。
匆匆吃完早饭,迪亚娜心里记挂着小火的吃火异事,想了想,把它带到厨房里。
灶膛里炉火烧得正旺,迪亚娜不顾马赖太太的惊讶,把小火带到灶前,指给它看那火。
小火闻了闻,摇摇尾巴,没有要吃的样子,抬头看看迪亚娜,似乎想问她要自己干什么。
“不喜欢炉火。”迪亚娜自言自语地判断,突然动手翻出来一盒火柴,塞到正莫名其妙的马赖太太的手里。
“划一根火柴给它。”
马赖太太更加莫名其妙,正要问,迪亚娜摆摆手:“不要问,快划吧。”
马赖太太划了一根,递到小火面前,小火闻了闻,又摇了摇尾巴,似乎挺喜欢,但是还是没有要吃的样子。
“咦?”迪亚娜从马赖太太的手里接过火柴,自己划了一根。
小火立刻高兴起来,一口吞下。
“啊!”马赖太太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小火说不出话来。
迪亚娜皱着眉头,告诫马赖太太不要告诉别人。
迪亚娜决定,还是问问索恩老师的意见。
索恩认真听了这件事,想了想,终于说:“我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据我猜测,一个可能性是因为你是它的主人。另外,我听说火系魔兽都会对含有大量火系元素的东西或人亲近,它那么喜欢你,会不会是这个原因,你测过你的魔法属性吗?”
迪亚娜摇摇头。
她从书上知道,蒙哈夫大陆的人体内都有各系魔法元素,如果某一系的魔法元素超过百分之三十五,这个人就有潜力成为魔法师。
但是百分之三十五的只能使用初级魔法。
某一系魔法元素在体内达到百分之五十,就有可能使用该系中级魔法。
百分之七十,可以学会高级魔法。
百分之九十,才有可能学会该系禁咒。
但是古往今来,能够体内那么多系的魔法元素里某一系独大达到百分之九十的地步的,实在是屈指可数,这个概率真的不大。
而一个人最多可以掌握两系的魔法,比如说一系百分之五十,另一系百分之三十五,但是没有任何一系有可能达到高级境地。
此外,如果这两系恰好是敌对的,那么这个人就会很可怜,哪个系也练不成。
魔法师是很强大的存在,尤其在战争和团队战斗里。在任何国家,魔法师们都受到重视,享有很高的地位和特权,对于平民们来说,成为魔法师是成为贵族改变自己和家族地位的主要途径。
无数个著名的大人物白手起家的传奇激励着平民的孩子们的幻想和野心。
而能否成为魔法师,又是完全看天赋的。
再穷的人家的孩子,六岁的时候也会带到学校之类的地方,花上一个银币,用水晶球测试一下孩子的魔法天分。
索恩到楼上翻了半天,从旧物箱子里翻出一个旧的水晶球。
迪亚娜看了一眼,觉得很像劣质的玻璃纺织品,灰蒙蒙的,没什么光泽,上面还有奇怪的刻度。
索恩把手放到水晶球上,水晶球却突然产生了变化,展现出五彩的光泽来。
索恩指着给她看:“这个黄色的是土元素,蓝色是水元素,红色是火元素,灰色是风,还有一种紫色是电,我没有,还有精灵们会有绿色的植物系,这个白色是光,黑色是暗。”
迪亚娜仔细一看,黄色的土元素是最多的,看刻度大约是百分之四十,水元素有百分之二十,红色的火百分之十二,白色的光百分之十六,风百分之八,暗百分之四。
看来索恩师父是土系的初级法师。
索恩说:“来,迪亚娜,你来试试。”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手伸过去都有点哆嗦,手指接触到水晶球凉凉的表面,整个球面瞬间变成了红色。
迪亚娜和索恩都愣住了。
“不会是……水晶球坏了吧。”迪亚娜想微笑,却觉得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索恩摇摇头,仔细凑过去查看,白胡子都垂到水晶球上了。
“百分之百火元素……一丝杂质都没有……”索恩的声音都发抖了。
自学魔法
百分之百火元素的体质。
索恩用了好几分钟才从这种震撼里回过神来。
“迪亚娜,玛蒂娜和肯亚告诉我说你是他们从山里救回来的,当时你晕倒在马耳他山隘口,醒过来因为头部重伤,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是吗?”
迪亚娜点点头。
索恩沉思着。
百分百火元素的体质,不可能藉藉无名,十七八岁的火系天才少女,说起来只有那个女孩才能符合吧。
被称作“洁努加得的骄傲”的雷娅.兰慕蓝德侯爵小姐。
听说她正是容貌艳丽,一头黑发,一双黑眸。
这个女孩四岁就已经名扬天下,十三岁就能施展火系禁咒。
难道自己无意间收下的好徒弟,竟是这么大的来头?
可是她又怎么会晕倒在马耳他山呢?遭到了谁的袭击?黑暗联盟?
最近这两年,并没有听说什么关于这位女神童的事情。
索恩摇了摇头,听说这位小姐性格十分骄傲,堪称目空一切,都说她艳丽多刺,正如玫瑰。而迪亚娜虽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却温婉可爱,似乎与传言不大相符……
或许是因为失去记忆改变了性格?
索恩再三想,觉得没有把握,还是等等再跟她提吧。
“师父,您知道我是谁吗?”迪亚娜望着索恩老师深思的样子,忍不住心里怦怦跳起来。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很渴望知道,但是又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让她觉得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可是,果然还是想要知道吧,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自己到底是谁,实在太痛苦了。
那种虚幻的感受虽然不是直接的肉体的痛楚,却会在灵魂里辗转碾磨……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似乎也很难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真的只是要去救肯亚吗?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会怀疑地问自己。
我究竟在追寻什么?
失去的记忆?
索恩摇摇头。然后看看小火,又说:“迪亚娜,想不到你的天分如此惊人,不学魔法跟我学药剂太可惜了,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去皇城的魔法学院学习?”如果她真的是,到了皇城自然会有人认出她来。
迪亚娜皱了皱眉头,想想还是摇头说:“算了,我要先找肯亚,没时间上学。再说我对老师的药剂学十分感兴趣,想要先学会再说。况且,我都快二十岁了,还去上什么学?”
索恩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一个魔法天才居然不要学魔法,而要跟随自己学不受重视的药剂学,也是止不住地高兴。
人都有虚荣心,索恩虽然年高德勋,也不例外。
“既然这样,那你千万不要让外界知道你的纯火体质的事情,不过我想,浪费了终究可惜,不如我先去给你买本火系初级魔法书,你也学学看,初级魔法书书店里都有卖的,如果不懂,我虽然不是火系,也能指点你一些共通的东西,只要入了门,凭你的天资,自己也能登堂入室。”
迪亚娜闻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十分高兴,连忙说:“那就麻烦师父了。”
索恩心情很好,捋着胡子点头说:“魔法书不是什么宝贝,国立图书馆可以找到从初级到高级到禁咒的所有魔法书,宝贵的是大法师们留下来的笔记,经验,技巧,这些可能就要差一些了。”
迪亚娜说:“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老师不要过于担心。”
小火耐心等着主人和白胡子老头说话,已经等了好半天,自觉耐心已经发挥到极致,看他们还在说个不休,忍不住呜呜叫起来,催促主人出去玩。
迪亚娜看它的傻样,笑了笑,蹲下身子拍拍它脑袋,说:“对了,师父,还没说小火为什么吃火,而且只吃我点的火?”
索恩望着小火狼说:“刚才不是说火狼喜欢火元素浓厚的地方,所以它喜欢待在你身边,至于为什么吃你点的火,可能跟你的纯火体质有关,我猜想你点的火里面,肯定含有比别人浓厚的火元素,所以它才那么喜欢。”
此后,迪亚娜就时常点火给小火吃,尤其是索恩给她买回魔法书之后,第一个学习的初级魔法火球术的练习成品基本都是给小火消灭掉的,对于这种由迪亚娜的身体直接释放出来的火焰,小火似乎比火柴划出来的更加喜欢。
吃火焰的小火,身体长得很快,一个月之后,已经有一只秋田犬的大小了,毛色几乎全部变成了红色。
终于有一天,小火也可以张口吐出火球来了。
迪亚娜当然不知道,一只四五个月的小火狼就能使用魔法,是很不寻常的。
再来说说迪亚娜魔法学习。
索恩老师第二天就给了她初级魔法书。这书很精美,黑色烫金封面,火红的字写着《火系初级魔法入门》,翻开来纸质也是最优良的羊皮纸,簇新簇新,看上去很值钱。
迪亚娜只觉得像见了老朋友一般亲切,当即激动不已,抱着书就跑回房学习。
书的前言用了很大篇幅描写了地,水,火,风,光明,黑暗,以及衍生出来的电,植物二系的魔法结构。
迪亚娜其实很不耐烦看,但基于一贯的良好的阅读习惯,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稍微有些失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原来魔法师也没那么强大。
首先,每个系都有自己的独特魔法,而只要这个系没有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就不可能施展出该系任何一个小魔法。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所有非风系法师永远都无法用浮空术,不能飞行。
意味着所有非火系法师出门还是要带火柴。
至于传说里什么骑着扫帚飞行啊,魔杖一点锅碗瓢盆就会自动做家务,根本就是童话里的幻想而已。
首先,四系完全就是操纵元素的能力。
地系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地刺,地动山摇,都是很有用的攻击魔法,算得上攻防俱佳,但是施展之前要自己先跑到安全不受影响的地方,不会浮空术的地系法师实在不能算灵敏。
水系法师攻击力很有限,水幕水球可以自我保护,水箭如果速度威力可观的话也勉强算不错的攻击魔法,但是整体而言,还是很鸡肋。说起来,水系法师最大的用处居然就是为国家求雨和防洪。
但水系法师中有一些却产生了变异,成为冰法师,水系法师中能成为冰法师的很少,这需要一种制冷的天赋,而冰法师却是相当厉害的,有锐利的攻击手段,冰箭,冰枪,乃至暴风雪,而自我保护也没有问题,冰甲虽然没有土系牢固,攻击虽然不如火系强大,却胜在两者都强,幸好,冰法师的数量是极其稀少的。
火系法师是攻击力最强大的,远远高于其他各系,火系禁咒有极其恐怖的力量,然而火系基本是没有什么防御技能,所以火系法师也是最脆弱的。
如果有高明的战士保护,火系法师可以发挥出很强大的力量,在战争中尤其有用,在团队的冒险里也是很受欢迎的。
风系是速度的一系,能浮空,很灵敏,风刃作为攻击手段,也算犀利,然而风系的防御力虽不像火系那么弱,却远远比不上土系和冰,甚至连水系都不如。
光明魔法自然是祭司们用的,或者说,光明系的孩子们都会被教会招揽,他们擅长治愈,祝福,净化,也有些攻击手段,对付黑暗系比较得心应手。
黑暗系比较神秘,其中最极端的,当然是亡灵法师,而非亡灵的法师则擅长诅咒,暗杀,掩护,也有一些比较拿得出手的攻击和防御手段。
电系大概是最少的,比冰可能还少些,然而威力却很巨大,攻击力惊人,防御也还可以,电系法师基本中级以上都很容易就能扬名立万。而且传言失传已久的空间和时间魔法都只有电系法师才能学会。
植物系只有精灵才会,据说是生命魔法的一部分,神秘莫测,这本教材的编者也不太了解。
虽然看了这些之后觉得略微有点郁闷,迪亚娜还是保持了打开正文的兴趣。
第一个魔法,是“火球术”。
默默念诵书上的咒语,迪亚娜几乎顿时就觉得一股热力从身体里成形,顺着她的手指就冒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火球,激射而出。
迪亚娜没想到那么容易成功,眼看小火球直冲着马赖太太心爱的窗帘而去,忍不住惊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影直扑过去,把火灾消灭在萌芽中。
小火舔着舌头,摇着尾巴,催促她继续喂食。
迪亚娜松了口气,决定出去练习比较好,书上写着练习火球术成功一百次。
乖乖练了一百次,发出去的火球终于达到了脸盆大小,她也能精确控制火球飞出的方向了。小火兴奋地消灭了前六十个,当火球超过大碗的大小时,它终于不敢扑过去吃,只是望着眼馋。
迪亚娜觉得有点累了,正好马赖太太叫吃午饭,就决定明天再继续。
突如其来的请帖
火球之后是火矢。
其实不过是大一些,长一些而已,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咒语却复杂了很多。
迪亚娜心里想着,还是按照书上的要求练习了一百次。
小火在旁边焦急地看着,却不敢再去截获吃下去了。
呜咽了半天,看出主人根本良心很坏地不想发出大小适合自己吃下去的火球,不满地哼哼了几声,第一次主动从讨厌的主人身边跑开去睡觉了。
迪亚娜也因此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小火在身边,自己积聚火元素的速度和流量都减少了,火矢的大小缩水不少,甚至还失败了一次。
火狼这种天生的火系高手,还有帮助主人积聚火元素的能力吗?难道像传说中那些魔力道具一样,能够增幅?
“火之君主,
文明之源,
将我化身为制敌的弓,
赐予我射穿敌人的利箭,
让烈焰将我面前的黑暗和污秽化为灰烬。”
这么长的咒语,念一百遍可真累啊。相比之下,刚才的火球术就简单多了,只要大叫“德鲁克利斯,赐予我火焰之形体”就可以了。
一开始迪亚娜还规规矩矩地念,后来就念得很快很敷衍,恨不得省掉两句。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正常人学习魔法的过程,她是完全因为自己的极高天赋,还有这些基本的魔法,原来的她早已经练得十分熟练,身体都已经有了深刻的记忆,现在从头学,基本只要念对咒语,就没有失败的机率。
而普通人练习第一个入门的魔法,快则一两个周才能有第一次成功,慢的人则需要好几个月到半年,之后的失败几率也非常高,要想成功练习一百次,需要很长的时间。
当年索恩学习他的第一个土系魔法“土盾”,大约用了2个月时间才成功第一次,而成功练习一百次,则花了他六个月时间。
这绝对只是正常的水准而已,并非特别愚钝的。
一再尝试把咒语一缩再缩之后,迪亚娜终于开始尝试不开口,仅仅在身体内回忆当时施法的感觉。
她想,魔法师念咒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是在阵地战周围有人保护还好,如果单独对付敌人,还没等念完咒语,只怕早已被害了,一定要想办法达到瞬发魔法的地步。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当年就是这么想才开始钻研默咒的。
历史在同一个人身上总是会重合。
一个下午之后,迪亚娜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承认,默咒是不可能轻易达到的境界。
不过她倒也并非全无收获,她可以只用大叫一声“火球”,就能发出火球术来,对于这点,她暂时表示满意。
至于火矢术,她也想只叫一声“火矢”就能发出来,但是一时却难以做到,最后经过努力,终于把咒语压缩成“火之君主,赐予我射穿敌人的利箭”。
如果我把咒语念得足够快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迪亚娜颇有些自满地想。
第三个法术是“火之围护”,算是一个防御类的法术吧,在施法者身边形成一圈火焰,但是火焰无形,这种防护既无法抵挡别人的魔法攻击,也无法抵挡弓箭这样的远程射击,唯一的功效不过是让人不容易近身攻击,毕竟有一圈高温的火焰阻挡。
然而这圈火焰要维持持续的高温燃烧,实在是挺耗费法力的,比起火球和火矢,不止吃力了一星半点。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鸡肋法术啊。
迪亚娜花了两天工夫,把这个鸡肋法术也算练了出来,火焰系防护太差了,这个法术虽然鸡肋,总比没有的好。
令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么厚的一本初级法术书,居然就只有这三个法术而已。
厚厚的前三分之一是前言,后三分之一是结束语,而仅剩的三分之一正文,却有大量的篇幅是什么凝聚元素的经验谈,都说得神乎其神的。
什么啊,这些法术跟这些经验谈有什么关系啊?分明是挺简单的法术。
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某人嘟哝着:这本书分明只需要三页就好了啊。
印书的书商一定是为了多赚金币……
听到迪亚娜说初级法术已经学完,要求弄一本中级魔法书来的时候,索恩大吃一惊。
虽然早已是一个深知天命的老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上苍的偏心,人和人的差距居然可以这么大。
中级的火系魔法书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索恩很快帮她弄来一本,火球术和火矢术复数版的“连珠火球”,“流星火矢”,以及威力较大的火墙术和火蛇术。
说到底,不过是把放的火的数量,温度,范围加大而已。
迪亚娜花了比初级多了不少的时间来熟练这几个法术,并且把更加繁复的咒语尽量简单化。
高级的魔法书在洁努加得的皇城的国家图书馆可以找到,但是市面上却是没有的,迪亚娜的魔法学习只好暂时告一段落,等日后去了皇城再继续学习。
不过,说起来高级魔法以及日后的禁咒,也不过是把放出来的火进一步扩大威力而已。
火系魔法……初级,中级,高级法术,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放火,放大火,放更大的火……
迪亚娜不免开始抱怨这缺乏技术含量了,所以暂时中断学习也不算太介意,反而是兴致勃勃地投入到她的制药中去。
最高阶段的药剂知识也向她敞开大门了,迪亚娜开始学习制作如弗莱恩药剂这样的顶级好药,这种售价极高的药品的效果已经超越了高级的光明系恢复法术,而对于没有带上祭司的法师来说,简直是救命良药。
然而这个阶段的药品,很多材料已经是珍贵无比,很多连索恩的储备里也凑不全材料,就算能凑出材料,这些药剂的失败率要远远高于低级药剂,又岂能随意让初学者来试验,所以基本上是索恩带着她一起做,每一步都要详细交待所有细节,这段时间,迪亚娜自觉得益匪浅。
这天,迪亚娜和索恩老师正在制作一种使骨肉再生的灵药,这种药里面有极其珍贵的一种只能生长在熔岩里面的叫做“红珊瑚骨”的奇怪植物,还需要生长了一百年以上的,所以迪亚娜战战兢兢,生怕犯了任何错误。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军用马车停在了索恩家门口,马车上有鲜红的纹章,一个黑暗联盟的传令官打扮的黑衣军官跳下马车,引来了附近人家的注意。
传令官按响了索恩家的门铃。
“老爷,迪亚娜小姐。”马赖太太气喘吁吁地敲门,迪亚娜很少看到她惯作威严状的脸上露出震惊失措的神色。
迪亚娜和索恩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还在喘气的马赖太太。
“黑军司令部的勒弗.索莱.安德列那乌斯元帅给迪亚娜小姐下帖子,邀请她参加司令部的舞会!”不愧是马赖太太,虽然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还是把贵人的名字,教名,家族姓氏报得很流利。
黑军,是索翠里的居民对黑暗联盟军队的称呼。
舞会
黑暗联盟一共七大家族,分别是擅长地,冰,火,电四系魔法的四家和出萨满法师的一家,暗黑精灵族的路德瓦纳公爵和最神秘,地处最北部冰原,和其余几家不多来往的亡灵法师一族。
这七家的实力是有差距的,冰,电两家因为天赋难得,虽有遗传基因作为保障,法师的数量还是很萧条,实力最弱,地系攻击力有限,擅长地系魔法的那家武力也不甚强大,却因为擅长经营,最为富有,火系的安德列那乌斯家族则是法师数量最多,攻击力最强大的,也是半年前与洁努加得战争中的主要战斗力之一。
暗黑精灵,不用说,都知道是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和精灵一样俊美的容貌,银发血眼,强大的武勇,诡谲的速度,黑夜里的飘忽身影,可以说是天下最好的刺客。而其对于魔法元素的掌控力也是远胜于人类的。
萨满法师和洁努加得的光明祭司地位是相仿的,虽然个体的战斗力不强,但是辅助作用却十分明显,不同在于光明祭司们擅长祝福自己一方的战士,提高他们的战斗能力,还有十分重要的治疗作用,而萨满法师们则更加强调诅咒和削弱敌人。
战争胜利以后,参战的几家自然要瓜分胜利品,而被割让的索翠里,就是火系的安德列那乌斯家族的份额。现在城中的最高统治者,也正是安德列那乌斯家族此次出兵的统领,勒弗.索莱.安德列那乌斯。
这位执掌一方的军阀,居然对迪亚娜下了帖子,怎不让人目瞪口呆?
他从哪里知道了她?又为了什么要请她去?
相比起迪亚娜自己的担忧和不解,索恩的忧虑要更加严重得多。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个女弟子迪亚娜真的就是洁努加得的那位魔法天才少女,那么这次的舞会,很可能就是凶险异常的鸿门宴了。
尽管如此,却又不能拒绝,在索翠里拒绝当地最高司令的邀请,不就等于宣战吗?
望着迪亚娜青春盎然的脸庞,索恩在这样的年纪,不由得又一次深深感觉自己的无力。
终究,不是强大的力量啊,连自己的弟子都无法保护。
迪亚娜自己倒是没什么担忧,坦然接受,她毕竟不知道索恩老师担心的内容,反倒还有些期待和好奇。
唯一能够参加舞会穿的,也就是玛蒂娜婶婶当时做的那件粉色丝绸舞裙了,自从做了之后,还一直没有穿过……
迪亚娜想起不久前的生活,感觉像隔了一次生命那么遥远,六月祭,如果不是为了六月祭,肯亚也不会……
黯然叹了口气,迪亚娜试着穿上了舞裙,站到镜子面前。
镜子里是一个多么美的少女啊。
粉色这么娇嫩的颜色,这么些蝴蝶结和飘带,却因为她乌黑的秀发和眼眸,大理石雕塑般的面部轮廓而不显得浮艳,只觉得高雅出众。
玛蒂娜婶婶配的白色细布底裙也很好,为过于轻浮的粉红增加了一分精致,庄重和朴素。
我到底是谁呢?
轻轻碰碰自己的面颊。
有没有谁曾经称赞过这美貌?
以前这张脸上又多是怎样的表情?
索恩又给了她一个钱袋,让她去买舞会需要的物品。
马赖太太兴致勃勃跟着她一起去,虽然是敌国的将军,那也是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啊,马赖太太觉得与有荣焉。
去的地方也是马赖太太带她去的。
那些为小姐们提供各种精致的配饰的店铺,东西之多之繁杂,令人叹为观止,点朱砂痣的朱砂;各色香粉,香水,胭脂;鸵鸟毛,天鹅毛,孔雀毛,以及各种说不上来的飞禽的毛羽做的扇子;丝绸的,缎面的,皮革的,镶珍珠,镶贝壳,镶宝石的手袋;丝和绢的各式精致花朵;更不要说各种各样精致绝伦,穷奢极侈的首饰。
而马赖太太却叹气说毕竟是边境小城,不能和皇城比,然后满怀憧憬地回忆起她做闺女的时候伺候过的一位夫人……
迪亚娜衡量自己的钱袋,最终选了一双浅粉色带着白色珠片的小巧舞鞋,白色羽毛的小手袋,一副小小的珍珠耳环,但是内藏玄机,里面是中空的,可以装入香水或香油,有一个微小的孔,每隔两三分钟会有一小滴滴出来,落在□的洁白肩膀上。
还有一条作为披肩的白色细纱巾,一副缀着蕾丝的白纱手套,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因为别的首饰都过于昂贵。
自己清点了一番,觉得配饰不够华丽,可能是朴素了些,但是在金钱有限的情况下,又要保证品质又要保证品味,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好在年轻可以弥补这种朴素。何况自己的身份应算是低微吧,人家请她去并不是要做舞会皇后的,还是低调的好。
马赖太太虽然对她的品味表示了惊讶的赞赏,对于这朴素却很不满意,她一心想让迪亚娜买下一条花样繁复的暗金镶红宝石额饰,但是在迪亚娜指给她价钱看了之后,她终于不作声了,最后也满足于买了一小束白色绸缎做的白玫瑰,给她别在腰间。
回去打扮了给索恩老师看,老头也露出夸张的惊艳表情:“啊呀,我的迪亚娜竟然是个大美女呢。”
接下来就是在索恩老师和马赖太太指点下学习舞步。想不到索恩和马赖配合的舞还挺和谐好看。
舞会那天,迪亚娜打扮停当,索恩雇了一辆马车,陌生的车夫便载着她朝城市最中心的军事风格过于浓厚的高大建筑驶过去。
到了统领府门口,已经停了各式的华贵马车,各家仆人的号衣都华丽异常,有红色天鹅绒的,有描金线的,使她的马车显得寒酸无比。而一些年轻的黑暗联盟军官都穿得十分整齐华丽,马靴擦得锃亮,骑着自己最好的马,兴致勃勃来参加舞会。周围还围了很多永远没有资格参加舞会的普通市民和小商人看着热闹。
迪亚娜此时才发觉自己既没有侍从也没有贴身使女,是一件很突兀的事情。
可是她本就不是什么名门贵妇,望族之女,只是一个药剂师的学徒而已。
这该死的统领,到底有什么毛病?
车夫好心扶她下车,又帮她去递帖子,她微微点点头,不动声色把一枚金币塞到车夫手里,心里却七上八下。
门口的仆人高声唱出她的名字:“迪亚娜.索恩小姐。”
这个姓当然是老师的。
一听就知道不是贵族。
迪亚娜微微仰起下巴,矜持地迈进门槛,心里却没有半丝畏怯退缩。仿佛这是她所熟悉的战场,有着必胜的信念,就算有人嗤笑,也可以毫不在意地勇敢回击……
可是却没有人投来特别鄙视或惊诧的目光。只有几个已经无意间窥得她的美貌的年轻人,开始有意地用炽热的目光追随她的身影。
迪亚娜当然并不知道,索翠里现在的统领府的舞会,成份实则很复杂。
这里固然有附近地区的小贵族,尤其是新近被割让给黑暗联盟的原洁努加得的一些小贵族,也有一些大商人的女儿和妻子,甚至不乏在这次战争中因为投靠黑暗联盟新近才发了战争财的暴发户们的家眷,他们的女儿,昨天还在腌泡菜,当街卖米卖酒,被流浪汉和短工们调戏,今天却穿金着银,和领主们的女儿坐在一起,向贵族们卖弄风情。
她们的衣服,品味,谈吐,永远是这里的娱乐之一。
而迪亚娜明显不是望族的姓氏,正是被当作这些女孩中的一个,才没有受到额外关注。
统领在大厅里迎接客人们。
这个大厅并不华丽,既没有什么壁画,顶幔,也没有美轮美奂的大型水晶吊灯,连画都没有几幅,倒挂着好几幅地图——毕竟是军事用途的。
厅很大,顶很高,四壁是石头的,粗犷的大油灯在四壁熊熊燃烧,给人阴森森的压迫感,然而至少现在被过多的热闹人群给中和了。
莺声燕语,刻意压低的温柔问候,妩媚的眼风,在扇后欲迎还拒,衣香鬓影……一切在最中心轮到觐见主人时,都变成了端庄肃然的礼节。
因为没有女主人,统领独自站在最中间,穿着鲜艳的红色礼服,佩着黑色绶带,个子似乎不太高。
迪亚娜跟着女宾们逐一到他面前行屈膝礼。
屈膝礼在家里索恩和马赖太太要求她练习过。迪亚娜当时几乎一学就会,而且姿态优雅熟练,曾经让索恩老师失神思索了好一会儿。
微微拉开裙裾,一腿往后略退一步,徐徐屈膝,微微倾身,要做到矜持,略带高傲,却又不失敬意。
面前高处的统领大人按规矩伸出一只手虚扶:“请起,女士,愿黑暗之神隆贝尔祝福您。”
迪亚娜闻言起身,正打算对上位者微微一笑,突然却觉得这声音略有些耳熟,抬眼一看,对上了一双曾经见过的眼睛,不由僵住了:这,这不是那个没礼貌又神经兮兮,傻呵呵帮她拿东西,又妄想骗她的小火的红发小子吗?
此刻穿了大礼服,乱蓬蓬的红色短发往后梳得光溜溜的,昏暗的烛光使他那几颗雀斑也不大明显了,不但看上去大了不少,也变帅了一点,还真有几分威严呢。
不过那双眼睛含笑往她脸上转了那么几转,就把感觉给破坏了。
“你,你不是……”迪亚娜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拿手指着他。
“欢迎您,迪亚娜.索恩小姐。”红色的眼眸笑意更浓了,但是脸却极力摆出端庄的样子。
这家伙是故意要让我出丑!
要不就是对小火图谋不轨!
迪亚娜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还是舞会
突然变成红发小子的统领勒弗. 安德列那乌斯并没有对迪亚娜再多说什么,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正式场合,只是含笑看了她几眼——那眼里的神色自然也不会让迪亚娜更加不郁闷些。
走到后面的舞厅,这里作了一些还是比较简陋的布置如丝绒顶棚,蓝色布幔,大量明亮的蜡烛,但是毕竟本身就是设计来作为高级军官的娱乐设施的,比起外面的大厅,要华丽温暖得多。
仆人来把她引导到她的位置,为她奉上葡萄酒,与简陋的装饰不同,这酒是昂贵的五大名庄好年份的出品,因为这舞会的男宾们几乎都是勒弗. 安德列那乌斯手下中级以上的军官们,而军官们可以忍受舞会的地板不是名贵的花梨,却不能忍受酒不好。
迪亚娜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尴尬,注目周围,年轻女孩子都是在母亲陪同下来的,或者是年长已婚的女性长辈,这一点即使暴发户的女儿也不例外,只有她是孤身一人,并且除了一面之缘的主人本身,一个人也不认识。
她的美貌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引起了注目和小小的骚动,她有足够理由相信,现在那些看着自己,把嘴藏在扇子后面窃窃私语的夫人小姐们,谈论的内容十有八九正是自己,而且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是她微微一笑,把下巴抬高了一点,就把这些抛在了脑后。
勒弗走到舞池中间,宣布舞会开始,虽然这家伙不大英俊,个子也不怎么高,但是往那里一站,带着笑容,还真是颇有发光体的感觉。
按照规矩,身为男主人应该邀请一位地位最高的女宾共同领第一支舞,勒弗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迪亚娜瞪大眼睛,心里想,如果他来邀请我,我一定要鄙视他,因为这太恶俗了……
幸而,勒弗只是从他好看的红发下面看了一眼迪亚娜,带着疑为嘲笑的笑容朝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黑衣,守寡多年,在这个地区爵位最高的伯爵夫人走了过去。
音乐响起。
舞会正式开始了。
第二支舞是慢舞,这支舞也叫恋人之舞,凡是已婚,有恋人,或有固定舞伴的这次都会上去跳舞,而未婚的姑娘们如果答应男士的邀请,那就是允诺至少在这场舞会,他将是她的男伴。
迪亚娜看到很多年轻女孩笑容满面地对着走向自己的黑衣军官们摇头,她们显然打算给自己更多的机会。
于是长辈们都上场跳舞去了,而至少百分之八十打扮艳丽的少女和年轻英挺的青年军官们都留在了座位上,他们互相看着,打量着,评估着,给自己寻觅着令人满意的可能性,这是另外一个战场,虽然没有硝烟,只有宜人的音乐,馨香,美酒,但是对于这些年青的,或纯洁或放荡或功利的灵魂来说,比真正的战场更加残酷,里面至少关系到自己的愉悦和快感,经常也关系到尊严和幸福,甚至会一直关系到自己和家族的前途。
而对于这一切,迪亚娜是一个局外人。
她只觉得这地方有些令她乏味,并不明白这些离她很近的人们的想法,她不知道勒弗虽然年轻暴躁狂妄,却懂得坚持举办自己不算喜欢的舞会给自己手下的军官们找老婆,也安抚归顺的贵族们,并且拉拢了在战争中得到了实惠的商人;她也不知道那些不管漂不漂亮都带着一种隐晦的高傲的少女们,都是附近打算归顺黑暗联盟的领主们的女儿,她们是带着嫁给安德列那乌斯家的高级军官,为家族争取靠山的目的来的;当然,她更不会知道,那些打扮华丽,神色或轻浮或倔强的少女则都是商人们的女儿,她们初来到这个不属于自己阶层的场合行为举止经常受到明显的鄙视和巧妙的讽刺,却要努力和贵族小姐们竞争。
不过,迪亚娜倒是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女孩,长得颇为漂亮,头发垂着最时髦的卷,仔细想了想,她终于想起这是里斯克镇男爵的女儿,从小生得美丽,在那一片小天地是仙女一样的存在,据说她每一件衣服都是皇城来的,而只要她穿过的样子,就会有不少略微宽裕些的人家去学来做,迪亚娜自己现在穿的这件,正是仿照她穿过的一条裙子作的。而现在,这位小姐穿了嫩黄色的一件舞裙,裙边缀满丝带,胸口缀着宝石,正跟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衣军官共舞。这个军官长相十分不值得恭维,小眼睛一直盯着男爵小姐半裸的酥胸,然而男爵小姐照旧看着他浅笑轻嗔,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恶心的表情。
这军官的肩章可以看出他是一位上校,他们一起跳恋人之舞,看来男爵大人的愿望就要达成了。
这就是被占领,被祖国舍弃的地区人们的命运,平民还好,贵族们几千年来的封地都在这里,就算牺牲一切尊严,对新的统治者摇尾乞怜,也要设法保存。
迪亚娜开始明白这个舞会的意义了。胸口慢慢有不舒服的感觉。
第三支舞开始的时候,迪亚娜摆脱了壁花的命运,有一个年轻军官朝她走过来,夸张地鞠了一躬,用带着黑暗联盟尾音含糊的口音请她赏脸跳只舞,他在同袍中名声显著,以对付女孩擅长出名,此刻第一个跑出来到这衣着过时,来历不明的美女面前,自认为自己风流倜傥的面孔无往不利。
迪亚娜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个男人浮滑的气质令她反感,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支舞她不会跳!
索恩和马赖太太太老了,他们不知道现在流行的舞。
这位黑暗联盟的唐璜不肯相信自己的失败,居然再三纠缠,迪亚娜只是摇头。
离得不远的勒弗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勒弗拍拍部下的肩膀,下巴轻轻一扬,这位自命风流的军官看出了将军大人的意思,连忙笑着鞠躬退开。
“咱们跳只舞罢,迪亚娜。”勒弗的红头发又有些乱了,虽然之前暂时臣服于发油的作用,但是显然他的头发生性是爱自由的。
红发的主人也很随便,就这样伸出一只手,而且还擅自叫迪亚娜的名字,连小姐的称呼都免了。
迪亚娜扬起眉毛,她知道这很无礼。
但是勒弗把头发挠得更乱了些,高高的颧骨上有些金属光泽,迪亚娜发现了他右耳有一只小小的金属耳环,突然发觉他的红发,薄唇和高颧骨配起来居然有些另类的性感风格。
这么一走神,勒弗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勒弗拥着一个旋转进了舞池。
迪亚娜恼怒了:她不会跳这舞。
气怒之下,她板着脸,咬牙控制自己的音量,对面前鲁莽的红发小子说:“你故意想让我出丑吗?让我来这种地方,还让我跳不会跳的舞,我又没得罪你。”
勒弗眼睛里笑意叠现,四处看了一眼,低声凑过来说:“没事,这舞很简单,你跟着我转就行,我不会做难的动作的,而且会把你带到光线不亮的地方,不会出丑的。”
迪亚娜无奈,只好垂下眼睛,感觉轻轻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的引导,随着这可恶的小子转圈……幸好他还算知道轻重,如约把她带到不起眼的角落。
自己配合得倒还算是很不错的,根本看不出来没跳过这舞,有种异样的娴熟感,也许以前自己是擅长这舞的。
“你真的不会跳?”勒弗皱着眉毛,看看面前的美女,虽然是个美女,但是在他眼里,还是敌人,魔法,武功,魔兽这些东西比较有吸引力。
迪亚娜哼了一声,“骗你作甚?”她对这位索翠里目前的最高统治者,怎么努力也没法恭敬起来。
勒弗觉得再说下去就成了他在拐着弯夸奖她了,他对于讨好女人向来不感兴趣,也很担心女人们这样误解,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你到底为什么请我来?索翠里的统领怎么会这么年轻?”
“我本来年纪就不大,但是这次我家的部队确实是我统领的,有什么问题吗?”眉毛皱得更深了。
音乐声停止了,迪亚娜看他一眼,两人还是各自微微鞠躬,迪亚娜往座位走回去。
真是无聊的宴会。
看着因为勒弗的邀舞又多起来的探索眼神,迪亚娜觉得不厌其烦。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鬼地方?
她偷偷起身,趁人不注意走出了离得最近的侧门。
清新的空气顿时使她耳目一新,忍不住深深呼吸。
“你怎么跑出来了?我的舞会让你不满意?”
果然这家伙跟出来了。
“这舞会和我格格不入。”
迪亚娜回头,有些严厉地说:“刚才问你还没回答我,到底为什么邀请我来?”
雇佣合约
勒弗挠挠头,红发更加乱了一点,在月光下的影子头部也变得乱七八糟的。
虽然贵为一族的统领,一城的最高统治者,这家伙似乎完全不介意用这样幼稚的举动来毁灭自己本来就过于年轻不可靠的形象,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统帅的能力。
“其实我是记得你那天治疗狗的医术,有事想拜托你,正好今天有舞会,我手下那帮家伙平时都很喜欢舞会,我想你也会喜欢,就……”这家伙说得十分义正辞严,表情无辜且自觉良善。
迪亚娜有些好笑,自己又不是他手下那些精力过剩的军官,这种话居然还说得理直气壮。
“那么请问统领大人有何吩咐呢?”迪亚娜望着他,暗自斜了一眼。
勒弗终于说到正事,原来他那天看到迪亚娜救狗之后,觉得很是心动,派人取得打听了关于她的事情,得知她医治骑兽家畜很有一手,就起了念头要把她招揽来。
军中骑兽数量十分可观,生病受伤都是常事,一般不太严重就由照顾骑兽的马夫们按照经验治治,严重就只好人道毁灭,因为骑兽价格昂贵,能上战场的比起一般骑兽又更加贵重,所以这方面的损耗一直是各家族的头痛之事。尤其遇到瘟疫,一死死一大片,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勒弗的心思,就是要请迪亚娜来他军中担任兽医。
听了这话,迪亚娜低头思量,答应了有什么得失。
勒弗看她只是低头不说话,不由有些着急,说:“怎么样,报酬决不会亏待你。按照中校的军饷供给你,会给你提供舒适的住处,不会让你上战场遇到危险,你要是不想干想嫁人了,随时都可以走,只要你干满三年,就会得到相当可观的退役金和养老金。”
迪亚娜沉吟一下:“我倒不在乎钱财,做药师的,要赚钱并不难。”
“那你要什么?爵位?现在可能有些难,不过作为安德列那乌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要封你一个骑士还是可以做到的,将来你表现好,还会得到封地,这可是平民千载难逢的机会,迪亚娜,你就不要摆架子了。”
这家伙还是七大家族中最强盛一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啊,难怪小小年纪就成了一城之主了。
“我既然不在乎钱财,当然也不在乎爵位,你只要答应我帮我找到一个人就行了。”肯亚的事情,这人应该解决起来很容易吧。
“什么人 ?难找吗?”勒弗还是很谨慎的,生怕她让自己去找什么传说中的人物。
“是我的一个救命恩人,他是附近的一个猎人,大概两个月前,被征作民夫,送来这里,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他母亲一个人,如果这样的话,他母亲会饿死的,能不能请您帮我忙,释放了他?”
勒弗一听大喜,找一个民夫释放他实在是太简单了,这笔生意很赚!当下抓住她双手说:“迪亚娜,你还真是……善良可爱的姑娘,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勒弗平生最不喜欢夸奖女人,也从没做过这事,现在要给他未来的属下糖衣炮弹,居然这么流畅就说出来了,但是说出来以后,又让他尴尬得想挠头了。
迪亚娜决定最后再欲迎还拒一下,以免未来老板觉得自己太过廉价:“不过你的下属可要约束好,军队里女人不多,我不能住在这里,但是你要给我准备一处完全安全的住处以防止我有必要时使用。”
勒弗很是豪爽地说:“放心,我还会单独给你修建好女用盥洗室……还有,那帮下流坯子不敢对你怎样,我们家军纪虽然没有暗夜精灵那么严整,但是不准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还是没胆子做的,我会好好敲打他们,让他们自动离你一米之外……”突然心中警铃大作,这丫头这么说话该不是想说什么将来会嫁不出去,要我负责之类的话吧?虽然骑兽很重要,但是还不至于重要到要我牺牲婚姻,况且地位相差这么远,她不会傻到痴心妄想要我……不过,说不定她仗着自己生得美貌呢……想到这里,他连忙放开迪亚娜的手,话风一变,却依旧作豪情万丈状:“将来如果你真的嫁不出去,我也会在军中给你找一个年轻英俊,前途无量,身家清白的军官的……”
这家伙很喜欢瞎扯不相干的话题,迪亚娜听到后面的话,愣了一下,但是也不打算理会了,就说:“既然这样,我们签个约吧。”
“什么?”勒弗愣了一下,不过雇佣个人,还要订立契约吗。
“怎么?统领大人不愿意?”俏脸上斜飞入鬓的眉毛微微扬起。
“好吧好吧。”勒弗无奈,不知怎的,看到她这样子就觉得还是赶紧投降的好。“既然要订立契约,就去我的书房吧。”
“好。”迪亚娜欣然同意,竟全然不去想深夜一个少女随着一个年轻男人单独去一个房间会不会有危险的问题。
勒弗也就这么带她去了,也没看看后面的舞厅门口是否有人看到了他中途带着神秘美女相携离开,结果第二天就满城都是让他暴跳如雷的传言了。
勒弗的书房很大,书却很少,到处都是卷轴,卷宗,文件……凌乱不堪,令收拾惯了小火的作案现场的迪亚娜都叹为观止。
“你难道就没有下人给你收拾吗?”
“噢休想,我最恨人动我的东西,只要收拾过,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勒弗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甚至跪在地毯上,很是不雅地撅着屁股,从柜子下面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卷轴来。
他站起来,看了迪亚娜一眼,拍拍那卷轴上的灰尘,慢吞吞地打开,似乎很是有些舍不得。
迪亚娜很奇怪他为什么不随便找张纸写合约,还要专门找,这羊皮纸是最顶级的,时间放久了颜色比一般的新羊皮纸要更加黄一些,边缘不知道用什么印着金色的繁复花纹,看来是价值不菲。
不过,堂堂安德列那乌斯家的继承人,居然还心疼一张纸,真是……
两人开始商量条款的细节,很快写好:
我,勒弗.安德列那乌斯聘请迪亚娜.索恩担任甲方军中骑兽药师,任职期间,每月军饷一百五十枚金币。任期不限,但就职期间,非得本人允许,不得医治非安德列那乌斯家的军用骑兽。并且在就职期间,将尽力培养能够独立进行较高难度的医治的骑兽药师。如服役满三年,将得到五千金币的退役金,有生之年都将享有安德列那乌斯家族提供的一年五百金币的养老金。
迪亚娜.索恩从就职之日起,将被册封为骑士,如服役满八年或成功培养出五名以上的继任者,将被册封为男爵,并得到安德列那乌斯家领地内不少于一百公顷的采邑一处。
另我将于三个月内,为对方寻找到名为肯亚的民夫一名,将其释放,如不能如期完成,则将要答应对方任意一个条件作为补偿……
“不行不行!”勒弗听到迪亚娜这么一说,连忙丢开笔表示反对,生怕到时候补偿就是得要娶她。“怎么能随便答应一个条件?”
“那您说呢?”迪亚娜沉下脸来。
“我一定能找到的,如果不能在期限内完成,赔偿你一定数目的金币好了……”
“我不需要。”
“五百金币?”
“不。”
“八百?”
“不。”
“算了,答应一个条件就答应好了,不过必须是我能力之内的。”如果要我娶她,当然就不是我能力之内的了,那是我父母才有权决定的。
反正只要是她的要求,我都说这是能力之外就好了。想到这里,勒弗心中大定。
契约已经写好,迪亚娜打量着,觉得这家伙的字意外没有想象中难看。
还是洁努加得语的呢。
“好了。”勒弗停止吹干墨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来签约吧,小迪亚娜。”
目的达成,连语调都轻松起来。
迪亚娜正要按手印,突然看到勒弗拿起一把黑柄的锋利裁纸刀,吓了一跳,说:“你干什么?”
“订契约啊。”勒弗不屑地看了少见多怪的某人一眼,用刀尖在自己指头上轻轻一划,一滴血滴在了纸上。
好像很疼……
迪亚娜难以接受地看着,却没发现自己的手也被拉了出来,那刀也在她白玉春葱般的指尖划出了一滴血,落到纸上,不由痛得轻呼一声。
女人真娇气,勒弗颇为不屑,却正色开始对着那滴了血的合约念:“公正的契约之神法丝,请接受我们以血订立的合约,如果违背,我愿意付出生命和荣誉作为代价。”
一回头看到迪亚娜呆在那里,催道:“快念呀,不是你说要订立契约的吗?”
可我也没说是魔法契约啊……
晚了……
再不情愿,也只好照着勒弗的话念了一遍,话音刚落,魔法卷轴闪过一道金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图案,金光分成了两道,分别没入迪亚娜和勒弗体内。
迪亚娜呆呆看着:“……刚才那个蝴蝶结似的是什么图案?”
“契约女神的标记啊,说明她接受了我们的契约,现在契约之力已经在我们体内生效了。”
黑暗联盟的契约女神的标记居然是蝴蝶结,真是恶趣味的神灵!
迪亚娜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抱怨着。
“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军的骑兽药师了,迪亚娜骑士。”勒弗笑容满面地说。
骑士礼
回家后,索恩和马赖太太很有兴趣地探问她舞会情景,迪亚娜却带回了已经成为黑暗联盟军的随军兽医这么劲爆的消息。
索恩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本来他现在算是本城的合法领主,要强行征用你也是没法子的,虽说女性并没有服役的义务……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乱世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你喜欢动物,治疗动物也很有天赋,也算是个好事。”
马赖太太说:“老爷,依我说倒真是个好事啊,虽说黑暗联盟是敌国,但是我们现在大家归了黑暗联盟了,也不见得日子比以前难过,照我说,小姐这是出人头地了,呵呵呵……”
迪亚娜看到马赖太太笑得皱在一块儿的脸,颇觉诧异,想不到马赖太太对自己还挺有期待。
第二天,迪亚娜一早出发去上班了。
她本来想骑师父家的胡娜羊,可一大早居然就有勒弗派来的军士在索恩家门口等着她,身后还牵着两头狰狞威猛的骑兽。
迪亚娜接过马赖太太递过来的黑斗篷,收拾停当,打开门正要出去,却觉得不对,僵硬一下后抬头四顾,周围邻居家的窗户后头都打开了一条缝,阳光反射使后面偷偷张望的眼睛纷纷发光。
“迪亚娜骑士大人,您好,我是约翰中士,从今天起,就是您的助手和侍从了。”长着娃娃脸的年轻士兵一脸兴奋,显然为有一个绝色美女的上司感到高兴,想想又忍不住说:“和您一样,我也喜欢动物和这些骑兽,听说大人药术精湛,希望能得到大人您的指导。”
迪亚娜见他倒也开朗可爱,莞尔一笑。
约翰中士牵着的两头高大骑兽一头就是军中最常见的牛蜥,近看很是高大,背高将近怖。
另外一只就是那不知名的红色的鹿状骑兽,近看不但美丽,也算得上威风凛凛,火红色皮毛,四蹄如马,身材和牛差不多大,头上有七岔的鹿角,温润的黑眼睛含情脉脉的。
约翰说:“迪亚娜大人,这是军需处拨给您的火羚,以后它就是您的骑兽了,她叫娜娜,今年三岁,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只母火羚。”说着露出不胜羡慕的神色。
确实是一只漂亮的动物,迪亚娜着迷地走近它,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火羚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但是显然很喜欢迪亚娜,转过来拿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娜娜很骄傲的,居然这么喜欢您呢,迪亚娜大人。”喜欢大惊小怪的中士约翰惊叫说。
火羚,也是火属性的吧。和小火一样,都喜欢粘着自己这样火元素丰富的人。
正想到小火,被关在楼上不准出来跟着迪亚娜一起去的小火此刻终于摆脱了马赖太太的监视,嗷叫着冲了出来,出来却看到一只也是火属性的鹿正对着主人撒娇,不由大怒,低吼一声,朝着火羚的膝盖扑上去就咬。
在自然界,火狼本是火羚的天敌,火羚娜娜此刻闻到一股让她从骨子里畏惧的味道,一团黑影疾风般朝自己扑过来,不由吓得长嘶一声,连退几步,却看清楚面前不过是火狼的一只幼仔,就抬起前腿踢了过去。
小火灵巧地一跃跳过,又朝火羚扑过去,这次目标是咽喉。
两只畜牲闹成一团,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迪亚娜大声喝斥小火,又亲自去捉它,约翰则去拼命拉着火羚,折腾好半天,才把它们分开。
约翰气喘吁吁拉着火羚:“大人,您那只狗怎么这么厉害啊。”
迪亚娜把手中挣扎不休四肢扑腾的小火交给闻声出来的马赖太太,说:“这是我的骑兽火狼,它还没长大,等它长大了,我就不需要再骑娜娜了。”
火羚比马要更加高大,在约翰的协助下,迪亚娜总算爬了上去,姿势是优雅不了就是了,约翰对于托着美女的脚把她托上马背这个服务非常热衷,因为最后迪亚娜爬不上去的时候,他还要在她臀部再托一把,虽然为了避免上司认为有性骚扰的嫌疑而发怒,手只能一托就收回来,还要假装自己托的是石头,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这项工作令人愉快的福利啊,这也是今天早上得到任命时别人羡慕他的理由吧。
觉得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的约翰在牛蜥背上高兴地吹着口哨。
可怜的迪亚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人家的福利,孜孜不倦于练习控制娜娜跑起来和停下。
经过努力,娜娜终于跑起来,它速度很快,很快把牛蜥和约翰甩到了身后。
火羚跑起来很颠簸,迪亚娜觉得自己快被甩下去了,一个劲命令它停下。然而娜娜是个任性的姑娘,它感觉到早上奔跑的乐趣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听新主人的话,只是一个劲往前跑,就连迪亚娜拉动缰绳把它的嘴拉得生疼也不肯停下。
迪亚娜死命扯着缰绳,也没见这头母火羚停下,好在它认得路,也知道躲避行人——事实上当然是行人躲着它。最后,娜娜在军营门口停了下来。
迪亚娜几乎要趴在它背上了,头晕眼花,双手被缰绳勒得生疼,这才发觉自己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可怜骑着牛蜥的约翰当然没有这么早到,因而痛失了扶美人上司下马的福利,这项福利由门口的卫兵替他支取了。
迪亚娜双腿着地,还觉得发软,狠狠地瞪了娜娜一眼,说:“回头咱们好好算算帐。”
卫兵告诉她统领大人在办公室等她。
一路问路,并在一帮大小兵们诧异及格外感兴趣的目光中找到了所谓的统领办公室。
这里是兵营,位置已经靠近城墙,统领办公室也比昨晚司令府的书房简陋,推门进去的时候,勒弗正百无聊赖托着脸坐在桌子前面。
看到她进来,勒弗眼睛一亮。
迪亚娜敢打赌是因为自己暂时缓解了他的无聊。
“你来了,迪亚娜骑士。”勒弗大声说。
个子不大,声音倒不小。迪亚娜暗自嘀咕。
“我们来举行授骑士礼吧。”勒弗四处找自己的佩剑,“对了,我已经帮你查了那个民夫,那批民夫不是我家族征的,是卡雷尔家征用的,在我这里只关了两天就运走了,也不知他在哪一批里……好吧,我会继续派人去查,如果找到,会跟那边说个情,让他们放人,但是你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太感谢了,统领大人。”迪亚娜送给他一个几乎算得上妩媚的笑容。
勒弗眼睛里又露出那种笑:“小迪亚娜,想不到像你这样的漂亮女人还挺念旧恩,如果这样举手之劳的小事能够让我的骑士的忠诚更进一步,我会很高兴。”
“统领大人,我抗议,漂亮女人这样有诋毁意义的词不能用在一位淑女身上……”
“噢,我亲爱的骑士,你知道我的洁努加得语说得不算好……好吧,我更正一下,是你这样的漂亮小姑娘……”
“你这家伙!”
授骑士礼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虽然就在练兵的校场上,来观礼的军官也不算少。
迪亚娜必须单膝跪在勒弗面前,勒弗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轻轻触到迪亚娜的肩头,用神棍般的语气说:“在黑暗之神隆贝尔的面前,你是否愿意对我宣誓效忠,终其一生,做我忠诚的骑士,用你的勇气,武力和智慧为我服务?”
迪亚娜不情不愿地跪在他面前,心里咒骂了一百遍勒弗的奸诈,自己果然还是被骗了,早知道当骑士还要来这么一套,我要那什么爵位干吗。
骑士的典礼是非常郑重神圣的事情,迪亚娜迟迟不回答,旁边已经有人无视她是个美貌少女的事实开始怒目而视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迪亚娜只好含泪宣誓:“我,迪亚娜.索恩,宣誓效忠我主勒弗.索莱.安德列那乌斯,矢志忠诚,不离左右。”她把迪亚娜.索恩念得很响,心里想,宣誓的是迪亚娜.索恩,我原来肯定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宣誓跟我没关系。
勒弗不知道她这番心思,高兴地笑了起来,以后这家伙就是自己的骑士了,骑士一辈子都要效忠领主,管她签什么任期,年限,哈哈。
在勒弗得意的笑声中,迪亚娜走马上任了。
她的工作地点在臭气冲天的大马厩后面一百码处一个更加臭气冲天的小马厩,这里是专门隔离受伤或生病的骑兽的。
侥幸胜任
这里臭得连已经跟过来的约翰都想捂着鼻子,迪亚娜忍不住也追随了他这个动作。
在需要大量使用骑兽的军中,都有这么一批人,他们往往是世代相传的职业,父传子,子传孙,他们了解动物,懂得照顾常见的骑兽,也能治疗一些常见的小病,他们被简慢地称作马夫,地位不高,作用却不小。
老杰克就是这样一位马夫,他父亲,他爷爷,都是从事这个职业,他拖鼻涕的小儿子将来有一天也会和他一样。
老杰克的军衔是上士,他手下却有不少人,因为照顾那么多骑兽是需要不少人的,这里驻扎着安德列那乌斯家四个军团整整4万人,其中3个步兵团,一个牛蜥骑兵团,军官们大都是骑火羚的,还有一支2千人的火羚护卫队,是统领大人的私人护卫队。
所以,在索翠里的军队中,共有牛蜥1万2千头,火羚3千5百多头,这是一个可观的数目,如果你问的话,老杰克会很骄傲地告诉你,这些畜牲每天需要消耗的草料是300吨,用大车也要装一千多车,花费安德列那乌斯家将近200金币,制造出的粪便是17吨,如果卖给附近的农场,可以卖30个银币……
养一支军队真的是十分花钱的一件事。
老杰克手下一共有283个人,他们的工作就是喂养这些牲畜,为它们清理粪便等等。要维持这样一个巨大数目的牲畜群的秩序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每只骑兽都有编号,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和简陋的档案。
老杰克知道自己的职业不算体面,但是他在军中却是有体面的,分给骑兵和军官们的骑兽都是由他指定的,除了特别突出的。如果有骑兽生了病,也是由他决定怎么办,小病他给治治,如果稍微严重些,他就可以作主把这些病兽低价卖出去,而牲畜贩子则会给他很可观的回扣。
在这里,谁见了老杰克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中级以上的军官见了他,也是拍拍他的肩膀,亲切地叫声“老杰克”,他随军的老婆儿子从来不担心生活,有时候老婆生气,买件小首饰哄哄她,对老杰克来说也不是负担不起的事情。
老杰克的直属上司不过是军需处那位上尉,一个完全不懂骑兽,只会做预算,批指标的书呆子,老杰克觉得要糊弄他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
老杰克对他的生活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混成这样,也算得上光宗耀祖了,他对生活的唯一期望,也不过就是将来儿子也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已。
可是今天早上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很生气:统领居然聘请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据说是什么药师,要专门来医治他那些骑兽,为此,这姑娘还得到了骑士的封号和丰厚的饷金。
老杰克对年轻的统领并没有太多的敬意,统领还是刚会走路的小少爷的时候,就喜欢摇摇晃晃跑到马厩来,每次都是他把他抱回去的,等大了一些,也经常偷跑来央求他:“老杰克,让我骑那匹大火羚吧,我不想骑我的小马……”
少爷长大了,成了一军统帅,成了了不起的人物,实力功绩都很足以骄傲,但是脑子却没怎么长啊。
老杰克不相信一个小姑娘会侍弄这些骑兽,更别说治病了,统领弄个小姑娘来的目的,肯定是贪图人家长得漂亮,唉,可要是我老杰克,绝对不会把人家好好的小美人弄来臭烘烘的马厩里干活,难道就不能当个秘书,传令兵之类的吗?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可是现在人家小姑娘已经到了马厩,等着他去见面了,老杰克悲哀地摇着头,踢溜着拖鞋,穿着破夏布短衫就出去了。
迪亚娜的美貌耀花了一众马夫们的眼睛,虽然怀疑,不信任,却没人表示出来,连老杰克也乖乖叫她“迪亚娜骑士大人”,在她的要求下带她去生病的牲畜待的小马厩,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睿智的判断。
在这里军中,除了最主流的牛蜥和火羚,还有少量用于负重的马和驼羚,而有一个专门的vip马厩,里面是最高级的军官们一些相对罕见的骑兽。
在这个骑兽病房里,四种主流骑兽都有,总数大约有五十多头。
“这十几只都是拉肚子比较厉害,这几只是有些萎靡不振,不吃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八只牛蜥都瘦得厉害,这几只火羚是长了藓,这几只是受了些小伤……”老杰克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迪亚娜观察了一番这里满地的粪便,勉强放下手,忍受着腥臭的空气,走上前去,回忆自己的一点儿经验,掰开那些病兽的嘴,察看它们的舌头,观察它们的□……拉肚子的直接发派止泻药,不吃东西的,有的能看出是感冒发烧了,有的则是寄生虫,于是手忙脚乱,该退烧的退烧,该打虫的打虫,那几只牛蜥应该也是寄生虫的问题,也是先给打虫药,看看情况再说。
火羚得了皮肤病,鼻子旁边的毛都掉了,迪亚娜给它们抹上师父专门研发的治脚气的药膏,也许会有用吧?
受伤倒好办些,令人直接拖倒,该拔刺的拔刺,该止血的止血,该缝合的缝合,……
只要无视各种惨叫,恶臭,飞溅的血腥就好……
勒弗啊,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有当兽医的天分的?
一时间,鸡飞狗跳,骑兽的嘶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声势惊人,看得身后大大小小的马夫们目瞪口呆。
被她指使着一会儿按住骑兽,一会儿递东西的约翰累得满头大汗。
迪亚娜自己也出了一额头细密的小汗珠,正值酷暑,这里空气又差,通风也不好。
真正严重的是两只。
一只火羚是跑的时候一脚踏入一个小坑,结果前肢折断。
骨折其实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情,但是对于一只主要以速度取胜的骑兽来说,却是毁灭性打击,因为即使治好,也恢复不了健康时的状态。所以当迪亚娜要给它治疗的时候,老杰克挡住了她。
“大人,这畜牲没用了,您别浪费您的药了,只能让它痛快点死了算了。”
她低头看看,受伤的火羚温润,泪汪汪的黑眼睛抬起来可怜地望着她,身体因为剧痛而抽搐着,却只是不住吸气,并没有惨叫,不由心里一软:“算了,就算不能达到以前的速度,毕竟还是一只好骑兽啊,给它试试能治成什么样吧,如果不行还能做负重骑兽,再不行还能卖出去。”
老杰克不大好意思驳刚上任的美女上司,虽然小声嘀咕着不值得,还是没有阻拦。
可怜的约翰又被指使去寻夹板,迪亚娜指了几个年轻力壮的马夫:“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去压住它,别让它踢我。”
可怜的断腿火羚被几个傻小子压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蹲到自己面前,突然,断腿处一阵剧痛,它痛苦地吼叫,疯狂地挣扎,但是它本来就受了伤,又饿了两天,被几个人死死压住,竟挣脱不开,只好忍受着剧痛,差点晕过去,那个女人在自己的伤口忙活了半天,拍拍手,满意地站了起来,火羚试着动动前腿,却发现被两块木板紧紧绑住,动弹不得了,不由悲鸣一声。
迪亚娜折腾得一身是汗,好容易松了口气,起身擦汗。
另一只奄奄一息的动物是一只母驼羚,它刚刚生了宝宝,难产,血流不止已经好几天,老杰克把它单独放着,拿草灰往它下身敷,企图堵住血,但见效不大,眼看只有一口气了,睁着硕大的眼睛,瞪着前面的空地,眼睛里满是对新生宝宝的挂念,和对生命的不舍。
“您要能治,就给它治治吧。”这次连老杰克也叹息了,“怪可怜的,撑了三天了,就剩一口气了,本来早就该送到炊事组去了,我看它实在可怜,想看看它能不能活下来……”
迪亚娜点点头,不惜血本,给它喂了不少止血药,大量补血药,昂贵的吊命提神的补药,营养剂……如果索恩师父见了一定会大骂她败家,为了一只普通的驼兽,这些药钱都够买五十头这样的健康骑兽的了。
真不算轻松的工作,从上班开始一直忙活到傍晚,不过第二天开始跟踪治疗就轻松多了,值得庆幸的是,几天过去,那只糟蹋了她大量好药的母驼羚没有辜负大家期望,活了下来,甚至开始哺乳了。
不断有骑兽受伤或生病被送来,但是都是常见问题,迪亚娜自认很勤恳地工作着,一个月下来,她自己计算了一下,大约有十多头在他们看来必死或无用的骑兽送来被自己救治,只有一头伤太重没有治好,如果一头骑兽算五百金币,自己给勒弗节约了七八千的金币了,而自己的薪金也不过才一百五十金币,勒弗也真算得上精明狡猾了。
迪亚娜的医术被瞎传得神乎其神,为她在军中获得了这些鲁莽男人们的尊敬。在有一次一时忍不住给一个萨满法师驱邪失败的病人治疗居然侥幸成功之后,连人生病也都来管她要药了。
凤凰涅磐
索恩老师再度要到马耳它山麓去找药,问迪亚娜要不要一起去。
这么点事,迪亚娜想了一晚上。
她很想回去看看玛蒂娜婶婶,很挂念她,担心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也怕她没有钱,受苦,出意外……
但是她也害怕见到她,害怕她失望的表情,害怕她偷偷隐藏着眼泪向自己强颜欢笑……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悄悄跑出了门,小火跟在她脚跟后面,又蹦又跳,以为带它出去便便,高兴坏了,这家伙虽然是只狼,习性和狗狗也差不了多少,一大早最兴奋,大解完了最兴高采烈,一定会跑过来向主人邀功一番。
迪亚娜偷偷买了三四件衣服,有夏天的,也有秋天的,一件厚实的羊皮袄,都是质地上等的料子,花纹颜色大方典雅,此外还买了一些实用的细棉布内衣裤,一打羊毛袜子,再就是吃的,索翠里有一些山村里吃不到的点心,迪亚娜挑新奇美味精致的买了一些,又买了几瓶包装精美气味香甜的沐浴洗发用品……
林林总总,虽然没有花太多钱,却包了一大包,她回去收拾了一下,又清点了自己的积蓄,发现还有200多金币,她自己留下了零头应急,把剩下的二百金币用精致的小钱袋装好。
想想又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她知道玛蒂娜婶婶不识字,肯定要去找村子里唯一识字的肯库瓦爷爷读信,就把信写得很简单,字写得很大:
亲爱的玛蒂娜婶婶:
我已经成为索恩大师的徒弟,现在在学药剂,一切都非常好,肯亚的消息我多方托人打听,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相信不久以后就能找到他。
你一切都好吗?这里是我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亲爱的婶婶,我现在有了一技之长,赚钱并不很难,你在家不要太辛苦,不要舍不得吃,如果回去发现你瘦了,我和肯亚都会很生气的。
亲吻你的面颊。
你的 小迪亚娜
迪亚娜把信叠好,也塞在钱袋里。
把所有的东西和钱托付给索恩师父,又交代他说:“师父,山里最缺的就是盐和肥皂,肯亚不在,玛蒂娜婶婶一个人只能托别人去镇上时带,肯定很不方便。路途遥远,我就不在这里买好了,您到了里斯克镇,一定要多买些给她带过去,拜托您了。”
索恩拍拍她的头,很动感情地说:“迪亚娜,你真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我会把一切都办好的。……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我觉得很安慰。”
迪亚娜眼圈一红,说:“师父,我很幸运,之前有肯亚和玛蒂娜婶婶,萍水相逢,把我当亲妹妹亲女儿一样对待,一筹莫展的时候又遇到您,毫不保留地教我技艺,帮助我,给我安身之所,虽然一直没有说出口,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索恩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了,连忙转过身去擤鼻涕以作掩饰。
索恩出发了,家里只剩下迪亚娜自己和马赖太太,虽说以前索恩也老是躲在他的制药室,还是觉得一下子冷清起来。
想到玛蒂娜婶婶和肯亚,迪亚娜心里深处的担忧和抑郁又浮上水面,上班也有些无精打采的,倒让已经习惯了她的充沛精力的马夫们很惊讶。
这天,迪亚娜例行察看了几只生病的牲畜,就走出了臭气冲天的马厩,心里有些茫然。
肯亚生死未知,玛蒂娜婶婶估计在家里也是以泪洗面,我却在这里这样度日,这种生活……该怎么办?
再三犹豫,要不要找勒弗催促一下。
迪亚娜从一棵丁香树踱到一棵西府海棠跟前,然后又踱了回去,还不曾拿定主意要不要说,却是想什么来什么,后面突然一只手拍拍自己肩膀:“你在干嘛?”
回头一看,正是很不成统领模样的勒弗,依旧乱蓬蓬红发,不知名的金属的小耳环,眼睛里倒是光彩流转,看着自己。
迪亚娜忍不住就莞尔一笑,还没等她回答,勒弗一伸手就抓住她手腕说:“跟我来!”
“等……等等!”迪亚娜被拉得踉踉跄跄跟着他跑:“去哪里啊……”
勒弗不理她,只是不耐烦说:“跟我来就是了,女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吗?”
迪亚娜哭笑不得:这家伙都当了统领了,还霸道得好像孩子一样。
勒弗拉着她跑过校场又跑过临时的小花园,终于跑到了目的地——他的办公室。
“你……你到底要干吗?……”迪亚娜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喘着气。不管怎样,可以肯定自己以前必然不是武士,身体不怎么样啊。
勒弗推开门,说:“你来看看我的骑兽。”
他说话时,挺起了胸膛,声音里透着骄傲。
好像一个小男孩给伙伴展示他收藏的贝壳和别的小东西。
迪亚娜走进了她曾来过的办公室,这里一切零乱如旧,唯独多出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高高的架子上,一只只在传说中见过的鸾鸟,鲜红的羽毛,美丽的翎羽,长长的尾羽,优雅的高贵身姿……
迪亚娜屏住呼吸,敬畏地看着那上方的禽类。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个吗?
“凤凰……”
勒弗也看着高处自己的骑兽,眼中充满沉醉和骄傲,这个世界上,如果问勒弗什么最重要,什么最美丽,什么最强大,他的回答都会是面前这个从他还是个孩子起就陪着他的强大生物,正是因为有了它,他才有了今天,才会被认为重要,被认为是天才,才能成为安德列那乌斯的继承人,才一直拼命努力,不让自己的弱小玷辱了它……
火凤凰,火系顶级魔兽,或者应该说是神兽。
其实,骑兽并不一定是拿来骑的,很多时候,更是战斗伙伴。
迪亚娜觉得自己不能呼吸,整个沉醉在面前这个超出一切存在的华美生物的容姿里。
她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抚摸它一下,面前的强大生物微微低着头,用小小的黑眼珠聪明地看着她,充满智慧。
勒弗看到迪亚娜伸手想摸他的凤凰,就想急忙出声阻止,凤凰是高傲的生物,非梧桐不落,不是被它选中的人不会被允许碰触它。
可是,迪亚娜白玉般的纤细手指轻轻落在那流光溢彩的羽毛上,凤凰还是没有让开,乌黑的眼睛也异常温和地看着那带着敬畏轻轻抚摸自己的手指。
勒弗颇为吃惊:“迪亚娜,你还真是……受到动物喜爱啊。”
迪亚娜回头看他一眼,脸儿比平日更加雪白,眼睛头发乌黑得润润的。
“勒弗你……是火系法师吧?”似乎怕吵到凤凰,迪亚娜声音格外轻柔。
勒弗点头,再一次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我魔武双修,但首先是火系法师,我们家都是火系法师,我的火系元素是百分之九十七。”
魔武双修,在这世上并不算少。
贵族们选择这个的尤其多。
贵族们从小去测试魔法天赋,有天赋能学魔法的就会去学,没有的就直接去练武。
但是有不少人虽然能学魔法,却超不过百分之五十,终其一生也无法成为中级以上的魔法师,那么在早早学完初级法术后,也会开始练武,魔武双修,提高自己的实力。
但是像勒弗这样天分好到这样的地步还要魔武双修的就罕见得很了。
看来勒弗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程度了。
迪亚娜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支军队的统领,还当得如此随意,毫不在乎形象问题。
同为火系,自己虽然天分更好,却……
自己原来也会像他那样强大吗?
唉,人家的骑兽是凤凰,自己的是火狼,这就能看出来了……
唉,算了,小火也很好的,自己不要抱怨了,伤害它幼小的心灵。
“迪亚娜,最近它很没有精神,不吃不喝的,按理说凤凰不该生病,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要涅磐了?”
啊?
涅磐?
我怎么会懂凤凰涅磐这样的事情啊!
“我,不太了解……”正在措辞,凤凰突然长鸣一声,声音清亮和悦,动听之极。
它展开宽大的羽翼,在空中飞舞,凌空划出一道道火焰,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它在他俩面前停了下来,别过头,去啄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的三根最长的尾羽给啄了下来。
勒弗看得大惊失色,心痛难当。
凤凰把略长的那根放在迪亚娜手心里,稍短的两根放在勒弗面前。
勒弗眼泪都要下来了,直问:“阿秀,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凤凰又长鸣一声,身上凭空燃烧起来,火焰熊熊,很快把它的身影淹没。
迪亚娜也看傻了:“莫非……这就是凤凰涅磐?”
凤凰很快烧成了地上的一堆灰烬,空剩二人手中三根尾翎闪烁着华美光彩。
勒弗眼泪真的下来了,痛哭着“阿秀”恨不得扑过去。
幸好迪亚娜死死扯着他。
很快,地上的灰烬有了动静,一个丑陋的,无毛的小脑袋慢慢从灰尘里钻出来,接着是光秃秃的小身子,和小鸡小鸭差不多大。
“阿秀!”勒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了过去,把他的宝贝凤凰捧在掌心里。
他感觉了一下,痛哭出声:“一点灵力都没有了,我今年的比武大会怎么参加啊!……呜呜,幸好没死,阿秀……”
准备北行
“比武大会?”迪亚娜愕然。
“是啊,”勒弗抬起头:“你不知道吗?哦,对了,你是洁努加得人……我国尚武,每三年一次要举行比武大会,今年正好遇到,就是下个月,十月……我一定要参加的,我肯定是我族首号参赛的,三年前我年龄不够……呜呜,阿秀。”
无毛的小……凤凰爱莫能助地望着他。
“阿秀最坏了,一定是故意的!”勒弗悲痛欲绝,悲愤莫名。突然想起来,他拉住迪亚娜:“你知道凤凰涅磐要多久才能恢复法力吗?”
这家伙当我是什么?
迪亚娜很无奈地低下头作深思状:“嗯,说到凤凰这种生物……我真的一无所知。”
勒弗很怒。
“唉,你这么强,就算没有凤凰,也会拿第一的。”
“也是。”勒弗高兴起来。但随即又摇摇头:“未必,未必,每族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我未必一定拿第一。”
看来这小子虽然骄傲,倒也不是狂妄自大。
勒弗把他的宝贝凤凰随手塞在口袋里,似乎对凤凰的变小适应得很快,迪亚娜看得很气愤,心想这么粗鲁的小子,凤凰怎么会看上他的?明明我的天份更加好,而且热爱动物。
想到这里,迪亚娜朝凤凰飞了一眼,看能不能勾搭上。
丑陋的小凤凰朝她眨了眨眼睛,却在勒弗的口袋里待得十分心满意足,把下巴搁在口袋边缘,一副很舒适的表情。
迪亚娜暗暗叹气,幸好,她低下头,凤凰还送了她一根羽毛。
勒弗看看她的羽毛,又看看自己那两根,说:“阿秀这个好色的家伙,居然把这东西都要分你一根!凤凰涅磐前的三根尾羽可是凝聚了全身的法力,珍贵得很呢,你拿去做根魔杖吧,我看你的骑兽是只小火狼,也很稀罕的。——你也是火系法师吧?”
迪亚娜僵了一下,略想想还是点头,说:“是的,但是只有中级。”
勒弗点点头,“已经不错了,回头咱们回乌雅加纳我会找来顶级匠师帮你做出一个最好的魔杖。你的实力会因此大增的。”
迪亚娜老实不客气点头:“那谢谢你了。”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看到勒弗已经从“悲痛”中恢复,迪亚娜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上次拜托你帮我打听的……”
“哦,正要跟你说。”勒弗说,“已经有消息了,你那个救命恩人在去乌雅加纳的名单里,估计正在修建议会大厦,放心,这不是很危险的工作,最多也就是辛苦些。”
“那我……”有了确切的消息,迪亚娜激动起来。
“别着急,不是说下个月要回乌雅加纳参加比武大会?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过就半个月了。”
迪亚娜仔细考虑,点了点头。
就这样说好了要走的事情,迪亚娜开始格外努力地练习魔法,小火这个时候已经长出高大威武的样子,虽然脖子上一圈微淡的颜色还能看出它是不足一岁的小狼,但是体型上已经不比成年火狼小多少了。
它的攻击手段和迪亚娜差不多,也就是吐火,吐火,吐更大的火。
不过它的物理攻击力也很可观,速度惊人,爪牙锋锐。
迪亚娜和它在一起的时候,两者的火系能力都能有所增幅。
小火现在身高已经到迪亚娜胸口,带出去别人看到会害怕,像匹小马一样。迪亚娜第一次尝试坐到它身上,也没有鞍什么的,只是骑到它身上,然后紧紧搂着它脖子,心里提心吊胆的,毕竟小火还是小狼,没有成年,怕把它压坏。
结果小火倒不嫌迪亚娜沉,跑起来也是风驰电掣的,可这舒适程度……
迪亚娜判断:火狼不是能够骑乘的真正意义上的骑兽,而是辅助攻击型骑兽。
索恩老师也回来了,又是雇了一辆马车,算得满载而归。
迪亚娜本想劝说他年纪大了,以后出去收集材料这样的事情交给自己吧,但是想想这样四处游历,收集材料恐怕正是索恩老师乐此不疲的巨大乐趣,还是不要说了。
索恩老师给她带来了不少东西,玛蒂娜婶婶亲手给她做的两双小牛皮靴子,样子质朴,但是大方结实,一件粗纺羊毛的斗篷,曾经跟肯亚商量过要给她织的细柔的白色兔毛大围巾和一副手套,还有一大包她最爱吃的蜜沙棘的果实晒的干。
索恩老师说玛蒂娜婶婶过得还好,虽然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好,一切都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收到迪亚娜带给她的东西和钱,当场就落泪了。又说她死活不肯要钱,央求索恩给她带回来,说一个小女孩自己在外头,没钱是不行的。
迪亚娜抱着这些东西,听着听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索恩老师又说,自己如何劝她说迪亚娜现在成了出名的兽医,很能赚钱,又保证自己绝不会让弟子受委屈,才勉强她收了下来。
玛蒂娜婶婶对索恩老师感激莫名,还在这段时间给索恩赶制了一双鹿皮靴子。
最后,玛蒂娜又再三请索恩传话给迪亚娜,让她注意身体,小心危险云云。
索恩说完,叹了口气,说:“是个好女人啊,很坚强。”
迪亚娜躲起来哭了一场,然后告诉索恩老师自己下个月要去乌雅加纳的事情,索恩把剩下几种秘药的配方也告诉了她,又带着她收拾这次弄回来的草药,做了几种秘药。
其中有改变肤色的药,变声药水,变形药水。
前两种还罢了,后面那种却已经不是普通的药,而是魔药了。
索恩还给她做了很多魔力的短时间增长药剂,完全补充法力的上等药,补充体力和补血的好药,解毒的就更不用说了,还有些止血之类的常见药,最后,还从自己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两瓶药。
这两瓶药水一瓶用精致的水晶瓶装着,看得出来是紫色的,另外一个瓶子则是用整块的黑色石头雕成,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块石头。
索恩指着那块黑石头说:“这是莫赫拉的祈祷,是真正能救命的药,可以治疗必死之人,只要他的头颅还没有掉下来,气息还没有彻底消失,身体还没有变冷,都能救活。”又指指那瓶紫色的,说:“这是隐形药水。”
隐形药水?
迪亚娜简直不敢相信。
和那瓶变形药水一样,是真正的魔药了吧。
索恩老师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了不起啊,自己看来真的很好运。
索恩正色说:“这两瓶药的配料可遇不可求,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次凑齐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又指指那黑石头,露出不舍的样子,说:“尤其是这瓶,它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个小城市……”
迪亚娜大为感动,把它塞还给索恩老师:“师父,我不用,我这次也不是去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带在身上还怕打碎了。”
索恩不接:“傻孩子,拿着吧,师父老了,用不上它了,你这么一去,师父不放心……这瓶子本身也很稀罕,不怕刀砍火烧的,不必担心打碎。”
北行途中
远行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不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大家想要出远门的时候,都喜欢挑大清早。
勒弗也未能免俗,他们出发的时间定在六点钟.
迪亚娜四点被马赖太太吵醒,她拿着一大盘子吃的到她屋里,叮叮当当的。
热牛奶的香气把人从床上唤醒的感觉永远是很美好的,就算外面还那么黑。
马赖太太的脸依旧毫无表情:“还没到摆早餐桌的时间,我给您拿上来吃了。”
马赖太太很讲究规矩,早餐一定要在八点摆到餐桌上,主人在八点十分前必须要坐到餐桌旁,八点半一定要收拾桌子。
如果有一天做不到这样,她的天就会塌了。
索恩是个好说话的主人,体贴一个寡妇作为管家的尊严,所以马赖太太就用这小小的暴政统治了索恩家好多年。
今天早上,她的眼袋似乎更深了。
迪亚娜看着她板着的脸,突然很感动。
准备这些早餐,马赖太太大概三点就起床了吧?或者干脆一晚上没睡?
迪亚娜大口大口,香甜地坐在床上把马赖太太准备的牛奶,厚厚的抹了蜂蜜和火腿奶酪的吐司吃光。
在床上吃早餐,多么奢侈的幸福。
这意味着要有人足够爱你,在你还甜睡的时候,冒着清晨的寒冷和困倦起来,为你操持准备,带着溺爱把早餐送到你的床上……
就算是仆人的服务,也要为此感激。
自己以前曾经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光吗?
为什么有那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把早餐端到自己床上的人又是谁呢?
马赖太太静静地看着她吃,虽然还是板着严厉的皱纹横生的老脸,眼睛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满意和伤感。
穿衣服,收拾好了的包裹要再次检查,药都带了吗,衣服呢,钱有没有放在安全的地方……叮叮当当,手忙脚乱。
不知道什么时候,索恩师父也起了床,加入这忙碌的大军中。
终于和小火一起被推出门,被微凉的空气一冰,迪亚娜仿佛才清醒过来。
约翰和娜娜像每天等待她上班一样,早已等候在外面,迪亚娜回过头,看到倚门站着的索恩老师和马赖太太,心里忍不住酸涨起来。
“师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迪亚娜说。
索恩微笑着点点头,白头发有些乱,比平时看上去更加衰老一些。
“马赖太太,师父就拜托你了。”
马赖太太矜持地点点头,仿佛迪亚娜交待这样她份内的事情是对她的侮辱,她只是用女王一般的胸襟原谅了这样的失礼。
然而迪亚娜还是看出了她竭力用这样傲慢来掩饰的离愁……
咬咬下唇,迪亚娜跳上了娜娜,小火是唯一高兴的,它不知道要离开自己一直以为是家的地方,只知道一大清早主人就好心要带它去玩,高兴得围着娜娜又蹦又跳。娜娜虽然是只顶级的军用火羚,对于这种天生的天敌还是忍不住害怕,平时它乖乖的还好,这时它一兴奋,就被它吓得长嘶人力,花了约翰很多力气才安抚下来。
“走了!”迪亚娜再次依依惜别,终于离开了住了好几个月的地方,她有幸遇到的良师和第二个温暖的家。
北门和勒弗一行人会合。
勒弗这次主要就是为了比武大会去乌雅加纳的,只带了自己的亲卫队中的两百随从。这一路都是黑暗联盟的领土,不太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他也骑着一匹高大漂亮的雄火羚,没看到凤凰阿秀,估计还在他某个衣兜里扔着呢。
见到晨曦中赶来的迪亚娜,众人拱卫中的勒弗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啧啧称赞说:“迪亚娜,你这一身黑斗篷还真有几分……乌鸦的架势。”
“你!”迪亚娜被他气得一时都忘了惆怅。
“那么,”勒弗在火羚背上微微欠身,十分有贵族气度,“乌鸦小姐,请您就紧随在我身后吧,咱们要出发了。”
形成鲜明对比的杂乱的嬉笑打闹和整齐的得得马蹄声中,他们离开了索翠里的北城门,往更北方出发了。
十月还不是很冷的时候,至少对洁努加得来说是如此,但是北方的黑暗联盟,风已经可以称为寒风了。
出发的第三天,迪亚娜在快速奔跑的火羚背上已经感觉到寒意,需要紧紧裹着她的披肩了。
勒弗手下的战士都是北地生长,对于这点风基本不放在心上。他们离家征战,又驻扎到遥远的索翠里,这次有机会跟统领北上,都很高兴,虽然不是回安德列那乌斯家的领地,但是毕竟是离得不远的乌雅加纳,还是有机会给家人捎东西捎信,甚或见上一面。
小火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跑在娜娜身边。
这种长途奔驰,似乎并没有让它疲劳。
火狼天生是擅长长途奔跑追踪猎物的动物,和它们的主要食物,火羚一样,它们不但速度很快,耐力也不错。
这几天,迪亚娜主要精力就用来弹压小火了,它虽然从小没学过捕猎,对于这些火羚并没有伤害之心,但是去骚扰它们却是它的一项新乐趣。而军中的火羚虽然受过严格的训练,不易骚乱,却还是禁不起它一再撩拨,迪亚娜不时要去镇住场面,疲于奔命,气得恨不得拿鞭子抽它,小火却每次犯了错都一脸无辜的纳闷表情,坐在那里看着她,似乎说:“可是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这三天来,他们经过了三个小镇和一座小城市,勒弗兴致很高,一路给她讲一些黑暗联盟的史事和趣闻,迪亚娜喜欢看书,这阵子也看过一些,但是洁努加得的书当然不会美化敌人,说到黑暗联盟,也不过说一些什么黑暗的罪恶子民,野蛮人,和我国如何战争的,将来的孩子们一定要以消灭黑暗为毕生追求云云。
此时听一个立场完全不同的人讲一讲,倒也别有趣味。
据勒弗说,很久很久以前,黑暗联盟所在的这北部大片地区都以荒原为主,是被神遗弃的所在,这里什么都没法和南方的大国洁努加得比,无论是自然环境,经济,文化,技术,都远远落后,这里的人们无时无刻不在和恶劣的生存条件斗争,而洁努加得始终带着鄙视看着这北方的邻地,不时还派出神殿的见习神官骑士们去那里历练,顺便消灭一些“罪恶之民”。
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渐渐有一些部落或家族脱颖而出,越来越强大,可惜的是始终没有一家能够统一这片黑暗的冰原,强大的家族之间互相征战,死的人越来越多,说那段时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
大约五百多年前,一个青史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近代意义上真正的黑暗教派的创始人,马穆德,出现了。
此人在黑暗联盟历史上,可以说得上是居功至伟的一个人物,他不但立下明确的教义,创下组织严密的教派,更是说服了连年征战的六家首脑,签署了著名的《乌雅加纳联合声明》,严正声明六大家族及黑暗教会之间将永久不发生任何内战,以多种途径进行合作,而黑暗联盟也因此渐渐成为一个国家。
难得的是,和皇权与神权长期斗争的洁努加得不一样,黑暗联盟从未有过皇帝,各大家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依靠在最高议会的斗争为本家族争取更多权力,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黑暗教的神权也未曾独大,只是成为了重要势力之一。
团结对外的黑暗联盟很快成为了洁努加得的心病和死敌。
而比武大会,正是用来取代内战的发泄方式之一。
七大家族从未停止过明争暗斗,但是迫于当初强效的誓言制约,不能变成公开的战争,每三年凭借比武大会来一分高低正是他们的一种方式。
勒弗和迪亚娜聊得很高兴,全然没有注意卫队的战士们看他们的眼光已经一天比一天暧昧,从来对女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统领现在整天粘着这个美女药师,估计这美女当上他们的主母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第五天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北方荒原。
这片荒原只有少量的灌木和大量的草,高大的乔木已不再在这里生长。
进入荒原之前,勒弗和手下在最近的前哨城市采购了大量的食物补给,不但装满了他们自己的驼兽,还又买了五十头驼兽。
“这里虽然不像沙漠什么都没有,但是动物植物比起南面要少得多,连水源都是。”勒弗解释说。
触目所及,都是已经枯黄的草,微微起伏的土丘,一整天下来,只看到了一只荒原兔从他们的马队旁边惊吓地跳过去,小火被勾起兴致,很想追,受到了迪亚娜的喝斥。
勒弗他们对于这片荒原像自己家一样熟悉,傍晚很顺利地找到了合适的宿营地,意外的是,已经有一个商队在了。
这是一个六七十人的中型商队,由洁努加得边境商人和黑暗联盟的本土商人共同构成,也有一些佣兵保镖,其中最吸引人的,是一个美女,一个肤色微黑,二十来岁,容貌很俏丽,穿着性感暴露的黑色软皮甲,头发蜜红色的美女。
她是佣兵中的一员,看她腰间的匕首,能看出是一个盗贼。
她的微笑慵懒,声音沙哑,比起她性感的身材,更显性感,她所在的火堆旁围了越来越多的年轻男子,而勒弗血气方刚的手下们也有不少人看着她流口水了。
联欢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能容二虎,同理,一块宿营地也很难容得下两个美女。
迪亚娜还好,还没有太多身为绝色美女的自觉,而那位姐姐,却开始用含笑的目光隐隐带着威胁地不经意瞟过来,对于她身边的小火,那眼光也表达了好奇和喜欢。
商队看到有正规军队的存在,自然是欢迎的,在这样的荒原,潜伏了不少危险,也有一些凶猛的魔兽,商队虽然请有佣兵,毕竟武力不算强大,能跟军队同路,等于有了免费的保镖。
商队很快推举出一个主事之人,是一个四十多岁,方面大耳,穿着紫色长衣的中年男子。此人灰色头发,目光坚定,一看就是成功商人,还颇有些领袖风范,说话做事也老练客气,很上路的样子。
勒弗让护卫队长出面跟他打交道,商人的首领很客气地致意,然后询问是否能知道这支小军队的去向,如果可以,能否一起上路,并且送上了五百金币打算贿赂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虽然看到黄灿灿的金币很是心痒,奈何上司就在旁边,只好一脸正气地拒绝,说:“你这是做什么?”看看勒弗,又说:“你们现在都是黑暗联盟的公民,保护你们的安全是军人的责任,放心吧,一路上我们会照应的。”
商人大喜,连忙称赞护卫队长是自己平生所见最崇高的军人,是真正的骑士,这样伟大的人不做将军实在对不起联盟所有的正直公民,不过相信联盟是公正的,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云云。
护卫队长虽然看到到手的五百金币就这样没了心痛无比,却也被这番话拍得有些飘飘然,忍不住挺胸昂首,回头看到勒弗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脸一红。
迪亚娜也笑了。
虽然金币没了,商人们还是很识相的,一会儿送来不少物资,大部分都是吃的,有好几只烤得香喷喷的羊和乳猪,有各种新鲜水果,有酒酿发酵的美味面包,有好几种奶酪,还有大量的好酒。
护卫队长兴冲冲来询问勒弗的意见。
勒弗皱皱眉头:“把酒退回去。”又对迪亚娜说:“你是药师,去检查一下食物有没有问题。”
迪亚娜叹口气:“好吧。”起身走过去,从她携带的众多药剂中翻出一个带滴嘴的小瓶,里面有一种无色的液体,这是中级药剂“试毒药”,只要滴一滴,就能试出所有毒性,效果非常好,而且本身无色无味无毒,像水一样安全。
迪亚娜让约翰协助自己把所有的食物都取了小样,一一滴上,看了半天,并无任何颜色变化,折腾半天,一抬头看到远处的性感美女远远看着自己,似乎颇有兴味的表情,耸耸肩,走回去向勒弗说:“没问题。”
看到美酒被送回给商人们,护卫队长及其它人比刚才的金币还要心痛,然而勒弗平时虽然纵容他们,行军却是绝对不准沾酒的,这个规矩大家都知道,所以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美食仍然是个安慰,大吃大喝一顿,大家都高兴起来,甚至围着火堆唱起歌来,迪亚娜吃了不少没吃过的水果,兴致也很高,听得津津有味,发现自己虽然听得懂黑暗联盟的语言,却有好几个人唱的自己完全听不懂,问了勒弗才知道原来黑暗联盟也有少数民族,其中不少都有自己的语言。
军人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闹起来容易激动,对于无趣的商人虽然没兴趣,但是对于垂涎了很久的佣兵美女,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跑过去邀请她来联欢。
出乎意料的是,看似不好对付的这位美女却同意了,跟着过来,迪亚娜注意观察到她的身材虽然高挑纤细,却不缺乏那种修长漂亮的肌肉,□在外的腰间部分十分坚韧有弹性的感觉,配着小麦色皮肤,有一种异样的性感。她的手中玩着一把黑色匕首,虎口处的老茧可以看出她是多么擅长使用这种武器,她的步伐轻柔有力,节奏感优秀,说明了她身手的敏捷。
站到火堆旁的人圈里面,黑甲美女用性感沙哑,略带蜂蜜般的甜味的声音落落大方地说:“你们好,我叫蜜埃勒……”
哗,场面立刻火爆起来,看到统领勒弗无意阻碍他们这小小的乐趣,军士们都大呼小叫,口哨横飞:
“美女连声音也那么好听啊!”
“小姐,你的名字很迷人,和你的人一样……”
“美女,给我们唱个歌吧……”
“跳个舞也行啊……”
面对这场面,蜜埃勒处惊不变,大方地微微一笑,最后选择了跳舞,要求了一个会弹冈巴萨的年轻士兵来给她伴奏。
美女即使随便扭扭,也足以使人疯狂,何况蜜埃勒的舞跳得还真不错。
应该这样说,不是严格武术训练下的女人是跳不出这样的动作的。
舞蹈动作本身就有性的诱惑力,何况是这般打扮,这样身材的女人的表演,然而在清爽空灵而有着特殊韵律的乐器伴奏下,却并不激发人们下流的欲望,只是让人激动而已。
一曲罢。
迪亚娜带头鼓起掌来。
大家都疯了,疯狂要求再来一个,蜜埃勒却死活不肯了,反而施施然在迪亚娜身边坐下,要求大家表演给她看。
平时这些士兵们都把迪亚娜看成勒弗的禁脔,未来的主母,不敢有半点不敬重,今天在激动之下,也顾不得了,也不知道谁带的头,矛头突然指向了她,疯狂鼓噪,要求她献歌献舞。
迪亚娜向勒弗飞了个眼神求救,未果,只好选择了唱歌。
选的歌,是以前肯亚唱的山歌。
说起来,肯亚唱歌非常好听,婉转悠扬,清冽甘爽,迪亚娜虽然唱歌平平,但好在一来歌本身是肯亚自编,很原生态,二来声音还算不错,三来洁努加得语以优雅动人著称,效果还是很好的,一时间场上无人作声:
“……
天边的晚霞下山了,
明日还是今日那些么?
星空璀璨,
亮着的依旧是昨天的那颗吗?
花开一夕,
明日就败了,
昨日清澈如星的眼眸
今天已有了灰发,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忧伤?
尽情去享受温柔月光
……”
最终会演取得不亚于蜜埃勒的成功,迪亚娜谢幕未遂,直到勒弗出面干涉,宣布联欢结束,才算罢了。
接下来几天,这支商队都跟随他们一起前行,军队和商队之间相处融洽。
一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直到第三天傍晚,准备开始找宿营地的时候,骑兽们开始不安骚动起来,小火也兴奋地张着鼻孔闻啊闻。
商队雇用的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向导突然惊恐地大叫:“是食人巨魔!”
一阵恐慌蔓延开了。
食人巨魔
是黑暗联盟分布广发的荒原上最恶名昭著的危险的一种。
迪亚娜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关于食人巨魔的介绍:
成年雄性身高大约三米五至四米五之间,体型类似人类,据说最早为泰坦巨人和某种野兽的杂交品种,他们体带恶臭,性情邪恶粗暴,有简单的智力和粗糙的文明,能够剥制兽皮做成简单的围裙,还能用石头和坚木做成粗陋的武器。
肉食性,尤喜食人类,部落群居,一群大约数量在一两百到七八百不等,雌性体型较小,不参与狩猎,地位十分低下,基本作为泻欲和繁衍的工具存在,数量少,通常一群中不足十只。该物种□方式是无固定配偶制。
上面两段是范斯蒂亚的《野外物种大全》中的段落,说到范斯蒂亚,是洁努加得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一个伟大的猎人,探险家和作者,在当代拥有数量可观的拥护者,他走过许多很少人进入的荒原,森林,极地,考察了许多物种,以十年之久写出了这本轰动一时的著作,其中许多方面更正了以往大家的误解和学术误区,比如说关于食人巨魔,本来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大家都以为它们是只有雄性的,并且会用残暴的手法□他们抓到的人类和亚人类女性,而范斯蒂亚纠正了这种观念,他指出食人巨魔是有雌性的,并且它们并不那么好色,对于人类女性,它们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而是一视同仁,当作食物的。
范斯蒂亚的书一出版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被翻译为黑暗联盟语,精灵语,龙语,矮人语,人鱼语,魔族语等多种语言,为他在阵营不同的多个阵营俘获了各个种族的fans。
迪亚娜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当然不是做学术考察的良机,空气中已经飘荡着令人掩鼻的腥臭味,很多商人开始哭喊,佣兵们和老练的商人领袖大声呼喝,企图恢复秩序。
唯有勒弗的护卫队,此时就可以看出他们平时的训练有素,他们几乎立刻全部起身,拔出武器,却保持原地不动,等待长官号令。
勒弗很冷静,他显然并不认为巨魔是过不了的关,开始下达一系列命令:“所有人上马!明达,你们第一小队保护迪亚娜小姐,她是药师,不能战斗,其余小队,结鱼形防护队形,向商人靠拢,弩,盾,准备!卡杰,喊话,叫商人们镇定,朝我们靠拢!”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匹匹躁动的火羚被拉出来,大家纷纷上去,叫做明达的小队长带着十个人过来把迪亚娜和小火围住。
迪亚娜第一次面对战斗场面,心中忍不住紧张,一边在心里默默背诵魔法咒语,一边一手拉着小火的项圈,制止它的躁动。
叫做卡杰的是专门的传令兵,以嗓门大为主要特长,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夕阳余晖里传得很响:“商人们,勒弗大人有令,想要求生的,不要慌张,到我们这里来,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听到没有,不要理会你们的物资,食人魔只对你们的血肉感兴趣,不用管货物……”
这声音令惊慌失措的商队恢复了一些平静,商人们纷纷扔下货物和已经惊慌逃窜的牲畜,跑到军队这边,十几个佣兵们也给他们断后跟了过来。
军队把他们围在中间。
食人巨魔的身影影影憧憧,已经可以看到了,虽然看不清楚数量,但也能看出绝对不少,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得让马发狂。
食人魔的先头部队已经碰到了商人们四散奔逃的牲畜,很多嘴馋的食人魔已经忍不住动手抓起来,距离较近的地方,一个高大的食人魔流着口水,石头一样的脸满是愚笨和贪婪,它旁边不远处有一匹惊慌的小母马,它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匹青灰色的马儿,马儿一声惨叫,被它从中撕成两半,内脏心肝肚肠流了一地,血流满地,而马儿还没有就死,四肢依然在颤动,惊恐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闭都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