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日光马桶》》 · 随风迁徙 · 2026-07-26
“哦,人没事儿吧?”
“就是手的功能可能会有影响。”忽然打住,上下打量周月,“周月,人和你什么关系啊?那人可牛了,每次陪来的女人都不一样,我们科室都盯上了,看能换几个,你还是……”
周月捶她一记:“老同学你怎么这么看我啊?就是一朋友。”
“行,对了,你结婚了没?我儿子可是会打酱油了!”
“没呢。”周月笑笑,“我的儿子在天上飞。”
中午时分田园送了午饭过来,专程去周记粥铺买的排骨粥,看了看尤佳,说了句:“胡凯想来看你,这小子知道自己错了,你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周月端着粥在边上不说话,尤佳展开一个特别惨淡的笑容:“见我干嘛?”
田园还想说,被周月挡住,使了个眼色,他就去门外等着,给胡凯打电话:“人暂时不想见你。”
“……”那一头长长的沉默,“得了,我知道了,帮我谢谢boss照顾她。”
周月喂尤佳喝了粥,让她睡下,出门看田园,田园正靠在墙边发呆,见到她,问:“没什么大问题吧?”
“说不好,心理上的打击比较大,明天她姐姐妈妈爸爸都来了,今天我在这里陪着。”
“其实胡凯没怎样,就是觉得被管着太烦了。”帮她掳一下头发,“他觉得没空间。”
周月忽然盯住他,一字一句:“要是,有天你也嫌我烦,觉得我不给你空间,我俩会怎样呢?”
田园一愣,继而回答:“别把别人的事儿往自己身上套,我不会,我愿意被你管着。”调皮起来,唱,“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你身旁,让你每天拿皮鞭打在我身上。”
周月轻轻笑:“田园,真有那一天,我不怕你和胡凯一样,我怕你委屈你自己。”
田园送完晚餐之后被周月撵回家去,想想正好有点东西要拿干脆就回了自己的房子,一段时间没来住,屋子里很寂寥,他躺在床上,就开始怀念周月的体温,让人安心的那种柔软的触觉,惊觉这短短的日子已经依恋丛生,不禁把头埋到枕头里叹气,整理好东西,还是要去那边住。
开门,见到林亚男正回来,见到他,也是一愣,马上回过神来:“怎么回来住了?”
“拿点东西。”
“哦。”一边开门,“对了,谢谢你帮我修电脑。”
“小事儿。”想要告别,却听见她叫了一声:“田园!”
“怎么?”
“你——幸福吗?”
田园微笑:“还不错。”
“会结婚吗?”
“应该会,也许很快。”
林亚男没有再说话,走进去,关门。田园呆看一眼大门,摇头,离开。
周月第二次在医院碰到周立中,觉得丫是故意的,过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黑的,他靠在墙边,抽烟,周月正好去给尤佳买水果,走回来,被吓一跳,仔细看,才知道是他。
周立中扔了烟,用脚去踩:“妹儿,朋友住在这里?”
“恩,这都能知道,你行啊!”
“我一个朋友也住在这里。”
“哦,那不打扰,我先进去了。”想走,手臂被拉住,听见他低声喃喃:“周月,你怎么就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呢?”
她在这么昏暗的环境被他狠狠拉住,手臂有点吃痛,心里有点仓皇,只能和他面对面,那么晦涩的光线,还是能知道周立中的眉毛拧着,在盯着自己,她只好也直视他,用假装无畏的眼光。
很久,周立中放手,背过身去,大步走开。
周月看那个背影消失,被黑暗吞噬在过道的拐角,觉得眼睛和心都有点酸,这辈子注定要遇上很多人,也注定要错过很多人,她小小一个女人,何能免俗?!
可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老天爷不给一个人只安排一朵桃花呢?像书上写的,一生一次,一次一生?周月想不明白,匆匆往回走,看了一眼尤佳小丫头睡的很香,安心了,出来,给田园打电话,东扯西扯一阵,扭扭捏捏冒出一句:“田园,我爱你。”
田园打开阳台的窗子,觉得春风送暖,沁人心脾。
30
尤优走路像阵风,周月想,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她那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可是风风火火的尤优回家当了贤妻良母,喜欢慢吞吞走路的自己却还在拼命!
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尤优,她有点愧疚,可是尤优还是笑着扑过来,搂住她:“宝贝儿,想死我了,来,嘣一个。”看到周月表情不自然,又安慰她,“得了,没人怪你,爱情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咱们都是过来人,我爸妈还说要谢谢你照顾了佳佳那么久。”
周月忽然就觉得难过,搭着尤优的腰不肯放,头靠在她肩膀上:“优优,我好想你。”
“等下我爸妈陪佳佳,我们俩出去玩玩,反正今天休息,好好聊聊,我家土豆都没带来呢,就是为了陪陪你。”
下午,周月和尤优坐在她家的阳台上,田园被赶出去买菜,尤优拍拍周月的脸,笑:“你还真能老牛吃嫩草,这草长的多喜人啊!”
周月抱着饼干筒递给她:“诺,有你喜欢的芝麻酥,我昨天让他去买的。”
“哟!还叫人给你跑腿,哈哈,周月,你啊,我觉得吧你肯定当初就看上田园了,要自己留着,要不你不把人介绍给我妹妹。”
周月窘迫起来:“我并不知道胡凯喝多了会那样,事实上,我曾经试探过,觉得安全才……”
“得了,我们佳佳也有问题,这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怎么解决不是我们能说的,我们来,是给小丫头做后盾,要她放心的决断,和你无关,你真的,不要内疚了。”
周月还是内疚,叹气:“爱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你呢,也不用这样丧气,毕竟你的爱情是好的,对吧?哎,对了,你的小部下都和你住在一起了,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我警告你,只许说实话!”尤优贴近她。
周月低下头:“好了,别问了,有,该有的都有了。”
“哇!神速啊!!”八卦精神犯了就会源源不断,“怎么样?幸福吧?一看那身材,就……”
“去你的,我说尤优你压根就是来八婆的吧?我都担心佳佳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因为呢,佳佳是我的妹妹,我相信她,能站起来!”
周月点头:“我也相信,谢谢你,优优,你一来我心里的不舒服都没有了。”
“要不说我是天使呢?呵呵。”
一阵开门声,田园提许多东西进来,周月自然地上去帮忙拿,尤优单手撑腰站在一边看,微微的笑,偷偷给周月递个大拇指。
田园不是个人来熟,周月做菜,他就去书房上网,等吃饭的时候出来,看了一眼尤优,问:“要不要给你父母还有尤佳留点带去医院?”
周月从厨房里提了个大餐盒出来:“不用你提醒了,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我送去。”
田园把盒子接过来:“你们先吃,我去一趟。”没等人开口,出了门。
尤优两眼发光,说:“这样的孤品怎么就被你捞到了呢?周月,太有爱了!”
周月就是笑,侧着头,说:“他真有这么好吗?”
“切,谁用谁知道,你还在这里装!”
吃了饭,两人一起去医院看尤佳,尤优给妹妹打气,安顿了父母,陪周月在街上闲逛,问她:“你的车还没找到?”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摇摇头,“我是不指望了,等着保险公司理赔。”
忽然身边停下一辆奥迪来,有声音传出来:“周月,这么巧?”
她去看,是周爱华,正冲着自己笑。周月给两个女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算是礼貌起见,可是周爱华当真是周家人的性格,拉她俩上车:“走,我的车还是今天新提的,没人坐过,哈哈,陪我感受一下。”
周月和尤优面面相觑,但是依旧乖乖上车。
连续几日的太阳,窗户打开,吹来的风也相当和煦了,三个人先都不大声响,只是周爱华终于憋不住,问:“周月,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能把我二哥给蹬了呢?你知道吗?他一早上去把石膏拆了,这样下去,那手臂得废了!”
周月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觉得这人没道理,想走开点怎么又跟自己扯上了,寻思很久,直到尤优捏她的手,才反应过来,说:“知道了,有时间我劝劝他,得了,我们差不多就这点儿下车走几步到了。”等速度慢下来,拉尤优下车,不声不响的,走。
尤优到了楼下才开口说:“月月,关心不是爱,担心也不是爱,你得想明白了,才知道将来的路怎么走。”
周月干脆坐在小花坛的沿上,抬头看尤优:“我是明明白白跟着感觉走过来的,可有那么一人总烦着你现在这么折腾你说我怎么办?”
“当朋友就做你该做的,要不就是他自个儿的事儿,你要还想管,就是你有问题。”
周月眯起眼睛想半天,笑:“明白了,我没问题,人有问题,我明天找他说去。”
相携上楼,看见田园已经把客房归置好了,对两个女人说:“别开口,我明白,今晚我睡客房。”
聊到夜深,什么话都说尽了,尤优支撑不住睡着,周月还是辗转反侧,干脆爬起来,去客房看田园,那家伙睡着的时候爱踢被子,她想:给盖一下被子总是应该的。却不料在进门的一刹那被拥住,借着那一点点月光,看见田园晃动的睫毛,他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周月,我知道的。”
于是接吻,那样激烈,他的舌尖缱绻地探索她的舌尖,终于不够,从颈侧流连而下,隔着衣服膜拜到胸前,小腹;她有点克制不住地拥他的头,那些破碎的呻吟从嘴角溢出,犹如天籁,前扣式的睡衣早就成不了屏障,她的手,她的手,交织着,要摆脱最后的障碍,接近更原始的对方,那一丝恼人的理智啊,他颤抖着问:“安全套都在那边怎么办?”
周月抬头去吻他,田园终于不再顾忌,深深地刺入,令她充实地想哭,她咬他的肩膀,跟着他的律动沉浮,激越的,慷慨的,强烈的,在他最后的冲刺到来之前深深地仿佛坠入大海又被抬向云端,听见他低声地吼,像发怒的小狮子。
那般亲密,深爱!
然后抱着,谁也不想分开,腻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周月说:“我完了,我被你绑定了!”
田园低笑,忽然心情很好,问她:“问你个事儿?”
“恩?”
“为什么把网名叫日光马桶了?”
“哈哈。”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圈圈,“因为公司的卫生间朝北,暖气供应不到,好冷啊,我想,要是有个日光房的卫生间,装一个美标的抽水马桶,自动冲洗恒温的那种,大冬天也能幸福地嘘嘘,就好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要造那个可不简单,你要想到日光房的透光性,最好是自动升降式的日光房,要考虑增压系统,还有供水和通风,我有次,还画了个草图,觉得能作出来,呵呵。”
田园觉得这样的周月可爱,忍不住亲了又亲,胸膛里满满地塞着叫人激动的东西,除了狠狠抱着别无他法缓解。
清晨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射进来,很细密,田园惊醒过来,听见敲门声,有人喊:“好起来了,半夜换床的家伙!”
田园看见贴着自己尚在梦乡的周月,感觉她光裸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头埋在自己胸前,腿和自己交缠,昨夜欢爱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过来,低头去吻她的头发:“醒醒,喂,周月?”
她醒来,先是迷迷糊糊的,继而忽然跳起来,听见门外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哎呀”一声,抱着脑袋,看着和自己一样不着寸缕的田园,呻吟:“老天,这次丢人丢大了!”
穿衣服,迅速的,又听见门外那个声音:“周月,你别太心急,我在厨房熬粥,你可以慢慢穿!”
她,他,两人的脸,都胀得很红……
31
尤佳出院,胡凯在门口等着,尤优和周月劝小丫头:“谈谈吧,总要有个结果。”拉着两个老人先离开,周月叮嘱田园:“别让那小子臭脾气又犯了。”
田园拍拍她肩膀:“胡凯那天没动手,我问明白了,当时是意外。”
周月白他一眼,走了,尤优朝她笑笑:“真没动手,我也问明白了,佳佳说就是想不到他会那样大声吵架,觉得这人变了。”
这算什么事呢?周月心想,说不出来,又回头看看那对小情人,佳佳在人流熙攘的地方扬手要打胡凯,那男人居然没躲开。她就笑了,看尤优:“还好。”
“谁说的,男人不用真的动手,随便推一下,或者手挥一下,声音大点,都来事儿。”朝周月挤眉弄眼,“对付男人,你还有的学。”忽然又正色,“我下午就走了。”
“啊?”周月皱眉头,“你才刚来。”
“土豆还小,让保姆带着不放心,你啊,有时间来看看我们,别总宅着,现在男人也有了,更该享受生活不是?”
“那么多事儿压着,怎么享受?”
“昨晚不挺享受的?”睨她一眼,大笑,“我说,你俩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周月踩她一脚:“去你的,我啊,现在是公司这块儿,难受。”
“周月,我问你。”
“问。”
“你离得开这样的工作吗?你别觉得自己行,对,当年你是想进研究所,可那是当年,这么多时间过去了,当你习惯这么风风光光地站在金字塔的上层,你还能回到过去吗?所以昨晚哪,我没说你,我觉得你骨子里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你回不了头了,别总想那些甘心相夫教子的念头,你做不了,你和我不一样。真的,傻丫头,你就是个女强人的料,别想做小女人,你做不了。”
周月瞪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苦笑:“是吗?我想想。”她想,尤优真犀利,自己所以会答应费亚青的要求,所以这样不适应还是在继续,其实是本质上的原因,自己喜欢这样,在人群里被仰望。
田园那天把准备参加论坛的最后的样稿给周月看,周月坐在新的办公室里,问他:“和你最初的设计差不多啊?”
“就是中间加了套管外加几个细部调整,其它我觉得都差不多,毕竟这应该是作为过渡产品的,我们现在的技术做不了那么出色的东西。”
周月点头,对着他笑,走过去把门关了,又凑过来贴在他身边:“我没看走眼啊,你果然能弄出名堂来,这个设计推出去一定吸引眼球。”
他揉她的头发:“那你就要早点做我老婆。”
“好啊,你把钻戒准备好,我就嫁你。”
田园出去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见着林亚男,正面遭遇,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两人都有点尴尬,不过他是男人,好歹显示了点风度:“有事啊?”
“我找我们经理。”
“哦,我刚见他似乎在费总办公室。”
“行。”走了。
田园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小丫头有点心事重重,又实在不敢多问,想想还是甩甩头走开。
下班前,周月告诉田园,自己要去找周立中谈谈,他有点不大理解,但是她说:“你都说你俩公平竞争来着,现在你是大赢家还不给人家一条后路?他的手到底是要紧的,大家都是朋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要不,一起去?”
田园摇头:“不了,我相信你,我去倒成了炫耀,没意思,我在家等你。”
周月一乐,捏捏他的手:“老公,你要对我有信心啦。”那表情,十足的献媚。
田园早在听见那句“老公”开始就不自觉的乐,本想佯装微怒,此时已经没法装了,摸她的脸:“早去早回,车子要吗?”
“不用,你这会儿走叫车不方便,我好了自己打车回家。”
周立中的手机号码,周月是记得的,因为数字实在太好记,139+区号+3456,但是拨通之前,着实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用固话打过去,没多久被接起:“喂,您好!”
周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我,能吃个饭吗?”
若是平日,他一定满口“妹儿”啥的,可是这天反常的平静,问她:“在哪儿?”
“就你的店吧,给我留个包厢,我6点等你。”
“好。”他说,很爽快。
周月于是就整理东西,看看手表,慢悠悠地过去,到饭店,问服务员:“我跟你们老板直接定的位子。”
“哦,周小姐,请跟我来。”就被引去三楼的包厢,打开门,有宜人的气息,周立中竟然已经在了。
周月一愣,随即恢复:“想不到,你这么快。”
“我一直就在这里,坐吧。”
周月把东西放好,坐在隔开他一个位子的地方,给自己倒杯茶,喝一口,看看他的手,右臂一直垂在桌下,看不清,她就问:“你把石膏拆了?”
“恩,爱华告诉你的?这丫头。”
“你的手要是好不来怎么办?”
他笑笑,左手在桌子上拍:“不瞒你说,医生说就是打着石膏也未必能恢复全部功能,我想还不如拆了,利索点,反正这骨头都断了两次了。”
周月想起来,李慧慧说他的骨头有的地方接牢了,被重新敲断才接起来,心里有点黯然:“不成拿自己的身体糟蹋的呀?”
周立中凑过来,坐在她身边,问她:“你这算是在担心我吗?”
她坐正身子:“朋友的关心总可以吧?”
他就哈哈一笑,重新坐远:“我从没把你当朋友啊,这也不赖着你什么事儿,犯不着来鸡婆,真的,挺无趣的,周月,我看见你,也觉得挺无趣的。”
周月好有几分无语,终究还是笑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想我之前多少年乏人问津这才安稳的当了留守女士,想不到留守女士当不成了,桃花倒开旺了。真要说承蒙厚爱之类的话说起来别扭,我也明白,你不是那等人,不爱听这个。我就想说,你成不成,争气点,好歹在我心里头留个念想,让我觉得你周立中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别这么腻腻歪歪还搞自残这套!”
周立中看着她,仔仔细细的,差不多连脸上的毫毛都分辨出来了,空气都被挤迫的有点凝滞,到后来,总算开了口:“我倒是觉得,你还当得起我的感情,周月,要是手是好的,我就得拍手说你说得好!没错!可是,我这不是自残,我没那性子自残,我不能弄丢了个女人还把自己一辈子搭上了,我可不是你们女人爱看的韩剧里的男配角,生死追随的。我就是治不好,你明白吧?医生都说了,很难,我问了不少人,才想出这法子,就靠练,靠自己练!这话我没和爱华说,想她一定找机会给你鸡婆了,你甭听她的,小丫头片子,喜欢用自己的思维想,真的,这和你无关。”
原来如此,她有点释然,更多枉然,紧紧闭一下眼睛,睁开:“哥,你真是个纯爷们!”
周立中被逗乐了:“妹儿,我老想,我要是早点遇见你……”话没说完,摇摇头,走去开门,“我说上菜的快点儿啊,饿死自己老板不成?!”
再回身来周月嘴角仿若一朵灿烂的花,但笑不语的,他依旧觉得心旌摇曳!
32
吃了晚饭周月要告辞,周立中问她:“怎么回去?”
“公交、打车都行,方便,最近天也不冷,没事儿。”
他摊摊手,单侧的:“我有心和你多呆一会儿送送你,可你知道我现在不能开车;我倒是乐意把车子给你开一阵子,不过你这人,我也不指望了,肯定是不要的。”想想,捞起架子上的衣服,艰难的穿上,“走吧,我们溜溜,反正我也靠腿。”
新城的人气仅限于白天,入夜之后,毕竟稀少,离开CBD那一块儿,清冷清冷的街,周月把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鞋子敲得人行道的花砖作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你那俱乐部算个什么名堂?驴友吗?”
“哦,类似吧,都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人,饱暖yin欲都满足了,思艰苦,到处找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挑战自己的小命儿,呵呵。”停下来,补充一句,“也算是探索发现的精神吧!”
周月停下来脚步:“不兴总是把事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的,我听出来,你好这一口,不过就当成是朋友的好言相劝,我也想说,总要当心点,这次是手,唉,一辈子一条命……”
“别说了,我明白。”正好走到公交车站,他说,“就到这里吧,等车来了,你坐公交走,这阵子出租的人也良莠不齐的,晚上一女人还是小心点好。我不送你了,自己当心。”
周立中站在那里,手臂有点疼,酸酸的,但比不上心里,可是好歹是男人,不兴那些扭捏的事儿,怎么着也要挤出一丝笑容来,“说实话,还得谢你,要不是你给我电话说得那样明白把我蹬了,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指定小命也没了,那泥石流的气势,不是一般的。”
周月想说点什么,嘴巴动动,看见公交车来了,到底没说,走了。
晚上她靠在沙发上,有点感慨:“你说做人怎么就这么累呢?干嘛不能顺顺当当的,简单点儿,明白点儿,老天爷干嘛不安排得更合适点儿呢?”
田园端了杯茶过来:“你跟人吃个饭,觉得他也可怜,我还不得吃醋?!”去握她的手,“总要有些事情不能顺风顺水,我大学快毕业了忽然之间爸妈没了,那一次才真觉得做人艰苦,可是老天爷这次从你手里拿走一些,下次总要还给你,这才平衡。”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田园敲她脑袋:“我老婆真聪明!”
想来日子还是平顺的,一如春天平稳的来,田园筹划等全国行业会议结束了该好好去见见周月的爸妈,周月筹划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趁着身材没走样是做五月新娘还是十月新娘?!
行业会议的文件就这么到了,周月把田园叫来说:“这次是轮不到我去了,看你了,你给老李看过了没有?”
“还没,最近他总不在,他和你当初在的时候不同,死板,很一副当官的样儿,我也懒得跟他多说。”
周月摇头:“这可不行,你要先和他通个气儿,否则你就不对了,我就不帮着你说了,全公司都知道我俩的关系,我说反而不好。”
田园想想就点点头,打算下楼找找这个李经理去,可是半茬被林亚男的电话叫去,她说:“我想,和你谈谈,你要不来,我就在天台上一直等你。”
他挺晕,知道现在的小丫头事儿妈,不知道这么厉害,还兴威胁的,可是毕竟善良,思忖一下,去了。
田园想这么大的风,她怎么想出来的天台?!
当日颇冷,应了民谚:说春节一日热爆,三日狗钻灶,所以田园一踏上天台,看见林亚男站在那里,羊绒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有点发飘,就想这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没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一辈子没遇着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站着,把衣服拢住了,背着风,对着她。
林亚男却忽然笑了,说:“田园啊,你可真是个好人,你就不怕好人不长命?”
田园摇摇头:“挺冷的,有什么话下去说吧。”
“为什么不是我?”她直接。
他就呆了,眯着眼睛想一会儿:“你想太多了。”
“我真是自作多情了,那次聚会之后,还在家里盼着过年来呢,你猜得到吗?”她说,“要不说红颜难缠呢,你估计就是这么想了,但是我总想吧,你俩一定要出问题的,你们也太顺了,所以,我就给你找了点麻烦。真的,田园,我挺喜欢你的,可是这几天我仔细琢磨我想通了,我犯不着那样索取你的感情,但是,我也不甘心啊,所以我就做了点坏事儿,你看,我早上辞职了,以后,田园,我们就再见吧,要是你混得不好,和她不成功,我一定在边上独个乐,可劲乐!”
田园心里有点发闷,对她的话不大明白,问:“什么意思?”
“啊,你马上就会知道的,反正,我想,我要做个坏女人,也要光明正大做,所以,我是通知你做个思想准备,不能这么一帆风顺的。”
“到底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这我就不说了,要不怎么做坏女人呢?哈哈,着急了,着急就找你的女朋友去,我担心她帮不了你。我要走了,别跟着下来,在这里吹吹风,挺好的,冷静冷静。”
看着林亚男走,田园很有叫住她的冲动,想问清楚为什么,和电视里的一样,狠狠地,说:“你凭什么?!”可是最终也不过就是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另一个手去大衣的袋里掏香烟。本来是不嗜好抽烟的人,放在那里多半为了应酬,拿了烟搁在嘴里,却遍寻不到打火机,只好狠狠地把烟拿下来,双手揉碎,抛掉,下楼。
因为没了兴致,也就不去找李经理了,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胡凯问他:“哥们儿,咋啦?被boss休了?”
他看看那小子,和尤佳正在是否恢复双边关系的拉锯战中,冷冷笑一下:“管好你自己吧。”
胡凯吃个软钉子,切一声:“别怪做兄弟的不提醒你,把自己的女人搞丢了再找回来就难了,哎……”
33
田园要去参加行业会议前一晚,周月很早回家做菜,买了只老母鸡煲着汤,蕨菜炒了豆皮,还难能可贵地做了橙汁鳕鱼,他丛书房里出来,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一瞬间失神,靠在门侧发愣。
周月正好把鸡汤端出来,看见他,说:“喂喂喂,也不帮着点儿,就知道在那里花痴,你这什么眼神啊,吃人啊?”
田园走过去把桌布铺好,放上隔热垫子,周月摆好菜后笑盈盈地瞅着他,忽然转身去酒柜里拿酒,喊:“红酒还是香槟?”
田园走过去看,拿起他们一起在超市买的巴黎之花:“这个。”
“香槟是用来庆祝的。”她笑着放回去,“等你回来喝,要不放在婚礼庆典上。”
他不置可否:“你选就好,也不怕我酒后乱性?”
“在这屋子里,你还能乱到哪里去?”一个侧身站到他身前去,背对着,“反正要出去这么久,乱就乱了。”声音微小,宛若调情。
鸡汤鲜美,鳕鱼酸嫩,蕨菜微涩,都抵不过追逐的唇舌,仿佛一辈子不能分离一样地纠缠,田园执拗地扳过在洗碗的周月的肩膀,声音轻而低:“去床上?”
“我还洗碗呢……”想抗拒,但是不够彻底,湮灭在他的诱惑里,举着沾着泡沫的手,轻呼,“等等,我洗手。”
几乎是爆发的,脚步都错乱,到客厅,扑在沙发上,形如两头小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对方的身体。田园躺在沙发上,让她在上面,仰着头轻轻啃她的下巴,手指从她的衣服里探索到后背,胸前,在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令她几乎战栗,每一个动作这样慢,这样轻,却足以引领着到渴望的天堂……
周月的手指都发抖,去解他衬衫的扣子,一路向下,直达欲望的源头,轻轻的,用手指挑逗他火热的情绪,两人的呼吸都粗,激烈而缠绵,暖气只是18度而已,却都是微微地涔汗,一些呻吟和渴望的喘息,最终交汇,从探索到实践,每一个动作和起伏都是去天堂的船桨,裸lu的肌肤的冷和贴紧的身体的热,织成华丽的潮汐,仿佛金色的天上的乐章,乍现,迸发!!
是种筋疲力尽的快乐。
好在沙发的抱枕是两用的那种,打开就是小被子,田园扯过来打开盖住两个人,沙发很宽,毕竟不如床大,可是谁也不想起来,周月枕着他的手臂,忽然有点不知名的忧伤,说:“要是你有天离开我,我一定不原谅你。”
他讶异:“怎么想到这里去了?你如果同意,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得了。”她抬头一笑,“你明天上午的飞机,拿什么时间和我去登记?回来吧,等回来就去,我想嫁你。”
田园的手环过她的头抚摸她的头发:“好,当然好。别乱想,我不负你。”
周月叹口气:“你不明白,我没有对谁这样倾囊而出过,因为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就怕有一天丢了,不知道怎么过。”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会和佳佳那样发小脾气,也学不来寻死觅活,不过——”她用手支起身子,看着他,“我会恨你!”
田园心里面惊,默不作声把她拉下来,抱住:“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不是孙杰……”
话被周月截断:“田园,你不是孙杰。我后来才明白,因为我并没有能够彻底地去爱他,才造成这一切。我不能为了他出国,不能放弃自己,甚至连联络都懒,我用信任做借口,真正的情人,没有这个借口,不在身边,就在挂念。我因为不够爱所以不够受伤害,而你不一样,我现在告诉你,是要你有压力,你不但是自己,也是我的依赖,我没有和谁这样亲密过,也没有和谁这样坦诚过,你如果真的有天要离开,早点跟我说,给我时间接受。”
田园盯着周月的眼睛,许久,故作轻松:“你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了?老婆。”
周月呵呵一笑,不再言语,却听见田园的声音:“我说爱,是一辈子的,这话说出来腻味,却从来不是骗你的,你可以放心。”
周月觉得有眼泪想掉下来。
早上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床上醒过来,周月起床,发现阳光格外的明媚,仿佛春天一下子洒落人间,那些千丝万缕的尘烟往事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因为空气清新。
又帮田园看了行李,放了剃须刀和须后水,去叫他起床,问:“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几点啦?”田园有点迷糊。
“7点一刻。”
“哦,出去吧,你别做了,挺累的。”拉她的手,“上来再陪我躺一会儿。”
她从他这一侧跳上去,偎在他身旁,手脚有点冰凉,就贴在他身上取暖,惹得他惊呼:“哟,寒冰掌啊?”
周月笑,特别张扬,继续用寒冰掌对付田园的胸膛,被他一把抓住:“听说过男人早上比较那个啥吗?何况还是要和老婆分别半个月的男人!”
周月讨饶:“我错了,大侠,你饶了小女子,下次一定以身相许。”
大侠狠狠地说:“来不及了!”
……
这世间相聚就是为了分离,无论多少缠绵,周月想:讨厌机场,讨厌机场。
可是还是站在关外,与他告别,李经理早就在那一头等着,看着两人,周月和田园也就不得不收敛一些,轻吻一记,说:“自己多穿点衣服。”
田园给她一个悱恻的眼神:“难怪人家说老婆多啰嗦,你都说了10遍了,得令,太君!”
“去你的,走吧。”看他过关口,才折过身,离开。
而田园的眼神一直追随她知道身影消失,李老头走过来沉着声音:“走了,别看了,要看回家看。”
他笑笑,拖着行李,看见玻璃外面的巨大的空间里白色的飞机,耳朵里好听的女音播报着班机的起落时间,间隔一些清冷的音乐,世界如此安静。
34
费亚青让周月陪着去吃晚饭,她就明白了,一定有动作,还不是小动作,否则他向来都是能不多一人知道就不多一人知道,怎会叫她同行?
点点头,老狐狸居然说:“去换套衣服,不要这么严肃的,顺便头发也打理打理,去吧。”
周月一头雾水,费老板虽然一直以来亦师亦头,管东管西,但从来不管自己的衣着打扮,而且公司里的人只要不过分,他也是从来不计较的,可是既然他开口了,周月还是要回去折腾一下。
开春的天是白天有日头就热,傍晚太阳下山就寒,所以思虑再三,还是裤装,细羊绒的高领衫,无袖的经典毛呢短外套,头发吹洗了一下,夹式的耳环,周月看着镜子,觉得这还真是个30岁的女人,小成熟,小妩媚。
正好电话来了,问全好了没,她说没问题,问:“费总,到哪里?”
“海华。”
周月就愣住了,聂诺:“好,我就到。”
海华什么地儿呀,周立东的老窝啊,她想,不是个好兆头。
果然就不是什么好事儿,她跟着服务员踏进那件熟悉的包厢,听见费亚青说:“周董啊,不好意思,来晚了,你瞧,你说了几次小周,我今天就做个主带过来了。”
周月只好讪笑:“你好。”
周立东点点头:“坐吧。”不再看她,同费亚青说话,“费总上次说的事情我回头寻思了一下,总有几个地方不大明白,所以才想专程请你聊聊。”
周月低头摆弄手机,田园发了短信过来:晚上别忘了锁门,还有,早点睡觉。她一乐,笑出来,却引来周立东的问话:“周月,笑什么?”
“没什么,你们谈。”
“我倒想起问你个事儿,我听说我那弟弟入不了你的眼,被蹬了?有这回事吗?”他曲起指头敲敲桌子,“我问那小子,他也不肯正面说,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你告诉我吧。”
周月被问住,一时权衡不了,笑笑,费亚青开口:“周月,真有这事儿?”
她坐正,心里略微有点紧张,到底上次是假扮情侣来过的,端起茶杯喝一口,却着实不知道这该怎样开口,只好硬着头皮:“是,我俩散了。”
“哦——是这样。”略点头,注视着她,“那我就会错意了,我刚见着你,想既然周小姐还肯上我这里来,一定没那回事儿,所以就给臭小子发了信息,让他一定过来,你瞧!”摊摊手,继续说,“老费啊,这可怎么办?”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周月舒一口气:“不要紧,反正也是朋友。”
“好一个朋友。”周立东夸赞,话没说完,门被打开,有人冲进来:“哥……”声音戛然而止,余下一句,“周月?”
周立中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坐下来,在周月身边,对费亚青点头:“费总,幸会啊。”一笑,去看周月,话却对着周立东说,“哥,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要给我送一阵东风啊?!”
“周小姐是跟费总过来谈公事的。”
“哦——”他拖长声音,周月忽然发现这两兄弟是很像的,譬如发这个单音节的时候喜欢拖长尾音,任其慢慢消失,再开口,“公事,我们也打算做机械了?也对啊,房地产不景气,酒店业又不好,商业这块儿被政府掐着,还是实业好办事儿啊。”
两个老的都不开腔,空气有点凝滞,周月开始品出点味道,慢悠悠地说:“涉农不是更好?有政策扶持,有市场利润。”
费亚青的眼睛里开始有笑容,哈哈一声:“周董啊,我的眼光不行了,不如年轻人,你瞧,他们都明白了,确实做农机眼下是个好时机。”
周立东看着弟弟,哼一声,又笑笑:“确实不错的。”
一顿饭吃得相当别扭,至少,周月是这样认为的。
她轻轻地问了身边的男人:“手臂怎么样啦?”
他把头凑过来点:“你说什么,没听清。”
于是动静就大了,她只好大声:“我问你,手臂好了没有?”发现周立中在笑,挺贼,她气恼,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白一眼,喝茶,不再看他。
周立中也就扯扯嘴角笑笑,说:“去检查过了,比那阵子好多了,至少我能开车了。”
周月点点头,算是听见了,竖着耳朵听那俩老狐狸的话,心里不无感慨,这两人真凑一块去了,寰亚那宋家的两个公子还不得哭啊,她是信奉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时代变了,不挟天子,照样能自立门户。又去望望费亚青,比起自己进公司那段儿老了不少,但看着也是精神的,忽然想他要是有天老了有个年轻的也对着他这么干,不知道会怎样?!紧接着又心惊,若自己是费亚青,等拿到了中亚,最要防的那个人,一定叫周月!
这么思索着,神色变了又变,直到身边的人拍她的背:“怎么了?被噎住了?!”
清醒过来,摇摇头,正好周立东端起酒杯,对着三人:“来,我难得喝酒,今天高兴,干一杯。”一饮而尽。
余几个只好陪着喝,一来二去,纵使周月平日里从不把杯中物当回事情也有几分头晕,转头看一眼周立中,甩甩头,站起来,敬周立东:“周董,我酒量不好,实在不行了,这杯我喝了,我就要撤了。”
周立东挑着眉毛看她喝,眼神颇耐人寻味,费老狐狸就慢慢地说话:“怎么可以先撤呢?难得今天周董这么高兴。”
周月没说话,坐下来,对此不置可否,到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8:12,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却什么有用的话也没说,她想:有可能已经不用说了,自己被摆了一道,很明显的。
倒是周立中起身,对另外两个大佬笑笑,拉起周月:“她真不行了,我看,我还是送她回去吧。哥,你也不兴这么折腾人小姑娘啊。”
费亚青笑起来:“周二公子倒是怜香惜玉的,哈哈,都是朋友,我就把周月交给你了。”
周月不大有力气,脚软绵绵,不代表脑子不清醒,斜眼看一下老狐狸,心里默默冷笑一声,我这要是真出事儿,这人也就是看个好戏,不过对于周立中,她倒不怀疑,他不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于是一道出门,她在路边蹲下来,手抵着胃:“好难受。”
“他们诚心灌你,也就你傻,全喝下去了!”
“我能怎样?我说你们那些交易不关我的事儿,我才不理,我只想做个小女人风花雪月,这样吗?”她倒来了劲,叫嚣,声音有点大,大概是喝多了控制力下降,踉跄站起来,动作看去十分——不协调。
周立中去扶她,看她的脸因为酒精如此嫣红,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拍拍她:“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她有点胡闹:“我才不要坐你的骚包车,我开自己的车。”
“得了,周月,你这样子开车你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我就能横渡太平洋!!给我闭嘴!”
难得的火气,终于熄灭了周月的气焰,她低着头,拉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前走,浑然不觉身边人在轻声呼痛:“能不能,不要掐我这个手?”
R8,周立中想,这么个车被人嫌弃够惨的,不过但愿她不要吐,可是看着她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的模样,多少怜惜都能生出来,只剩下一个念头:总算也让你坐了一次我的车。
35
扶着周月上楼,好在这女人脑子没有大问题,知道直奔卧室而去,扑上床,居然忘了关门,周立中站在客厅里撑着腰喊:“是该说你相信我是君子呢?还是该说你真不把我当男人呢?!妹儿,你别这么放心我啊!”
没人回答他,他的喊声越来越轻,变成自言自语,自嘲地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你快过来,对对,就是上次你知道的地址……干嘛?你说干吗?就是要你来帮着陪陪啊,还能干嘛?……我要能陪我还找你干嘛?”
不多会儿,敲门声,他去开门:“你睁那么大眼没瞧见门铃啊?敲门这么大声!”
周爱华一闪身走进来:“你这就登堂入室拉?哟呵,装的不错么,挺有那么点斯堪的纳维亚的味道!”又回身拍拍哥哥,“我这不是怕万一有什么不适合我观瞻的事儿门铃动静太大容易影响到,所以才敲门的,万一不开我就自觉闪人,绝对不打扰你们!”
周立中失笑:“把我俩看成什么人呢?人多么明白地拒绝我啊,我还怎么?搞什么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好的把戏?!你也忒不把你二哥我放在眼里了!”
“行啦,明白,对女人最大的爱是尊重!这话你拿来哄骗咱妈差不多,可是,尊重,尊重过分了人当你摆设啊!”
周立中在沙发上坐下来,往卧室看看,慢慢说:“少废话,今晚你就住这儿看着吧,明天给丫一早送去海华取车,明白了吧?”
“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留下来,诺,明明有客房。”忽然俏皮笑笑,“是不是,怕半夜,按捺不住?然后……?”
“我说你个丫头现在真是胆子忒大了,什么话都敢说,还把不把我当你哥?”站起来,“要是半夜难受了,想喝水,我还能去扶她?想洗澡,我还能给她递衣服?又或者……”
“ok,我留下,您别说了,您走吧,我算明白了,敢情她是你私生女,之前多少年没认到,没见你之前人还不是一个人过得挺好?要你多操心!我说哥,你不是情圣啊,你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小伙子啊,对!周月是很特别的女人,可是,你没觉得,既然她不要你,你还这样,反而是困扰吗?对双方的?”
他呆了一下,看着妹妹:“我看得起那丫头才上心的,我也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大善人,就是投缘,这投缘我也明白,未必有结果的,可是吧,这世上,哪怕没结果的,投缘能入眼的人也不多个。所以我压根没想还能怎样,也不指望在她心里留个多好的影像,就是觉得对这个人,不一样是应该的,没什么可说的。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周立中说罢出门,周爱华去把门关上,转身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周月就这么站在身后,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她拍拍自己的胸:“你吓死我了!醒了?”
“恩,你哥走了?”
“走了。”
周月拍拍沙发:“来,坐。”
两个女人一道坐下来,周月才开口:“我早就醒了,你敲门那会儿,就醒了。”
周爱华眼珠子转转:“哦,听到拉?听到就没什么感想?那可是真心话,你错过这么个极品男人不觉得可惜?!”
周月嘿嘿干笑几声:“这事儿怎么能这么说?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我不能太贪心啊。”
“也对,爱情这事儿没个准信!谁知道丘比特的箭法准不准,啥样的夫妻都有,还都幸福来着。”
“就是这个理儿。”周月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拿了个杯子,“说实话,听见他说话,还挺感人的。”
“那你感动也没成感情啊,算了,不提这个,我晚上住这里!”
“用不着,你回去吧,我早上打车出门,真的,我一个人住了多少年了!”
“我哥的命令啊!别争了,我也没什么姐妹淘,刚巧碰上你,咱俩晚上聊聊,我啊,也是一肚子麻烦心事儿。”
周月忽然想起那个警察来,抿着嘴,忍着笑,表情十分囧,倒叫周爱华开始脸红了。
结果两个女人絮絮叨叨聊了大半夜,周月喝过酒不大舒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刚好是睡不着的,那是种极度不舒服的状态,睁着眼睛头疼,闭上眼睛头晕,所以她也宁愿陪着周爱华说说话,喝蜂蜜水,调整状态。
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抱枕抱着,由着电视机里面乱七八糟的广告从男性壮阳产品到进口豪华手表还有家用智能拖把,周爱华有点困,打了个呵欠,说:“我都坦白了,你呢?怎么被下属小弟搞定的?”
周月捧着杯子,笑:“说不好,真的,反正忽然之间就觉得有点喜欢,然后就那个什么什么了呗。”
“唉,你们是幸福了。我二哥就惨了,你怎么看不上他呢?多好啊,看你醉了,宁愿出卖妹妹也不敢怎样,这样的快要绝种了。”
“哈哈。”她依旧笑,“我现在倒也觉得周立中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可是这世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我总不能觉得好的都要啊,觉得好也分层次,譬如我觉得国家主席挺牛的,但要让我当,我肯定逃的影子都没了,好是好,不适合,就不行。”
“也是啊。算了,反正他身边也不缺莺莺燕燕的,我都看惯了,估摸着这会儿逮着哪个小妹妹陪着疗情伤呢!”
“有没有这么猥琐啊?!”
“哈哈,没有没有,我随口说说。”周爱华从沙发上爬过来,靠着周月坐下,“我吧,其实当真希望你当我二嫂,我大嫂一来年纪大了点,二来胆子太小,话都不爱说,我大哥别看在外面牛逼的,回到家对老婆是很好的,这也造成了大嫂不问世事的状态,仿佛一直被保护的滴水不漏的那种,怎么说来着,象牙塔,你明白吗?我们爸妈当初创业,但到底年纪大了,不理解我,只有二哥好些,可是他总喜欢到处闯,定不下性子来,在家里,我也没个人说说话。我的那些朋友吧,不瞒你说,都知道我是周家的三丫头,没一个交心的,我就这么瞧着,也知道,是因为我有钱,有钱有时候也不好,挺没意思的。你要是我二嫂,就好了,咱俩投缘,可以谈心。”
“不当你嫂子你也可以找我聊聊啊,这还限制了?!”
“那不一样。隔着二哥,你俩总归是没法正常相处的,牵着许多人,我不能制造混乱。”
周月看看闹钟,2点15,问周爱华:“睡吗?我给你铺床?”
“一起睡吧?行不?”跳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你没有特意留一根爱人小弟的头发聊度漫漫长夜吧?!”
“去你的,什么脑子!你们一家都一个德行!”
睡觉,头挨着头的,絮絮叨叨继续唠叨些,直到睡神光顾,无人能防。
周月觉得,周爱华是单纯的女人,和初初第一眼时候的风情与能干完全不同,无非是被罩裹起来了,又或者,周立中也是这样的,油嘴滑舌只是表面。
晚上惊醒了一次,梦到田园站在河水里,慢慢消失,吓坏了,坐起来,发现是梦,敲一下脑袋,躺下去,继续睡。
36
第二天一早起床还是蛮高兴的,周爱华送周月去取了车,周月就特真心地在人地下车库感谢人家,差点就感谢了八辈祖宗,好在时间紧迫,就感谢到她爷爷的孙女就结束了,上班去。
中午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设计部的一群,因为没旁人,都开她玩笑:“boss,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周月低头装沉思,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等你们把红包包好的时候。”顺便问胡凯,“你怎么样了?”
他很无奈地撇撇嘴:“一次偷钱一世贼,难啊。”
“这能怪谁?”她的倾向性十分明显,可是好歹要安抚一下,“好在你没真做坏事儿。”
别人的爱情,她想,果然是麻烦的。
饱餐一顿午饭,中午在办公室上网看了新闻,想起给田园打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一直是彩铃到无人接听,心底有点不大好的预感,又说不清为什么,想给李工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担心会被认为干涉过多,到底作罢,只给田园发了短信——情况怎样?
下午就很忙,和协成有个合同要谈,三点去参加市里的经济座谈会,好容易挨到吃晚饭,看了手机无数次,依旧没有反应,有种气憋在胸口挥散不去的感觉,皱着眉头,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拨那个号码,熟悉的,无数次只要她想打就一定有个声音马上传来的号码。
这次,干脆是关机的。
周月觉得,这已经不是预感了。
想继续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被市府办的余处看见,跑上来揽她肩膀:“哎呀,周经理,到处找你,都在等你呢。”
只好跟着去应酬。
重获自由,已经是夜深,10点过后,霓虹闪烁的街,她真是没心思开车,打了双跳灯停在路边,一遍遍拨电话,永远是关机,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给李经理打电话,也是响了很久,才接,周月劈头盖脑就问:“李工,田园呢?”
那一头沉默长长,才总算开口:“周月啊,你打来正好,我还正愁怎么跟公司里说,这事儿啊,麻烦大了,我们的设计根本连交流都不能上啊。”
“怎么可能?”她有点手足无措,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我和组委会之前联系过啊,没问题的啊,怎么可能?”
“有一家小公司,叫富丽华,之前都没听说过,前阵子报了专利,跟田园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啊!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连滑道的位置都一样,当时他们跟我提出来的时候,我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啊!你那个田园,自从上午开始,就没影了,我也一直在找他,我倒要问问清楚,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的会议上尥蹶子?!做了那么多年的设计,怎么会想到搞这套东西,还……”
“够了!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下结论,谁抄谁还不一定。”
挂了电话,闭上眼睛,一片漆黑。
周月相信,狠狠地坚信,她的男人是不会做剽窃这样的事情的,何况对方还是一家小公司,名不见经传的,何来这样的妙笔?!那个设计她见过多次,有的细节甚至还提过意见,她怎么想,[奇+书+网]都不可能是抄袭的,但是对方那么巧的时间报专利,绝对不是凑巧,就如李老头说的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可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于是越加发狠地拨电话,一路开车,一路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就在家里边充电边打,左右是无眠的,总要先找到田园。
拨到手都酸,坐在床沿上,心里无端发冷,仿佛沉入海底一样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还偏偏脸皮绷得很紧,眼睛干干的,眼泪滴不出来,有点无奈,更多气愤!气他不知好歹,消失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逃避更不是!恨恨地把电话扔在床头柜上,反身趴在床上,抬头长长叹气,可是,电话却来了。
她跳起来去接,压根没看名字,直接喊:“你到哪里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告诉我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人,轻咳一声:“周月,方便现在见个面吗?”
是严锋,她就知道了,这事儿一定闹大了。
后半夜,酒吧人声鼎沸,茶座几乎结业,只有小酒店照旧亮着灯等着人,像热带雨林里漂亮的猪笼草,愿者上钩。
周月就是愿者,不愿不行,她要知道真相!
严锋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看着她走进来,坐在自己对面,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慌张,可是眼神很倔强,仿佛自己不开口她是不会先开口,所以他就说了:“先别急,我大概知道点了。”
周月笑一下,短暂:“我不相信他抄袭,他的能力我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公司?”
严锋把手压一下,做个姿势,示意她先听自己说:“这次的事情主办方请的专家组组长你认识,许仁初,许教授。他给我打的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田园的。”
“然后呢?”
“田园上午去找他了,一再说这设计肯定是自己做的,但是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和对方的一样,你完全不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我怂恿他剽窃还是我知道他剽窃!!这不可能!田园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我还提过建议,这设计他一个人就做得出来,你想想看,这些年,我们这里交给你们审核的设计你也见多了,多少是他签名带头的?他的水平,你就算不认识这个人你也该相信这个名字啊!”
“呵呵。”严锋看着周月笑,“才发现你也有关己则乱的时候。我从老费那里听说,你俩在恋爱,周月,摒除爱情的立场,你想他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
严锋很分明的看见,周月的眼睛有点发亮,有液体在转动但是她没有容许它们掉下来。这样的情景,从前也有过一次,很多年前,十年多吧,在学校里,也是如此,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口气很强硬:“别以为你使绊儿不让我进研究所我就找不着工作了!”
他觉得那景象这样的近,好像就是昨天,自己还是毛头小青年,带着笨拙和小小的私心,指望能有些进展,可是被十年的时光击得粉碎,最终连追求的劲都提不起来,只是留着那些好感,绵延的,护着她。
所以他也就是那么一分神,笑了:“别着急,你得先跟费亚青说说,这事情搞得不好影响到你们公司,老狐狸的心思,你应该是清楚的,指定他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先想这招,我呢,正好也被邀请去参加后面的会议,我去帮你查查。今天就是想跟你碰个头,你那么信任的人,我也相信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中间可能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状况,对了,周月,田园做这个设计,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周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应该没有,除了李工。”
37
田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林亚男。
他想:她可真狠!又想:自己真笨!
这事儿早有预谋,他该想到的,如果当时林亚男真如后来表现的那样已经对自己许有芳心,怎么可能不把电脑里的东西翻个遍?!可是他却压根没往这处想,那阵子只是觉得幸福,可是幸福常常伴有阴影,他今天才知道,阴影来得这样快!
只是这法子太狠了,那女人太阴了,会把自己的设计档案拷贝走了。田园看到对方出示的专利申请报告,那一眼,就明白了,完完全全,活脱脱的,自己的初稿。
可是就这么空折腾找一人还真不容易,他想:满世界的。
手机打了,停机。就去网络上,QQ一直暗着,田园就等,到晚上,其间自己的手机无数次响起他都不敢接,他就怕面对周月的一句问话,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好,明明是一绝好的机会,他就会捅娄子。
他想先躲着,至少,等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到底什么时候给的再对周月说声抱歉,终究,自己还是要给她添麻烦,非但不能做她头上的天,还把雨招来了。
懊悔,很懊悔。
等到很晚才回酒店,田园在过道里抽了好几根烟,用卡开门,经理依旧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站起来:“周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你还是回一个过去吧。”
他“哦”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许久,舔舔嘴唇:“我,今天的事儿,李经理,我……”
“先给周月打个电话吧,我看她急疯了。”别过头去看电视,随手换台,因为太晚,都是广告,干脆关了,说,“我先洗个澡。”
田园头一次觉得这个头发少的可怜的老头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不近人情,苦笑一记,看了看已经关掉的手机,从旅行包里拿出充电器,充电,开机,满满的短消息,一条一条看去,都是心爱的女人,忍不住一阵阵头晕,不知道到底要怎样面对。
沉思着,电话忽然响了,去接,她的声音都有点哑,听见电话通了,反而有点愣着,过一会才说:“开机了?”
他的嗓子忽然有点紧:“对不起,我……”
一声长长的叹息:“对不起什么呢?是稿子被人偷了还是一整天不联系我害我像个傻子满世界找你?!”
“都是。”
“还不睡觉?”
“刚回来。”
“去干吗了?找个角落哭了吗?”
“周月。”他忽然叫她,低低的,“我的电脑春节之后给人用过,我没想到会有这事情,当时根本没想这些,你知道吧?女人真狠!”
周月沉默许久:“光说电脑被人用过是不能算证据的,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你那边照旧参会,这里我来想想办法,明天严锋会过来,下午吧,和他碰个面儿,跟他说说吧,还有,我在网络硬盘放了一个去年下半年我做的设计初稿,你明天有时间调出来看看,能改能用的话至少我们不至于白白浪费一次机会,用户名和密码就是我的名字和生日。对了,你记牢了,除了严锋,别跟任何人说电脑的事儿,早点睡觉,还有,不许再关机了。”
她越是轻描淡写,他就越是难受,那些不安笼罩着仿佛愁云惨雾,是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哪里还有心情睡觉?直接开了电脑上网,去周月的网络硬盘下载她的那套设计,不如自己做的花哨前卫,但是实用性很好,中规中矩但不出彩,此刻也只能用来救急了。
正看着,老李走出来,拿毛巾擦头发,问他:“电话打完了?”
“恩。”
“下午去哪儿了?”
“逛了逛。”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情绪化要给公司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对不起,我确实……”
“别跟我解释,不管事情真相怎样,你都有错,这事情回去总是要算账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想的是怎么补救。周月跟我说她做过一个东西,说你知道在哪里,你晚上看看,明天早上一起去找那几个专家说说。”
田园吁口气:“好。”
一整夜没睡觉,去吃早点的时候头有点晕,看见拐角一个身影颇眼熟,一晃不见了,到底没看清,甩甩头,不去想了。
严锋是午饭后到的,在机场就给田园打了电话,问他:“下午的议程你不参加也可以吧?”
“对。”
“那么,到我这里来吧,我现在机场,半个小时后到华茂大厦,你在大堂等我。”
如约到了,刚进去就看见门口一个出租停下来,那个人走出来,不快不慢的步子,田园面向他站着,忽然想: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呢?周月的同学?这一行的专家?还是自己的救世主?
却觉得哪个身份都不让自己乐意,明明是一样的男人,无端矮了一截。
严锋走到田园跟前才停下,抬起眼睛冲他笑笑:“走吧,我住15层。”
行李是门童帮着拿的,一起坐了电梯,并没有人先开口,跟着穿一身红色的门童走到房门前,看着门打开,进去,又关上。
严锋先去看了冰箱,只有矿泉水,扔了一瓶给田园,坐在床沿上,打开水喝,爽快了,才说:“怎么?搞砸事儿不爽快了?!”
田园撇撇嘴,不打算回答这句话,事儿这么明摆着,谁能爽快?!不但是自己面子和人品的问题,要紧的是公司的信誉、研发能力和接下来的订货会。眼皮耷拉着,没正眼看严锋。
严锋“哼”一声轻笑:“你这性子怎么周月就能看上呢?怪了,真怪了。不过她开口求我帮忙,我是要帮的,组委会我打了电话,专家组组长是我的导师,加上周月的面子,不至于把事情闹大,紧要的是弥补,还有,你说说,到底谁最可能拿了你的设计?”
田园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吵嘴,一个说:“告诉他,他能帮你。”另一个说:“何必让这个外人知道太多?”因为吵得厉害,他就一直缄默,没说个字儿。
“怎么?想不出来?你总能想起来谁最有可能碰到你的东西吧,周月总不会吧?”
“不是她。”他熬不住,“确实我的电脑被人用过,在我的初稿做出来的时候,是我们公司做客服的。”
“客服?”严锋的眉毛挑很高,“一个女人?”
田园点头:“小丫头,我压根没往这里想。”
“她现在人呢?”
“辞职了。”
严锋站起来,双手叉腰,有点激动:“你啊你啊,说你什么好?!要是这样的话你基本就没机会翻身了,你根本找不到证据说她拿了你的东西又给了那个小破公司!”
田园苦笑,低着头,寻思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她就会知道这是新设计,客服虽然不少是机械毕业的学生,但未必能看明白新设计和在产品?更想不明白凭什么她就可以把自己坑了,因为不爱?这世界真奇怪!!
严锋坐下来看田园的怪异表情,搓搓手:“我看这样吧,你能不能做个新方案,未必是成品设计,哪怕思路或者将来的产业方向也成,我给你找人总要安排时间做个演讲。”顿一下,继续说,“周月说要来,我没让她来,她昨晚看上去很六神无主,难得见她这样,你自己知道点儿,男人,别一点事儿就蔫了。”
这一次,田园诚恳地点了头,不过心里很疼。
38
周月料不到费亚青听到消息之后是那样的反应,“哦”一声,并无下文,她看着他,重申:“费总,很可能是我们的设计被剽窃了。”
费亚青在看手上的杂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有证据吗?”
“会有的,总会有的。”
“那就是没有了,周月。”他把书放在一边,站起来,“袒护太明显并不好,你怎么猜测都是猜测。”
看她没什么反应,把杂志递给她:“看看,这一期的《儒商》,写宋新初,觉得怎样?和他像吗?”
周月摇摇头:“我不了解他们,无论大的还是小的。”
“你就了解你的小男友田园吧?没出息!”冷哼一声,“上次你护着他一次我算了,这次你保不住他,就算真是那个什么客服拿走的,也是他的错,周月啊,动动脑子,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还帮了我们一个忙!”
她抬眼带几分疑惑,眯着眼睛,表情复杂,过一会儿,说:“我先出去了。”
严锋的斡旋并没有给田园带来单独讲演的机会,只是新设计被和其他的一些设计一起做了一个合集,由组委会选择人选统一讲解,这是虽不够好相对出这样的状况来说已经最好的结果,周月在电话里再三感谢老同学,老同学说的不痛不痒:“你要谢谢老师,还有你自己。”
匆匆几日,行业会议就结束了,告别晚宴,田园心里郁闷,喝高了点儿,走路有点踉跄,看周围人群都兴奋,心里的苦闷更加无处排解,就独个儿走出去。
花园酒店,出去是漂亮的庭院,空气有些潮湿,可能是下午下过雨的缘故,他吹吹风,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儿,走过一丛五角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打电话,是南方的口音,软软的调子,大致说:“姆妈,我晓得了,我就回来,恩,这次成了!”
他越听越不对,从鹅卵石的小路上绕过去,看见并不甚清晰的人影,全身的酒精忽然都蒸发了,闭着眼睛,又睁开,站在离那人不远的地方,拳头捏的紧紧地。那人抬起头来看见路灯下的田园,先是一愣,继而拔腿就跑,田园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林亚男,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林亚男笑,声音倒是依旧动人:“我哪里狠了?田园,你这样拉着我可不好看啊!”
田园闻言放手,重重的一甩:“你早就把我的东西拷贝走了吧?”
“什么东西啊?你瞎说什么?笑死了,谁拷贝你东西了?”
正纠葛着,有声音传来:“小囡,在哪里?”
林亚男“哎”一声,压低声音对田园说:“就是我拿走的,你怎么样吧?!”一个漂亮的弧度,就旋离了他的控制范围,留他一个人,只得冷笑,事实这么清楚,又能怎样?!
从来没有这么沉重的登上过飞机,可是时间啊,压根不考虑人的心情,就又回到了公司。
周月当日被派去参加一个商业系统的会议,没能第一时间去接他,田园也正好不知道如何面对,坐在办公室,左右都是熟人,呆半天,面对众人的关心,也没多说句话。
到晚上周月有应酬,他就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走出来的时候不意间碰到周立中,正好从对面走过来开车,瞧见他,略一点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田园点个头没打算多说话,倒是那名话唠分子主动凑过来:“没车吗?去哪里?正好搭你一程。”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抬头看看天,月光清辉,再低头看看地,柏油厚实,寻思去周月那里,也是冷清,回自己的窝,又说不过去,一脸的茫然,看得周立中直皱眉头,点着他的鼻子:“你的表情让我以为你要和周月分手了。”
田园摇摇头,眼角微抬,总算露出点笑意:“哥们儿,陪我喝个酒吧。”
“成。”
几杯子下去,周立中问他:“你这诚心喝闷酒呢?!应了当初那句失恋阵线联盟不成?”
“虽不中亦不远矣。”他晃晃杯子,“我觉得自己失败,我一下午都在寻思我要拿什么脸去面对周月。”
前因后果一说,周立中也抽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好像只有辞职一条路了,我怎么想都只有这条路,自己选择走,稍微留点面子。”
“没有余地?”
“难道叫个女人帮我去顶?我本来没什么能拿出来给她,现在也不能就这么拖累了她。”
“辞职之后你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样?这一行都未必能呆下去。”捏着杯子晃荡,“我没想到这些话第一个是说给你听。”
周立中哈哈一笑:“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情敌。”居然给了一个媚眼,“回去吧,和周月好好说说,你要是这会儿撤退,我保证你将来失去竞赛资格,因为我这不还虎视眈眈么?!”
田园捶他一记肩膀:“谢谢你。”
周月在等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大概因为冷衣服裹得紧紧地,看见他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凑过去:“钥匙落在办公室,电话没电了。”
田园敞开大衣把她包进来,听见她惊呼:“你喝酒了?”
“你不是也喝了?”揽她的肩膀,“上去吧。”
到了家,很默契地不提那件事,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由着时间随着钟摆滴滴答答地走,肩靠肩儿地躺在床上,眼睛都睁得很大,过午夜的时候,听见有闷沉的别家的钟声传来“铛铛铛”,周月终于还是说话:“干嘛还不睡?”
“睡不着。”折过身子来,“是不是被我搞得很狼狈?”
她也折过身去:“有点儿,不过一定没有你狼狈,田园啊,你要想通些,只是意外,你是受害者。”
“一个疏忽大意的受害者?周月,我这几天在那里琢磨很久,这事儿就是不用这种方式还是会以其他的方式出现,问题是我并没有把这一切上心,我以前心高气傲觉得自己都行,一点点磨下来竟然连基本的事业心都没有,我想,我是不适合做现在的事儿了,我想辞职。”
周月直觉的反对,坐起来:“不行,那你做什么呢?隔行如隔山,现在这时候换工作并不好。”
田园却固执:“我不是第一次有这个想法,只是以前不强烈,顶多就是顶些你比我厉害之类的言语,现在却是我要拖累你了,这样好吗?”
“可是田园,事情后来处理的不算糟糕啊,你没有非走不可的必要啊。”借着透过窗帘进来的微弱的光看他的眼睛,“除非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
他有几秒钟,或者几分之一秒钟的沉默,周月说:“明白了,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我不干涉你。”躺下去,“我要睡了。”
39
尤优对周月的评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不打我电话!”
周月嘿嘿一笑,在电话里发了通嗲,才算把心事抖落明白了,总结陈词:“你说,我俩算不算有问题?”
尤优很诚恳地问了她:“他有说过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吗?”
“没有。”
“那你是不是对他没信心?”
“也不是。”
“那你烦什么呢?男人总有些小小的自尊心,你是当他领导当惯了,怎么都喜欢捏在手里说左不右,说西不东,我觉得本来也没什么啊!”
“可是,辞职了,他做什么呢?”
“你管他做什么?不偷不抢,就是在家里做个小男人你周月也养得起啊!”忽然调子一变,“不过我猜你不爱那样的小男人,你喜欢努力自重的人,向来都是,如果男人没有上进心,你也不爱,太能干压倒你的光芒你也不爱,这样子你的恋爱怎么能顺风顺水呢?”
周月无语,仔细想想,一如歌词,要他努力拥有一片天,又爱吵他不常在身边,女人啊,当真是温柔又善变,思虑再三,说:“我再想想,我有点混乱。”
其实是不混乱的,当然希望自己的男人出色,可是周月也怕,已经蹉跎的岁月,经不起多少等待,如果他这次的放弃最后不是好结果,那么两人的关系何去何从,她揉揉太阳穴,站在窗口喝茶,因为有雨,城市雾蒙蒙。
猛地被电话惊到,是严锋,说:“查到那家公司了,嘿嘿,你一定想不到,你们那个小客服啊,是人家老板的千金,我看啊,早就预谋好的。”
“这样?”
“呵呵,只是苦了你家那位,老狐狸一定会拿他开刀的,你有什么想法?”
“他想辞职,我由着他。”
“这样?”
“对啊,我也很难做啊,你不觉得吗?有没有什么好的位子介绍给他?”
“帮你留意着吧,不过男人么,出来未必不好,总不能老让你压着啊!”
“俗气!”
“不俗气的才敢追你,我俗气所以你肯理睬我我就高兴了。”说完挂了,最后一句闹得周月颇不自在。
田园的辞呈倒是递交得很快,当日下午就到了周月桌子上,这本来不需要经过她的手,只是HR那边看到这名字就主动自觉送过来了,挺规矩地请她批示,周月拆开来看看,都是套话,因为个人失误影响公司云云,笑笑,说:“按照正常手续办吧。”
等人一走就一通电话打去,开门见山:“真要走了?”
田园整理东西,对着她的声音一阵怔忪,出口竟然是:“boss!”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听见那边一阵叹息:“由现在起,我再也不可能是你的boss了,别说,还挺怀念。”
有了理由,他们就好去嗨屁了,照旧一般人,说是给田园践行,周月觉得简直就像是儿子要离家出走了,或者自立门户了,就那味道,一阵欣喜,一阵悲伤,一会儿是他的女人,一会儿又是他娘,内心波澜的很,以至于安可戏言:“boss,田哥以后可就不归你管啦,你要看好些,万一外头的女人如狼似虎,多危险啊!”
周月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看他眉目清俊,或多或少生出些不安来。
晚上不提将来,着眼现在,腻在那些缠绵悱恻的情人之间的事儿里,田园忽然开口:“你怎么了?”
她伸手搂他脖子:“没有,没什么。”
身体的某一处是牢牢结合在一起的,但另一处更想结合得紧些,恨不得生生长在一起,周月想:我的心肝儿啊,你干嘛跳得这么快?!
好在有些安心的话,听起来颇顺耳:“你不是真被安可那小丫头唬住了吧?你要是担心我那我该怎么担心你呢?拿绳子拴起来吗?”
周月一笑,咬他一口:“做ai你都不专心,去死。”
专不专心不是说的,是做的。
还是告诉了他林亚男的背景,田园有几分唏嘘,心结总算放下几分,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难道一开始就是打算用美人计来诱惑我?好把我这样的设计人才诱拐去卖命?!”
周月很诚恳地点头:“有可能的,你瞧瞧,你这样子多小白脸啊,多讨人喜欢啊!”一边装色狼借着台灯的光摸他的脸,被拍掉:“别趁机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啊?我想她要是把你拐到手,得多得意啊,才子郎君都有了,一举两得,好在你对我坚贞。”
“那是的。”他眨眼,“我对你一向很坚贞!”
“恩,坚贞到把电脑都借给人家了,也不管里面存些什么,我说你脑子笨少根筋好呢还是说你为人善良忠厚老实好?”
“我笨,因为我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你。”
情话缄口,多腻歪多恶心啊!可是周月偏偏很高兴,所以还能说什么呢?
说完这些顶顶腻味的话,就要谈谈现实了,既然睡不着,滚床单运动也结束了,当务之急便是工作,她还是要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没想好。”
她叹口气:“你该想好下一步再行事的,至少不至于被动,现在跳槽的人多,却少见你这样的,谁不是有个平台才离开?”
“如果可以,我倒想一辈子安分在那里,可是周月,我这阵子怎么盘算都不行,如果我留下,背着一个包袱一定做不成事情,若我一人也罢了,还要牵扯上你。我有时候躺在那里想,你始终就应该是被人瞻仰的样子,只见光鲜,不染尘埃,很不想有一天你被人因为我评头品足,从大家头脑里的圣坛走下来,那样子,我受不了,觉得拖累你。归根结底,这还是男人的自尊心,我不骗你,我想和你更平等些。”
“你这话能说出来,我很高兴。”周月其实并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这种心情,有几分欣慰,他是诚实的,如实的,真实的,又很有几分难过,他是一样的,自我的,男人的,没法子改变,只好随波逐流。
“给我时间,让我做得好一点,就算,不能比你光芒更甚,至少和你平起平坐。”盯着她,“好不好?”
“可以说不好吗?”她摇摇头,又笑出来,“我随便说的,呵呵。好好干吧,别让我等太久,要不,我就老了。”
田园伸手摸她的脸,装色狼:“听粉嫩一姑娘啊!”
这是一个君子协定,虽然双方其实心里都并不十分满意。
40
周爱华不喜欢泡夜店,虽然朋友都以为她喜欢。
那是一个周末吧,成衣店的老板娘luna和税务师事务所的小陈一起约得她,眼见着没地方去,luna就说:“去camel吧,爱华最喜欢那里了。”
她狠狠地白了两个女人一眼,忍不住辩解:“我哪里喜欢夜店啊?我最不喜欢了,我这人很传统很喜欢清净的好吧!!”
小陈一笑,撩她一头卷发,耳环不经意露出环佩叮当的风情,配合爱华那语调,当真是妩媚,取笑她:“长的都这么一副勾引人的模样,打扮成吉普赛女郎了,怎么还不是为了泡夜店?!走吧,老朋友面前还装!”
被押着去了camel。
到晚了,门前没有停车位,在停车场开着车子拐来拐去,忽然看见一个空隙,车子“涑”一记钻进去,停稳了才看见边上一辆车子正要倒车进去,看来是楞被自己抢了,周爱华就跳下去对着人家的车头打个哈哈:“对不起啊,女士优先!”
老款的切诺基,车顶装了一排灯,虽然陈旧,依然拉风。窗子下来,探出男人头颅一颗,不笑,很严肃:“你最好让开!”
“我已经进去了,对不起了,帅哥!”
想走,冷不防他加速倒车,几乎贴着她才停下来,把后面终于爬下车的两个女子也吓了一大跳,周爱华火了:“这停车库你家的啊!!?”冲上去对着人家车门踹两脚,还不解恨,举着右手中指,“你敢撞我一下试试?!”
那人的眼里冒出火来,蹭一下开门下来,靠近她:“让不让?”
“不让!”
居然照搬她的样子,踹她的车门,很重,很沉,砸的周爱华心都疼了,新买的c70,每一个车细胞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换的,头一回没有问大哥要一分钱买了件自己称心的东西,这人也太不把车子当回事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车子,是c70!?c70哎,周爱华的火气从丹田一路往上窜到人中,找到一个出口,爆发:“奶奶的,你是人生的吗?你有眼睛啊?!你没看见我这是c70啊?你当这是你那个拖拉机啊,你这么踹!”抬起高跟鞋对着他的腿就招呼上去了,“我让你踹!”
居然被避开,那眼神简直就写着:老子今晚开杀戒,你有胆再来一次!
luna和小陈看不下去了,上来劝:“爱华,好了,我们要不让吧。”
人都是有脾气的,平日里周爱华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就是笑笑,自认倒霉让了,可是那人踹她的c70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倔劲一上来,如来佛祖来了也没用,站在车头前面:“我就不让!要么撞死我!”
生死时刻一阵铃声,那男的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接起还不忘给周爱华一个“你等着”的眼神,声音很大:“干嘛?……为什么?……哦……行了,啰嗦!”
挂掉,再看周爱华一眼,忽然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丫头,胆儿不小!”转身大步走进车里,绝尘而去。
周爱华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两个朋友靠近来,真心夸奖:“爱华,真厉害,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周爱华“哇”一声哭出来:“走吧,不玩儿了。”
隔了几天,把这场不痛快忘得干干净净,周爱华的心情又是天高云淡风轻。
被大哥叫去海华,说打算安排她相亲,她想也没想拒绝了,撅着嘴巴,皱着眉头:“二哥还没着落呢!干嘛烦我啊?我才几岁啊?”
“再过一个月就29了,还小?”
“才20多,还大?!”转身离开,帅帅地挥挥手,“我走了。”
从38楼往下,很多层,忽然兴起,从楼梯走下去,到25楼累了,又去坐电梯,观光电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她朝着外面看,整个城市清晰明朗。
忽然电梯停下,进来一男子,周爱华没有去看,继续看窗外,却听见身后的声音:“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美女,又见面了。”
她转头去看,那张脸,心里就突地跳一下,直觉地顶他:“你想干嘛?!”
那个男人笑了,八颗牙的广告笑容,给一个轻佻的媚眼:“精神还是这么好?!”复又直视她,“我想,如果,电梯到1楼都没人进来,你就陪我喝杯咖啡。”
周爱华狠狠剜他一眼,没理睬他,那男人自顾看着LED显示灯,嘴里念念有词:“12……11……10……9……8……”
她终于受不了,抬手摁了6楼,电梯停下,闪出去,听见后面叫:“上次怎么不临阵脱逃啊?!”
越走越快,到了楼梯口,忽然又笑了,想想,那人也不是真的多坏,要不,自己就惨了!
周爱华自己开酒楼,两个哥哥都有酒楼,所以对吃饭实在劲头不大,但是架不住几个朋友邀请,她本来朋友就少,要再摆架子估摸着就一个也没有了,所以一般也都不回绝人家,说了去吃豆捞,就去了。
坐在靠窗口的位子,她就喜欢窗口的位子,吃吃喝喝聊聊看看,都是顶顶惬意的,这饭店三层的窗口看下去,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目了然。
忽然那辆扎眼的大切诺基就现身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倒车进库,然后门打开,周爱华努力睁眼看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态,眼睛都不乐意眨。俯视的角度,短发,很利落,黑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感觉,有点削瘦,但是好像又不是。努力回忆前两次的接触,好像是传统男人的浓眉大眼,再细想,又记得不够清楚。
luna开口问:“爱华,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她忙把头缩回来:“没什么,一个小孩,诺,就是花坛边上那个。”
花坛边上一个小孩子在跳来蹦去,她的那几个朋友就笑话她了:“还没对象儿就想着孩子了,你这不是思春么?!”
话题很快被扯开,高高兴兴吃了顿饭,出门前,在一层结账,几个女人还在抱怨:“怎么没有移动pos啊?”
周爱华说:“算了算了,到一楼不是一样的么?我钱包里刚好没现金。”
在收银台前猛地对上一张脸,那么一刹那,她想:哦,原来真的是浓眉大眼,还挺英俊的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打住,眼里都是疑惑,那人先开了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瞧他眉眼,都是笑意,周爱华点了点收银机:“你开的?”
他看了看服务员递来的单子,食指对天:“母后开的。”把她的信用卡还给她,“下次陪我喝咖啡,这顿就免单吧。”
周爱华不乐意了:“凭什么陪你喝咖啡啊?我又不差这点钱。”
那人顾左右而言他:“c70的维修费好像蛮高的吧?不过铁板挺厚实,这么蹬都不坏!”
不说还好,说了有人就恼,咬牙切齿:“混蛋!!”再不理睬他,也不执着于付钱,向后转,齐步走,要多远有多远。
两句俗话:事不过三,三三为定。
周爱华在心底骂娘:定个屁!
怎么又碰上那个人呢?!好容易出来度假,老远就看见他在晃悠,可是自己的眼睛怎么看这人就这么清晰呢?明明轻度近视啊!
装作没看见,眼睛四处乱瞄,准备从边上的小路拐过去,被骑个小自行车正对过来的女孩子撞了正着,摔在地上,“腾”一记,很痛。
度假村么,总有些闲人,三三两两围过来,她爬起来,那小丫头已经乱了手脚,倒站在自行车旁哭,反而要她去安慰:“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么。”很混乱的,其实脚还疼,又不擅长抚慰少年儿童,左右找人家的家长,却看见有人抱胸站着,不远处,嘴角含笑。
人群散去,她只听到一句话:“四次见面,总能告诉我个名字吧。”
心里面有点酸软,也说不上原因,总之吧,独个儿出来玩,偏偏碰上倒霉事儿,现在能有根救命稻草也是好的,朝他招招手:“过来,扶我一下。”
手碰到手的瞬间,谁的心里都有点跃动。
坐在度假村的小酒吧里喝咖啡,周爱华问他:“你怎么这么闲啊?我上哪里玩儿都能遇着你。”
被反驳:“应该说你自己怎么这么闲,没事儿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玩儿。”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好车好打扮的,该不会是二奶吧?”
她“扑哧”一声喷了:“你才二奶呢,你们全家都二奶!”摊开手指,“劳动致富明白吧?”
“哦——”点点头,略有所思,“我叫黄文齐,你呢?”
“我叫大美人儿。”
“说真的。”
“干吗要告诉你?谁知道你是黑社会还是小流氓?”
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亮:“我是警察,人民公安。”
周爱华瞄一眼,切一声:“我又没见过这玩意儿,你整一假的,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黑社会还有无间道呢,指定你是梁朝伟还是刘德华?!”
他哈哈大笑:“我就是小片儿警,也就是刚刚度化的小妖怪,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级别,成不了无间道。不过,我第一次无间道被你破坏了。”
她的眼睛睁到最大,眼珠子咕噜咕噜滚:“说来听听。”
“本来跟着一群买k粉的,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你抢我位子的边上,结果被你搅和了,同事通知我人家做出租走了,不过也幸好这样,跟到城外抓的人,没有惊动到太多人。对了,那回踹你车,不好意思了,不过车真不错,我这么大力儿,一点事儿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事儿啊?一个基因突变还能变异一群青蛙呢,你知道我会不会因为你那几脚命丧车祸啊?!”
他含蓄地笑笑:“对不起,不过你当时确实忒轴了。”
算是一笑泯恩仇,也算是咖啡逢知己,反正就是相谈甚欢,还一起骑了马,划了船,挺乐的一天,到告别,周爱华竟然有点恋恋,不过啊,女人的矜持啊,总是要保持的,潇洒一挥手:“拜拜。”往自己的车子走去,余光里,那人站在原地,风刮起,颇有言情小说男主角的神韵,这么一想,开门的手就有点迟疑,捏着开手使不了力,不知道转头他是不是还在原地。
好吧,电光火石,其实也许没那么短时间,毕竟人家只是小警察不是博尔特,也不是刘翔,但她就觉得那是电光火石,这么短,那人已经到了身后,像心电感应一样,拉她的手,扳过她的肩膀,温暖的气息凑过来,仓促到迫不及待的吻,扑面而来。
周爱华踉跄一下,往后靠在车门上,心思百转千回,推开他,推开他,双手却锁定了他的腰,重逢空气,心底话猝不及防地出口:“我叫周爱华,你记牢了。”
推开他,钻进车里,发动,扬长而去。
再见面,再见面已经是年三十,因为答应陪侄子放焰火,所以去买焰火,坐了二哥的车,没想到临时被放了鸽子,在大桥上,让她下车,说:“随便叫个人来接你,我有点儿事。”竟然就走了,周爱华跳脚不已,年三十哎,哪来的车啊?懊悔因为懒惰没开车,一通电话打去要骂他没人性,无奈总是正忙,正想向大哥求救,大切诺基,旧而拉风的,翩然而至,车窗摇下来,露出笑脸:“周爱华,我记牢了!”
那一天她有点恍惚,29年来第一次这样恍惚,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有点冷儿,钻进他的车里,冷不防地抱着他的腰,喃喃:“别动,让我抱一下。”
黄文齐真的没动,一动也没动,直到她要放手了,才拉住她的手,让她继续靠在自己怀里,狠狠拥着,问:“晚上出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有一串数字:“我的号码,10点打来,记不住就没下次了,记住了我们一去放焰火去。”
最好的除夕。
私心的留了一半焰火放在他的车上,吃过晚饭,陪过侄子,开车离开大宅子,手机如约响起,周爱华已经站在河滨广场,风声大,她在电话里喊:“我倒数100,你能不能到?”
“能。”声音来自正前方。
满天空的喧闹和热烈,明暗相间里拥吻的情人,来时两辆车子,走的时候大切诺基留在了原地。
再见阳光是新的一年,她穿好衣服,看他还在睡的脸,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开,一串的讯息和未接电话,再看他一眼,偷偷转身,离开。
她要好好想想,到底是一夜贪欢,还是什么东西悄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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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宋新初这人比起他哥哥要角色很多,这是周月的观点,譬如现在,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汇报中亚季度情况,那人看似无意地听,却总能甩出来几个要命的问题,很到位,很难回答,不过不是不能回答。
周月想:这点心思要是不用在和老大争位子上面一定有出息多了,也不至于让老狐狸趁机钻空子到处游走眼看就要夺人半壁江山渔翁得利。
神游一下子,没听见宋新初问她:“我听说海华的周董有兴趣做农机?和你们联系过吗?”
她“啊?”一声,宋新初又笑笑:“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
周月也笑笑,反应过来:“中亚是寰亚的子公司,就是要接触,也该先和寰亚接触,费总这么多年最讲规矩的。”
“是吗?”
“恩,我是费总带进公司的,他一直这么教导我。”
“你一直这么做么?”
“我从来要求不越级,不自作主张。”
“好习惯,保持下去!”
笑笑,拿了材料,告辞。
中午约了严锋吃饭,他来的很准时,坐在桌子对面研读她的表情,周月颇不以为然:“干嘛啊?我脸上长花了?”
“你主动请我吃饭,让我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有事求你帮忙不行啊?”
“哎,猜都猜到了,也不让我幻想一下,为了田园?我说那小子上辈子烧了多少香啊?”抚额,“我要考虑信仰佛教。”
“呵呵,鬼扯。”点了菜,再开口,“不完全为他,谢谢你之前帮忙,以前我年轻气盛,不知道收敛,不好意思了。关于田园,我是想帮他留意,但是做为男人,我想他也未必乐意我帮着,对吧?”
“不错。”
“我是想,我想,给自己一条退路,其实……”抬头看他,“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严锋提起眉毛,心底讶异,以为她那些乐意不乐意只是嘴上说说,这一直是个要强的姑娘,问她:“真心的?”
“这阵子想了很多,想安定点儿,想不要给他太多压力,也想给自己点空间。随波逐流了这么多年,以前总显派自己的成就,其实仔细算算是没什么意思的,终究还是一颗棋子,你觉得,我这样有什么好吗?”
“说不好。你这人向来让人觉得能干,轮到谁都会把你往上面顶,可能,就是换个环境,也由不得你,所以,还不如着手自己熟悉的行当。”
“我啊,嘿嘿,不怕你笑话,最近只想相夫教子,按时下班,过那种日子。”
她的眼神很清澈,她的语调很轻快,他就有点纠结了,可是到底要坦然,朝她笑笑:“人都是一时一时的,看过《甲方乙方》没有?所有你现在深切渴望得到的都会是下一步急切离弃的,大部分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想你某一天后悔自己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个什么样的人,更不想你要变成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人,那样,你还是周月吗?”
周月无语,端着茶杯没有喝,看严峰的眼神都有点飘忽,很久才点头:“谢谢你,我好好想想。”
“恩。你的那个田园,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着,好的男人不应该执着于莫须有的面子,被人帮是下次帮助别人的前兆,你选中的人不会那么短浅吧?”
她再次无语,很多时候,旁人比自己看得清,自己是当局者迷。
当局者晚上和另外一个当局者会晤,态度亲切和蔼:“田园,辞职手续办好了你现在什么打算?”
“打算?”他把书放在桌子上,“暂时没考虑好。”
“那你打算考虑多久?”
“好吧。”田园笑笑,把凳子拉过来,靠近她,“我们聊聊,我在网络上投了几份简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自己做个设计,然后申请专利,到时候凭这个自己干。”
周月用手托着腮,点点头:“恩,不错,但是我要提醒你两点,第一,离开公司的时候应该和你签过协议,和公司相关的产品不能做吧?第二,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未必做得出一炮打响的设计,就是做了,成本核算呢?谁来给你买单?除了中亚,业内的好公司不多。”目光炯炯,盯着他,“我的意见是更务实些,你可以选择深造或者进研究所,要知道,研究所单纯,接触的新技术面广,你可以趁机知道我们这一行将来的方向在哪里,然后,你再做设计,一定更出色。”
他眼睛里的光芒有点减弱:“我想想。”
“没问题啊,是应该慢慢考虑。”
周月的本意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怕太慢了,也怕等太久了,妈妈已经几通电话催两人早点回家确认关系,差不多么干脆结婚算了,只是她不想说,说出来就覆水难收,他答应,不答应,都变成了她强逼。她周月不能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但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最初那些诱惑人的激情开始慢慢退却的时候,有的东西会像潮水一样涨起来,譬如:对婚姻的渴望。
每个女人都渴望被承诺,用法律赋予的方式,神圣而自豪,所以她不能免俗。
叹口气,爬起来去喝水,回来借着月光看他睡着的模样,心里想:小样儿是挺好看的呀!看入了神,手指就比照着轮廓描绘,不经意被抓住,对上他睁开的眼睛:“怕忘了我呀?这样看?”
“不是,随便看看,30多岁的女人都这样,看见帅小伙儿情不自禁。”
“周月?有心事?”
“没,哪里会?顶多就是公司那点破事儿。”
“那就早点睡,明天你还要上班。”
她忽然被他那个笑容蛊惑,一句话不留神已经脱口而出:“田园,早点结婚好不好?”
他睁大眼睛,坐起来,拍拍她脸,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了,想娶,但眼下不是好时光。
她自嘲地笑笑:“我随便扯扯,哎,意乱情迷,意乱情迷……”躺下去,闭上眼睛,迅速装睡,听见他说:“对不起,不会再让你等太久。”
周月真的困了,很快就睡着,只是睡着前,一直在想:一对情人,是不该太客气的,谢谢,还有对不起,这话好客气啊。
42
黄文齐醒过来,意识一开始是模糊地,很不清晰,隐约觉得身边应该有人,伸手去摸,空的,忽然就清醒过来了,腾一下坐起来,空荡荡的房间,昨晚的温香软玉简直是自己在做梦,再慢慢地躺回去,一侧头,看见一根长发。
躺了一会儿,起床,去大堂结账,出门,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被留在了河滨广场。
这是一场迤逦的梦,主角是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可是,她翩然离开了。
这世界当前流行一种速食的爱情,对男人和女人都一样,如果谁要离开,另一个一定不能挽留,否则就坏了游戏规矩,必遭天谴,不如怀抱一夜的柔情,在记忆里和爱情重合,当做应该的模样。
正月初一,街上人很多,他许久才打到车,到了广场,昨夜烟花的痕迹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感谢这个城市的清洁工人,同时遗憾美好的感觉只能停留回忆。
当然要去拜年,到奶奶家,看见表弟抱着才满月的女儿,堂妹挺着大肚子,忽然生出那么点向往来,不过那点向往还没能继续升华,奶奶的话重重砸过来:“阿齐,你是长孙,弟弟妹妹都做爷娘了,你怎么还不带个闺女回来呢?我老了,能活一年是一年,你还要我等多久?”
讪笑,只能讪笑,他恭恭敬敬跪下来磕头:“您长命百岁,活到128。”
“滑头,去你的,快点给我找个孙媳妇来。”
二婶在边上插嘴:“我家也不是拿不出的人家,阿齐也不是拿不出手,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谁家的姑娘摊上他,都是上辈子修的。”
不知道为什么,黄文齐有种感觉,是那一刹那生出来的,他觉得:周爱华一定不承认这个,且还会笑话他小门小户。
c70,他不是没注意,不是二奶,一定是好人家的姑娘。
午饭的时候,堂妹跟他咬耳朵:“哥,等下陪我去一趟超市。”
“干嘛不叫你家昊宇陪你去?”
“你有车啊。”
黄文齐看她的肚子,面露难色:“你行不行啊?”
“没事儿,但你得帮我抗着,他们现在都不乐意我出门,好像出门就有什么事儿一样。”看他的表情不自然,就发嗲,“哎呀,求求你了,哥——”
受不了,只好答应,吃了午饭,乖乖当车夫,即将当妈的女人一路聒噪,说的都是婚后的幸福生活,他听得受不了了:“得瑟完了没有?在我这孤家寡人面前得瑟什么呀?!”
“谁让你眼光高?像我,看上了就嫁了,都跟你似的,这国家的继承人上哪来啊?”
“去你的,小丫头。”
怕大肚婆不小心摔着,就帮她推车,让她挽自己的手臂,看的都是婴儿用品,挑几件看看,也觉得颇有趣,买了个强生的大礼盒,还拿了丽婴房的新生儿套装,男孩女孩各一,递给她:“诺,别说我这当舅舅的小气。”
堂妹拍开他的手:“就这点啊?我还以为今天全部你买单呢,多不容易啊,你妹妹我要当妈了!你就这点意思?家里还开海鲜酒楼呢,自己还公务员呢,你就这点儿?”
他一手臂搂住她脖子:“小样儿不要命了?”
“哎哟,一尸两命啊!!”
因为打小一起玩大,说是堂妹,和亲妹妹并没有差别,打打闹闹似是平常,一点点儿不觉得不妥。只是,把东西放在车里抬头的刹那,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眼神流露的全部都是不置信!!
黄文齐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拍了一下还在看东西的堂妹,想上前解释,那人转个身就走了,速度奇快,他只能站在原地,瞪着消失了芳影的空气,叹气。
堂妹懵懂不知,问他:“干嘛?哥?”
“没,没事儿。”明显没有底气。
趁妹妹在找东西,传了短消息:别误会,那是我妹妹。
直到当天午夜,也没有消息回来,等不下去拨那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的心,当真沉了下去。
有时候,有的人,得到了或者就是一场游戏,得不到反而倍加思念,这叫犯贱,黄文齐显然是犯贱中的极品——极犯贱:从前多少次和女人说分手,不带一丝一毫愧疚,如今是全报复到自己身上来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自己赔了身子又赔心,得不偿失的一塌糊涂。
可是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一旦产生,不经一番寒彻骨,消散不了。
他开始想她,去camel,去海华,去度假村,去所有见过她的地方,去查户籍,全市叫周爱华的一共732个,类似年龄的女性128个,身份证上的照片都像罪犯,完全看不出子丑寅卯。
仔细回忆C70的车牌,竟然想不起来,城市太大,找一辆车不易,想找车管所的朋友,无奈对方回老家过年,许久才归。
心事重重,这年过得很不好,到后来,老奶奶都看出孙儿不对劲,问:“失恋啊?失恋不要紧,人家看不上你是人家没眼光。”
他跳起来反驳:“奶奶,谁跟你说我失恋啊?”
他妈接口:“没失恋就不要摆出这幅死了娘的样子,给我到店里帮忙去,最近忙死了,店里的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你还不来帮我!”
过完年刚上班,同事都是报个道就闪人了,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极度不想去接,但是好歹穿着警服,别着警号,总不能太不地道,接了,是一通110转过来的报警,有人的车在停车场被偷了,无奈,开车去解决。
万万想不到会见到周爱华,好容易克制自己的面部神经不要太激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儿,可是心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老天,总算,你和我呼吸一样的空气!!
叫了失主和自己一起回所里,那女人竟然跟来了,ok,老天一定听到自己最近的祈祷了,想告诉她:上了贼船再下去不大容易。结果,话没说出口,直接行动表达了。那女人还有点蛮力,狠狠咬痛了他的嘴唇。
黄文齐用手帕捂了嘴,低眉顺目:“行了,发泄完了,听我说一句,那天在超市,是我妹妹。”
被白一眼:“啥妹妹呀?情妹妹啊?”
不管怎么说,周爱华肯和自己沟通,这是好事情,黄文齐安了心思,问她:“那天,我是说年初一,你怎么走了?”
“你睡得跟猪一样,我还留下来听猪打呼啊?!你以为你是美声猪啊?!”她刁蛮,早料到的,一定不是好话。
“那你呢?你是什么猪?逃跑猪?小心眼猪?还是偷窥狂猪?”
“谁偷窥你啊?谁逃跑啊?谁小心眼啊?你说谁啊?”
“还把手机停机了,拿来,我看看号码。”
“我干吗告诉你?”瞪他,“你是我妈啊?”
“周爱华!”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我警告你,这里是派出所!”
“派出所你拘留我啊?切。”她不怕,当然不怕,笑出来,“你不会真拘留我吧?”
他见她笑容恍若乍见阳光,心情一下子奇好,只知摇头,不知回答,茫然间,说:“我们恋爱吧?”
先上床后告白的感情,他没有经验,但是不想错过,一点都不想。
43
次日早晨,周月被临时告知出差,去浙江,当天下午就出发,她瞪着眼睛问费亚青:“为什么啊?什么事情这么突然?”
“去了就知道了,总之,你只说去考察,多看多听,不该发表的意见不要发表,回来我们再商量。”
“到底是什么?我也不能知道?”
“到了时候就知道了。周月啊,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这不就好了?”
于是很无奈,回家整理包裹,田园正在打扫卫生,她走过去搂他的脖子:“我好可怜,要出差,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怎么啦?”他放下吸尘器,手太脏不敢去抱她只好用胳膊揽着,“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只说去浙江,到了杭州会有人接我。”
“老头子给你派秘密任务啦?”他笑笑,洗了手,帮她倒杯水,“喏。要什么东西帮你理。”
“现在那里该穿什么呢?”
“羊毛衫外套吧,大概是都差不多的,最近南方一直下雨,天气也不热啊。”
“恩,唉……”
“行了,别叹气了,机票买了?”
“刚才打电话给航空公司定了,下午5点45。”
田园看手表:“还有7个小时呢,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去干吗?提着旅行箱去?”
“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做顿好吃的,给你送行。”
周月没什么劲头,摇头拒绝:“得了,送行呢,又不是千里出关三年五载的,也就是几天,随便吃点不一样么。哦,对了,机械设计院那边给我打电话有个私活,你有没有兴趣帮帮他们?”
“行啊,给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月看他的眼神有点落寞,像小狗,真的,特别像,忽然生出许多怜惜来,把手架在他肩膀上:“你想做菜给我吃?”
“现在不想了。”
“现在我想了。”
“你这家伙!”被点鼻子,“等我换个衣服吧。”
“你开车。”
“好。”
飞机难能可贵的准点到港,周月从通道的玻璃窗望出去,能见到雨点映射的微浅的灯光,真是个烟雨江南啊,和自己的城市这样不同。
有人来接,万万想不到是周立中,站在出口,若要找个词来形容,当是长身玉立,因为身高与周围其他人相差一些,而且米色的休闲外套十分醒目,|Qī-shū-ωǎng|线条看来顺眼。
看见周月,周立中挥挥手:“嗨,挺准时啊。”
她站定:“怎么是你来接我?”
“别这幅表情啊!妹儿。”他赔笑,“我发誓我在下午之前都不知道你要过来,只是突然接到我哥电话让我来这里接你,我还讶异你怎么愿意投奔我而来了!?”
周月想了一下,大致筛理了其中可能,不再执着计较,问他:“去哪里?”
“酒店啊,还能哪里?”
周月歪着脑袋看他,表情如此滑稽,笑:“走吧,也不怕你把我怎样!”
“你是不用怕啊,我在你面前就是一道德模范!模范!!”
跟模范一起上了车,空调打得很暖,雨点在路两侧的灯光照耀下有点飘忽,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周月感慨:“我们那里是好天气,到这里反而阴冷阴冷的,南北倒置了!”
“这里啊,昨天一边打雷,一边下冰雹,没见过吧?!”周立中去开了收音机,一边说,“不过到底是南方,冷死也就这水平,隔上几天见了太阳,热起来的速度也要你相信!”
萧山机场到杭州城大约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周立中开得不算快,周月评价他的车速:“车子换了架势也改了,这都匀速缓行啦?”
“这车带上你,都半吨重呢,能不注意车速么?”
周月没反应过来:“什么半吨?”
“千斤啊!!”大笑,“小姐,明白了?”
“切。”从包里拿出电话给田园发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到了,到酒店给你电话。
周立中在边上嚷嚷:“整个短消息多烦人,直接打过去,难道,是怕被听见和我在一起?”
“去你的,就没一句正经话,对了,我这次来到底干什么还不晓得呢,你得给我说道说道。”
“呵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我也就知道个大概,我们都是跑腿儿的,就当做度假,玩一趟回去,该怎么做什么都不是你我决定得了的,有什么好说道的?!”
她点头,然后去看窗外,因为空气湿度大,侧面的玻璃上有迷蒙的水汽。
第二天照旧是小雨,在餐厅吃了早饭,到大堂给周立中电话,问他具体的行程安排,不想他竟然从电梯里对着自己做的位子就走了过来:“吃好了?”
“恩,今天什么安排?”
他一手抱胸,一手抚着下巴:“我想想,可以去几个小工厂看看,也可以到处逛逛,雨中江南,迷朦景醉,最是清丽怡人,苏东坡说: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不就是这一城的烟气雨景吗?多好?当然了,也可以回房歇着,看看电视上上网,外面凄风苦雨与我何干……”
还想发挥的,被周月一个白眼打断:“别在那里大发雅兴了,有这情绪回家发骚去,走吧,带我去工厂。”
他挑眉一乐:“早料到你这反应。”竟然从侧背的包里变出一把雨伞来,“喏,这雨时大时小,还是用的着的。”
开的是一辆国产的城市越野,坐起来还舒服,周月看看内饰,发问:“上哪儿整来这样一车啊?还不错么,挺宽敞的,坐起来也不错,现在的国产车牢靠啦?”
“这就是你不对了,妹儿,什么话啊?国产车当然牢靠了,可牢靠了,如果全国有一半的人买车选择国产的,那国产车就不但是牢靠简直就是美轮美奂无与伦比了!!就现在肯买国产车的人太少了,都巴巴地看着进口的,哪怕是合资的,好像只要有个车标,就多牛逼了!我跟你说,其实国产的现在都不错,就说这车,我跟一哥们借的,初开的时候,踩油门,感觉一点不比路虎差!”
“想不到你还是个爱国的愤青!怎么不说说你自个儿啊?谁买了一R8处处显摆,拽的二五八万的?”
“嘿嘿,妹儿,人认识事物都得有个过程,就好比我看上你,最初就是一乐儿,后来就觉得哪里都好,没见过的好,只可惜你不要我,我也没法子,只能继续混迹江湖了!”说完自嘲的笑笑,挺大声的,听得周月十分不自在,咳嗽两声,不再搭理他,闭着眼睛装睡,又听见他说,“别装睡了,得了,我不说还不成吗?我没指望靠这几天争取什么,真的,我认了,你要这么别扭我该多不得劲啊?”
她只好重新坐好,绷了脸皮,半天吐出一句:“对不起!”
“嘿!见外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偏过头来看她,“这是美国人帮着南朝鲜打北朝鲜结果被勇猛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给搞成阳痿了,明摆着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的错误的战争,都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你要道歉,我难道还找老天爷理论去,问他:为什么我爱的人不爱我?!哈哈哈……”
她不笑,她乐不起来。
44
上午到临安的一家小工厂,周月看他们的设备,颇不以为然:“都是淘汰下来的东西,有年头了啊。”
陪着他们的厂长看她一眼:“只要有技术,设备更新是顶顶快的。”
她笑笑:“也对。”
周立中打了圆场:“行了,我们就是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回去要研究的。这地儿不错啊,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好地方!!”
拉了周月要走,却被挽留:“我们在农家乐安排了一顿便饭。”
饭总是要吃的,本鸡汤,炒青菜,醋溜鱼,还有一些生鲜,竹子搭的房子,透过窗子是一片碧水,刚好下着雨,雨点儿落在水里,打着圈儿地漾出同心圆来,交汇,融合,再交汇,再融合……
周月看的有点出神,冷不防周立中“喂”了一大声,被吓一跳,瞪他:“你干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发呆呗,这水真干净!”
“山里的水当然是干净的,你都没见过西部的水吧,更干净,完全是叫人膜拜的纯净无暇。”
“没见过,去年想去九寨沟的,结果我还没联系旅行社呢,地震了,每次想起来都庆幸,要是我早几天空下来指定我就那什么什么了。”
“哈哈。”他笑,“命不该绝呗,有啥好说的。”
正好厂方的几个人都到齐了,店家端了几壶米酒进来,周月看那白色的色儿,皱眉头:“喝酒?”
“稍微来点吧,周经理。”又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两位都姓周啊,是亲戚?”
“不是。”异口同声,周立中补充说明,“是朋友。”
在场一位女士开了口:“朋友又是合作伙伴,这个好,将来干脆做成一家人,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
周立中大笑:“好主意。”侧过头看周月的反应,“成不?妹儿。”
周月撇撇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你们瞧瞧,我这妹儿就是这么正经,开个玩笑都不行,哎,这要娶回家我还不闷死?!”
众人都笑。
米酒的劲头是初初一点感觉不上来,只知道入口很甜,跟街头叫卖的甜酒酿似的,但是一旦喝多了,上头,晕起来极快,周立中就喝的有点多,和那些人告别后,把车钥匙交给周月:“我不行了,你开车吧。”
“没事儿吧?”看他,脸有点发红,“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走吧,我晚上有点事儿一定要回到杭州的。”
嗔怪他:“让你喝那么多,逞英雄!”
“你不喝,我帮着你喝,还不落声好,没良心啊你!!”
扶着他上了车,还挺沉,果然是喝多了,说话还不太听得出来,脚步发飘是一点也不假了,周立中靠在椅子上乐:“喝多了还能享受这样的服务,每天喝也成啊!”
“喝吧,喝死你!”
发动车子,因为不大熟悉,熄火了一回,听见他说:“放离合的时候慢点,这车子离合松,别一下子放了。”转过头去看他,闭着眼睛,周月就问:“真不要紧?”
“开吧,要吐了我告诉你。”眼睛忽然睁开来,“你一关心我我就觉得喝醉了也是值得的,只怕醒了就回到你那破德性。”
周月没说话,顺利启动,上路。
那天晚上留她一人吃饭,周立中回到酒店就没见过人影儿,周月倒还担心他醉那样儿有事没有,去敲门,半天没反应,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已经神清气爽:“哟,妹儿,你到三楼餐厅吃饭吧,奇Qīsūu.сom书吃完了挂账成了,到时候我一并结账了,我在外头呢。”
想起来他说晚上有事儿,就随口问:“哪儿呢?干嘛呢?”
“一点小事儿,回去之后我找你,挂了先。”就把电话挂了,周月朝着电话看一阵子,摇摇头,去餐厅吃饭。
其实在杭州也是有同学的,大学时候同寝室的丫头,就一个在杭州,只是太多年没联系,连电话都没有,她吃了饭,看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忍不住还是想感受感受这个全中国最秀气女人的城市,出门打了车,师傅问:“上哪儿去?”
“哪里好玩?”
“小姐外地来的吧?旅游还是出差?”
“出差。”
“晚上也没啥地方玩,你一个人就逛逛街吧,市中心,武林门那块儿,我就给你带到银泰吧。”
“成,走吧。”
一个人逛了银泰,又跑去路对面的杭州大厦,看来看去,只给田园买了一双鞋,觉得全国哪里的商场都张一个样儿,这里买得到的别处也能买着,无非是女人的习性,喜欢晃荡,忽然间电话响,接起来,田园,问她:“干嘛呢?”
“逛街。”
“一个人?”
“还能有谁?”
“他没粘着你?”
周月对着电话直乐:“原来你担心这玩意儿啊?!人把我一人扔在酒店,不知道上哪里潇洒快活去了,还能粘着我?现在除了你,别的男人可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呵呵,我小心眼儿成了吧?”
“对了,小心眼儿,我给你买了双鞋。”
“知道我多大码?”
“42啊,这还不知道?”
“周月。”
“干嘛?”
“我那个私活做好了。”
“这么快?质量能保证吗?”
“后期可能还要改改,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三天吧,还要看几个厂子,怎么啦?”
“没什么,自己注意身体。”
周月觉得接到这样的电话很幸福,一如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个人傻站在冷雨的街头,手里握个电话就能笑的像个神经病,仿佛就是葛大叔做的广告:有信号就没距离。等到意识到有点冷,电话也打完了,缩着脖子就往公交车战跑,可是到了那里,对着大大的站牌和行径路线,一脸的茫然,伸手想拦车,又都是满座的。忽然一个车子停下来,有人特别迟疑地叫:“周月?!”
周月看一眼,也是迟疑的:“薇薇?龙薇薇?”
那人一下子笑了:“真的是你啊?在等车吗?快上来,快上来,来杭州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感谢老天,危难时刻送来小车一辆,坐上副驾驶座,说:“真巧啊,我早上还想起你来着,可是不知道你电话。”
“你怎么不问问严锋啊?他不是和你一个城市?我们前阵子还见过呢,你啊,上班之后就不见了,杳无音讯的。”
“一晃10年多了,真快!!”
“结婚了吗?上次听说你快结婚了。”
“没有,早呢,你呢?”
“孩子4岁,还是一对双儿,哈哈。你还在做老本行?”
“对啊,我还能做什么?”
“什么不能做?那批老同学多少都跳槽了,就你死心眼,一辈子这脾气,现在有事吗?喝茶去。”说完捞起电话打给家里,“我晚点回来,碰见一个老同学,喝个茶。”
“去哪里?”
“我先要去新华书店买本书,送给我老公的礼物,哈哈,好了我们去喝茶,多晚都行啊,反正最近孩子住在奶奶家。”
“买什么书啊?一定要晚上去?”
“《机密》,作者来了,签名售书。”
“《机密》?”周月楞了一下,“周立中?”
“对啊,就是这名儿,可好看了,我们都追着看,可惜还有好几本儿,这个作者灵的,很多都是亲身经历,写的特别好,你看过吗?”
周月摇摇头,想起自己扔在家里的半箱子书来,笑:“走吧,去看看。”
45
周月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书店的气氛了,一般都是在网络上订书,上次去书城买书也是匆匆忙忙,直奔目的地,压根没看其他的,所以忽然之间这多的人,竟然有些不适应。
远远就看见了周立中,不是早晨的休闲夹克,换了衬衫,干净的蓝色,袖子卷起,面前排了一溜的人,队伍打了几个弯绕到社会书籍的架子边上。她心想:还真是畅销书呢!那么多人!!
跟着龙薇薇,随便拿了一本机密,排在队伍后面,觉得这么远看这个人真是全新的体验,身上的乖张不羁一点不留,只剩下一点文人的样子,又不全然,是那种被野外生活打练过读书人的气质,算得上吸引人。也难怪队伍中如此众多的女性读者,还有不少带着相机,签完名字,就与他合影,他也都笑着合影,一点没有勾搭自己时候那副痞子样儿,完全一正人君子,忍不住叫人“切”一声,骂一句:“装!”
龙薇薇问她:“怎么啦?说什么呢?”
周月就慌忙掩饰:“没,没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作者还蛮年轻的么,我以为七老八十才能这么出名。”
“对啊,这书你知道吗?出到第五本的时候销量就突破200万册了,我老公啊,隔几天就会问我:《机密》有新消息吗?”
“是在网络上连载吗?”
“最初是的,后来出书了网络上就慢了,总要等书出来之后才能看到更新,各大网站都有,我们还是喜欢看纸书,躺在床上翻翻,真叫舒服。”
“对啊,看书舒服。”
……
签名的速度挺快的,说了一会儿话,她们就快轮到了,周月忽然有点心跳加速,觉得好像瞒着家长做坏事的小孩子,想别这人一会儿看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这么一想,退堂鼓就“咚咚”作响,拍了拍龙薇薇:“薇薇,我还是不签名了,瞧人家都成套成套买,我也没看过,整这玩意儿挺假的,你排队吧,我上边上等你。”
龙薇薇拉她:“别啊,你干吗?都排到这里了,我不是也就拿了一本?再说他又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还是算了。”想撤,却已经到了地毯区,工作人员走上来:“请保持安静!!”
周月讪笑,一抬头,看见周立中盯着自己看,马上把头低下去,老天,躲也躲不掉了。
龙薇薇还真要和他合影,周月想:也不怕你老公吃醋啊?不过接过她的相机,给两人拍了一张,闪光灯一亮,龙薇薇说:“谢谢!”周立中说:“下次照片给我一张。”
周月开始头大,因为他眨了眼,众目睽睽,那么明显。她把自己手里的书递给他,周立中把书前后一翻,又合上,还给她:“我不给这位小姐签名儿。”
周月是想走的,龙薇薇在边上奇怪了:“为什么?”
“因为她没看过我的书。”
“啊?”
“她没看过,雪山下的溪水,草原上的甸子湖,她一定一无所知,所以我不能签名儿。”
周月急了,这地儿人多着呢,犯不着这样折腾自己啊!拿过书,拉了龙薇薇,丢下一句:“就没看过怎么啦?”走人。
他在后面说:“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给你签名。”如此造势,让她恨不得自己凭空消失。
走到户外,长长地吐口气,面对龙薇薇疑惑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摆摆:“别问了,我招,我认识他。”
“嘿嘿,不单单认识那么简单吧?”
“恩,还挺熟。”
“就是熟人?”
“我说你那么多年一见我不说别的查户口啊?这儿多冷啊?找地方喝茶先。”
“人家就是好奇么,那眼神,那话语,哎,不简单,不简单。”
喝茶到十点,算是对龙薇薇彻底交待了这几年的情况,周月长吐一口气:“简直就像在对公安同志坦白,你怎么没转行当警察啊?”
“我老公就是啊,哈哈,嫁鸡随鸡。”龙薇薇眼珠子转转,“那么说你现在和小同事同居着,幸福着,留周大作家一个人痛苦?”
“他痛苦什么呀?吃香的喝辣的,到哪儿都一堆小姑娘陪着,别提多滋润了,我俩就合适当个点头之交。”
“男人这玩意儿可不一定,面上越是东搭西扯的越容易专情,你看那些小说里,还不都那样写,花花公子为一朵小花从此停住了脚步?”说的是江南人特有的软糯口吻,听得周月差点把茶喷出来,因为硬生生地忍住了,就不停咳嗽,好容易止住了,大喊:“姑奶奶,行行好,你书看多了不带这样害人的,我差点呛死。”
“那才好,送医院急救,周作家闻讯赶来,在急救室门外一脸懊丧,靠着墙,黑着脸,站也站不住,最后蹲下来,还要说一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来这里!”
周月彻底喷了:“你当马景涛啊?!姐姐,你基因突变了?从前多文静啊?”
“那时候是闷骚,现在不闷了。”
“骚?你这人真逗,从前没看出来,够劲道!”
正说着,电话来了,没看名字直接“您好”,周大作家的声音破空而来:“在哪儿呢?”
周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学马景涛嚎叫的模样了,忍也忍不住,笑起来,断断续续总算把地址说了个明白,加了一句:“来吧,这里还有个你的粉丝。”
周立中有点摸不着头脑,被笑的有点毛:“等着我,就到。”
也就是十来分钟,人就来了,周月看看手表:“这么快?你倒当真是哪里都熟门熟路。”
周立中坐下来,在她旁边,对龙薇薇点一下头,看周月:“介绍一下不?”
“大学同学。”又指指周立中,“你偶像。”
偶像和粉丝握手,彼此都说:“幸会。”
龙薇薇瞟一眼周月:“早知道都不用排队签名的,周月你不早说认识周先生。”
周立中“恩”一声:“下回把地址告诉我,出了书直接寄给你。”
“那好,我先谢谢了。”
“小意思,周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周月胳膊肘顶他,揶揄:“我俩没那么熟,哥。”
“妹儿,你这都叫我哥了,还跟我客气什么?一家人一家人。”声音提了一节,似乎还有点激动。
因为晚了,两拨人说了会儿话匆匆告别,龙薇薇请俩人改天到家里吃饭,周立中与她一副相见如故的腔调,一点不客气:“明天吧,改天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好,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周月我给你电话。”
“那得把你们家一对双儿给我看看。”她笑笑,看着龙薇薇坐进车里离开,再转向周立中,“你在书店什么意思啊你?!”
“没什么意思。”他一改之前的亢奋,低下声音,“走吧,我累了,晚饭也没吃。”
坐上车,又说:“我看见你排在队伍里,那一刻,我想,也许我不是一点希望没有的。周月,其实你压根就不应该去。”
46
周月很想落荒而逃,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啊,所以点点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听他声音里的疲倦会觉得这人心里的确苦闷,可是那些苦闷由自己而起,正是因为因她而起,才让人为难了,说对不起太矫情,说我爱的是田园你别自作多情又实在不近人情,难道说爱情也分先来后到不是你不好是你来的太晚了?这又太装逼了,不是她周月的style。她甚至不敢转头,就怕看见深情的双眼,一定叫人特别扭,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舒坦的那种别扭,恨不得自己具有QQ里的隐身功能,除非你想理睬这个人,否则就消失,消失。
周立中看她没反应,苦笑一下:“你还真是铁石心肠。”
“不是的。”周月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如果你一开口就是这个的话,我真得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承认,我对你一开始有偏见,觉得你这人不靠谱,满嘴油腔滑调就是一特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可是我也不是一个老古板,我也会不断调整自己的观点,就好像吧,和你接触的时候,你说的话做事情的样子我都有看在眼里,所以现在,哥,咱不提那些有的没的,我当真有几分佩服你,觉得公子哥儿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这和谐社会也就差不多能成了。呵呵。问题是,你一定要牵扯到爱情,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现在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昨天觉得田园长的粉嫩心里扑腾,今天看见你气度不凡又再次蹦跶,你还看得上我吗?我这人不喜欢纠缠这些男男女女恩恩怨怨的事情,也没有做女主角的天分,不求手上有金,但求心里有人,现在我心里有人了,所以……”
周立中插嘴:“所以请我安静地走开?”
“也不尽然,朋友可以,你,爱华,都是我喜欢的脾气,其实还蛮对盘的,只可惜我这人不识好歹,大概只有朋友的缘分。”
“呵呵。”他低头笑,也听不出来是快乐抑或悲伤更或者释然,又沉默一会儿,“真的饿了,走,咱吃夜宵去。”
周月这才敢转头去看他,一个侧面的剪影,五官都深刻的,只是面无表情。
再回到酒店倒真是晚了,已经过了午夜,周月上网看了一下,发现田园竟然还挂在线上,给一个微笑的表情,问他:“还没睡?”
“画图纸。”
“什么图纸啊?”
“不告诉你。”
“切。”
“以后你就知道了。你还不睡?”
“遇见大学同学,喝了茶。”隐掉了周立中的事儿,怕他误会,“早点睡吧,别我不在家你就自由了瞎捣鼓。”
“以前没恋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多晚都要把活赶出来。”
“这不是关系转变,角色转型么?再说你现在不是失业么。”
又闲聊几句,都下线了,周月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没有,想想田园,一脸甜蜜,再想想周立中,又一脸苦大仇深,翻个身,接着想……
清楚意识到,那人对自己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只是有影响不代表有感情有发展,好比每天都可能遇到火花,但不见得每天都会燃烧。
第二天照旧是去看厂家,周月基本已经肯定老狐狸要和周立东合作,首要恐怕就是成立一家新公司把中亚掏空,做机械这一行的,生产部门最紧要,兵马不动,粮草先行,买一家小厂子真不算坏主意。
因为这天周立中没有其它的安排,所以就多走一家,上午去了余杭,下午到了边上的德清,无奈周月都摇头,小鱼乐意被大鱼吃,大鱼自然可以选择最爱的小鱼吃。
晚饭前,谢绝了厂家的邀请,返程去龙薇薇家,周立中提醒她:“不给人家小朋友买个礼物?”
她看手表:“来不及了吧?快5点了,赶回去,杭州的晚高峰还是蛮出名的,到人家家里不定几点呢?!”
“空着手去?”
“给钱不成吗?”
“不好看吧。”
“那怎么办?”
“对了,车子后面有几套儿童读物,本来是昨天书店送的,我想带给侄子呢,你先拿走。”
周月嘻嘻一乐:“真是书店送的还是你帮着准备的?”
“妹儿,你别把我当神了,昨天我还不知道能遇着你同学呢,更不可能知道你同学有孩子,对吧?昨晚到现在我的行动还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又不是孙悟空我上哪儿给你折腾这玩意儿去?我也就是临时想到了,反正书我哥那小子多得是,你拿走就是了,别唧唧歪歪的。”
“成,谢谢了,回头我帮你侄子准备礼物。”
“这可不成,他只接受婶子送的礼物。”
她不搭理他,他也不再说话,车子开得不紧不慢,没有gps,可是到哪个岔口下高速,哪个岔口转弯利索非常,周月忍不住问:“怎么这么熟啊?在这里住过?”
“我的脑子就是一个活地图,和我在一起你一点不用怕迷路,明白吗?”
“臭得瑟!”
“真的呀,我可没骗你!”似乎还有点急,“我受过这方面专门的培训,对方向感、距离感特别好,昨晚我查了地图,今天当然一路顺利。”
“别一会儿吹没了,她说那一片小区挺多的,别找不着啊。”
“压根是不可能的事儿,我什么人啊,原始森林都能找到路出来,何况区区几个街区?”
说话间就到了目的地,周立中叫周月:“抬头。”
“干嘛?”
“看小区名字啊!你不是诬赖我吹牛么。”
“得得,你行。”
周立中笑得开怀,把左耳上的蓝牙耳塞拿下来,递给周月,再掏出手机:“笨蛋,奥秘都在这儿。”周月瞪他,他还笑,“我其实没方向感行了吧?”
登门造访,算是受到主人热情款待,龙薇薇的丈夫是高速交警,平日也喜欢游山玩水,对周立中崇拜有加,两个男人谈的十分投机,两个女人就陪着孩子玩,周月羡慕她,一点儿不加掩饰:“你就好了,一家四口,温馨死了!”
“还是你自由,什么事儿都能自己拿主意,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哪儿成啊?何况你现在事业做得好,我在保险公司,混死了一个经理。”
“呵呵,这山望着那山高啊?让你跟我换你乐意不?”
“那不成!”
“那不结了?还是你好,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家庭没有,事业也没有,无非是混混,现在不高不低地吊着,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失败。”
“才女周月说自己失败,我们怎么活啊?”
“女人的成功,大概真的不是用事业来形容的吧,可惜我到现在才明白。”
47
聊天的时候,电视一直开着,龙薇薇忽然说:“哟,作孽了,现在这个天还有驴友去户外啊?”
周月看电视,才知道在播的新闻是本地一群驴友在天目山走失了,最后有一男一女已经失去联系超过24小时,不自觉地喊周立中:“喂,你过来。”
他走过来:“干嘛?”
“你看。”指指电视,“这样子是不是生还希望很小啊?”
周立中看了一会儿,是些纷乱的镜头,回来的队员戴着帽子低着头,家属在边上声嘶力竭地哭,记者说有专业救援人员已经赶往当地,当地村民也在组织营救——皱了眉头:“胡来!!”
周月仰头看他:“怎么啦?”
“这种天气出去户外,没脑子的家伙。”
“可是他们都是专业的驴友啊,还带着GPS的。”
“GPS雨天的精确度能有多少?专业的驴友!驴友就是业余的。”忽然一咂嘴,拿出电话来打,“王振,有两个人在天目山里丢了知道吧?……你们过去了?那好,晚上我就到。”
周月站起来:“你要干嘛?这可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你去过那里吗?没听电视说啊,当地村民很多进去都怕找不到路出来,而且下雨,你自己也说的,GPS没用,你这样去,你别救不到人把自己搭进去了!!再说你不是没方向感么?”
周立中拍拍她:“下午骗你呢,赶过去组织救援的都是我俱乐部的弟兄,我吃的就是这口饭,明白吧?之前在福建、江西,都干过这事儿,别担心。”又笑,拉她到一边,“担心我啊,真温暖。”
“去你的,我不同意你去啊,真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怎么办?!”很着急,下意识地阻止他涉险,毕竟是原始森林,人到了里面那就是一只蚂蚁,还不如一只蚂蚁。觉得早知道不叫他看电视。
龙薇薇的老公走过来:“周哥要去救人?”
“我的俱乐部有个专业的野外救援组,本来许多类似的事情我们就是参与的,我们对这个比熟悉。之前几个弟兄不知道我在杭州,当然要去,救出来就是人命。”
龙薇薇安慰周月:“说不定赶到了人已经出来了。那什么,你没看过周哥的书,其实书里面有很多野外生存和自救的知识,我相信他啊!!”咬她耳朵,“你可没立场阻止人家啊,这么着急还不叫人误会了?”
再看看周立中,表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咬了嘴唇,松了口:“一起去,没有万全措施你别进山。”
与龙薇薇一家告别,周立中的车速一下子提上来,周月说:“没装备你怎么弄?”
“他们都带过去了,浙江有个分会,什么装备都有。”
“一定要去?”
“周月。”他沉着声音,“有两个原因我要去,第一,我是干这个的,我是行家,如果我不行,别人更不行,多去一个多危险一个;第二,那是两条性命,有次我们一群弟兄在安徽山里面碰到了一样的事情,就是因为当时下决定晚了,结果出了事儿。你不明白,我当时看到那么多人喜欢户外,却其实对户外可能产生的危机和防御一点不了解,才想的办俱乐部,做一支专业的队伍,可以教人家怎么体验自然,也可以帮人家脱离危险。”
“我不明白这些,我也没参加什么驴友啥的,我搞不明白不住房子住帐篷有啥好的,我现在就一个念头,你真要进山可千万要给我完完整整地出来!”
猝不及防的急刹车,周月猛地被他拥入怀里,只有耳语:“我保证。”
连绵的群山,在凄迷的雨里是暗黑的剪影,临时指挥部在山下的一个小旅馆,极小,却挤满了人,周立中下车之后马上有人走过来:“头儿来啦?”
“怎么样?”
“一群小白领瞎胡闹,买了几个低精度的GPS就说进山拍雨景,现在还有两个没出来,也没联系,身上可能还有一个小气罐儿,雨具就是雨衣。到现在足足28个小时没消息了,最后和人离开的位子距离这里大概3公里,隔了两座山。前面进去几个兄弟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痕迹,下雨就算有也看不到了,男的27岁,女的28岁,都是第一次玩这个!”
“蠢货!”转身看周月,“你先去里面呆着,休息一下。”
周月往前走进小旅馆,进门前转头看看他,在和那人比划着说话,另外还有几个人也围了过去,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给田园打电话,一通,觉得气都泄尽了,眼泪立马涌上来:“田园——”
“怎么啦?”
“没什么,想你了。”临时收住了话,怕他担心,也怕他想歪了,“这里真不好,总下雨。”
“怎么跟小丫头似的,伤春悲秋的,傻啦?媳妇儿,你身边怎么闹哄哄的。”
“恩,我在外面。”
“下雨还不早点回去睡觉?”
“……”
“回酒店吧,我今晚也要早点睡觉,明天把你交待那个私活送去给人家验稿。拜拜。”
“拜拜。”
心里没通气,反而多堵了一层,总觉得瞒他什么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眼下的情况,走到大门口看看,那几个人还站在雨里。
周立中上山前,和指挥部的人通了气,提着俱乐部的人帮着准备的包来找周月:“傻站着干嘛呢?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不站着我躺着啊?你要上去?都11点了,天黑。”
“在附近找,正式搜山要天亮,你别担心我,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吃什么拿什么找那人,就是那个高个子,老牛,找他就行了。”
“我就想你能平平安安出来,我就阿弥陀佛了,我还一定去灵隐烧香去。”
他笑:“有你在,我爬也爬出来。”
周月心里微微有点酸,这话平日听着一定又要白他一眼,但现在不是,点点头,装大条:“那我等着你爬出来,爬不出来我抽死你!”
“成啊,妹儿,就爱你这样子。”
……
虽然听他几个兄弟讲了几段丰功伟绩,可是雨大,天黑,周月的心一直往下沉,和这房子里所有的人一样连坐着的耐心都没有,隔几分钟一定要往门前转一圈儿,明知道不会有消息,就是管不住。
两名失踪者的家属还在低声的抽泣,她听着都心烦,干脆拿了把伞到房前儿站着,雨都是斜着的,不多久沾湿了衣服,有点冷,直打哆嗦,可是却不想回房子里去,直觉旁边走来一个人,她连头也不回:“有消息吗?”
“刚打过电话,头儿最前,可能手机要开始没信号了,让我通知你一声,别担心,能休息休息一会儿,他没事儿。”
“哦,成。”脚步却不动,“我就站会儿。”
12点,1点,2点,到2点15,有几个队员撤回来了,周月问:“周立中呢?”
“他往里面去了,沿着水上去了。”
“就他一人?”
“还有三个人和他一起呢。”
没再同她说话,那几个人带回来个消息:找到用过被扔掉的气罐。她听见声音纷纷扬扬的,在说:“都快到山口了,那气罐儿就扔在那里,好像迷路了可能折回山上了,正好水分了两路,还有人进去找了,别担心……”
周月于是越发担心……
48
凌晨3点半,又撤回来两个人,到指挥部的时候浑身湿透,嚷嚷:“上不去了,不行了,完全没路,而且一点看不见,水也大,好多地方都要趟过去,太冷了,吃不消吃不消。”
周月等他们坐下来就问:“他呢?他还没回来?”
其中一个抬头看她,了然一笑:“周大上去了,他行的,你放心好了,还让我们带话来了,说保证安全返回。”
周月皱着眉头,看手表:“不是说天亮才上去吗?他干嘛不一起回来?”
“找到几个饼干袋子,他判断那两个人是往上找一个干的地方躲起来了,所以带着王振上去了,太黑了,我们没力气了,实在不行了。”摇头,那边闻讯来的家属满怀希望的眼神又暗下去,周月看得难过,安慰他们:“没事儿的,他能找到人的。”
心里还是没底,坐在小旅馆的长条凳上发呆,觉得度秒如年,风声大点,雨点密点,心里都发慌,有人在说明天小雨转中雨,气温3-8度,她就想怎么办啊?那人估计也都湿透了。这么冷,自己坐着都手脚冰凉,他还要冒雨,还要爬山,越想越担心,默默恳求老天,保佑保佑。
时间一分一秒地忽悠过去,东方竟然开始微微发白,指挥部里面的人大多一夜无眠,每个人都在等消息,可是消息一点都没有。
6点钟,老板娘来喊大家:“吃早饭了吃早饭了,随便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
有人涌过去吃早饭,周月看看,没胃口,搬了凳子坐在大门口,往外望,和她一起的是一个年轻人,她朝他看看,知道这人是失踪女子的男友,拍拍他:“吃点东西吧,放心,能找回来。”
那人朝他笑一下,特别勉强的笑容:“昨晚上去的是你先生?”
“啊,不是,朋友。”
“哦,谢谢你们。”
“没事儿,放心吧,都会没事儿的。”
继续沉默,雨下了一夜,一点停歇的意思没有,山水都已经能看清了,真是茫茫的,连绵起伏看不到边儿,小旅馆边上的小溪已经变成大河,周月看那个水,头晕至极,茫茫然觉得要被卷进去,粉身碎骨。
7点,部队的战士到了,会同村民打算大面积搜山,那个叫老牛的拿了个包子过来给她,看她脸色不好,逗她笑:“得了,吃吧,要是变瘦了,头儿下来要揍死我们了,我们还指着跟他吃香的喝辣的呢。”
她接过包子说谢谢,又想起什么:“联系过吗?不是说有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没电昨晚第二批就带回来啦,现在我们也是没消息,不过你真别太担心了,头儿没事儿,上回过年那会儿在川西,大家都以为没命了还是他把大家带出来的,不过那次他手伤了你知道吧?”
“啊?”她点头,“知道。”
其实只是有个印象,听他轻描淡写一两句,当时压根没在意,听过就算了,现在算是领教了,原来是这样的,凶险异常,一口包子咬下去,再也没有吃第二口的欲望,拍拍手,站起来,靠在门框上往外面望。
8点、9点、10点,陆续有村民和士兵回来,11点,大部队基本都回撤了,有人在劝两名失踪者的家属先回家等候消息,几个人哭成一团,周月早上见到的那男子一个人蹲在墙边抹眼泪,她也难过,闷的慌极了,警告自己不许掉眼泪,生生忍住。
另一边是不断赶过来的人,送东西来的,记者,医务人员,还有大大小小的领导,小旅馆里面空前饱和,部队的人就在门前空地上搭了军用帐篷,有人在问:“现在到底哪些人还没回来?”
她不自觉的走上去说:“昨晚上去救人的还有两个没下来呢!”
不过没人理睬她,记者在围堵家属和领导,她觉得这个世界很荒唐,那么多人是来干吗的?好玩吗?干嘛不多点人去救人?!
等到下午3点,周月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仿佛是突如其来的,双腿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衣的下摆脏了,她也没心思去拍,干脆盘腿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是挤逼,多呼吸一口都能把人压死,所有的人看上去都很忙,却没人告诉她周立中的消息。
她开始觉得那两个人的死活有什么要紧的?两个人自己不知好歹上山,凭什么还要别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现在如果进去的人也出事,那两个人最好下地狱!!!
周月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恶毒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
因为下雨,天黑的早,5点多一点,基本上就迷迷蒙蒙了,周月试图站起来,发现脚已经完全麻木了,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先跪着,忽然一个手拉了她一把,她侧头去看,是昨晚第二批回来的一个,对着她点点头:“放心,没事儿的,以前三天失去联系的情况都有,会回来的。”
就这么一句,她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根本克制不住,用手抹了一把,还是不成,干脆由着它去了,那人递来纸巾,她接过来胡乱擦,问他:“等下还有人上山吗?”
“再过一会儿如果还不下来我们打算再进去一趟,其他人都撤回来了,不能再上去了,天一黑,没有专业装备,根本不成。”
“我也想去。我知道我不行,别那样看我,我就是说说,我在这里等,要是你们找到了,就告诉他爬也给我爬出来,我在这里等着。”
小沈阳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赵本山说: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事是人活着,钱没了。周月想:这世上最最最痛苦的事是等待,生死未卜的等待,和钱一点点关系也没有。
失踪者的家属除了直系的,大多走了,大小领导走了多半,只有记者还留守着,熬这个漫漫长夜。
有电话响起来,有人在喊:“到明天傍晚,还没有找到就全员解散,天还要下雨啊,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她的手机急促叫了几声,拿出来看,没电关机了。
到10点,忽然有人在喊:“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周月一天没吃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冲出去,身边都是蜂拥而出的人,闪光灯不断地亮,她只关注一个人,浑身脏兮兮的,一脸的疲倦,拎着一包东西,慢吞吞在走。
心脏好像环球旅行了一圈总算回到老位置安顿下来,她觉得很饿,浑身没力气,怎么这么饿啊?!
接下来挺混乱的,不过知道被人拥入怀里,也没想挣扎,很自然地环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有闪光灯亮起,谁也没有注意。
49
周立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周月的肚子附和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一起失笑,王振在应付记者,其他几个俱乐部的会员在整理东西,被营救下来的两人因为饿和体力透支被抬上了救护车,家属在感谢党和政府。周月忽然觉得,这事儿现在和他们已经一点点关系也没有了,问周立中:“能走了吗?”
“等等。”他做个手势,“我去打个招呼。”
然后走开和老牛几个说了几句,点点周月的方向,笑着走过来:“走吧,叫个人开车,你先上车吃点东西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周月低头看自己,米色的大衣已经没了型,乌漆抹黑东一块西一块,笑出来:“我可从来没有这么丑过啊!”
周立中按住她的肩膀,看她:“错了,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回程换了一辆帕杰罗,周月忽然叫起来:“哎呀!”
半寐的周立中清醒过来问:“怎么啦?落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忘记给田园打电话了,真是的,手机没电我当时没想起来。”她前一句哎呀是无意识的,确实想起这茬,但是这话却是有意说的,害怕关系太近,不妨给些提醒。
周立中果然不说话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对开车的老牛说:“电话借来用一下。”叫给周月,“打吧,还不算太晚。”
周月在心底感谢天黑,自己脸上发烧他看不出来,接了电话,拨过去,居然关机,忽然就有点忐忑不安,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心里闷闷地难受,把电话还给周立中:“没人接。”
他没搭理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睡觉。
因为太累,好歹一天一夜没合眼,周月也颠吧颠吧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觉得不大舒服,换了几个姿势,总算好了。也就是合眼那么一会儿,居然被人拍醒:“到了,下车。”
睁开眼睛,果然已经在酒店楼下,跳下车去,转身看看周立中,他没看自己,和老牛在说话,最后彼此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一挥手:“进去啊,到了不进去干嘛?”
周月点头往里面走,他从后面跟上来,没再开口,她心里明白这人别扭着,所以也没打算不开腔,可是电梯那么小,就俩人,干瞪着led灯彼此沉默是很压抑的,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忍住:“那个……”
“什么?”
“我想说你很厉害,很棒,怎么找到人的?”
“没怎么,找到了就找到了呗。”这个男人很有有点失落,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没等到。
他都这么说了,周月也不好继续,于是冷场,冷了那么一会会儿,电梯到了,周立中率先走出去,特酷地甩手迈大步,但是真走到门前又后悔了,回头看她在开门,不甘心地问:“你就从头到尾没考虑过我吗?”
“啊?”门卡大约是过期了,刷了三次门依旧没开,她听到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可是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就明白了,低下头去看房门锁,说:“哎呀,我的门卡坏了,我去楼下刷一下。”
周立中冷笑了一声,沉沉的,忽然大声喊:“服务员,服务员!!”
有人应声而来:“怎么啦?先生?”
“那位小姐的门卡过期了,进不去了,你给开一下吧。”说完自己推开门进去,重重甩上了门。
后半夜周围尤其宁静,周月被那记声音震了一下耳膜,连眉毛都跳了一下。
田园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她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爬起来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干脆就开了电脑,上线,给田园留言,打一句话,删除,接着打,还是删除,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最后下决心,发了一段话:对不起昨天没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进山救人,我也去了,当时走的仓促而且也挺担心的,所以电话没电了也没地方充电,具体的经过我可以回去之后慢慢告诉你。
大拇指放在alt上,食指终于摁下了s,发送成功。
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什么反应没有,叹口气,关了电脑。
而田园,靠在床上,看着忽然跳出来的消息,眼睛睁到最大,也只注意了一个“他”字,光标怎么也点不到聊天框里去。前一晚听到周月的声音不对,很惦念,结果打了那么许多电话都是已关机,什么糟糕的可能都想到了,唯独没有往那里想,是不愿意,也是不敢,怕自己一旦开始怀疑,就无法停止。周月的留言看来坦诚,没有电话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她当时在用什么心情等那个人?是不是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是有其他的风波?他连问都不敢问!
过了一会儿,看见她的头像暗了,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可是只一刹那,更多的郁闷袭来,挡也挡不住。
两个人,一南一北,躺在两张床上,彼此思念,一起失眠,通通想不出来下次见面该怎样面对,说句什么话,给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周月的辗转反侧更甚,想田园,心里巴巴的不透气,想周立中,还是不透气,房间里的空调挡不住低气压的肆虐,她觉得自己把很多事情搞得一团乱,为什么会这么乱,从什么时候开始乱,好像没办法想清楚,问题是,怎么解决这许多的乱?!
被一个男人爱或许不是令人快乐的事情,被两个男人爱却一定是令人不快乐的事情。
早晨起床后纠结许久,周月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叫周立中一起吃早饭,当然,剩下的几家工厂还是要去的,已经耽误了一天更应该加速办正事。两人本来颇为复杂的关系现在尤其纷繁,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肯定说不过去,继续调侃不正视也不够厚道,正视他的感情最好的方法是离得远些,眼下又办不到,这么墨迹犹豫自己都觉得看不下去,站在他门前手恩在门铃上就是使不了力,眉头皱过10万8千次,门却突的开了,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周立中问:“站我门口干嘛?门神啊?”
“你才门神,吃早饭去吧。”
他调侃,照旧是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要不要叫我?怎么跟我说话?万一我要不搭理你怎么办?是不是有点内疚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她的心放缓下来,给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笑:“我担心你想不通自杀了,还考虑了是上吊还是割脉。”
“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不是,真不是,我想我们可以抽空去灵隐烧个香,昨天我在心里许愿来着,你能从山里出来,我就去烧香。”
周立中忽然笑了:“好,不过你最好别让我点香,我一定求菩萨让你别那么坚贞,早点把那小子甩了来投奔我!”
50
田园到早饭之后打了电话过来,说了昨晚手机没电,也未曾上网云云,周月的心就安定下来,自嘲:“以为你生我气呢。”
“不会。”他的声音传来,“我相信你。”
忽然就觉得很高兴,被信任的感觉让人内心充实而满足,笑盈盈捏着电话:“我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回来。”
“真的?机票买了?”
“还没,看今天啦,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就匆匆走到酒店外,周立中已经在车里等她,看见她那表情,脸就阴了几分,开到一家报亭前,停了车,慢条斯理的开腔:“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份报纸。”
周月坐在车子上看这个城市忙碌的早晨,手指随着电台音乐的节奏在中控台上敲击,却看见周立中沉着脸走了过来,一开门,问他:“怎么啦?买个报纸跟老板娘吵架啦?”
他把手里的报纸甩给她:“自己看。”
那上面赫然是两个人拥抱的场面,标题十分煽情——24小时勇救被困驴友,甜蜜拥抱彰显铁骨柔情——周月揉揉眼睛,再看,一点没错,还是这个标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眉头皱的很紧,过许久才问:“这个报纸我们那里买不到吧?”
他沉声:“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现在是交融的,我担心上网。”
“不会吧!?”
“我不是存心给你造成困扰,可是眼下,周月,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应付?”
把报纸扔到后座,周月摊摊手:“我怎么知道怎么应付?这些记者怎么这么爱生事儿?昨天不是采访的你那朋友吗?”
“总有人能抢镜头的。”一声叹息,“要是遂了我的心愿,这报纸倒也能算是见证,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越搅和越乱。”
“开车吧。”周月倒是表情平静的,“我这只有个侧脸儿,你倒是大半个脸都见了,我寻思你等下买一墨镜吧,一下子这么红可怎么好?!”
使劲儿笑,装成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可全都沉下去了,都见了底,担心得拇指掐了食指关节掐疼了都不知道,净想着要是田园看到了还不把自己之前的话当成说辞啊?!这都抱上了!!还要什么样的劈腿证明啊?!简直应了流行的网络语,出差=出轨,出差=劈腿!
可是也不能折腾身边这人啊,昨天那一抱,完全是应了天时地利,情不自禁,喜极而发,哪能想到会有这一出呢?可是接下来怎么办?是急不可耐的去解释还是当做没看见啥事儿没有,这还真难着自己了。
周立中看她那表现,摇摇头,自顾开车。
这一天还真有几个人认出周立中来,他一笑而过:“小意思小意思。”周月在边上跟着假笑,起先还解释一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们可别想歪了,后来也就索性不解释了,打算回去把没解释的公司都给pass了,谁让你们没眼力劲儿?!
偶尔用用小权利也是不错的,一天的关键词就是堵心,摸出电话又放回去,绝对的做了见不得人事儿老婆的模样,要不要对家里那个他说我错了,还是闭着嘴巴一辈子隐瞒下去,到死了才跟廊桥梦 遗似的来上一句曾经有一段……挣扎死人了,周月彻底相信,自己这还没有劈腿就这么难受,当初孙杰一定特别煎熬,也就这么一想,对那个人那点不轻易示人的痛恨就淡了,两人不在一起,对感情终归是没有保障的。要不怎么说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呢?群居的,不同居,就分居!
直到周立中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了,走来直截了当:“你打电话吧,不打我帮你打,这样总成了吧?妹儿,我瞧你那眉头皱的实在太闹心了!”
“不用。”犹自嘴硬,“我俩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后半句声音轻,底气一泻千里,不是不信任,是怕他那脾气闷在心里,真知道了嘴上也一句不说,全憋起来,独个儿消化,最终硬生生在俩人之间隔起一道缺乏交流的墙。
“算了。”他说,“剩下的厂子我看也不用看了,反正看见我都跟见了熊猫似的,回去吧,你先走,我还有点事儿办,等下我打电话给你定明天早上的飞机。”
这次周月倒是没有拒绝,早点回去,早点离开,早点见面,都是好事儿。人其实就是很怕生的动物,只有在熟悉的环境里才能悠然自得,她要是能早晚对着田园,什么疑惑心结都能消失了。
就这样过在杭州的最后一夜,还是下雨,才算是明白什么叫“江南水乡”,能不水吗?水得都快发洪水了,成天这么烟雾蒙蒙的,也难怪这城市女人味儿十足,典型的缺乏阳刚之气,日头照得太少了,阳气不够。她在心里腹诽:最好是和哈密啥的城市结合一下,采阳补阴,那才好!
可是坐在落地窗子前往外面看觉得还是漂亮,心想总不能各个城市都一样吧,需要北京那样古典的,就需要上海那样时尚的,需要武汉那样市井的,就需要苏州那样细腻的,需要大连那样阳刚的,自然也就需要杭州这样阴柔的,这才成就大好河山全面貌。感叹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正在对着笔记本做手指运动:“你那书到底怎么写出来的?”
“呵。”简单轻笑,“感兴趣啦?就是这么到处走走看看,写写呗,要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成天走在外头,但是人人都想出去看看。”
“我回去啊一定找时间认真拜读一下。”
“成,到时候给你签名儿,不需要排队。”
“哈哈。”一笑,“你那签名值钱不?值钱多签几个,我上网叫卖去。”
“肯定不如我这个人值钱,要不你把我买去吧,我倒贴啊。”
“又来这个。”撇开头看餐厅的布置,挺惬意一地方。
“周月。”
“干嘛?”一个眼神飘忽过来。
他忽然怔忪,拟好的话都被抛开,说什么都不够好,早知道无畏的单恋要降临在自己头上,还不如当初不去开什么酒店,继续在山里晃荡,可是晚了,掏 心 掏 肺了也没用,不能怪对方太坚贞,只能怪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试探一句:“没有他我行吗?”
“没发生所以不知道。我觉着对不住你,你每说一次我难受一次,哥,我特真心祝福你下回碰到一个好女孩儿,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比我年轻,也比我……”
难得煽情一会,电话却响了,接起来,老狐狸的声音:“周月啊,看得怎么样?”
“有几家不错,价格合适,设备也过得去。”
“好,先不说这个,你和周二公子关系最近怎样?”
心中警铃大作,回答得小心翼翼:“是朋友,还不错。”
“哦,这样啊,我和周董吃饭呢,顺口问一下。”
惊觉这就是传说中的阴谋,挂了电话,直愣愣看周立中,把人看毛了,在她面前摆动手掌:“嘿,回魂,回魂。”
一声长叹,脸都苦了:“你那电脑现在能上网吗?”
直接百度,赫然的,直白的,那张照片啊,网络可真不好啊!!
51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失笑出声,周立中拂面而笑:“作孽啊,我说我难得那么一次跟你稍微亲密点儿,本来指望留在心底做个小小的纪念,到老了回味一番,怎么就成了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了呢?!这搁哪个熟人眼里都是那么回事儿啊,摆明了奸 夫 淫 妇的架势。”
周月被这一说,脸都抽了:“谁跟你奸 夫 淫 妇啊?得了,我看我俩都得好好跟人解释一下。”
他忽然有点赖皮,点点照片:“不解释成吗?就这样算了。”
她眼波流转,不言不语,横去一个眼白。
……
回程的飞机遇到乱流,颠簸得很厉害,周月旁边坐一对小情侣,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看上去颇紧张,女孩紧紧拉着男孩的手,声音都有点发颤:“会不会掉下去?”“不会,放心,我在呢。”
忽然就莫名忧郁起来,田园会怎样看待这事情?能不能听自己解释?是不是今后也能有恃无恐身边总有个人在?女人啊,上了年纪,最怕寂寞,怕转过身,错过能够依靠的人。
到底还是老的缘故,从前,周月想,孙杰离开那会儿,她送他去机场,还觉得搂搂抱抱腻味儿,特别扭做作,看来是因为年纪尚浅,什么都能看开,不怕身边多哪一个少哪一个,哪怕是爱人,走也就走了,如今是不一样的,想结婚,想守着这个人,守着这样的感情,过一辈子,因为在乎,空多许多担心。
空中小姐的声音传来:“飞机正遭遇气流,可能会剧烈颠簸,请乘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她没去系安全带,拿了杂志翻,写的都是旅游点的东西,心里一动:也许应该和他一起去玩一趟,好好地,放松放松。
这念头在脑子里盘转了一路,下了飞机,迫不及待开手机,打给田园:“在哪儿?”
“出口处,等着你的。”
周月抿着嘴笑:“我想你了。”
总算回到家,在外地呆一阵子回家总有恍惚的感觉,大概是时空大挪移的不确定感,仿佛这一秒之前的生活都是前尘往事,隔了一辈子这么久的。进门,田园用脚关上门,狠狠搂她,用舌头描绘她的唇形,近似挑 逗,终于将两人之间的情 欲都燃烧起来,几乎要化为灰烬,抵死缠绵。
满足的女人果然像猫,收尽厉害的颜色,只流露温顺的模样,贴着他:“我得先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那个,哎,我直说算了,网上有张照片,不管你看到没,都别乱想,我和那人什么事儿都没有。”
田园轻轻笑出来,觉得两日来的情绪都得到了解脱,本来就是说出来就没事的事情,问她:“就这个事儿?”
“对啊,我别扭一整晚上,电话里想告诉你觉得还是自己说好,你见过了?”
“看见了,昨天一早。”
“那你也不问一句?”
“不想问,有没有出事我问了都没用,我知道你藏不住迟早坦白。”
“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奸诈呢?”捏一下他的鼻子,“田园,其实那天,他在山里,我真是紧张,担心死了,所以看见人完好无损出来什么也没顾着想。”
“那么紧张——”他的声音沉下去,“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周月不说话了,有小小的不高兴,别过头去不搭理他,田园扯开话题:“中午想吃什么?一大早赶飞机饿吗?”
“饿。”摸摸肚子,“飞机上只吃了个面包。”
日子又恢复到往日平顺的模样,费亚青完全没有提起周立中,只问了哪几家厂可以合作,周月交了测评报告,老头子抬眼一笑:“好。”
只是没料到宋新初会打电话给自己,拉了几句家常,终于切入正题:“有没有可能到我这里来帮我忙?”
周月惊讶:“宋总,我只熟悉机械这一块儿。”
“你考虑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在管行政了,有兴趣的话到我这里来,我来下调令,做物流的副总。”
她略一思索:“好,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坐在位子上发呆,脑子里就在想这博弈当真是一门学问,揣时度事,挖空心思,不但要财要物还要人,自己是彻底被摆在峰尖浪口了,搞得不好要葬身海底的。深思一下,还是去了老狐狸的办公室,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总比将来被知道的好,费亚青听过一笑,直接拿起电话打给宋新初:“怎么到我这里来挖人了?……丫头还嫩点,再练两年……我是舍不得啊,看着长大的……好,好。再见。”
周月等他挂了电话就问:“怎么?”看似有点迫不及待。
“急什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我不觉得我有能力当副总。”
“那是你谦虚了,这边你开的几个会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就是坐我的位子也绰绰有余。”端起茶杯喝一口,倒是一点不心急,“慢慢说,说实话。”
“好。”坐下来,“宋新初给我的感觉和他哥哥完全不同,他心思细,现在提出来调我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拉拢你毕竟人人知道我是你一开始就带出来的,二是防着这次两兄弟抢位子你做大把我拉走,最可能是兼而有之,费总,我在想,我消失这么多天,去了哪里,做什么,不可能没人知道的。”
“那怎么办呢?”
“放我,或者不放,都好,也都不好,要问我个人意愿的话,我不想去。”
费亚青看周月,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轻扣桌子:“出去吧,我再想想。”
回到家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累,看见田园在做饭,过去从背后搂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换来一句问:“怎么啦?”
“没事,有点累。”
“要你拼命,周月,我准备把我那个房子卖了。”
“为什么?”放开手,奇怪看他,“现在房价又不好,租掉好了。”
“和从前的同学联系了,想做点事。”
“哦,做什么?”
“还在考虑。”
“那为什么不等到考虑成熟了再考虑是否卖房子呢?卖了房子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之前难道没有积蓄吗?你那套房子也就是50万的样子啊,卖不了更多了呀。你觉得值得吗?”她这些话都是直觉地脱口而出,说出来才觉到不妥,果然田园眼神暗下去,笑笑,没再说话。
周月想弥补,改口:“我有点钱啊,如果你真想到什么好项目跟我说吧,顶多算我投资。”
他没回头:“不用。”
有点讪讪,她也就没再继续,去房间换衣服。走出来,见他一人坐在餐桌边没声没息地等着,又心疼这人的样子,问他:“趁着你有时间我最近也不算忙我们去旅游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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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起先是在沉思,后来是在发呆,恍惚间听见周月说去旅游,抬头看她,眼里是迷惘。周月把话重复了一遍:“要不要去旅游?”
“都好,你高兴就好。”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隐约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似乎还需要点东西,“想去哪里?”
“我那天在飞机上看到介绍薄荷岛,觉得不错,好吗?”
“菲律宾吗?你喜欢就好。”
“田园。”她坐下来,拉他的手,“不是我喜欢就好,是我们喜欢,我们出去玩儿,当然要彼此都喜欢才好,你呢?你喜欢哪里?”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真的都行,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薄荷岛也好啊,我没去过菲律宾。”
“你去年不是说想去沙捞越看刀山吗?现在还想去吗?”
“去年我就是说说,何况现在去沙捞越不是好季节。”把筷子递给她,“真的都行,我没意见你的意见就是主导意见。就怕你没时间。”
“明天我就去找费总说。吃饭吧。”
周月做事情颇为兴头,当晚就在网络上查薄荷岛的情况,无奈中文网站细说的不多,只有搬出田园:“我英文不好,你帮我查,宿雾岛、薄荷岛。”
“明天问旅行社不就行了?阿忠的老婆好像是旅行社的呀,打电话问问?”
“哦,对啊,我给忘了,你打吧,你们男人好沟通。”
“需要沟通的是你们女人吧?!”去打电话,结果那头说自己的旅行社没有推出到宿雾、薄荷的线路,着实把周月郁闷着了:“不可能吧?这个都没有?”
“说是东南亚只有马来西亚、泰国、柬埔寨、新加坡几条线。”
“要不我们自助?”
“再说吧。”他开自己的手提,掉出图纸,“先帮我看看这个。”
“什么呀?”呆住,缓缓看他,忽然扑上去紧紧搂住,“田园!”
“高兴吧?”
“高兴。”点头,“真高兴。”
终于三月,开始有点春光,虽然人人知道冷空气还是会时不时来袭,可这年头人人都深谙及时行乐的神韵,早就迫不及待享受春风,周月一早上批了16张假条,终于没兴致看剩下的文件和报告,一扔笔,背转身思索怎样提出自己的休假。费亚青参加一个会议,吃过了午饭才回公司,口中带着酒气,周月推门进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费总,怎么中午的饭局也喝酒了?”
“没办法,正好有几个老朋友。对了,周月,你坐,我有话说。”
她乖乖坐下,他说:“记得富丽华吗?”
“恩?”微微一愣,继而想起,却不知道怎么说好,挑眉毛看自己的老上司,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他们最近资金上面出了点问题,你知道的,这阵子经济形势不好,虽然他们上次拿了我们的东西做了专利,可是连投产的能力都没有。老板陷入多角债了,搞得不好……”
“那又怎样?”
“这时候好时候啊。”
“您想买富丽华?”
老狐狸只是一笑,点点她,周月瞪大眼睛:“我?”
“你。你出面,到时候算是技术入股,资金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恐怕不行。”直觉地退缩,实在不想蹚浑水,“我没有这个心思。”
“那你就只能去物流那边当副总了。”
懵了:“我再想想。”
买富丽华,不是不好,周月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哪怕给田园出口气也是好的,可是这事情太玄乎了,压根不是她从前设计的职业生涯,不想这样被一步步推上去,也或者年纪大了,越来越追求本色生活,想简单的,顾着家庭。
思索再三,找了严锋,直接奔去了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我该怎么办?”
严锋总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叫她坐,慢吞吞倒水,说:“是好事情啊,只是按说,老狐狸要防着你不该让你出面的,你一出面要是下回你有点心思他反而要吃憋了。”
周月不是没想到这个,只是心里仓皇没仔细想,听他一句一下子清醒了,坐下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没什么。”展颜一笑,“钱啊!害死人。”
“怎么感叹起来了?钱是个好东西啊。”见她起身,“这就要走,也不多坐一会儿?”
“下次吧,嗨。”走到他面前,“你不会跟着害我吧?”
严锋举起右手:“向毛主席发誓。”
这举动很有效,周月信了,拍他一记,走人。
这么转了一圈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想要休假的人,匆匆回到家,田园不在,看了一通冰箱,塞得满当当的,竟然有点感动,自己这下子算是轻松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里里外外被一个男人照顾的周全。拿了蔬菜出来洗,电话响了,跑去接,是田园,说有同学来,晚饭在外面吃,她说好,挂了就把菜全部捞起来用保鲜袋装了重新放回了冰箱,捏了小钱包信步走到小区口的小拉面馆吃拉面。
因为习惯了有人陪着吃饭,一个人坐着吃面尤其孤独,看看汤里的香菜,挑了几根面,吃不下去,一个人踱回家里,觉得冷清,换了外套,开车回娘家了。
照例是被念了一通,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又问她吃了没有,说没吃,就给下了饺子,豆角肉末馅儿的,微辣,周月吃的舒服,冲老妈撒娇:“世上再没有更好吃的饺子了,你这是什么手啊?怎么能做出来的呢?”
爸爸在边上打趣:“那也没见你多回家来吃一次,你要肯来,你妈的手还能更巧些。”
终是家里幸福,她这样感觉的,老爸问些工作上的事情,一一回答了,不好也说好,反正不能让他们担心,说到最关心的终身大事,她妈妈坐在桌边瞅着她:“真的不小了,两个人真的好就定下来吧,反正房子也有车子也有啥也不缺,这样拖着算什么事儿?这个田园也是的,追你吧倒还挺来劲儿,现在追到了给罢手了,唉……”
周月想帮着辩解两句,田园的电话就来了:“你在哪里?”
“我妈家。”
“哦,我准备回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回。”一时兴起,问他,“要不你来我妈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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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站在风里叫出租车,身边“嗖嗖”过去的都是客满,电话里传来周月漫不经心的一句:“要不你来我妈这里吧?”愣了一下,有几分迟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捏着电话的手把电话靠近嘴边,深吸一口气:“现在合适吗?”
那迟疑大约是用毫秒来计算的,可是周月感觉到了,听他口气,了然于心:“也对啊,冒冒失失地来反而不好,你先回家吧,我也就回来了。”收了线,看看站在身边的妈妈,一笑,“干嘛?偷听我打电话啊?”
“他不来?”被关心的永远是正事儿。
周月点头:“总要正式一点吧,不能说来就来啊。”
有一点点不舒服,努力压下去,知道相处必然会有很多的状况产生,要紧的永远是想不想和这人过下去,如果想,状况只能是状况,如果不想,状况就是导火索。到底过日子不是言情小说,开头就定好了美好结局,无论中间怎么虐都是为了男女主角最后那让人红果果嫉妒的幸福生活,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从厨房里搜刮了点腌鱼,喊:“妈,这个我拿走了。”背上包,正要走,电话响起来,好心情地接起:“喂,您好!”马上被传来的话把情绪down到谷底,眉头狠狠拧起来,“等我,就到。”
再也顾不上什么腌鱼之类的,套上鞋子就跑,把爸妈那些叮嘱的话远远甩在身后,上车,发动,开走,一气呵成。心里跳得很急促,那真是个不好的消息,赶着这段日子是多事之秋了,明明是春天啊,怎么又会出事呢?生产厂那边,三个职工带电排查,被卷进机器,二死一伤,伤的那个还生死未卜。
她想不明白,白纸黑字的安全生产条例,写明了故障排除要至少一名工程师主持,切断全部电源,上岗人员要经过专门培训,怎么到了真当口就变成两个新培训不久的职工上场,还带电!!
电话又响起来,是费亚青,说:“你直接去医院,厂里面现在有记者在,暂时别过去。”
媒体,这年头,媒体最可怕,就怕没事儿,没事儿也能生事儿,小事儿变成大事儿,什么事儿上了电视报纸都成了众矢之的,不整死人不罢休,往往到最后失去了正义的初衷,纯粹成了一种工具,供与此不相干的人看个热闹。
周月觉得头疼,变道往医院开,顺手给田园电话:“晚上别等我了,厂里出了点事儿。”因为电话不断进来,没再多说,匆匆挂了。
田园那时坐在出租车上,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左右揣测,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心急,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没有去见她父母,随手扯来的理由?!
一寻思,告诉司机:“去中亚机械制造厂。”
周月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相当的多,伤员还在抢救,厂里几个陪来的职工耷拉着蹲在地上,徐敏达也在,表情之郁闷如丧考妣,她走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抬头看她,没人回答她,都是一脸茫然,她的火腾一下窜起来,盯着徐敏达:“徐厂长,你说。”
她平时是敬他长辈的,到底是比自己大许多岁数的人,总觉得这人或许是年纪大了爱打马虎眼,又多少有点欺负年轻人,但从不犯大错,到现在看是时候未到。
徐敏达还是没吱声,冲她看几眼,继续低头,周月再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能怎么回事儿?不就这么回事么,没按规程带电操作了,也不知道谁碰了一下启闭开关,这都是天晓得的事!”
“为什么要带电?”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不带电,不带电要浪费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她是想骂娘的,正好护士出来报告消息,说:“手术已经结束了,还要观察,过48小时再说吧。”
周月一点头,对旁边一个脸熟的年轻人说:“去办手续了吗?”
那人应声离开,她招呼徐敏达:“跟我回公司。这里等下总公司会有人来处理。”
田园有好一阵子没有到生产一线了,到厂门口,看见围着一堆的人,几步并做一步上去,没有周月,传达室的大门关着不让人进,他敲那窗子:“我是设计部的。”
看门的老头与他好歹是认识的,正要开门,身后的记者都围了上来,已经有人在问:“请问你是代表公司过来的吗?”“你们公司的生产安全条例到底有没有认真执行?”“到底是机械存在问题还是职工操作不当呢?”……
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这些问句里摸索线索,一知半解,面对镜头和如此的人脸有点惶惑,周月在厂里吗?厂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出事?多严重?脑子里的问好只怕比记者还多,恍惚中,说了几句话,门开出一小条缝,他闪身进去。
中亚的晚上从来没有这样凝重过,费亚青也开始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宋新仁坐在位子上轻咳:“先对外统一一个口径,等下安监局、公安局都要来人。”看了看徐敏达,“老徐,你也是老班子了,怎么会搞成这样?你先把经过仔细说一下。”
说不说经过其实没用的,后果已经酿成,有什么好说的?周月看看费亚青,等他多少表态,老狐狸却只是一根一根抽烟。
几分钟的冷场,费亚青终于掐灭烟头,开口:“安全生产事故是肯定的,这样,我们几个人先组成个临时事故处理小组,对全公司进行安全自查,另外,周月,你写个材料等下报给市里,要重点说明当时职工是擅自上台排障的。厂里面,先停产。活着的那个尽力抢救,不惜血本,死者的后事我看也要舍得花成本,叫人事部和死者家属联系,确定一个赔偿数字。媒体那边,宋总,我看还是要总公司出面了,您觉得呢?”
宋新仁点头:“总之,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最小化,明白吗?”
众人分散去做自己的事情,费亚青和宋新仁只让徐敏达留下来等市里的调查人员过来。
田园没找到周月,厂里聚着不少加班没能离开的职工,但是真正能算得上头的,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副厂长,看见田园:“田工怎么来了?”
“周月没来吗?”
“周经理没来过啊,可能去医院了,徐厂长他们都在那里。”
“那你们现在呢?”
“等着吧,门口的记者看见了吧?上面叫我们现在一句话也不要说,等处理结果下来再说,哎。”
“到底怎么回事儿?”
“最近不是赶工么,下午主机操作槽出了点问题,我们准备夜班先排障,结果一时没注意,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了启闭开关,当时就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现在在医院呢,看着也希望不大。”
田园的心也黯淡下去,三人死亡就是特大安全事故,早听周月说起现在中亚不稳定,好歹是工作了那么久的地方,心里总有牵念,这样的事情,最后责问制,只怕谁也吃不了兜着走。看看窗外黑色的天空,一阵阵不安,给周月打电话,已经关机。
因为死了人,在厂里的职工情绪都不好,大多呆在车间里没走,田园想离开,和副厂长打了招呼,想到大门前那场面,从职工宿舍的小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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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异常忙碌,周月交了材料,联系了记者,又向一批批来的领导一次次汇报情况,最后去了医院太平间和死者家属讨论赔偿的细节,奔忙到凌晨,累的对太平间的灵异气氛毫无感觉,只是一味请人家平稳情绪,并在心底安抚自己也要平稳情绪,这是死了人的,能和谐点就和谐点吧。
回到家已经是早晨,开门进去,见田园侧躺在沙发上大约是听见了声音很快站起来,看着她:“怎么样?”
“就那样啊。”
没继续说话,去洗澡,然后慢慢晃进卧室,对着跟进来的田园说:“我睡一觉,9点叫我。”
他也靠在床上,摸她的头发:“早饭吃过了没?”
“不想吃。”翻个身把头贴在他的腰侧,“我看见尸体了,确实挺惨的。”
“家属没把你怎样吧?”
“唉……”
慢慢就睡过去了,又突然被电话吵醒,接起来,费亚青的声音很大:“马上到公司来,省里来人了。”
她腾一下坐起来,头一阵眩晕,用手撑了一下才好,叹口气,站起来换衣服,田园听见动静推门:“才8点不到啊,怎么起来了?我熬了粥。”
她摇摇头:“省里来了个检查组,我看事儿麻烦了,我不喝了,你自己注意点儿。”
他没说话,去厨房拿了便当盒子帮她装了粥和菜,在她换衣服的空当儿,然后递给她:“你倒是真要注意身体。”忽然想起什么,“周末去你妈家吧?”
周月停下换鞋子的动作,直起身来,看他,许久一笑:“好,周末。”
必然是要有个人负责的,这个谁心里都明白,安全生产的事故最后都是如此解决,一是赔钱,二是定责任,三百大板下去,从不平均分配,有的皮开肉绽,有的点到为止,周月坐上起来,忽然有了皮开肉绽的准备,怎么算,都是自己。
又是汇报,又是讲话和批评,当日的早报已经满城的叫卖,会议室里一片凝重却偏偏谁面前都有几分报纸,无一不是有这次事故的消息,无冕之王踩着众人的不安腾起一片声讨的云雾,周月低头翻看,竟然有一张昨夜的照片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为错了,揉眼再看,依旧是他。好在文字里面并无涉及,她略微心安,手在桌子下面偷偷输了短信:你怎么昨晚去了厂里?
会议的模式下面手机不多久一阵震动,回答已经来了:去找你,怕你出事。
台上面几个领导吞云吐雾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结果,省市的头头脑脑显然对赔偿的标准不感兴趣,要的是一个能交代的结果,谁主责,谁次责,谁直接责任,谁间接责任。
忽然有电话进来,接起,轻声问:“怎么了?”
那一头声音嘈杂:“周助理,死者家属闹到公司来了。”
闻声凝重了眉头,趁着董事长说话的空当站起来,悄悄出门,走廊上,保卫科的头儿已经等着,见她,直摇头:“已经闹到大厅来了。”
“昨晚上不是谈好了吗?”
“听说省里来人都来了,价码涨了,不答应死人也要抬来。”
“我去看看。”
一路向下,顺手给费亚青的秘书一个消息,说自己去处理一下。这年头很纷乱,死了人,谁也不想见到,但是事已铸成,谁也没法子挽回,最后一条性命只能用一个价码标志,周月也觉得这一切是生命难以承受之轻,但有个承受好歹比没有好,昨晚和对方家属谈了赔50万一家,本来看着激烈的情绪已经偃旗息鼓,不过就是自己睡觉的几个小时,仿佛火山的岩浆,再次迸裂。
那一个早上的纷乱啊,大厅其它公司的人驻足观看,实在丢人,周月都不愿意回忆,结果是对方开口的200万她当然难以应承,于是现场一团糟,哭闹有之,谩骂有之,打架有之,是种超越理解的不堪情绪,但又不得不忍受,于是乎,不小心被揍了一拳头,正是鼻子的位子,还见了红。
当然,流血事件有时候不是坏事,至少阻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周月一个手捂了鼻子,一个手挥一下:“闹够了到小会议室谈。”
不光荣负伤,血停了之后鼻子青了,十分难看,一整天都需要用手掩着,后来实在懒了,干脆自暴自弃,也不管人家觉得好看难看,顶着这个印记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前,许多事情有了结果,费总担了几分责任,周月没大事,徐敏达直接撤职,到了这把年纪为了这样的事情落个这样的结果实在不值得,她想这人虽然不咋地又确实可惜。和家属的谈判也有了进展,70万左右,还是老话,人死不能复生。最好的是在医院的那个醒过来了,这事情就小了几分。
总算能回家,说不出的累,开车都不大有力气,车子刚刚开出地下车库,有人正好在门口,周月原本不想停车,但是既然见了总要打个招呼的,不消说,是周立中。
他见她模样,一副愕然的样子:“现在流行这样化妆吗?”
才想起脸上这一副惨淡的模样,笑笑:“小事情。”
他干脆开门坐进来,在副驾驶座上:“女人啊,不能太冲,真的,你说你干嘛不找棵大树好乘凉呢?我这不现成的吗?”
“你去哪里?我送你。”
“医院。”
“怎么了?”
“看你的鼻子。”那么认真的看着她,“你消停点吧,别让我看着难受。”
————————————————这是我反悔的分割线————————————
她伸手拍掉他的假笑:“得了,哥哥,别逗了,我不去医院,这都多少时间了,要有大问题我早就光荣牺牲了。”
“那也不兴这样啊,要不,去美容院吧,我跟你说,海华有个小会所你知道吧?里面的香薰spa全城独一无二。”
周月哈哈一乐:“下回给我搞张vip,我去试试啊,说真的啊,你要去哪里,不去的话我可要回家了,我这累死了。”
周立中没再说话,下车,交代一声自己小心,走人。
到家,田园没在,周月去浴室开了热水洗澡,拿热毛巾狠狠敷在脸上,抽一口气,好歹是有点疼的,想对方下手也忒狠了,但回头一思索死了的人,又觉得也不算重,要是自己处在那位子上杀人的心都有了,区区200万的要求真不算高,人命开始用钱算计了,就真的不值钱了,别说200万,2000万也没劲儿。
兴许是水温太高,陡然觉得浑身发软,头倍儿晕,去扶墙,结果脚底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倒清醒了,就是脚疼,想站起来,难,伸手关了水,低头看脚腕,肿了一大块儿。
忍不住侧过头对着瓷砖发脾气:我 操!这算个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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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躺在床上,脚疼,鼻子也疼,肚子还饿了,左右翻身都是睡不着,摸了电话准备打给田园,不想正好有电话进来,也没看,直接接了:“喂,您好!”
依旧是黏人的追求者,问她:“没事儿吧?”
她有小感动,但没大表现,恩恩两声,说:“睡觉呢,没事了。”
“没事儿就好。”看似准备挂了,不想又加了一句,“我说你该不会是身边有男人连电话也不敢说了吧?”
“切,他不在。”是实话,可是这一说倒不好了,周立中那会儿正坐在饭店里,一听眉头皱起来:“怎么你都这样了他还不在。”
“谁都有自己的事啊,再说我也没怎样啊,别打扰我睡觉,挂了。”
挂的分明,可是挂了电话,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话对自己的小心眼起了作用,又痛又饿,田园不知所踪,想想就打电话去,居然是长长久久的忙音,心底有点小火苗,直接把电话掐了,关机,拉起被子蒙上头,睡觉。
田园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饭前,一进门看见周月的鞋子,再往沙发上一看标志性的电脑包,就直奔房间去了,窗帘拉的死死地,里面一片暗黑,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开灯,走过去蹲在床边看她,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头发还盖在脸上,觉得好笑,帮她把头发掳开,猛然发现鼻子边上的淤青,开灯,却把周月弄醒了,迷迷蒙蒙地睁眼,见他:“回来啦,几点了?”
田园的手触在她脸上,问:“怎么了?”
这才想起脸来,笑笑:“小事儿,不小心被碰到了。”坐起来靠在床上,“是不是变成钟无艳了呀?”
他坐下来,颇心疼:“这么不小心,怎么没给我电话?”
她看他,说:“打了,没打通,都是忙音。”
田园这才想起掏手机,一看,已经关机了,低头思索,大概是之前打完电话事件久了自动关机的,歉然:“没电了。”
周月也就笑笑:“睡着前我挺火的,现在好了,罚你快点做晚饭吧,我饿了。”
等他转身出去做饭,眉头又皱起来,就算是打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到有电话进来啊,小有几分疑惑,另外一个声音立马出来打压,别胡思乱想。
周月有了几天休息,却不敢出门旅行也不敢回娘家,碍于面子问题,做了几日宅女,倒也有滋有味,田园伺候的十分好,周月那日下午坐在阳台上吹着小风,调戏男青年,一脸淫 笑:“我说慈禧太后也就这光景了。”
田园手里端着牛奶,靠在栏杆上笑,没开口,只是往边上挪了一步躲开她的狼爪,敲一眼她的脚,消肿的差不多了,不过还瘸着,忽然起了捉弄的兴致,伸手去抓她头发,很快躲开,再抓,再躲……
十分无聊的动作,两人玩的不亦乐乎,直到电话振聋发聩地抽风起来,周月一努嘴:“快去接。”
小田子屁颠屁颠地去了,不过马上进来:“车子找到了。”
“啊?”周月还迷糊着,“什么?”
“派出所打来的,你的车,找到了。”
这下听明白了:“真的,我去看看。”一心急,站得太快了,脚又崴了,“嘶”地呼痛,“来,扶我一把。”
再次见到黄警官,周月觉得这是妹夫,虽然她很快呸了自己,不是妹夫,是朋友的准丈夫,可是下意识里还是觉得周爱华是小妹儿级别的,这就是妹夫。熟稔地找地方坐了,反正不坐也不可能,她眼下就是一伤残人士,处处该着受照顾。
签了一堆的东西,却没法把车子领走,一方面那车子因为有个事故在,另一方面现在车主的腿脚不方便,她没啥兴致,跟黄文齐道谢之后直接回家,在车上叹气:“田园,这车回来也麻烦。”